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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出天山-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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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只盼挡得一时是一时。
王婴道:“殷殊不是戚嘉的对手!”
高淮恍如未闻,举剑斩来,那宝剑削铁如泥,霎时斩断两根铁条,高淮手上用力,将铁条扳开,道:‘将军请出来,高淮还有一事相求。”耳中听得那边打斗之声,夹杂着殷殊的闷哼之声,越来越近,几到眼前,王婴勉强移步钻出铁笼,身上的铁链子哗哗作响,道:“殿下有何吩咐?”
高淮道:“将军,你失了洛阳,罪无可赦,这就为国捐躯了吧,容我借头一用!”
一错
王婴震惊,抬头睁大了双眼,惊讶万分。待看到高淮的神色,忽然间明白过来,手中铁链横扫而出,高淮刹那间形如鬼魅般绕到了他的身后,手起剑落,一剑劈出如霹雳惊空,斩下了王婴的头。鲜血唰地喷洒出去,血腥味迅速弥漫开。高淮伸手拎起了人头,塞入腰间的皮囊里,对着王婴轰然倒地的尸体道:“将军放心,你的家人我会让人照料。”
他杀人如此干脆,如何像个出身富贵的皇子?王婴便是力大无穷、英勇善战也难逃瞬间被杀的命运,只得就这般送了人头给他。
恰恰此时,他身后一个声音忽然撕心裂肺地叫道:“你干什么?!”却是殷殊一身是血,形如厉鬼,抛开了身前的敌手,反身连人带剑扑向高淮,竟如疯了一般。
他的身法远不如高淮快捷,被他一闪身躲了开,殷殊反手出剑,攻向高淮,把戚嘉抛到了一边不管不顾。最好的进攻时机却是稍纵即逝,高淮已经借机展开轻功奔向了地牢门口。他这一走,殷殊在后面狂追上去,戚嘉见到这变故骤生,跟着就追了出去,一掌打在殷殊的背上,殷殊的身子直飞出去,却是砸向高淮,高淮反手出剑,正中殷殊手腕,殷殊手中长剑不由自主地飞了出去。他摔落在地,赤手空拳,口中鲜血狂喷,眼见是不行了。戚嘉越过他,接着追击高淮,连着几掌劈出,掌风大作,震得高淮衣衫飞扬,一口气几乎上不来。他见戚嘉内力浑厚之极,似乎犹在自己之上,不想和此等高手纠葛太长时间,便发足狂奔,两人一前一后冲出了地牢。
外面萧谏和史蓬莱一个往东,一个往西,抓刺客之声此起彼伏,整个园子已经乱成了一团。人影交错恍惚,处处杯弓蛇影,也不知刺客究竟在何处。
萧谏实则并没跑远,见地牢这边一出现高淮的身影,快速地又绕了回来,道:“三哥,我在这里!”
高淮道:“戚嘉在后面,快走!”此时一干兵士得住命令,地牢出事儿了,正蜂拥而至,萧谏低声道:“往这边走!”扯着他反身往地牢的方向跑,竟是混在一群兵士中又折了回来。两人穿的本来就是兵士服侍,撵出来的戚嘉怎么也料不到他们会折回来,看到史蓬莱逃逸的方向依旧一片大乱,想也不想就追了过去。
这两人躲过戚嘉,趁乱悄悄溜出来,萧谏道:“得手了没有?”
