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枭雄赋-第1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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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呼风唤雨的功臣,烟花柳巷自然不在话下,而这样登门造访的盛情款待,才更令他们感觉唇齿相依当家作主。
一冰一火,一静一动,一雅一闹,两桌天壤之别的客人倒也奇迹般地相安无事,各取所需。
再疯狂的盛宴也有落幕的一刻,繁华褪去,热闹的背后,是一片寂寥,喧嚣下,藏着哀伤。
月满中天。
夜更静,静得仿佛可以听见露珠往花瓣上滴落的声音。
所有人都已经离开,只有舞台秦腔仍在清亮唱响,缠缠绵绵。
佣人们开始收拾残局,脏碟油碗箸筷酒瓶堆积成山,但留出一桌没敢动。
谢翘楚正坐在企业老总们的那一桌,一个人面对着残羹冷炙,端着只剩半瓶的特供茅台,一声不吭地狼吞虎咽,极有宜将剩勇追穷寇的气势,有滋有味。他生性孤僻,不好热闹,等人走茶凉了,才肯出来填肚子打牙祭塞牙缝。韩小窗逍遥自得地坐在不远的一张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头拿着一面小镜子,无比臭美地查视着脸部肌肤。
纳兰锦玉负手站在窗前,凝视着漆黑苍穹,一成不变地执着那把古朴折扇,末尾红绸自然垂下。
微云一抹遥峰,冷溶溶,恰与个人清晓画眉同。
这个方向,恰好对着北方,你该正往那里去吧,妹妹,别怪哥狠心,你是鸾凤,不属于民间。
唉,从未试过心慈手软的他轻轻叹了一声,胭脂泪,留人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冷月如故。
从古至今,不知多少帝王将相,多少才子佳人,多少平民百姓,多少地痞流氓,都对它崇敬有加寄予厚望,将所有的溢美之词毫不吝惜地用在了它的身上,甚至还衍生出了不少脍炙人口的神话故事,可是,它动容了么,感恩了么?除了无穷无尽的相思,还换来了什么?
银光下的纳兰锦玉,色若春晓之花,眉如墨画,面如桃瓣,如同上古寒玉般的双目,冰冷剔透。
他不喜欢月,很不喜欢,甚至可称得上讨厌。
一个从不会光明磊落出现、只敢在漆黑夜幕下露面的物体,还是借助外物发亮,有什么值得称颂?
伪善至极。
可惜,他没有认真考虑过一点,也许明月正是为了世间能延续光明,才甘心让炽热的阳光烤炙自己。
舞台上,几名角儿们正在唱着一出秦腔传统剧目《花亭相会》。
小生幽幽怨怨,拱手而唱:听罢言来问罢信,原来是恩姐找上京,我有心上前把姐认……
“娘希匹的,哪壶不开提哪壶,上什么京啊?都给老子滚蛋。”韩小窗赫然站起来,嘶吼道。
几名角儿们被这句春日惊雷般的怒骂声吓住了,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胆战心惊,脸色苍白。
纳兰锦玉转回身,挥挥手让他们离开,也走到一张太师椅坐下,揉了揉有些发紧的眉心。
人去楼空,谢翘楚也草草结束了战斗,吩咐佣人们收拾妥当,偌大的会客厅只剩下三个人。
“红豆不长南国,全长我脸上了,真相思!”韩小窗对着镜子,挤出一颗青春痘,恶心到不行。
“南方的天气,不像咱北方,很潮湿,你可能还没适应。”纳兰锦玉喝着一杯新榨的豆浆,解酒。
