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枭雄赋-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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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翩翩少年却只能用江南来形容,并非是他没有江河的奔放,只是,更似水乡的清秀和温婉。
尤其是,他的笑。
恰如三月的江南,烟花弱柳,均掩在烟雨迷朦之中。只是他的笑,也如三月的烟花,带着淡淡的忧,丝丝的愁,还有掩不去的寂寞。这谪仙似的少年,离了红尘,依旧是,脱不了风尘云烟,凡尘诸事,却显得更加魅力不凡。
这要何等风流俊秀的人物,才会有此等的风韵?
他缓步走在微凉沁润的流石小路上,嘴里叼着一根芦苇花,手里轻轻抛玩着一颗小石子,悠悠念着他自己挥笔而就的一篇《枭雄赋》:“枭雄赋,赋枭雄。
云雀安敢笑大鹏,肉眼岂能识真龙?
试看江湖风云,几多鸿杰儒流。
世间之道,血腥夺州。异端不存盛世千秋。
昔年苦寒兮铸以锋锐,他日闻达兮朔于权谋。
两颊清风,绿鬓弃羁旅;一腔热血,赤足觅封侯。
大江滚滚兮,抚琴叹遒;长空朗朗兮,扶扇扬袖。
曲调夏侯商周,书攻五霸春秋。
待晨岚紫烟袅袅,观深潭白云悠悠。
人亦人,本归本,明月照山峦,一代枭雄志未酬。
一分伤怀一分恨,一寸断肠一寸愁。
莫道闲情抛弃久,每到愁来,惆帐还依旧。
重山萜翠怨难平,老树长青怒不休。
苇起几野鹜,江晚一沙鸥。
我若大笑苍天抖,
今生来世与天斗。
枭雄赋,赋枭雄。
我擎长剑,屠尽苍狼。
不为民,不为商。名利禄,不稀罕。
自古人间凉遍,一味道、拯救河山。
功臣忠将多贡献,至终,看使君、位列几般?
手中没有权,纵心中不凡,谁听微言?
怅寥廓,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兴波澜。
我欲为一代帝皇,寄豪情,笑傲山。
断水崖,曲中弹,塞马平川,雁落风云翻。
呜呼,三尺一刃风猎猎;嗟夫,十步一杀血茫茫。
天地日月兮助我为王,花草树木兮怜我影长。
愧为人子兮天降楚狂,搏击长空兮披风踏浪。
笑傲山川兮驰骋疆场。
空对月,把酒盏,仰天笑,祭天苍。
不想那屈原,
我不屈,要抗天。”
那翩翩少年的声音浑厚嘹亮,如雷霆万钧,响遏行云,回荡于群山中,惊起了不少正在栖息的小鸟,惊走了不少正在饮水的野鹿,也惊憟了不少正在沐浴阳光的花儿。
他来到一座孤峰上,漫漫云端,群鸟竞飞,云逐风随,颇有情趣。
孤峰底下的那一方便是三千尺潭,潭水澄碧,金光闪闪。
他从一棵松树下的草丛里拿出一个长方形木盒子,将里面冷冰冰、黑黝黝的金属物件取出,极为熟练的将几块分散的部件组合而起,一支“杀人无形”的狙击枪便遽然诞生。
忽然,从松树上传来一把冷冷的声音:“少主,你今天来晚了。”
那少年闻言哂笑一声,略显不好意思道:“今天练拳的时间长了些,练九问剑的时候还悟出了一些浅显道理,思索了一阵子,所以就来晚了。”
那把声音淡漠道:“有心不怕迟。你现在拆装枪支的时间进展如何了?”