高淮点头道:“想法子混出去。”
这一时片刻,天气却越来越是闷热,忽然天上连着炸开几道闪电,接着就是几声闷雷。两人听到前面响起女子的惊呼之声,一片人声鼎沸,想起来这是百里蓉大宴宾客的方位,只管往前急奔,想早些走出院子,待绕过一丛花树,天上又是一道紫色的闪电,照的园中亮如白昼,高淮不经意般回头一看,却忽然瞬间如遭雷击,眼前的一幕狠狠地撞进了他不曾设防的心中。
那园中一池湖水,在暴雨前的大风中激荡不已,湖边的花木跟着狂风一起摇曳不止。湖水边,一群女子环绕着一个男子,那人红衣恣意飞扬,飘飘似欲乘风而去。那背影,端正优雅,曲线玲珑,竟是宛如神仙中人。
高淮愣住,一时间悲喜交集,神魂俱丧,不过是个背影,对他却成了致命的诱惑,三年的酸楚伤痛、相思欲绝,刹那间都上心头。他放开了萧谏的手,不由自主地一步步向那人走了去。萧谏觉出不对,低声道:“三哥!”伸手想去拉他回来,高淮竟是恍如不闻一般。萧谏一下子慌了神,接着再叫一声,见高淮依旧不理不睬,只得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低声劝道:“此地不宜久留,快走了!”
话犹未落,那红衣人忽然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笑声,反手向后,几道流光疾如闪电,直直打向高淮,高淮竟是不躲不让,状若疯癫,萧谏见势不对,扑上去长刀出手,却终是晚了一点,五枚暗器两枚被萧谏用刀隔开,另三枚却未能挡住,一枚打在高淮的肩上,一枚打在臂上,另一枚打在腰间,他被打得踉跄退后,颤声道:“你怎么放暗器……打我呢?”
那红衣人已经回头看来,双眼细长,清秀端正的一张脸,却有些雌雄莫辩,眼神很勾魂摄魄,却也妖气四溢,杀气隐隐。萧谏看到他的眼光,忽然间通体冰凉,伸手拼命扯着受了伤却还神智不清的高淮,低声道:“三哥,他不是!你认错人了,咱们赶快出去!”
却听那红衣人清脆的声音道:“出去?往哪儿去呢?这儿这么好,留下吧!”那声音仿佛有磁力,能把人的神智给吸走。萧谏听得脑袋轰地一声,一个“好”字差点脱口而出,此时恰恰又是一个惊雷在天上炸开,他全身一震,忽然被震得清醒过来,心中只余了一个念头:“这人不能让他活着!”杀气瞬间充溢全身,一把将高淮推到自己身后去,拔刀出鞘就冲了过去,却听高淮在身后叫道:“萧谏!你别杀他!”
萧谏道:“不杀留着做什么?”听他语气竟是痛楚不堪,微一犹豫,臂上一紧,已经被高淮牢牢扯住。他慌忙回头,看到高淮苍白悲恸的脸色,心中忽然跟着痛楚起来,道:“三哥,你看到他的脸了,他不是你要找的人!我知道你把他错认了。他的背影是很像,可他真的不是!”
高淮语声颤抖,几不成调:“不是,也不能杀。”萧谏道:“他伤了你,你也不在乎吗?”高淮身子晃荡,站也站不稳,却死抓着他不放,萧谏一咬牙,道:“好,不杀!”
这般一耽搁,那红衣人一声呼喝,大批的兵士已经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萧谏看看高淮惨白的脸色,左手拦住了他的腰,右手长刀在手,发一声喊,就冲杀了出去。一时间,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兵士潮水般涌上,又被他疯狂的刀势给逼得潮水般退下,反反复复,生生不息。人到了快走投无路的时候,潜力却是无穷的。萧谏拼死往外冲,最后竟给他冲出了将军府,身后追兵追来,他听到混乱的脚步声,先是一处,接着是两处,然后四面八方都是,到处是“全城搜捕”的呼喝之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多。
萧谏惊慌起来,都说这天下名园重洛阳,洛阳园林处处春,却不知洛阳的道路也这般繁复。周边凶险四起,黑暗中究竟有多少敌人?这路这么多,该走那一条?那一条才是安全的?自己的命不值钱,三殿下的命却是值钱的,他这样私下里和高淮跑来洛阳,若是两个人都死在这里……他不敢想了,他的亲人只有姑姑和妹妹,都是他心头的肉,届时可是一个都活不了!