“娘希匹的,哥这张俊美无双的脸上多了些红点,真是大煞风景。”韩小窗的好心情一败涂地。
“糟蹋了这些青春痘。”谢翘楚叼着一根竹签剔牙,冷不丁来了一句,脸上却没有任何笑容。
“靠,巧舌如簧,你的嘴里肯定吐不出象牙来。”韩小窗愤愤不平道,立即予以言语上的还击。
“可我的枪口能吐出子弹。”谢翘楚闪电般从侧部拔出一支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的裆部。
韩小窗虽然知道他不会开枪,但还是有些胆怯,护着命根子,堆出灿烂笑容:“玩笑,纯属玩笑。”
谢翘楚嘴角扯出一个得意冷笑,透着奸诈,刷,不到一秒,那支手枪又骤然消失在了空气中。
纳兰锦玉静静看着这对活宝的唇枪舌战,淡淡一笑,一如既往的安静恬淡,放下杯子,里头的豆浆已经一清而空。这间会客厅是他拾掇的,并不繁琐,干净整齐,几盆从山西太原运来的金山绣线菊、冷香玫瑰、天目琼花正傲然绽放,小圆玻璃缸里养了几条属花鳉科、比金鱼更好养活的黑玛丽。韩小窗常常喜欢挑逗它们,将手放在鱼缸上头,撩起食欲,又不真投诱饵鱼料,整得现在那几条小鱼一瞧见是他,都懒得搭理,让他好生郁闷。
古语云:宁学桃园三结义,不学瓦岗一炉香。
他们仨,并不需要刘关张那样传统的结拜形式,感情已经足够深厚,形同手足,无论谁遭遇不测,都会义不容辞地挺身而出,扛刀子卖命。良好的家庭教育,成熟的人格魅力,使他们能够富而无骄,至于放下锦衣貂裘的世家公子不当,偏偏走上一条为人唾弃的奸雄之道,并不是离经叛道,也不是悲观厌世,只是不想常被老一辈骂做只会坐吃山空的衣架饭囊罢了。
谁说富不过三代?谁说帝王多自屠狗辈?谁说名门之后皆是行尸走肉?
这都是欺天诳地的荒诞之言,他们偏不信这个邪。出生在侯门大院,还是荜门蓬户,并不是他们所能决定的,但成龙还是成虫,倒是可以选择,声色犬马的日子可以润色,粗茶淡饭的生活也照样美妙。志同道合的他们不甘心固步自封,也不甘心因循守旧,立志要成就一番令世人刮目相看的大事业,这也是他们选择加入这个组织最重要的原因。
夜色如烟,深林几处啼鹃。
“锦玉,那个阴阳怪气的怪胎怎么也会下江南?”韩小窗也倒了一杯豆浆,尽管他滴酒未沾。
“他是我妹夫。”纳兰锦玉抚着折扇,轻声纠正他的不敬用词,可温润如玉的脸庞没有表情。
“别跟我装正经,我知道你也讨厌他。”韩小窗轻微撇了撇嘴,扬起杯子,足足喝了三分之二。
“两码事,别混为一谈。”纳兰锦玉淡淡道。
“虚伪。”韩小窗强压着满肚子怨气,狠狠骂了句,把剩下的豆浆灌了个底朝天。
“我承认。”纳兰锦玉轻声道,依旧没有被他大逆不道的言语刺激到,美如玉的纤指敲着大腿。
“你难道不想做点什么帮帮小花么?”韩小窗冷声问道,对于折扇探花的无动于衷非常不满,也很不理解。那一天,他正在杭州第五大道咖啡馆与一个新泡的银行职员打情骂俏,突然接到纳兰锦玉的电话,说要去宁州办点事,他二话没说,耍下那个清纯美女就走了,损失惨重也在所不辞,可没想到这一趟的宁州之行,竟然是去堵小花的,令他悔恨交加了好几宿,至今还不敢见自己的妹妹。
“不想。”纳兰锦玉直截了当。
“冷血!”韩小窗又忍不住骂了一句。
“女人是一只水杯,男人是一只杯盖,不管这只杯盖是恰如其分,还是格格不入,只要能拢住杯口,不让外界的微尘秽垢玷污了杯里的水,就应该配在一起。”纳兰锦玉意有所指道,轻轻合起双目,不是因为困了,只是不想让旁人看清他眸里的泪光,这时候的他更美了,像桃花,“京城第一美公子”的称号果然名不虚传,不过,一个大男人,被套用“美”字来称赞,是不是该折寿?
