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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道长城-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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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带有浓重广西口音的“鸟语”不便沟通外,老头对德仔还是比较满意的,小伙子勤快,总帮他干这干那。探监的人多,天热口渴总要喝茶,生意想不兴隆也难。
“大爷,今天好生意!”德仔见老头来了,迎上去接过他肩上的担子,顺口封了句吉利话。
“托福托福。趁热吃吧,你大娘刚烙好的,”老头拿出烧饼递给德仔,摆好茶碗,看了看天边的积雨云,“天要变了。晚上跟大爷回家住吧——要不给我们当干儿子。反正我老俩口没儿没女,你大哥的事也不是一天两天可以了结的。”
德仔岔开话题:“大爷,今天又有什么新消息?”
老头望着德仔:“有是有,只怕你不想听。”
“大爷快说,德仔想听。”
“你见过牢头卓大人吧?这些日子他十分得意,洋洋自得地向人炫耀:‘名妓、名士、名将,都落到我手里来了。’名妓自然是庚子年间八国联军打进北京时联军司令瓦尔德西的老相好赛金花,如今犯了命案,还在牢里头关着呢。名士则是前个月被活活打死的沈先生,至于名将,你猜是谁?”
德仔勉强笑一下,摇头道:“德仔不知道。”
“你家主子啊,当年和冯子材在安南把洋兵洋将打得屁滚尿流,京城都轰动了。他苏元春不是名将,谁还敢称名将?”老头收敛了笑容,“听你那腔‘鸟语’,铁定是广西人,当初你说大哥犯了人命我就不信,说你没钱住客栈我更不信!德仔啊,大爷就看中你的人品,人应该这样做,就是主子犯了死罪,咱也得给他收……呸,你看我这乌鸦嘴!”
德仔狐疑地问:“大爷,你都听说了什么?”
老头掩饰道:“没什么。来客人了,我先招呼生意……”
即使没有老头的话,德仔也觉得情况有点不妙。张勋和董乔似乎对他瞒着什么,好几天不来探监了,难道苏宫保象沈荩那样被奸臣弄死了?弄死也得让人收尸呀!
见董乔一个人从远处匆匆走近,德仔更觉得大事不好,急忙迎了上去:“董师爷,张勋怎么没来?苏宫保不会有事吧?”
“张勋有事,今天来不了,”董乔迟疑一下,装作平淡地说,“宫保好好的,我正要进去看他。”
德仔越发怀疑:“不对,你一定有事瞒我,我也要去。”
董乔不耐烦地斥道:“你这个人呀……真是越添越乱。”
德仔见他神色不对,更加相信自己的猜测,耍起了赖皮:“不带我进去,今天我就闹出事给你看。”
董乔怕他闹事,终于同意:“也是主仆一场,好吧。大帅心里够烦的了,见了面只管当你的哑巴,不准问这问那。”
德仔满口答应,跟着董乔进了大牢。苏元春正趴在小桌上写着什么,几天不见,他瘦削了许多,头发胡子全白了。
“大帅……”德仔刚拖着哭腔叫出一声,被董乔瞪了一眼,又住了声,鼻子一动一动地抽泣着。
苏元春看着二人:“你们都知道了?”
“大帅,这是全聚德刚出炉的,趁热吃吧,”董乔赶紧使个眼色,从柳条篮里拿出带来的菜肴。
苏元春会意地点点头,撕下半只烧鸭递给德仔:“给四号牢房的赛二爷——就是那个女人——送去,平时有人探监,她没少分我一份,有来有往嘛。去吧,我要同董师爷说话。”
德仔听出这是让他回避的意思,只得接过那半只烧鸭走出牢房。
赛金花正双手合十,跪在沈荩灵位前虔诚地默祷,突然听到有人叫赛二爷,回头一看,原来是斜对面牢房常来探监的青壮男子。她含笑问道:“这位兄弟,有事吗?”
德仔递过半边烧鸭:“这是我大哥让送过来的。”
“替我谢谢你大哥了,”赛金花笑着接过,朝对面望一眼,见苏元春正在同董乔小声说话,知道他有意把德仔叫开,便在铁栅栏前坐下,“兄弟你也吃,来,坐下,陪大姐聊聊。”
“谢谢赛二爷,我刚吃过,”德仔坐了下来,又补上一句,“赛二爷趁热吃,刚出炉的。”
“别叫我赛二爷,叫大姐,”赛金花边吃边问,“你说你叫德仔?听你的口音好象是南方人?”
