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枭雄赋-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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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就像将军的令旗,小男孩这时才颤悠悠的将那一杯茶和两碗水取下,慢慢地站直了身子,开始原地活动起僵硬如铁的脖子和麻木不觉的双腿来。

不及片刻,老爷子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开始吧。”

身后的几个警卫闻言向老爷子行了个军礼,虽然他们已经退伍多年了,但还是忘不了这军中礼节,这是深深扎根在他们内心的军队情怀。他们一字排开,脸上是军人特有的冷酷无情,手中拿着几个用粗布包裹着的沙砾石,从不同的角度向刚刚站起来不久的小男孩全力丢了过去。

阳光耀眼,沙包横飞。

硬沙包夹杂着呼呼风声,朝着小男孩毫不留情地飞了过去。

凝视着飞过来的硬沙包,小男孩清亮双眸一眨不眨,稚嫩的脸上有着一种锐气在闪动,沉稳异常。

就在几个硬沙包快要打到身上的时候,小男孩终于动了,身体微侧,左腿在瞬间踢出了连环三脚,将偏左的三个沙包逐一踢飞,旋即小男孩整个身子向后倾去,凭借腰力在左腿落下的一瞬间,双手撑地,右腿闪电一样地向上划了开去,在空中蜻蜓点水般地点了两点,将掠过的余下两个沙包也踢飞了。

很漂亮的防守,很惊人的速度。

然小男孩还没来得及喘息和调整,第二拨的沙包攻势又到了。

就这样,在等同没有间隙的情况下,小男孩一次又一次地以惊人的速度将袭来的沙包一一踢飞。

沙包来势愈凶,小男孩反应愈快,然体力消耗得也愈快。

随着时间的推移,小男孩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动作也越来越慢,仿佛腿上缠上了千斤负重,抬都抬不起来,再也无力踢飞沙包,只能被动的闪躲,可还是躲不过几个退伍军人的速度,躲哪打哪,不通人性的沙包如雨打沙滩万点坑般的落在他小小的身躯上。

小男孩嘴角流着淡淡鲜血,无力移动,却仍孤傲地站着,挂起一抹不屑的微笑。

几个警卫虽然是在军队里摸爬滚打出来的,而且华国军队的训练在全世界可谓是最严格最辛苦的,任何痛苦对于他们来说都不值得一谈,但铁打的汉子看到眼前的小孩也会于心不忍。

他们脸上渐渐地变得阴沉,小少主的毅力他们是心中有数的,你可以打死他,却永远不能打败他。小少主曾被老爷子罚从三千尺潭里提水一百桶,两只小手都磨出了血,却仍咬着牙坚持了下来,然后躺在床上休息了三天又开始练习武功。而且他对人和蔼可亲,又勤奋好学,博闻强识,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天才,就连武功也是独领风骚。

几个警卫再也不忍心看下去,纷纷闭上双眼,他们的内心也在不断地滴血。

小男孩也无力支撑,瘫软在地,眼神却仍带着一丝冷傲地执拗。

“停下吧。”老爷子轻声道。

警卫们终于听到了解脱的声音,如蒙大赦一般颓然地松了下来,看着双肘撑在地上的小少主,布满握枪老茧的双手微微颤抖,是可怜,同时也是被他的那种气势所震慑。

老爷子紧了紧握住拐杖龙头的手,脸上依旧没有半点表情,冷冷看向小男孩,轻声道:“小七,给我站起来。”

小男孩闻言,吃力地挣扎,跌倒,又挣扎,又跌倒。

由于整个身体紧绷到一种不能负荷的程度,不禁咳嗽一声,吐出一口带有血迹的浓痰。

老爷子闭上了眼睛,两道剑眉斜蹙,睫毛微微地颤动着,他不想让那泪水留出来。

一个军中的传奇大将是不能流泪的。

挣扎在地的小男孩抿着嘴唇,那道浅浅的弧线写满了不服输,俊脸苍白得宛如死人一般,豆大的汗珠不断滴落。纵然如此,他还是一点点地从地上站了起来,由于无力的缘故,整个人松松垮垮的,像一座临时垒起来的石屋子,看上去仿佛随时要倒下一般。