“小花的命真苦,要是我妹被逼嫁给那个变态,皇帝老子也要拉他下马。”韩小窗冷声道。
“够了。”谢翘楚扬手阻止,轻声道,“谁都知道锦玉是最爱小花的,你以为他想袖手旁观么?”
“爱个屁,全他妈都是谎言,爱还苟且偷安?爱还亲自去抓小花?草!”韩小窗越说越激动。
“这段婚事不是想象中那么简单,大军阀们做了统筹安排,我们这些小辈无能为力。”谢翘楚安抚道。
“那就霸王硬上弓,把小花在中途给截了,乔装一番送出国外,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过平静的生活,幸运的话,还能遇上一段良缘,嫁夫生子传香火,再不济,宁可孤家寡人一生,也好过嫁入甄家,半死不活地坐以待毙。再者说了,假途伐虢的事,我们之前又不是没做过,小花上次能顺利逃脱纳兰老军阀的天罗地网,不正是因为我们在幕后运作么?有了前车之鉴,这一次我们处理起来就更驾轻就熟,必定天衣无缝,手到擒来。”韩小窗翘着双手,阴险一笑。
“你个猪脑袋都能想得到,纳兰老狐狸会蒙在鼓里?痴人说梦。”谢翘楚抛了一个大大白眼。
“前怕狼,后怕虎的,成事也被你给整夭折了,你黔驴技穷,我可没有!”韩小窗气得满脸通红。
“给你泼点冷水,是想让你明白,这事不能一时冲动而为之,必须从长计议。”谢翘楚轻声道。
韩小窗愣了一下,怒火随即烟消云散,喜不自胜,笑道:“你早说,我还以为你俩铁石心肠呢。”
一直默不作声的纳兰锦玉终于缓缓睁眼,轻声道:“你们不用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了,放弃吧。”
安静。
本来以为胜券在握的韩小窗与谢翘楚对视一眼,随后叹了口气,那种落寞感无可掩饰,肆意妄为。
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似乎有着与徐志摩“但我不能放歌,悄悄是别离的笙箫”一样的无可奈何。
突然,艾米?皮尔森的《stranded》幽幽奏起,回荡在万籁俱寂的会客厅里。
韩小窗的手机响了,拿起来一瞧,表情风云骤变,哭丧着脸,跟死了亲爹亲娘一般悲恸。
“谁呀?”谢翘楚很好奇。
“我妹。”韩小窗的语气悲壮而凄凉。
“干嘛不接?”谢翘楚更好奇,自己亲妹打来的,怎么就像债主追债来了一样?
“你傻啊,小花刚被无声无息送走,她现在不就是撒野来了么,我可不想惹祸上身。”韩小窗害怕道。
纳兰锦玉又合上了双目,并不体谅他的苦衷,轻声道:“接吧,按免提,我也想听听。”
韩小窗欲哭无泪,但他发话了,没办法,犹豫再三也只好照做,按下了免提。
“韩小窗!你个生不如死的混蛋!老娘法眼一开,就知道你是个妖孽了!”韩雪破口大骂。
韩小窗勉强挤出一点笑意,唯唯诺诺道:“雪儿,谁惹你生气了?哥给你报仇去。”
“就韩小窗那个乌龟王八蛋!你帮我干掉他,然后喂狗,我再也不想见到他了!”韩雪怒不可遏。
“你就这么对你哥啊?”韩小窗伤心欲绝。
“谁是我哥?我呸!韩小窗,我告诉你,你在我眼中,就是一个幼稚园程度的大学生,先天蒙古症的青蛙头,圣母峰雪人的弃婴,化粪池堵塞的凶手,非洲人搞上黑猪的后裔,阴阳失调的黑猩猩,被诺亚方舟压过的河马!”韩雪一口气顺到底,骂得痛快淋漓,觉得犹不过瘾,又继续抗大打击面,“我知道纳兰锦玉那龟儿子就坐在你旁边,你让他听好了,他在我眼中,更不是什么好鸟,只是每天退化三次的恐龙,爱斯基摩人的耻辱,生命力腐烂的半植物,和蟑螂共存活的超个体,上帝失手摔下来的旧洗衣机,人类历史上最强的废材,祖先为之蒙羞的子孙!”