“是,赛……大姐,我是广西人。”德仔看着赛金花,恍惚中觉得她长得与逝世几年的赵琴夫人有点相象——两个人都那么漂亮,又都那么和蔼可亲。他望望牢中的灵位:“你拜什么人,是你家先生吗?”
“我老公早就死了,”赛金花笑了笑,“我拜的是沈先生——前些天被他们打死的那个犯人。”
德仔注意地嗅了一下,原先那股异味还在,又问:“你不会花点银子,让他们给你换间牢房?”
“打死我也不换!”赛金花低声笑道,“这间牢房吉利,沈先生在世时是名人,现在变成神了,他在保佑我呢。”
狱卒们把苏元春关进这间血肉狼藉的牢房,平白无故得了张勋三百两银子,几天后关进赛金花时又如法泡制,想诈她的银子。赛金花却说:沈老爷我是认得的,为什么要怕他呢?还动手收集墙上地上的血迹碎肉以代尸骸,恭恭敬敬地掩埋在牢房窗下的泥地中,破了狱卒们的财路。
德仔想起卖茶老头说过的名将名士名妓之类的话,名将名士可以向人炫耀,名妓则有骂人之嫌,不好在她面前提起这些,便道:“大姐祷告的时候,也为我大哥祝上两句,请沈先生也保佑我大哥平安。”
赛金花早就听说斜对面关着的是受人诬陷含冤入狱的前广西提督苏元春,却佯装不知:“你大哥是干什么的?”
德仔警惕地看她一眼,董乔有过交代,不要轻易对外人说出自己的底细,又说不惯假话,想了想说:“我大哥是打番鬼的。”
“我和他是同行,我是玩番鬼的,”赛金花失声笑了起来,旋即收敛笑容,“笑贫不笑娼,兄弟,别看不起大姐,也别骗大姐了。他不是你大哥,是你的主子苏宫保,对不对?”
德仔只得点头:“大姐好眼力。”
赛金花看看四周,压低了声音:“一代名将呀,想不到也成了阶下囚!你告诉苏宫保,心放宽些,如今这世道,连皇上都是朝不保夕,何况忠臣?我会在沈先生灵位前替他祈祷,保佑他逢凶化吉、遇难呈祥。沈先生很灵的,我很快就能出去了。听说这间房苏宫保也住过,沈先生一定会保佑他的。”
“大姐,你真好,”德仔越看越觉得她长得象赵琴,迟疑了片刻,道:“大姐,如果苏宫保真能平安出去,你改嫁给他好吗?他是个好人,夫人前些年难产死了。”
赛金花有点诧异:“他家里没有小妾?也没有续弦?”
见德仔默默摇头,她下意识地朝苏元春那边望一眼,轻轻叹了口气。
第一百三十八章 秋后问斩
“还记得明末忠臣袁崇焕被凌迟处死,百姓争啖其肉的事吧?”苏元春喟然长叹,“唉,赛金花一个妓女,还有那么多人出面营救,终能大事化小,只判个援例赎保解回原籍,过几天就要出狱了。”他觉得自己有点象赵小荔说的蛾子,明知有火也往里飞。被判了斩监候后,他不止一次想象,被处决那天,京城百姓是否也象对待袁崇焕那样,争着买他的肉吃。
“大帅且放宽心,刑部定罪以后,大臣们议论纷纷,有的还上了奏折。张勋也四处找人活动,庆亲王和袁宫保都肯出力……”董乔轻声劝慰,想想又说,“刑部一口咬定,你私人的垫款只有三、五万两,其余均无实据,因此臆断你挪用了十几万两饷费。事已至此,那十几坛财宝的事,是不是……”
“替我谢谢他们了,”苏元春郑重叮嘱道,“那些钱财虽说都用在防线建设和永安公益的事上,但是万万不能提及。张高友是钦犯,朝廷要知道他是我的义父,想不死都难了。”
董乔迟疑了一下,又说:“张勋告诉我,越南绅商联名致电总理衙门为你求情,法国总统也令驻华公使向朝廷递交照会,愿意代你归垫挪用的十二万两饷费,担保你出狱……”
苏元春勃然大怒:“病急乱投医!谁让你们找法国人了?”
董乔委屈地说:“我们没有找,是他们主动照会朝廷的。”
“列强屡屡重兵犯境,逼得我们割地赔款,是我们的仇敌。当初以收抚游勇和修铁路的名义收了法国人的钱,我已经十分无奈,没办法,为了边境安定,不得不那样做,”苏元春顿了一下,毋容置疑地说,“我生是大清的人,死是大清的鬼,如果为了苟活一时,低三下四乞求仇敌的恩惠,那才是真正的奇耻大辱。我的命没有那么贱,你让张勋转告法国公使:我宁可冤死,也要保全自己的名节,谢谢他们的好意!”