小男孩就以这样的姿势站立着,一种不屈的气势在他身上隐隐升腾。

第四章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二)

《老人与海》:一个人并不是生来要被打败的,你尽可以把他消灭掉,可就是打不败他。

艰难站起来的小男孩拼命地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尽量避免喘粗气,因为那会破坏他原本的呼吸规律,让体力无法迅速恢复。他屏气凝神,摒弃那常人的呼吸,以一贯老爷子传授的道家呼吸法呼吸着空气,深进薄出,身体慢慢地稳定下来,然烈日当空,吸进去的空气仿佛烈火一般,刺烫着他的心肺。

老爷子缓缓睁眼,两道剑眉恢复不怒自威,布满皱纹的脸上依然没有丝毫感情,而口中说出的话依旧是那样的冰冷无情,道:“能站起来就好,作为我许重山的孙子就应该这样,永远不能被打不倒,打倒了,你死也要给我站起来。休息够了,把我教你的武功招式全部打一遍!”

听到这冷血到不近人情的话语,警卫们惊愕地望向老爷子,虽然他们对眼前这个传奇人物敬重万分,对他的话无有不从,此时却头一次衍生出了反抗他命令的心理,忧心忡忡地看着小少主,心里默默祈祷,希望小少主千万不要有事。

“亚父,今天就到这吧,我怕小七受不了!”一把带着压抑许久的哭腔声音忽然从屋里传出,母亲依旧是那样的从容淡雅,但是谁都可以看出那眼神中藏着的无限怜爱和疼惜。

警卫们看到母亲的出现,全部都松了一口气,他们十分清楚,只有眼前的这个女人能让老爷子听话。

“亚父,小七还小,不能这样高负荷的训练呀!”母亲双膝跪在地上,紧紧抱着软弱无力的小男孩,两行清泪缓缓而下,哀怨地望向如同石雕一样的老人。

老爷子没有回答,只是慢慢地走了过来,蹲在母亲跟前,一双眸子中有着比先前更冰寒的眼神,一字一句缓缓道:“薇儿,前几年在杏花村的事你不是没经历过。小七有好几次就要跨过鬼门关的线了,要不是影子在,恐怕这个世界就再也没有他了,你难道还想这种事继续发生吗?”

老爷子的话如同铁凿砸在石碑上一般,一字一句地敲在了母亲的心头。

老爷子起身,拄着龙头拐杖慢慢向屋里走了回去,在要进屋的前一刻停住脚步,冷冷抛出一句:“小七,我不勉强你,练不练随你。”

母亲看看消失在门口的老爷子,又看看怀里奄奄一息的小男孩,硬是将泪水咽了回去,放开怀抱,平静道:“小七,听老爷子的话,把拳法都练一遍,你是妈妈心目中最棒的孩子,也是最坚强的孩子。”

母亲微笑着摸摸小男孩的小脑袋,转身缓缓向屋内走去。

小男孩颤抖地站稳,努力控制着身体的平衡,扬起一个与他年龄不相仿的成熟笑容,看得警卫们心酸不已,轻轻道:“妈妈,我没事。”

短短一句话,母亲终于无声无息地哭了。

小男孩已经看不见她的脸,她再也忍受不住,任泪水像秋天的树叶一样簌簌落下。她感到心脏被挖空了,里面像无边无垠的深渊,笼罩着绝望的浓雾。她从来没有如此痛心过,正如她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身体可以变成深渊。

小男孩望着母亲离去的背影,内心凝起从未有过的坚定,这个坚强的女人为了自己能够生存下来已经付出太多,不能再让她背负太多了。于是强撑着身体,打起了老爷子自创的“灵箜拳”,只是打不了几式,便会摔倒在地上,然后再爬起来,再练,再摔倒,再起来。