魂不附体。
韩小窗与纳兰锦玉面面相觑,脸色比茄子还要紫,心里感慨万千,唉,死都不能得罪女人啊。
谢翘楚幸免于难,浮起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容,悄声道:“我真替你们感到悲哀。”
谁知,韩雪在沉默一阵子后,又马上补充了一句:“谢翘楚那死猪垃圾,是上面的全部!”
“……”
韩小窗与纳兰锦玉乐不可支,强忍住笑,对着谢翘楚,悄声道:“我们真替你感到悲哀。”
那一刻,谢翘楚连死的心都有了。
足足煎熬了十分钟,三个大男人才终于盼到了韩雪撂下电话,擦了擦额头冒出的汗,都是冷的。
他们面对惊涛骇浪,面对枪林弹雨,都能临危不惧面不改色,可刚才却一直惶恐不安心惊肉跳。
原来笑容妩媚得足以大杀四方的歌后,亦可以由世事洞明的美人,变成令人毛骨悚然的泼妇。
难怪乎有专家说,只有百分之二十的男人会在婚后后悔,其余百分之八十在婚前就后悔了。
男人遇着女人,就像秀才遇着兵一样,根本没有什么道理好讲,你说一句,她会回你一万句。
可就在这一触即发的敏感时刻,忽然,吱呀一声,大门被推开了。
三人皆是惊魂未定,紧张得赫然起立,已经准备好了短兵相接,只祈求不是韩雪那尊大神。
幸好。
“是我,少爷。”一位管家类的人物幽灵一般出现在房间门口,毕恭毕敬道,那慈眉善目的模样,以及柔风细雨的语气,已经足够打消任何人的戒备心,尤其是那一抹笑容,就像是一颗夜明珠,即便是处于黑暗中,也能光彩照人,不过,如果仔细观察他的眼睛,会发现右边那只其实是假眼,像一潭死水,但并不耍馐强姑涝保谏细柿敫旱纳耍闪硕姥哿掷锿烦つ昀墼履米帕狡礁璐适庇玫挠褡樱缒悖改辶徵纭�
“进来吧。”纳兰锦玉轻声道,打开古朴折扇,煽来凉风。
“尚叔,你可吓死我了。”韩小窗拍拍胸脯,仍然心有余悸。
尚叔也不好奇询问为什么,只是鞠了一躬,微笑道:“对不起,韩少爷。”
“没事没事。”韩小窗挥挥手,念念叨叨起身去倒了一杯热白开水,猛灌了一口稳定心神。
尚叔也不矫情,见他不想再说话,就轻车简从走到纳兰锦玉身边,轻声问好:“少爷。”
纳兰锦玉点点头,缓慢合上折扇,动作柔和,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道:“走了?”
“走了。”尚叔轻声道,不多说一词,不少漏一字。
纳兰锦玉若有所思,像被点了穴一般,泥塑木雕,很长时间才眨眨眸子,又问道:“安全么?”