他慌不择路地闯进一条黝黑的小巷,大雨片刻间倾盆而下,打得人脸上生疼,身上冰凉,耳中噼噼啪啪的声音,喧嚣嘈杂。这惊风急雨,白珠乱跳,让萧谏越发惶恐。高淮伏在他肩头上,鲜血渗出,衣服上斑斑点点,看起来触目惊心。萧谏心中暗暗叫苦:“你清醒一点儿啊!关键时刻,怎么就糊涂了呢?”
却听身后不远处又是一声轻笑,他骤然回头,大雨中,那红衣男子端然而立在小巷尽头,脸色莹白如鬼,虽然形容依旧优雅妩媚,紫蓝色的闪电下却哪还像个人?分明是地狱里来索命的冤魂。
萧谏至此,反倒不怕了,低声道:“三哥,你站着不要动,也别往这边看!”慢慢放高淮靠在身边的墙上,举刀喝道:“百里蓉!叫你装鬼!少爷我今天就是钟馗!”刀上挟起千层狂澜,万斛霜风,连人带刀向着那红衣人扑了过去。
他猜得一点不错,此人就是目前赵元采眼前的第一宠臣无忧公子百里蓉。
百里蓉闪身躲避,身法诡异快捷,萧谏连出二十四刀,刀刀紧迫连环,正是那招有名的萧家刀法“二十四桥明月夜”,刀未出绝,却忽然劲风挟着急雨扑面而来,逼迫得他一口气差点上不来。百里蓉退了开,身前忽然多出来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却是戚嘉到了。一把长刀砸了下来,双刀相交,萧谏全身一震,气血翻涌而上,只这一下就被震得受了内伤,这赵国第一高手果然名不虚传。
接着戚嘉横刀狂扫,竟是端严凝重的外家功夫,他不敢躲开,怕他们伤到身后的高淮,无奈之下接着硬碰硬地跟人硬拼,这一下双刀相交,震得半身酸麻,待见戚嘉第三刀劈到,萧谏避无可避,只得伏地一个翻滚躲了开,狼狈不堪,百忙中斜眼看到百里蓉想从自己身边过去,萧谏怒喝道:“你不准过去!”
百里蓉不容置疑地冷笑,声音清脆优雅:“我为何不能过去?难道他不是在等我过去?”
高淮靠在墙上,就那么隔着雨幕怔怔地看着百里蓉,这悠悠岁月,滚滚红尘,仿佛瞬间就是一辈子。明知道他不是,还是移不开眼睛。情之一字,原来伤人若斯。
萧谏这般拼死格挡戚嘉,实在分不出手来阻挡百里蓉,急得几乎要疯掉,眼看着百里蓉一步步走过去,他咬牙挺刀,突然冒死抛开戚嘉,反身向着百里蓉扑了过来。
这一下后心门户大开,等于是把自己的命送到了戚嘉的眼前,任人取舍。戚嘉看机不可失,一刀劈向他的后心。
再错
萧谏听到风声,已经来不及躲避,只管一刀劈向百里蓉,竟是拼命的打法。百里蓉对他的不知死活发出一声鄙夷的冷笑,闪身躲避。他轻功迅速,萧谏却也不差分毫,跟着举刀追击,戚嘉刀已至萧谏后心,眼前却忽然一花,几枚五彩小箭忽然射到了眼前,他大吃一惊,应变却神速,连忙回刀格挡。百里蓉正和萧谏周旋,忽然又是一枚彩色的小箭无声无息地到了眉心,他忙低头闪避,小箭穿发髻而过,惊出他一身冷汗,慌忙后退,喝道:“是谁?”
夜雨中无人做声,戚嘉游目四顾,心中起疑,而后忽然绕过了萧谏,举步向靠在墙上的高淮走去。
萧谏看在眼里,立时抛开百里蓉,飞身一刀斩向戚嘉,戚嘉反手出刀,砸得萧谏的刀直飞出去,胸口气血翻涌,他的人却借势和戚嘉错身而过,抢到了高淮的身前。听得身后戚嘉回刀,刀风霍霍,四面八方竟是毫无间隙,无处可逃。
萧谏扑到了高淮的身上抱住了他,闭上了眼,心道:“完了,我要死了!”口中却交代道:“高淮,你快清醒一下!你若是能活着出去,可怜我少年夭亡,就给我妹夫升升官!”