……

只是他们谁都没有发现,在草庐内的窗前,一个老人静静而立。

虽然表情冷漠依旧,但是眼角边,却有着两行老泪。

“最痛苦的人,是您啊。”在一棵苍天大树上,一个浑身笼罩在黑暗中的人,透过手里狙击枪的光点瞄准镜看着屋里的老人,一声长叹。

老人那苍老面容上的细微泪痕,让这个仿佛只属于黑暗中的人间影子殻ъげ灰眩蚰歉龅沽嗽倥榔鹄吹男∧泻ⅲ凵裼幸凰课氯帷�

凤凰涅磐,浴火重生。

老爷子为了让小男孩能达到速度的巅峰,便带着他满山遍野地寻找马蜂窝。老爷子站在百步以外,一石出,蜂窝倒,成千上万失去家园的马蜂蜂拥而出,怒气冲天地向旁边的小男孩蛰去,虽死不殆。

小男孩拿着一根小木棍,盲目地挥着,内心被这黑压压一片的旋风吓得肝胆俱裂,惶惶然,脑子已是一片空白,却未曾退缩一步,眼神满是不屈不挠,还有不达黄河死不休的执着,直到被马蜂蛰得不省人事,满身浮肿。

晚上老爷子用秘制的草药为他敷上,第二天又带着他去打马蜂。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小男孩已经记不起他究竟被马蜂蛰了几次,也记不起他晕了几次,更记不起他挥着小木棍打死过多少只马蜂,为此,他还顽皮地改写了一首诗:春眠不觉晓,马蜂少不了。一来棍棒声,不知死多少。

经过这样近似地狱式的训练,如今的小男孩能清晰地看清马蜂的来势,一棍出,一蜂落,棍无虚出,蜂无虚落,反应速度惊如天人。

山顶上,草庐旁。

立于云浮山顶,极目望去,天地一片茫茫,纯然一色,山中升腾起雾来,朦朦胧胧,恍若仙宫。此刻,人的心境如雪一般洁净,了无杂念。雪早已停息了狂舞,积攒到路上,坡上,叶子上。葱郁树木与交错阡陌浑然不见踪影,厚厚的雪覆盖着千山万壑。整个大地纯洁如玉,让人感觉是那般美好。

空气里弥漫着冷草冻泥的气息,似乎连雪也有了气味。

两位老人手捧着望远镜,如同年轻时千万次在前线上看着战场的一瞬一息般,静静地望着山脚下、三千尺潭旁边那个仍在不断练习的小男孩,那抹欣慰的淡淡微笑从未消失过。

“空斋蹋壁卧,忽梦溪山好。朝骑秃尾驴,来寻雪中道。石壁引孤松,长空没飞鸟。不见远山横,寒烟起林杪。”燕老轻轻吟着古诗,枯老手掌悠闲地比划着,“这云浮山果然是人间仙境,怪不得你这死老头舍不得出去了。”

“要不你也搬进来,和我做个伴?”老爷子笑道。

“还是不要了,清兮虽然在鹤鸣山跟着半虚大师学艺,但清风还小,要我照顾,况且我不想他们和孩子这么早就见面。”燕老摇摇头道。

老爷子疑惑不解,道:“为什么?”