董乔坚信法方此举绝无恶意,也不想从苏元春身上得到什么,充其量只是对他戍边以来苦苦维持边境稳定,双方得以和平共处的真心回报。蚁蝼尚且畏死,何况人乎?死到临头的人了,怎么说这也是一线生机啊!本想说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之类的规劝话,见他已经把话说死,只好缄口。
他拿过小桌上的纸张看了几眼,见上面写着边饷和公款均为因公挪用、请求以户部已经确认但未兑现的十六万两应领公款抵偿之类的理由,补充道:“朝廷有个惯例,大凡忠烈之后,获罪时可酌减一等。老太爷是本朝忠烈,可以据此力争,请求从轻议罪。”
“惯例是惯例,旨意是旨意,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啊!只当是当年战死关外吧。贴上我一个人的命,换得边境二十年平安,值了。只是……”苏元春本以为以自己对朝廷的忠诚和显赫的战功,凭空捏造的纵匪、谋反等罪名根本不可能成立,边饷也是因公挪用,朝廷一定会明察,可情况已经急转直下,“秋后一天天近了,背着这些莫须有的罪名,死不瞑目啊!”
“刚到京城时我往广西发了电报,大师爷回电说尽快动身,一个多月了,应该这几天赶到,”董乔往四周看看,低声问道,“有件事在下百思不解:你在什么地方得罪过太后?”
“这事你不要问了,我对得起良心,”苏元春说完,迟疑了一阵,又压低声音补上一句,“更对得起夫人。”
他不再说话。自古道文死谏武死战,想不到自己竟然死于小人之手,连申诉的机会也难以期望,早知如此,还不如杨玉科那样,死在抗敌戍边的战场上,也保得住这一身名节啊!
第一百三十九章 莫须有的罪名
德仔从卖茶老头那里听到一些传闻,心中着急,急急赶回客栈。华小榄、潘仕魁正在同董乔说话,见他来了,便止住话头互道辛苦。见女扮男妆的赵小荔愁眉紧锁地坐在旁边,他楞了一下:“赵姑娘,你怎么来了?”
赵小荔默默看他一眼,没有说话。华小榄解释道:“她瞒着赵先生偷偷来的,一直跟在我们后面,过了柳州才发现。唉,难得她有这份心。董师爷,继续说吧,德仔也一起听。”
“麻烦大了,”董乔叹道,“我们还在路上的时候,人家就把套子装好了,刚进京城就被拿进大牢。罪名也拟好了,要命的有四条:营私克饷、纵兵殃民、通匪济匪、蓄意谋反,还说什么‘至今言及苏元春,民即痛心,兵亦切齿,其纵兵庇匪为万目所共见,万口所共传乎……’”
“这不是存心把人往死里整吗?凭什么定下这些罪名?”
“营私克饷指挪用来修炮台、收游勇的公款和底饷,最后认定十二万两;纵兵殃民和通匪济匪指的是游勇屡抚屡遣、旋抚旋叛,默许游勇带走枪械使匪情加剧;至于蓄意谋反,更是莫须有了,两个山洞那些题字,统统成了谋反的证据。”
“这不成文字狱了吗?”赵小荔忍不住哭了起来,“都怪我哥,起什么名不好,什么‘天阙’、‘ 上阶’、‘ 随驾处’,还有左右‘禁门’,当时我就说不妥,他硬说只是娱神的字眼,没事,偏偏就在这些字眼上出事了!”
华小榄慈父般抚慰道:“别哭,眼泪救不了人命。后来呢?”
董乔道:“好在还有庆亲王奕劻、袁宫保这些主持公道的大臣,张勋也出了不少力。经他们据理力争,后三条罪状均为捕风捉影,查无实据,不过是参革者凭空臆断而已。只是挪用边饷证据俱在,虽经他们争辩是因公挪用,并非进入私囊,不应论罪,刑部还是定了‘监守自盗’的罪名……”
华小榄舒了口气:“虽说也是强加于人,总比通匪济匪、蓄意谋反要好。朝廷拿了人,总要给自己找台阶下不是?”
“好什么?单是这条也够砍头了!治大帅的罪是太后的旨意,刑部岂敢违抗,最后还是按太后的意思下了判词:‘已革提督苏元春,应仍按本例科断,合依监守自盗钱粮已一千两以上都斩例,拟斩监候,秋后处决。’”
德仔见他证实了卖茶老头所言,只觉脑子里轰地一声,怔怔地问:“怎么会是这样?”