然停了片刻,他却没有任何要死的疼痛的感觉,只听到耳边嗖嗖的响声,竟比雨声还要密集。
萧谏茫然睁眼去看,见身边不远的墙头上站了五个人,暗夜中瞧不清脸面,只看到每人手中各执一张连发强弩,均都对着戚嘉,五彩小箭在空中乱飞,绚丽华贵的色彩,凌厉诡异的来势,一瞬间,戚嘉竟有几分手忙脚乱起来。
萧谏战战兢兢地问道:“你们是谁?”
其中一人听到他问话,停了手,忽然就到了萧谏的身前,低声道:“我等是林二堂主手下金木水火土五个侍从,先行一步到了洛阳,二堂主过得两日即到。请两位先暂避一下,这些人由我等打发。小公子,如今全城戒严,你们已经受了伤,不急着出去,先在城中暂避。沿着这巷子往前走三十丈,右拐行半里,叩门,是洛阳分堂。亮你的金陵分堂堂主令牌。快去!”
萧谏惊喜万分,连忙答应住,顾不得这边战况如何,伸手盖住了高淮的眼,道:“别看了。”扶着他踉踉跄跄落荒而逃。隐约听到戚嘉的喝问声:“偷袭者何人?”这边有人回答:“一群废物而已……”他不敢多耽,仓皇离开。
果然有人开了门,一声不响地把二人带到一个小园子中,大雨中萧谏看不清事物,只知道七绕八拐走了许多路,待终于进了房间,听那人低声道:“我们要去引开追兵,两位先行休息一下,那边柜子里有干衣服。”
萧谏点头致谢,等那人出去后掩好门窗,扶着高淮在一处椅子上坐了下来,摸到桌上的蜡烛后点着。他自己的内伤就先忽略不计了,道:“三殿下,我给您处理一下伤口吧。”用刀子划开了高淮伤口处的衣服,见那暗器玲珑剔透做弯月状,两边带倒刺,深深嵌入肉中,想取出须得剜下两块肉来。
他挠挠头,看看高淮的脸色,高淮脸色沉静无波,魂游天外,对他的一举一动似乎已经全然不知。萧谏只得道:“我要把暗器剜除,你忍着点!”狠着心下手将暗器剜除,高淮终于被疼醒过来,咬牙忍着。萧谏身上携带有林再淳赠送的金疮药,给他把伤口处理好了,便去拿了干衣服过来,道:“三殿下,换上干衣服吧。”
高淮怔怔地看着他,良久方涩声道:“你……怎么知道他……不是?你知道我……错认了?”
萧谏道:“我知道,我猜出来了。”
高淮伸手捧住了脸,黯然不语,片刻后断断续续道:“我也知道不是,只是有点像罢了。我亲眼看着他……入葬。这世间,只有我……还记得你疏华哥哥。他这般扔下我,我原该恨他才对……”
萧谏的眼泪“啪嗒”一声掉了下来,高淮抬头,茫然看着他,道:“你哭什么?”萧谏忙用袖子去拭眼泪,那袖子却也被雨水淋得湿透,他尴尬微笑道:“我……我眼里进了雨水,酸疼酸疼的。三殿下,换换衣服吧,湿衣服穿时间长了,要生病的。”去柜子中取了干衣服过来,高淮神智恍惚,萧谏只得替他把衣服换好。他有些缺心眼儿,知道高淮是个断袖,却也想不起来避嫌疑这档子事儿,安顿他在唯一的一张床榻上躺下,自己方才去一边换了干衣服,窝在一张椅子中,将就着睡去。
半夜时分,萧谏在椅子上睡姿难受,忽然醒了过来。蜡烛已经快要燃尽熄灭,窗外大雨依旧在哗啦啦地下,铺天盖地,热闹喧嚷。在这雨声中他却听到高淮发出喃喃呓语之声,慌忙过去摸摸高淮的额头,触手有些发烫,瞧他神智却依旧是似睡非睡糊里糊涂的,便坐在床边把林再淳离开金陵时给的药都摸了出来,想挑一种给他吃了,忽然手腕一紧,被高淮抓住了。
药撒了一床。
他诧异转头,道:“怎么了,三殿下?”