“有鬼斧、神工两兄弟沿途照看,没问题。”尚叔轻声道,不经意触碰一下手中的玉子,清脆作响。
“那就好。”纳兰锦玉木讷如石,连笑容也没了灵气,咽咽口水,像把人生杂陈五味都咽下去。
尚叔并没有离开的迹象,耐心等待纳兰锦玉回过神来之后,试探着唤了一声:“少爷。”
“还有事?”纳兰锦玉皱皱眉。
“小姐上飞机之前,将一样东西随手扔进了垃圾篓里,被我发现,捡了回来。”尚叔轻声道。
“给我。”纳兰锦玉神情严肃,一向稳如泰山的心境,像是一根被突然弹奏而起的琴弦,颤动如丝。
尚叔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掏出那样神秘东西,竟是一张皱巴巴的纸团,不是心细如发,怎能发现?
纳兰锦玉打开一看,先是一怔,随即惶然,最后丢魂落魄,很久,一语不发将纸团折好,放进口袋。
纸上头是李白的一首诗,《妾薄命》:昔日芙蓉花,今成断根草。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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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来临,幸福也来临,奉上七千五的大章,门徒们笑纳吧!)
第四十八章 残桥过后,送卿一朵白玫瑰
歌德说过:毫无节制的活动,无论属于什么性质,最后必将一败涂地。
显然,萧云在这方面处理得游刃有余,在外头的应酬交际再多再繁,也会适可而止。
他与许子衿刚从小西湖畔的雍正居拉面馆出来,漫步在寥无人烟的湖边,享受着清凉夜风。
天上残星几点,那轮明月显得形单影只,惨白的银光又清又冷,落在湖面,被摇曳吹碎开去。
蔡克己与女儿已经先行离开了,原本还想开车送送这两位年轻人,可他们百般推托,只好作罢。
雍正居拉面馆的味道不错,尤其是汤底,清淡鲜香,吃时令人馋涎欲滴,过后令人回味无穷。
平常食欲很小的蔡徽羽破天荒地消灭了满满一碗面,除了偶尔停下来与萧云打打口水仗,其他时间都在吃。此刻,她倚靠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一张小脸肃穆无端,宛如玉雕冰塑,望着窗外,饱得直打嗝,忽然回想起了萧云刚才讲的“父母带孩子去看马戏团表演,是因为他们想告诫孩子:连狮子老虎都这么听话,为什么你不能?”,嘴角竟然十分罕见地扯出了一个浅浅的弧度,精致脸蛋笑得像花一样动人,但很快就荡然无存。
萧云百思不解,为啥这小妮子总是对他充满了火药味,揉了揉有些发紧的太阳穴,放松精神。
现在的他似乎不能算作纯粹的穷人了,毕竟手里头拿了第一桶金,而且是一千万,还有四十四套待值而沽的房产,但没谁能瞧出些许端倪来,这些财富对于他来说,仿佛都是水滴入湖,一瞬间就杳无踪迹,激荡不起多大的波纹,生活涛声依旧,他并没有太大的开销,照样过着算得上清贫的日子。
清风徐来,这一男一女都极有默契地保持安静,沿堤北行。
绿柳堤的尽头是一座孤苦伶仃的桥,叫残桥,不是故作高深卖弄文雅,只是因为它的确很残旧,连接着对面的鹦鹉洲,不比杭州断桥的精致、秀丽,不及永定卢沟桥的磅礴、壮观,没有上演过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情故事,也没有发生过震惊中外影响深远的历史事件,从诞生之日起,就忠实无二地履行着作为一座桥的唯一职责让天堑变通途。
默默无闻。
方才一直步履匆匆的许子衿没有匆忙离去,而是驻足桥上,凝望着小西湖,微风撩起发梢,宛若仙子下凡,将鸭舌帽压低了些许,多了几分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朦胧美,朱唇轻启道:“这残桥真小,小得可怜,在偌大的小西湖中,毫不起眼;也很短,短得可怜,往往等人们刚准备驻足观赏的时候,却发现已经走到了尽头。没有文人骚客留下的浓笔重彩,也没有先辈百姓口诉的美丽传说,平凡得就像世间的一粒微尘,丝毫不能引起人们的注意。可惜,正是它的平凡,注定了不能受到保护,注定了要受世人所摧残,注定了它残桥的宿命。”