少年扬了扬双眉,道:“十四秒了。”
“哦?”那把声音有些诧异,片刻才道,“少主,你总是让人惊诧。”
少年闻言,浮起一个带有三分自然、三分感慨、三分羞意,以及一分喜悦的笑容,只有他自己才清楚为了这十四秒付出了怎样艰辛的努力,两只优雅如钢琴家的手不知被那冰凉的金属磨破了多少次皮,数不清的鲜血与汗水伴随着那十四秒的来临。
松树上那道笼罩在黑暗中的影子有些动容,冰寒无双的冷目鬼魅般的闪着一丝泪花。他与这个少年朝夕相处了十多年,深深知道这个翩翩少年惊才绝艳,有大野心、大抱负,却总是不显山不露水,他运筹帷幄、步步为营的能力,他纵横捭阖,经天纬地的才能,都被他很好的藏匿而起,鲜有人知。
那翩翩少年,自然就是愈发英姿勃勃的萧云。
“西伯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一切磨难都是有声有色的人生新的赐予,‘富贵无须羡,名利亦不足通’,做一个豁达非常之人,无论面对什么挫折,永不委顿,永远生活得豪迈而乐观,至为重要。”
这是母亲给萧云讲的一段话,深深影响着他。
大多数人想要改造这个世界,但却罕有人想改造自己。萧云的勤勉,坚持,执着,不屈,是举世无双的。他每一次发奋努力的背后,必有加倍的赏赐,他的武功卓绝、枪法娴熟让那道影子震惊,同时也感到欣慰无比。
人生一世,浮华也行,努力也罢。终究一生,旅途来去。过客行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于是,经历风雨未必见真彩虹;努力仍在,未必就是成功。然而,当选择依然,毅力如故,磨炼则意志,铸造则心志。
毕竟,人中之龙,并非生来就有龙意,而是后天勤奋加非凡意志。
伟人之所以伟大,是因为他与别人共处逆境时,别人失去了信心,他却下决心实现自己的目标。
人生伟业的建立,不在能知,乃在能行。
萧云将上衣脱去,露出不像一个十五岁少年应有的健硕身段,端起那支交了多年朋友的狙击枪,卧倒在地上,开始瞄准峰底的草甸。
草甸上布满了大小不一的鹅卵石,有些完整无缺,有些残缺不全,有些已经碎成了粉末。那些弹痕累累的鹅卵石,都是从萧云手上的这把狙击枪里射出的子弹所造成的。
萧云似乎天生就是神枪手。
此刻的他异常冷静,那是一种酷似脱离俗尘的冷峻,内心光风霁月,一片清明。他瞄准时专注无比,仿佛已经死去了般,这可使他的精神高度集中。最重要的是,他具备了一个顶级狙击手所必须有的品质耐心。他极有耐心,极有猎手的耐心,他可以这样趴在那里一整天不动。
萧云静静地躺着,让炽热的阳光,晒他宽阔的,赤裸的,微微带些古铜色的背。
山风清凉微湿,夹杂着无数花香,吹起了他漆黑的头发,修长有力的手指紧紧地扣在扳机里。
他在等待,等待什么呢?
倏然,那道隐在松树上的影子拿出弹弓,将一颗核桃弹出,跃过萧云头顶,向峰底坠去。电光火石间,萧云眼中灵光一闪,迅速扣动扳机,子弹呼啸而出,在空中将那颗核桃击得粉碎,如同陨石爆炸,继而,子弹继续向草甸飞去,“嘣!”一声,子弹与一颗鹅卵石碰撞,仿佛火星撞上地球,碎片横飞,顿成粉末。
难以置信!
远程射击,最难的就在于计算风差影响和测距,想一枪击中几百米以外的鹅卵石已经是很难的事情了,还要在击碎于空中坠落的核桃之后才击向鹅卵石,那简直就是痴人说梦。然而,萧云做到了,而且所拿捏的时间,分寸不差,无不妙到毫巅。
变态,极为变态!
对于一个不平凡的人来说,根本就无法去当平凡人。
一个不凡的人总会做一些不平凡的事,一个做了不平凡的事的人,就不再是个平凡人。
就这样,影子不断地从松树上弹出核桃,萧云不断地从狙击枪里射出子弹,两次璀璨的碰撞,两样坚硬的物体皆玉石俱焚。虽然不能做到枪枪如此,但是八九不离十,如果让七年前的那个胡须男子见到此番景象,一定会吓到肝胆俱裂。
兴许是被这枪声所惊扰,开在峰壁上的一朵无名小白花,孤零零地守望在那里,瑟瑟缩缩地在风中颤抖。
一个小时后,萧云从地上爬了起来,动作显得很缓慢,表情已经没有了先前的冷峻,带有一抹淡淡的微笑。
他感觉身体有些僵硬了,便打起一套松神拳,缓和一下微微麻木的四肢。
此时,那个不知名的鸟儿又鸣叫而起。
萧云修长手指轻轻揉开眉头,极目找寻,忽然,他的目光停留在了陡坡上的那片竹林中。
一棵异常雄峻的青竹上,那只鸟儿正欢愉地歌唱,歌声却略显凄婉。