董乔叹道:“早知今日,当初不该筑那么多炮台、军路。”
德仔愤愤道:“早知今日,该听了梁兰泉、陆荣廷的劝……”
董乔狠狠瞪他一眼,低声骂道:“闭上你的臭嘴,大帅已经掉进井里了,你还想往里面扔石头吗?”
德仔嘴硬道:“谁扔石头了?明明晓得是陷阱,拉也拉不住,偏要往里面跳。”
“不要说这些没用的话了,现在已是秋分,八月中旬就要秋审,这是最后的机会,”华小榄神情重又严峻起来,“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今晚我要去见张勋,看还有什么办法。”
匆匆吃了晚饭,一行人来到张勋府邸。张勋开门见山地说:“大师爷,看来凶多吉少啊……”
华小榄道:“情况董师爷都说了,该花银子的地方,一两也不能省。旧将们听说大帅下狱,很多人都解囊相救。”
董乔插话道:“在京城这些日子,轩帅没少破费钱财。”
“应该的,旧主有难,就是卖房子田产也要出钱出力啊!”张勋摇头道,“现在不是钱的问题。刑部拟罪之后,不少大臣都认为岑春煊为了泄私愤公报私仇,纷纷上书说公道话,庆亲王、袁宫保和御史徐堉、李灼华等人也上奏力争,太后反而责怪他们多管闲事。看来无论定的是什么罪名,太后都要杀他!”
#奇#赵小荔轻声啜泣起来。
#书#张勋听出女人的声音,诧异地看她一眼:“这位不是赵先生的女弟吗?”
#网#赵小荔捋起衣袖擦干泪水,依然带着哭腔:“张大帅,你千万要想办法营救苏宫保啊!”
张勋默默点头。华小榄又问:“太后究竟与熙帅有什么深仇大恨,连庆亲王的面子也不给,非把他置于死地不可?”
张勋迟疑片刻,小声道:“开始我也有这个疑问,后来偷偷问了李莲英,才知道岑春煊挟嫌报复只是其一,还有更深层的原因。几年前帝后之争,太后苦于缺少信得过的心腹武将,后来曾召见大帅,打算派他主持徐淮练兵,大帅却毫不省悟,只是泛泛地表示效忠朝廷,并无依附之意,太后心怀不快,才取消了徐淮练兵,这是其二。其三是庚子之变时,朝廷要求各省官员派兵勤王,北方各省都有些动作,东南各省疆臣却在大理寺少卿盛宣怀联络下,私下与列强谈判,与列强签定了《东南互保条约》,搞东南自保,没有派出一兵一卒,太后盛怒之余又感到无奈,后来还不得不加封了张之洞、刘坤一的衔号,心里却十分不满,想拿熙帅开刀,以达杀鸡儆猴之效。”
华小榄恍然大悟:“没想到还有这么多曲折。两派角斗,反而是熙帅夹在中间受累。”
张勋点头道:“正是。庆亲王、袁宫保明白岑春煊想借此机会杀他们的威风,才联络了一些京官、大臣,鼎力相救。”
华小榄道:“看来关键还是在太后那里。岑春煊勤王有功,轩帅不也勤王有功吗?太后那边,轩帅还有什么门路?”
张勋颇感为难:“这条路试过了,也请大学士荣禄和李莲英相机转寰,荣禄的夫人与太后十分要好,常陪太后住在颐和园。据荣禄说,太后主要还是听岑春煊的,岑春煊赴任前找过太后,要求亲自核实熙帅各项罪名,她想也没想就答应了。李莲英同我关系虽然不错,但与岑春煊是莫逆之交。”
华小榄冷笑道:“岑春煊何曾派人到龙州核查?他只是把周树模、王之春所参各罪重新归纳,作为核查结果具奏。朝廷根据他的奏报定罪,熙帅岂不吃亏?”
张勋沉思了一阵,斟酌地说:“看来只有一个办法了。刑部定罪以后,太后还不满意,认为罪名定得太轻,下旨要他们重拟。如果刑部有人肯秉公执言,重拟的罪名再轻一些,把监守自盗改为因公挪用,秋审时庆亲王、袁宫保才好说话。”
华小榄看到了一线希望:“不知刑部有谁可以倚靠?”
张勋道:“虽然有些办事公正的官员,但刑部尚书葛宝华不敢得罪太后,监守自盗的罪名就是他拟定的。尽管给事中高楠等人认为证据不确,据理力争,他依然固执己见,拒不采纳。高楠是正派人,办事刚正不阿,素有‘铁笔御史’之称,但他曾为这事受到太后严词呵责,只怕不肯再多出力。”
华小榄问:“多给些钱也不行吗?”