高淮的眼神在微弱的烛火中眷恋迷离,在他脸上徘徊来去,柔声道:“你……知道我想你了是吗?竟然过来看我了?”
萧家沉默片刻,很客气地要把他的手掰开,他却死死揪住不放,像两个铁箍,牢牢地锁住了萧谏玲珑细致的腕骨。他剧烈地发抖,萧谏的手就跟着他抖动,然后全身也跟着抖,勉强微笑道:“三殿下,你又认错人了,我不是。”
高淮慢慢欠身而起,凑上来。萧谏心中惊慌,往后让,往后让,最后退无可退,被他挤在床尾的雕花栏杆处无路可逃,他侧头避开高淮靠过来的脸,道:“三殿下,我不是他,你真的错认了!”却被他一把抱住,萧谏害怕起来,一边小声哀求一边挣扎,越挣扎,高淮手上的劲力越大,夏天衣服单薄,几下子就被扯了开。萧谏大急,出指如风去封他颈上穴道,却不是他的对手,忽然被高淮扣住了脉门,顿时半身酸麻,惶恐间听他柔声道:“你怎么了?你从前对我不是这样的。你是怪我梦不到你吗?可你不肯来,我如何梦到你呢?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你知不知道这三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可我竟然做梦都梦不到你,你的心……怎么这么狠?”
他的脸埋在他肩上,呢喃的低语温柔如水,如绵绵密密的江南烟雨,洁白浩瀚的黄山云海,在他耳边徘徊不去,一声声深入骨髓,荡彻肺腑,听得萧谏心中激荡,恍惚间竟是一阵心酸,瞬间失神,僵住不动,泪水却是潸然而下。
高淮的脸哆哆嗦嗦靠上了他的脸颊,却蹭到了一片濡湿,喟叹道:“我还从来没见你哭过,今天怎么流眼泪了?你也舍不得我是吗?我真怕你走了啊,你走了,我还要等多少年才能见到你,多少年……”
萧谏极力辩解:“我不是……”下半句被他靠上来的柔软炙热的唇堵住,那温柔铺天盖地所向无敌,少年不经事的他,却如何抵挡得住?他在心里接着说:“我真不是,真不是……跟我毫无干系的事儿,我这哭什么呢?”
他一边暗骂自己,眼泪却越来越多,汹涌而下,恍惚想起几年前,他在十三旗的小雪堂中抱着叶七哭,哭得一向不动声色的叶七公子无计可施,为得也是几乎不相干的人。这不相干的人,不相干的事,为什么到最后总是和自己扯上这么大的干系呢?自己上辈子一定是欠了这两个人的,一定是!现在被迫来还债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还清。
高淮醒来的时候,雨变小了,却还在下,淅淅沥沥地响。窗外的丁香树花已经开罢,芭蕉叶子一团团地肥绿,被雨打得弯着腰,很疲惫的样子。
萧谏斜蜷在床边的椅子中,枕着自己的臂膀睡得很沉。发髻不知何时散乱了,几缕长长的头发垂在脸颊边,不晓得他梦到了什么,唇角却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容。高淮眼光慢慢扫过他精致秀雅的脸,待看到左耳下颈侧一块青色的淤痕时,心中忽然一跳,惶恐起来,试探着叫道:“萧谏!”
待叫到第四声,萧谏才醒了过来,迷迷糊糊看看他,道:“怎么了?三殿下。”
高淮道:“你……你,我……你颈上的那个……是撞在哪里了吗?”