由于距离过远,萧云看不清那只鸟的样子,只感觉有只细小的身影栖息在葱郁的竹枝间,有条细长华丽的尾巴,像古代西方皇族贵妇晚礼服的后缀。那鸟儿仿佛也瞧见了萧云,朝着他叫了几声,便扬起翅膀,倏忽间消失在了竹林里。
萧云扬起一个醉人弧度,望向远方,感慨道:“能够飞是件多么美妙的事啊。像鸟儿一样自由自在的飞来飞去,飞过一重重山峦,飞过一重重屋脊,飞过那条奔流不息的千古长江,飞到那浩瀚无边的大海,那该多好。”
沉默片刻,松树上的那道影子淡淡道:“会有那一天的。”
萧云闻言大笑而起,笑声远远传送出去,只惊得雀鸟四下里乱飞,身后松树枝条震动不已。令人惊诧万分的是,那道在萧云记忆中从未笑过的影子竟然也跟着他大笑而起,恐怖莫名,笑上加笑,声音振荡重叠,犹如千军万马,奔腾远去。
两人的笑声雄壮宏大,清亮高昂,交织在一起,犹如两只大鹏并肩齐飞,越飞越高,当真是回翔九天,声闻群山。
第十八章 攀天小径
天高,云淡,风清。
过了许久,那肆意狂妄的笑声才停下来。
萧云躬身摘下那朵颤抖的小白花,揉碎在指间,摊开掌心,让夏风将碎花瓣带走,飘飘摇摇地空中起舞。
萧云望着白色碎瓣,缓缓道:“与其孤零零地在风中颤抖,倒不如随风而去,亲身体会一下别处的风景。有些东西没有亲身经历过,是永远无法体会其中的奥妙的,例如死亡。只有经历过死亡的恐惧,才会真正体会到活着是件多么美好的事情。影子,你觉得呢?”
影子沉默了一会儿,道:“活着未必是成功,但死了必定是失败。”
萧云轻笑一声,道:“这话够味,我爱听。‘五湖明月在,渔歌总有时。但得众山清,何处无炊烟?’再苦再难,我也熬过来了;再艰再险,我也挺过来了。这个世界还是有我的立足之地啊,我会好好珍惜。谁要想再把我带离这个世界,很难了。”
影子扬起声音道:“少主,我等你这句话很多年了。”
萧云转过身来,微笑道:“影子,这么多年来,你一直为我筑起了一道牢不可破的城墙,无论是谁,想在你的眼皮底下伤害我那都是天方夜谭的事儿。从杏花村开始,你就成了我的保护神,可以说如果没有你,就没有我。影子,谢谢你。”
那道影子似乎很不习惯这样温情的场面,沉吟片刻才道:“少主,你好好活着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
“放心吧,我一定好好活着,我还没见过真正的大海呢,怎么舍得死?”萧云笑道。
影子恢复了冷淡,道:“我将永远在你左右。”
萧云摆摆手,轻声道:“你还是陪着老爷子和妈妈吧,他们更需要你。俗话说的好:成人不自在,自在不成人。这些年来都是在你的护翼下成长,现在我长大了,也是时候让我一个人走走了。前面的路不知还有多少艰险,但我会好好走下去。”
影子平静道:“这样也好,温室中的花朵是不堪风雨的。”
“嗯。”萧云视线转回远方,轻声道,“山中不知时日过,人间悄然已十年啊。这片山,那潭水,已经伴我有十年了,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此刻,我很想知道外面的世界。影子,你说山的那一边会是什么?”
“还是山。”
萧云闻言一笑,继而道:“影子,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什么?”影子有点疑惑。
“跟我谈谈我妈妈的事。你说过,如果我能轻易地击穿空中的核桃,并且击碎草甸上的鹅卵石的话就告诉我的。作为我崇拜的人,你不会耍赖皮吧?”萧云笑意玩味。
一片安静,唯有风吹过。
陡坡上的那片青竹沙沙地簇拥着,像是一个个闻风起舞的少女,身材苗条,美丽动人。
连孤峰上的那株松树也被她们的舞姿感染了,微微摇晃着身体。
沉默良久,在松树上的那道影子幽幽道:“你妈妈以前在宁州经营着一间很大的公司,是中国最出色的企业家之一。”
“公司?企业家?那公司叫什么?”萧云皱了皱眉。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关于母亲以前的事情,内心狂跳不止,无论怎么压制也压制不住,那双优雅如钢琴家的手微微颤抖。
“我不知道。”
“你又来这套!你既然知道我妈妈是开着一家很大的公司,怎么可能连那家公司都不知道?”萧云大声喊道。
“我确实不知道。”
“那说点你知道的。”萧云深吸了一口气。
“说完了。”
“……”萧云有点抓狂,强压住心中的激动,继续问道,“那你怎么知道我妈妈是开公司的?”