“孩子正在闭门学习,不能让他有旁人分心。死老头,我知道你这样高强度训练孩子,很痛苦,很不忍,但你却做到了,这就是我一直佩服你的地方。”燕老放下望远镜,侧脸看着那个剑眉老人。

老爷子自嘲一笑,手掌轻轻抚摸着龙头,望向远方道:“这么残酷地对孩子也是没有办法啊,这种精神上的自我摧残,实在是让我心神交悴。但想要让孩子成长,就必须选择无情,就好比雄鹰一次次将雏鹰推下悬崖,否则的话,雏鹰一辈子也无法振翅高飞。”

“道如水,清净无为澄澈映真;佛如水,无相无色率性通透;仁如水,薄厚载物居下自清。这孩子若能做到这样的水,那将是绝代枭雄了。”燕老接过警卫递来的茶水,抿了一口,道,“嗯,这蜀茶品起来甘而不腻,也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啊。”

老爷子大笑而起,道:“你个燕老头,心情好的时候什么都觉得好,真是犟脾气,也不知道你小的时候,孙国父是怎样忍受你的怪脾气的。”

燕老微微一怔,似乎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中,半晌,忽然开口道:“干姨丈他将短短的一生都奉献给了这个民族,真是伟大。我见到他的次数不多,他实在太忙了,全国的事他都要管,军阀打仗、国家未来走向、民族发展等等。直到1924年,他应冯玉祥之邀,进京共商国是,我才有机会和他玩。那时我才五岁,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毛孩,比小七他不懂事多了。”

老爷子静静聆听着,心里有着淡淡的喜悦,因为两人好久没有这样的谈心了。

燕老又抿了口茶,清清嗓子,继续道:“他很喜欢我的,经常和我逗乐子。那时候他病得很重了,连抱我的力气都没有,可他仍在写着中华民国的发展战略以及与苏联的合作等等,有时我在旁边等得不耐烦了,庆龄小姨就会哄我睡。没想到他到京没多久就去世了,我还清楚地记得他去世那晚,北京铁狮子胡同哭声一片。我当时什么也不懂,就还吵着干姨丈起来陪我玩,结果就被大人喝斥着抱走了。那晚,庆龄小姨是令仪姐一直陪着的,令仪姐知道吧?就是‘四大家族’孔家的大小姐。哎,一代国父就这样走了,现在回忆起来仿佛就是昨天发生的事情。”

人世间的沧桑和历史的荣辱,犹如滴血的利刃,在某个时刻会突然地一幕幕呈现在世人的眼前,而我们的前辈把它揉碎了,吞下,宁可肝肠寸断,也要噙着泪带着笑,轻松地说,一切成败都已过去,往事如烟。

“革命先驱,民族英雄,青天可鉴啊。”老爷子喟然长叹,两道犀利目光仿佛穿透苍穹,“我们这些老家伙跟这些伟人比起来,简直就是萤火之光堪比皓月之明,什么‘百胜将军’,什么‘不败战神’,徒有虚名,徒有虚名啊!”

燕老呵呵一笑,打趣道:“难得你个死老头会说这么谦虚的话,今天讨论的这个话题,值了。我们太老了,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喽。不过在离开前总得要做点什么,不能把遗憾带进那一抔黄土呀。”

“燕老头,说归说,做归做,我警告你,你可不能比我先走一步。我们要走也一起走,我怕一个人去到那边,见到这么多老熟人,会不好意思啊。”老爷子顿了顿拐杖,仰望苍穹,似有一丝不舍。

燕老枯枝般的手指轻轻叩着大腿,幽幽道:“刚才孩子的那一番水论可谓是鞭辟入里,直透人心啊。水,至清,尽美。从一勺,至千里。利人利物,时行时止。道性净皆然,交情淡如此。古人云:君子之交淡如水。能和你们这几个生死之交相识一场,也不枉此生了。哎,醉翁走了,河殇也走了,当年的宁州四将军,就剩下我们俩了,孤独啊。”

“两心相忆似流波,潺湲日夜无穷已。”老爷子脸上爬满了悲伤,一声叹息,望向山脚下的那个勤奋的小男孩,“希望小七快点长大,把事情解决了,我们也好去那边找他们两个,在团聚饮茶喝酒。”

“嗯。”

两人不再交谈,陷入一片静寂。

只有寒风呼呼吹来,吹落树上一片雪,似落英缤纷,美如仙境。

第五章 月色下,一场激战(一)