萧云陷入片刻恍惚。
一番轻描淡写的话语,却让她的心迹袒露无遗,感慨残桥的渺小、行短、平凡,只不过是陈词铺垫而已,最后一句才是关键。生活,就是这样,弱肉强食,它自己永远占据着绝对领导的位置,很少会因为你的卑微,而猫哭耗子假慈悲,对你青眼有加。当无数的傻子高呼着自己控制了生活,掌握了命运,却没看到,生活正在更高的苍穹上,露出讥笑嘲讽的面孔。
大浪淘沙。
“桥执着地为水守候一生,却难以逃脱洪水泛滥时,被冲垮地命运。水离开桥,还是水,但桥离开水,就不再是桥了。桥终其一生拿水没辙,但终究会有一样东西,可以收服桀骜不驯的水的,人。大禹治水,李冰治江,甚至前秦皇帝符坚骄傲宣称能够投鞭断流,这说明什么?不是说明水的弱不禁风,而是说明人的裒然举首,往更高层次来看,是整个国家的强悍无敌。有时候静下心来想一想,单个的人就好比一条溪流,面对浩荡的历史洪流,或者庞大的国家机器,真的有心无力,渺如蝼蚁。”一向吝啬严肃言辞的许子衿不知是触景生情,还是怎样,竟然长篇大论起来。
萧云依旧沉默不语。
“就拿我国的经济来说,在过去的三十多年里,华国经济的梦想,是由两部分构成,一部分是宏观计划,一部分是微观愿望,一般来说,前者来自于官方,后者源起于民间,无论前者或后者,关注的往往是结果,对于过程,或者说用何种手段达到结果,却少有人谈及。结果呢?三十多年来的经济史,基本上成为了各种力量、各种利益集团此消彼长相互博弈的历史,他们之间的利益切割,以及构建的产业、资本格局,最终形成了华国经济成长的所有外在现象。所以说,想要在财富上登峰造极,归根结底,在于两个字,掌权。”许子衿不厌其烦道,与平时的轻盈空灵判若两人,伸出两根纤指,拨了拨散乱在侧脸的青丝。
萧云紧皱眉头弥深。
“在这个社会阶层日益分化的年代,没权,再不可一世,也没办法一言九鼎。曾经有一位大师跟我说过,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行万里路,不如阅人无数,阅人无数,不如名人点悟,名人点悟,不如靠山牢固,这话是金玉良言。多少帝王将相、枭雄奸臣穷极一生智慧韬略,都是在践行这条金科玉律,皇帝修坟墓建龙脉,臣子铺大道搭人脉,妃子为争宠先把脉,无非就是寻找让自己心安理得的靠山。等你以后混进了上层圈子,就会知道官大官小,钱多钱少,未必是最紧要的,最关键的是,必须能左右逢源黑白通吃,这也是社会转型的大势所趋。”许子衿旁征博引,将自己的观点娓娓道来,几乎每一句话都值得细细咀嚼回味。
这个常常捧着一包薯片看着韩剧痛哭流泪的丫头,虽依然冰壶秋月,但从来没如此陌生过。
萧云惊颤得无以复加,久久未能平静,无数的话语疯狂涌到嘴边,却一一哽噎,只好沉默。
一直沉默。
时间很长,长得似乎已经达到了“夏虫也为我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的境界。
“这桥变了。”许子衿点到即止,不再深入浅出提纲挈领地讲述,悄无声息地转移了话题。
可换来的,仍然是沉默。
“桥面坑坑洼洼,破得几乎不能用,和当年不一样了。”许子衿却沉浸在幽静的意境中,眼神流波。
“桥没变,变的,只是人。”萧云终于说了句话,本以为身旁的她触手可及,却没想过会这么遥远。
“是么?”许子衿的思绪一下子被拉了回来,脸上少了许多以前固有的大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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