“去杏花村救你之前,老爷子告诉我的。”
半晌,萧云叹了一口气,无奈道:“老爷子宁愿告诉你也不会告诉我的,妈妈也是。让我活在历史空白中,有意思吗?”
“有些事,不知道总比知道好。”影子淡淡道,想了片刻,知道这样说还不够,便继续道,“就像梁山伯与祝英台,梁山伯不知道她真正身份时,两人很是开心,知道后便死去活来的,这难道有意思吗?”
“可他们毕竟相爱过。”萧云不甘心道。
“但最后他们死了,别忘了,活着未必是成功,但死了必定是失败。”
萧云还想继续诘问什么,最终还是忍住了,叹息一声,渐渐放松刚才因为激动而攥紧的拳头,平静一片。
他不清楚,为什么每次问道关于母亲过去的事情时,情绪都会控制不住,是他太渴望去了解那段过去,还是他太害怕去接触那段过去?他也不清楚,在那段过去中,他那个未曾谋面的父亲到底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这不是他关心的范畴,母亲也不愿跟他聊起父亲的事情。
“父亲”这两个字对萧云来说只是一个名词,一个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名词,他只爱他应该爱的人。
枭雄,和人杰、英雄最大的不同地方,就是他有时候很多情,多到泛滥,有时候很无情,必须无情。
如同绝代枭雄曹孟德,面对徐州手无寸铁的数十万百姓,可以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尽数屠戮为父报仇;而面对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关武圣时,却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
萧云穿好白色纯棉衬衫,将那把狙击枪放回原处,没有抬头看那道影子,轻声问道:“影子,如果当年,是华国杀神榜前两位的皇甫寺和鬼谷子去杏花村暗杀我,你有几成把握救下我?”
“一成没有,但我会陪着你死。”影子平静道,似乎生与死对他来说没有多大意义。
萧云笑了笑,道:“嗯,听你这么说,我还真想会会这两人。”
“难,一个京城第一家族族长,一个南方黑龙团团长,不是一般人能见到。”
“等着吧,我会让他们主动来会我的,到那时……”
他还没有说完,影子直接打断他,冷冷道:“少主,‘攀天小径’上有个人正在上来。”
萧云微微皱了皱眉,望向云浮山主峰,问道:“男的女的?”
“男的,步法沉稳,练家子。”那道影子手托着他那支御用的狙击枪,观察着。
萧云扣好衬衫的纽扣,扬起一个诡魅微笑,轻声道:“那条小径只有我和丫头知道,可以从后面直通云浮山顶,‘攀天小径’还是丫头取的。没想到这么隐蔽的一条小径居然被发现了,这不知哪方高人派来的杀手是越来越强悍啊。影子,这是第几个了?”
影子用很冷淡的语气答道:“三十一个,不过这是燕将军回去宁州后,七年来的第九个。”
萧云点了点头,修长手指轻轻揉开眉头,轻声道:“我过去会会那个人,看看他实力到底如何。好久没来人了,不能一枪就搞定,那会很无趣的。”
“是。”
萧云又悠悠吟起那篇《枭雄赋》,缓步走下孤峰。
盛夏。
在这苍翠如碧玉的云浮山里,天气虽不炎热,但太阳照在人身上,仍使人觉得懒洋洋的。
正午,连风都懒得吹过,满山的树木像极了墓地中的苍松,肃静安详。一只野猫懒懒地卧在树枝上晒着太阳,打着呵欠;一只蜜蜂懒懒地飞过,无精打采;几只出来觅食的蚂蚁懒懒地爬着,不时还交头接耳一番。
在云浮山主峰的一条小径上,有个人正吃力地向上爬着。
那人浓眉大眼,年纪不大,估计二十出头。他身后几十米外都没有人,但他却似背后附着鬼似的,虽已爬得上气不接下气,仍不敢停下来歇歇。阳光照着他的脸,一粒粒晶亮的汗珠,沿着他那直挺的鼻子流下来,流进他的嘴,他也似全无感觉。
小径上杂草丛生、荆棘密布,隔不远还有树藤拦路,极其难辨认,唯一可借鉴的就是“花姿丰盈、端庄高雅”的山茶花。
只有跟着那山茶花的分布路线走,才能走上山顶。
那人刚刚爬过了半山腰,到了一个小平坡上,还想往上爬,却被几棵枝叶茂盛、高耸入天的银杏树阻挡了去路。他停下稍稍透了口气,向山下望了望,带有几分焦急,想呼唤两声,却又有些不敢。
此刻,风停树静,周围没有一丝声音。
他东瞧西望,似乎有点提心吊胆地找寻着能够继续前进的路。
突然,一棵银杏树上有人轻唤道:“喂!”