黄昏,无风。

茫茫雪野在朦胧中沉睡。

三千尺潭旁的一块空地寸土无雪。

一片茫茫雪野中,一个方圆不过五米的小圈子,仍然固执地坚守着它那种灰头土脸的样子,坚守着它那份坚硬的憔悴。

这块空地,像茫茫雪野上的一块癣疤。

一个上身赤裸的小男孩坐在空地中央,浑身通红,微微喘着气,正用道家呼吸法调整着身体机能。这片无雪空地正是他苦练了一个下午的五势梅花拳而形成的,可见训练的程度之大。此时的他闭上了双眼,似是进入了冥想状态,细细地回忆一遍今天燕老所教的拳法。

这是他从小养成的好习惯,温故而知新。他喜欢这样的思考,是因为母亲曾跟他说过法国哲学家帕斯卡尔的一句至理名言:人只不过是一根芦苇,是自然界最脆弱的东西,但他是一根能思想的芦苇。

斜阳消残一片,投曳下的霞光迤逦绵长。

小萧云起身,穿好衣服后缓步走向离三千尺潭不远的地方。

那里矗立着一棵参天大树,鹤立鸡群般地站在那里,不知多少年了。

他每天入夜之前都会来这里看一下,感受它的沧桑,它的孤独,它的沉默,它的耐心,它的威严,它的沉湎。这树很灵,仿佛是它自己挪移到他眼前的。小萧云绕着它走了三圈,感慨于这棵大树的古老。

或许慑于它的巍峨和神秘,或许出于难以解说的原因,伐木的油锯饶过了它,让它依然耸立在那里。这棵古树的表皮爆裂了,从里面重新生长出新鲜的树皮,繁茂的树枝犹如无数条遒劲的臂膀伸向天空。孱弱的阳光渗进树叶的缝隙里,散落在雪地上,寒风拂动着树叶,那些晃动的光斑犹如天籁之音袅袅飘浮。

正像佛祖告诉世人的一样,生命是有轮回的。

大树走进了冬季,就应该准备进入另一个世界,准备另外一次灵魂的飘泊。

面对这样一棵大树,小萧云想不到这些更深层次的东西,只是想到这棵古树真厉害,可以呆在这里这么久,依然不吵不闹,耐得起绝对的寂寞,绝对的空虚,不焦虑,不浮躁,要是那鬼灵小丫头早就吵翻天了。

当然,作为一个八岁的小孩,不可能只是为了来这里沉思这些人生哲理。

小萧云双手合十,闭上双眼喃喃道:“大树爷爷,要怪莫怪,我这给您赎罪来了。您要是疼了,您就大声喊出来,我就马上停手,如果您没喊,那我就要够数了才能停手。您要怪莫怪。”

须臾,小萧云睁开眼睛,绕到树后,抚开地上的一层厚雪,露出了一堆小石头。这是他在三千尺潭里游泳时,在水浅的地方积攒起来的。他将一颗小石头攥在手心,清亮双眸顿时冷冽无双,如剑目光冷冷睨着大树的一个小洞,倏而出手,小石头风驰电掣般向小洞飞去。

“啪!”

溅起几粒树皮屑,小石头死死地镶入了树中。

小萧云一遍遍地重复着刚才的动作,直到挥了1000次手后才停下来,松着有点酸软的小胳膊,而树干的小洞又比昨天的深了不少。如果往前细细察看,你会发现这面树干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小洞,像一个个弹孔一般,满目疮痍。这不知是挥了多少次手才能形成的奇观。

这飞石小技被小萧云命名为“没羽箭”,是他听了母亲讲的《水浒传》里面的一个好汉没羽箭张清的故事后,才决心要练的。他练的初衷就是天真地觉得隔空飞石伤人是一件非常帅的事情,慢慢地才深知多一技傍身,就多一分安全。