“高楠当过监察御史,铁面无私,素享廉史之誉,若提到银子,这事肯定办不成。另外,这件事……我看还是大师爷出面为好,”张勋迟疑地说,“我曾同他有过一些过节。这人清高自负,不久前巡城时遇到我手下的哨官犯点小事,便当众责罚,手下人提醒他,那哨官是我这个九门提督的部下,他却不依不饶,说连这点事都办不了还巡什么城?当场打了那哨官二十鞭子——要是我出面,恐怕他更不给面子了。”
华小榄反而面露喜色:“真是这样,熙帅就有希望了!”
众人又商议了一阵,便告辞回到客栈休息。
次日清晨,华小榄带着董乔,来到刑部衙门找到高楠。果然不出张勋所料,高楠因秉公执言受到慈禧严厉呵责,又见刑部尚书葛宝华一手遮天,觉得事情难以转寰,只是虚言答复:“我个人也认为苏元春罪不当死——这件事过几天还要秋审,朝廷当有明断,你们耐心等结果吧。”
二人又来了几次,得到的都是些套话,觉得事情无望,重又找到张勋。张勋也无计可施,只能寄希望于秋审时尽力申辩。二人想想不是办法,只得再次探监,帮助苏元春写好诉状。
第一百四十章 秋主肃杀
限于每次探监只能进两个人,魁仔与赵小荔只得在茶摊等着。二人见茶摊上人来人往不好说话,又见德仔一个多月来以大饼凉水充饥,晚上也睡在街头,人变得又黑又瘦,便带他到就近的餐店,点了几个荤菜为他补腥。
德仔边吃边问:“你大哥怎么没来,反倒是你来了。”
赵小荔苦笑道:“大哥刚刚大病一场,出不了远门。董师爷的电报是发到龙州让大哥转交华师爷的,我看到电报上说苏宫保出事了,又听说大师爷要来,就偷偷跟来了。大哥见苏宫保留下的地契、借据不见了,应该知道我的去向。”
德仔顿了一阵又问:“弟兄们都好吧?”
赵小荔摇摇头:“苏宫保刚走,接任的边防督办郑孝胥把边境防线说得一文不值,大小连城和沿边炮台渐渐荒废。士兵们被遣散后无路可去,又重新当了游勇,不少人还到越南入了同盟会,倒是陆荣廷那伙人留了下来。”
“陆荣廷投了岑春煊?”德仔想起苏元春临走前陆荣廷那番慷慨激昂的话,不太相信。
赵小荔不屑地说:“有什么好奇怪的?他不是苏宫保的心腹,岑春煊当然笼络他,还让他当了分统。”
德仔忐忑地问:“他不会说苏宫保的坏话吧?”
“卖主求荣,以后怎么在江湖上混?大哥患病在床,他和林绍斐、范云梯常去探望,常在背地里骂岑春煊心狠手辣。”
德仔暗忖:这贼头还象个人样,如果把那些话说给岑春煊听,苏宫保更是罪上加罪了。想了想又问:“我家里好吧?”
赵小荔迟疑地说:“我说了你别伤心。阿娇死了,上山打柴时被毒蛇咬的,找到她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
德仔怔了一阵,自责道:“都怪我。在家时多打点柴火留给她就好了,唉,夫妻一场……”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些都是上天注定的。你放心,福仔和阿连、阿城都安顿好了,”见德仔怔怔的样子,她望了魁仔一眼,迟疑了一阵,又说,“梁兰泉和张锦芳见他们没人照料,到越南找来了阿兰……我动身前到大连城看了他们,还留了些银子。”
德仔心里一阵狂跳:阿兰不是战死了吗?难道真是众人合伙欺骗自己?如此说来贝利所言反而全是实话,当年在大连城墟场上自己也没有看走眼。
赵小荔解释道:“开始我也糊涂,后来问过阿兰才知道,法国人围剿燕子山那一仗,她报了杀父之仇,自己也受了伤,被一对老人救下。在山上躲了几年,后来听说黄文探没死,还重新拉起山头,又下山入了伙。她还说她曾经来过大连城,见你们过得好,又怕阿娇不理解,没敢露面,只偷偷地看你一眼就回去了。”
德仔百感交织,他对二十年前那场恩爱依然记忆犹新,原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她了,想不到她最后还是回到自己身边。他恨不得插上翅膀,马上飞回大连城,飞回她的身边,象二十年前那样拉着她的手,搂着她的身子,忘情地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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