声音虽不大,但那人却当真吓了一跳,本已苍白的脸色更白了。
惊弓之鸟,听见琴弦的声音都会害怕不已的。
他抬头望去,只见银杏树上的阴影里悠闲地坐着一个十五六岁的翩翩少年,饶有兴致地斜睨着他。
这少年极其俊秀,斜叼着一根芦苇花,嘴里轻轻哼着一首不知名的苍凉小调,脸上却挂起一抹邪笑,伸直了双腿,慵懒地侧坐在那儿,显得有些憨态顽皮,仿佛天塌下来都不会动一动。
不知怎地,这少年身上似有着奇异的魅力,强烈的魅力,让人望了一眼后便挪不开视线。尤其是他那张脸,脸上挂着一抹邪笑,这邪笑却非但未使他难看,反使他这张脸看来更有种说不出的吸引力。
美少年,绝顶的美少年。
树下的那人瞧了他一眼,竟瞧得呆住了。
男人瞧见他已是如此了,若是女孩子瞧见他,那还了得?
这少年似乎想招招手,却连手也懒得抬起,只是轻声道:“你干什么的?”
那人脸色正了正,轻咳一声,笑道:“这位小哥你好。”
少年笑了声,道:“你认识我?”
那人摇头道:“不……不认识。”
少年瞥了他一眼,道:“既然不认识,为什么要向我问好?”
那人一怔,呐呐道:“这个……这个我只是……”
少年大笑而起,修长手指指着那人道:“告诉你,我叫萧云,你是来找我的吧?”
那人又是一怔,道:“找……找你?我为什么要找你?你怎么知道我就是找你?”
少年闻言不为所动,平静道:“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打此处过,留下买路财。”
那人一怒,道:“这山是国家的,什么时候轮到你在这里胡作非为?”
少年听到这句话,差点没摔下去,心里暗想道:难得还有这么爱国的杀手。
他咽了咽口水,还没来得及说话,只听那人又喝斥道:“小畜生,快滚吧!”
少年闻言,如刀双眉一扬,叱问道:“小畜生骂谁?”
那人也不怵,得意一笑,大声道:“小畜生骂你!”
半晌,少年忽然仰天大笑,道:“对对对,就是小畜生骂我!”
那人这时才明白过来自己上了那少年的当,不由怒道:“你!”
少年调整了一下坐姿,两只脚悬在空中,轻笑道:“这其他啰嗦的话我们就免了,告诉我你为什么爬这小径吧。”
那人扬了扬下巴,道:“我凭什么告诉你?”
少年扬起一个迷人弧度,道:“那你叫什么名字总可以说吧。”
那人挺起了胸膛,道:“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我叫……”那人顿了顿,忽然哈哈笑道:“你这小鬼头,我才不会上你的当。”
少年叹了一口气,修长手指轻轻揉开眉头,缓缓道:“死前都不能报上自己的名字,要到阎罗殿才能报,这不是悲哀是什么?”
话音刚落,少年吐出嘴里的那根芦苇花,遽然从树上纵身而下,脚尖一点地,整个人便如苍鹰扑兔般迅疾地向那人滑过去,在空中将一把寒刃抽出,这是那少年平时专门用来雕刻木头的,刀光闪闪,寒光恕�
那人脸色巨变,张皇失措,没料到少年的动作会如此迅猛,在如此狭窄的地方也能作出如此大的动作来,急忙拾起地上的一根枯木来,然还没来得及摆好防守架势,那把透着寒光的刀刃便已到跟前。他已经清晰地嗅到了死亡的味道,如此的真实,真实到他根本来不及去体会。
倏尔,一把如清溪漫过玉石的女孩声音娇莺初啭般响起: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老虎不吃饭,专吃大坏蛋……
美音未落,少年的动作便戛然而止。
第十九章 吾家有女初长成
清风阵阵,山茶煌煌。
少年的寒刃在离那人的喉部只有几公分处停下,生与死的距离也就是那几公分而已。
那人脸色苍白地瘫软在地,他没想到那少年的速度竟然如此之快,让他无招架之力,有点颤抖地抿了抿嘴唇,却发现全部被汗水浸染了,咸味十足。
少年收好寒刃,清亮双眸看向下方不远的一棵大树,扬起一个醉人弧度。
这时,从树干后面走出一个白衣少女,年纪尚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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