终于,那轮残阳落下了一天的帷幕,黑夜隆重登场。

太阳一落山,森林就像有大铺盖捂下来一样,迅速变黑。

所有树木都阴森吓人,葳葳蕤蕤,翁翁郁郁,密密匝匝。

其实你抬头看看,天空倒比下面亮堂。

森林的夜,其实和人类的生活区相反,和北京三里屯的酒吧一条街相近,夜幕越重,也就越热闹,虫吵蛙喊,激烈得像摇滚一样,又像酒鬼吵群架。然而,冬天的夜则是死寂得可怕,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一丁点儿声音,仿佛走进了庄严肃穆的基督教堂。

“小七哥,你在哪里?”小子衿的声音忽然在大树不远处响起。

“丫头,我在这儿,你怎么来了?”小萧云在心里责怪着许丫头,嘴上焦急道。

“终于找到你喽。”小子衿听到小萧云的声音,兴奋地跑过来,她知道这小男孩每天傍晚都要来这里练飞石的。有时她也会静静地陪在他身旁,看他挥手投石,挥汗如雨,比看小田鼠游泳好看多了。

“你这不听话的小丫头,就喜欢乱跑。这么晚了,天还这么冷,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万一被狼叼走了,看你找谁哭去。”小萧云温柔地看着眼前的小女孩,带着责怪语气道,帮她将衣服裹得更紧一些。

小子衿皱了皱鼻子,撅起小嘴,晃着手里的手电筒,嘟囔道:“我才没乱跑呢,是薇姨叫我下来找你的,她说天黑了,就会很冷很冷,人会冻坏的,叫你赶紧回屋。我好心下来找你,你还凶我,哼。”

小萧云轻笑一声,抛着小石头玩,轻声道:“好啦,是小七哥的错,我们走吧。”

“嗯。”小子衿不满情绪成了过眼云烟,嫣然一笑。

两人手牵着手,走在黑夜中,如银的月光投下两个小小的身影。

忽然,被冷雪覆盖、显得碎银斑驳的草丛里窸窣一阵响,吸引了两个小孩的注意。

一只硕大的田鼠奔跑过来,后面紧追着一条细长敏捷的身影。

那是一只凶猛嗜杀的青鼬。

这只青鼬对大田鼠紧追不舍。

鼬科动物是鼠类的天敌,它即使不饿,也决不让任何一只老鼠逃生。

老鼠遇上它,很少能逃过它果断而凶狠的追杀。

单从速度上看,老鼠是在雪地里跑,而青鼬似乎是在雪尖上飞。

不出十米远,便听到田鼠一声垂死的尖叫,接着便是它头骨碎裂的声响。

小萧云和小子衿对视一眼,轻笑而起,似乎对弱肉强食的森林法则有点习以为常。

因为冬天的缘故,云浮山的小动物已经难以觅其行踪,忽然见到,顿觉亲切无比。

两人正走着,赫然发现前面有一头死野猪,横卧于路中央,死得相当蹊跷,颈脖处有一个不大的伤口,野猪尸体三米外才有它奔跑时的脚印,说明野猪当时是在空中跳跃时被杀死的。小萧云他们两个还没来得及评论什么,远处一声狼嗥,吓得他俩都浑身一激灵。

小子衿一震,她发现了什么,赶紧悄悄地向小萧云示意。

小萧云顺势望过去,只见密林深处,几盏贼亮贼亮的灯飘忽晃动个不停,颜色荧绿。

狼来了!

小萧云赶紧拉着小子衿躲到了一旁。

青鼬匆忙扔下吃剩一半的老鼠,无声地隐去。

几盏亮灯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野狼黑糊糊的轮廓了。

为首的一只头狼走出树影,那是一头狼王。小萧云一眼就看出了那是一头狼王,它身形伟岸,姿态优雅,一脸的王者之气,顾盼之间八面威风冉冉而来。它一只眼睛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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