萧谏“嗯”一声,呆了片刻,揽起桌上的一面铜镜看了看,道:“是……昨晚慌着逃命,撞在哪里也不知道疼……”拎起衣领往上扯了扯,勉强盖住了,道:“三殿下,你昨晚发热,一场好睡,如今已经是过午了。适才洛阳分堂的堂主来过,说赵国兵士正在全城搜捕,盘查极严,林二堂主今晚即到,让我们等着他来接应。你受了伤,我也是昨天和那戚嘉打斗受伤了,行动不便。等他来了,再想法子出去。”
高淮游目四顾:“王婴的人头呢?”
萧谏一顿,道:“我看着害怕,把他扔隔壁去了,您要了我去捡回来。”
高淮道:“不用,走的时候记得带上就行。”他迟疑片刻,试探着没话找话:“萧谏,我昨晚做梦了,梦得糊里糊涂的,我没……怎么样吧?”
萧谏道:“您一直发烧,还能出去杀敌不成?不过您说梦话来着。”
高淮道:“我说什么了?”
萧谏微笑:“我太困了,没听清。不好意思。”
高淮动动身子,感觉并无异状,伤口似乎也没那么疼了,长出一口气,总算放了心。接着侧头沉思片刻,问道:“萧谏,你刚才梦到什么了?我看你在睡梦中微笑。”
萧谏道:“我?我梦到我回了金陵,似乎回到了小时候,我姑姑带着我和妹妹一块儿在后园子下池塘采莲蓬玩。我姑姑实则才比我大七八岁,小时候她经常带我们两个一块玩儿。”他缓缓转头,看了高淮一眼,却又极快地转开了眼光,又道:“三殿下,这次若能活着回去,让我见我姑姑一面好吗?我没什么亲人了,除了姑姑和妹妹。”
高淮道:“不是还有妹夫吗?”
替罪
萧谏涩然一笑,瞧他的样子,仍是不肯答应,只得怏怏不乐地垂下了头。高淮看看他的脸色,道:“总有一天,会让你见到她的,你放心。”
他沉吟片刻,很困难地道:“昨天那个……是百里蓉?”
萧谏道:“是,他应该是练了什么媚惑的功夫,我听到他说话,脑袋就嗡嗡响,只想犯傻。”心中暗道:“不过我比你强得多,你是真傻了!”
高淮咬住下唇,怔了片刻,缓缓地道:“昨天是我不对,是我先犯傻,倒差点拖累得你送命。以后有了防备,不会这样了。下次见面,无论如何……要杀了他!”
萧谏抬头看看他,心道:“你舍得么?”百感交集之下,却终是未置一词。
黄昏时分,园中忽然多了一群人,中间那人黑衣肃然,相貌秀美,风姿澹雅,温润如玉。正是江南五大堂的惊神堂主林再淳。他身后跟了若干人,其中有五个分着赤、白、青、黄、黑五色衣服,形貌怪异,瞧来正是昨晚出手相助之人,牢牢地守护在林再淳身后,把他从前用的那两个跟班的挤得远远地。
萧谏连忙迎了出去,林再淳仔细地端详了他一下,道:“田田,你受伤了吧,脸色这么不好。”
萧谏听到这关切之语,泪水差点夺眶而出,上去拉住他的手,林再淳就势便替他把了脉搏,道:“是受了内伤,进房来我给你看看。”
两人相偕进了房,林再淳从前的两个侍从跟了进来,余下那五人就在房外守着。高淮连忙起身迎接,林再淳摆手让他坐下,重新检视了他的伤势,道:“不要紧,不是什么大问题。”给他重新处理了伤口,接着捡出丹药给萧谏吃。
萧谏悄悄地指指外面的五个人,低声道:“二哥,那谁啊?没听说五大堂有这几个人物,瞧这往这儿一站的气势,五大天王一样,赶上你们五个堂主了。”
林再淳脸却微微一红,有些尴尬之色,片刻后道:“那是太湖畔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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