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枭雄赋-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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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惶诚恐。”萧云回答的语气中规中矩,既不生分,也不熟络,又抿了口茶,茶香盈口。

“你知道我等你,等了多久吗?”老人忽然微笑问道,欣赏着眼前这张飘然出尘的脸庞。

萧云将握着茶杯的手平放在大腿上,凝眉想了想,轻声道:“大概几个小时吧。”

今晚为了向有些生气的许丫头赔罪,就陪她吃晚饭,然后洗好碗,确实比预计迟了很多。

老人摇了摇头,有些斑纹的手指在空中比划了几下,缓缓道:“我等了你,二十四年。”

萧云内心一颤,险些将杯中的茶洒了出来,平静的水面荡漾起圈圈涟漪,层层同心圆。

“刚才在翻阅什么书?”老人看出了这个年轻人与他之间的隔阂,便开了个轻松的话题。

“苏轼的《黄州寒食帖》。”萧云轻声答道,觉得这个老人颇像一位老奸巨猾的山阴慧人。

“噢?那可是苏大学士书法中的灿灿精品呀。”老人轻轻摇起了摇椅,缓缓道,“他的书法造诣很深,大气捭阖,可称得上是宋朝的书法领袖之一了。他认为,‘凡物之可喜,足以悦人而不足以移人者,其若书与画。’这寒食帖的字,不知让多少后人为之倾慕啊。”

“嗯,‘君门深九重,坟墓在万里。也拟哭途穷,死灰吹不起。’这寒食帖最后四句的字写得尤为精彩,尤其是‘哭途穷’三字,字体陡然增大,显得异常突兀,也是体现了当时苏子被谪贬黄州后,那孤独惨淡的生活和凄凉苦闷的心境。”萧云轻声道,舒舒服服靠着这把檀木太师椅。

老人听着他侃侃而谈,欣慰地点着头,感叹道:“薇儿真幸运,生了个好儿子。”

萧云悠悠转着小巧玲珑的茶杯,轻声道:“是我很幸运,有一个好母亲。”

老人长笑几声,像青山两岸的猿声,想了想,问道:“你知道我今天叫你来的目的吧?”

“知道。”萧云直言不讳。

“那你意思如何?”老人稍微扬起身子,含有深意地望了眼神情平静的萧云。

“你女儿,我是肯定会娶,这是妈妈吩咐下来的,如同圣旨,我肯定会听。至于你女儿肯不肯嫁我,这就得看她听不听你的话了。”萧云轻声道,修长手指轻轻敲着古椅扶手,不傲不慢,不骄不躁,像是和一个生意场上的朋友在对话。

老人闭上双目,轻轻道:“她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萧云笑了笑,并没有发表什么评论,轻声道:“我想看看她的‘下弦月’白玉。”

老人叹息一声,语气有些无奈道:“她不肯见你。”

“不肯见我?为什么?看不上我?”萧云有些讶异。

老人睁开双目,摇摇头,拔开木塞喝了口酒,轻声道:“不关你的事,只是我的原因。”

“你的原因?”萧云更觉惊奇,对于这个从未见过面的未婚妻有些期待,最好叛逆到底。

木石前盟也好,金玉良缘也罢,这种媒约之缘大都是爱情的野坟,埋了还要被荒草覆盖。

“这孩子是外表冷漠内心温暖,从小就不听我的话,我说东,她就做西,我叫她往南,她必定往北。”老人表情多少有些落寞,提到自己女儿,他那双如狐狸般精明的眼睛闪现少见的慈祥一面,“这也不能怪她,她四岁的时候,她母亲因为我的原因去世了,她就一直不肯原谅我,什么事都要和我作对。”

“那我们俩订的娃娃亲……”

“这不同,没得商量,那是你们俩刚满月的时候就订下来的,由不得她擅作主张。今天叫你来,主要是想看看你的态度如何,只要你没问题,那这婚约就没问题。她那边,我会做思想工作的,你放心。”老人决然道,自然而然流露着一股上位者的威严,萧云点点头,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我和你女儿定亲那晚,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是影子在云浮山时,不小心有头无尾地泄露给他的,说母亲就是在那天晚上,抱着刚刚满月的他慌慌张张逃出宁州,在无数人的明挡暗掩下,马不停蹄地赶往位于辽西平原的杏花村。对于这事,萧云一直郁郁于胸耿耿于怀,早就想弄个水落石出了。

果不其然,老人脸色微变,沉默了下来,眼神透着慌乱之意,许久,才轻声道:“那天晚上是在有凤来仪给你们订的亲,席间,有人发现……”说到此,老人顿了顿,望着萧云,似乎有点不忍,深呼了一口气,缓缓道:“有人发现在有凤来仪的客房里,你母亲躺在你小叔的身边,一丝不挂……”

呯呤!

一声尖锐的响声。

萧云将手里的茶杯捏得粉碎,茶水四溅,眼神瞬间冰冷无物,细眯起眼睛,望向老人的眼神杀气无边,这是他破天荒地头一次愤怒,整个人阴冷得像阎罗王大帝,让人不寒而栗,一字一句道:“你若再敢乱说我妈妈半个字,我就要你死。”

老人僵了下,并没有因为萧云的出言不逊而悲恸,只是生出一丝怜悯,叹息摇头,轻声道:“孩子,我知道你很生气,甚至愤怒,但是事实胜于雄辩,当时我们赶到房间时,亲眼所见,这不是我生安白造的,你……”

“够了!”萧云愤怒一掌,将身旁的木桌拍了个稀巴烂,强压着那股杀气,眼神迷离得如同夜色般难以揣摩,冷冷道,“眼见未必为实,只要是有脑子的人都能知晓其中的猫腻,这不可能是真的,一定是有人设局害我妈妈。谁是我叔,谁是我爸,整件事情的详细脉络,今天你最好给我一五一十说个明白。”

风声鹤唳。

这时,书房门被猛然推开,大江滚滚东去一般,四个虎背熊腰的保镖长驱直入,有两个手里还端着销声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萧云,粗壮的食指一刻不离地搭在扳机上,气氛骤然紧张起来。四人身后,还跟着一个异常瘦削的男子,一身黑色唐装打扮,死死地盯着萧云的一举一动,只要那个年轻人有什么异举,马上就下令射杀他。

千钧一发。

萧云与世隔绝,仍岿然不动地坐着,颇有伟人畅游长江时胜若闲庭散步的心境,漆黑的眸子带着一抹诡魅,静静地盯着老人,根本不在意那几个保镖,猜不透他的心里状态,看不出他现在是愤怒还是什么,这样才是最可怕的。

“狐四,退出去。”老人轻声道。

“老爷,您……”狐四瞥了眼支离破碎的桌子以及一地的茶杯碎片,内心惴惴不安。

“我说退出去。”老人打断他的话。

“是。”狐四心有不甘地望了眼那个冷若冰霜的年轻人,咬着牙对四个保镖道,“出去!”

“等一下。”一直沉默不语的萧云忽然开口道,神情淡然,“那个叫狐四的人留下。”

老人一怔,两道灰白眉毛陡然跳了一下,猜不透萧云这个举动的用意,把玩着质地温润“冰心道人”紫砂壶的手掌微微有些颤抖,而狐四更是满脸不解,站在那儿左右为难,向老人投去了一瞥求助眼神,见他轻轻地点了下头,便让那几个保镖出去,走到了老人身边。

房门被重新锁好,一派安静。

然而,在安静下,却有着一股令人窒息而亡的暗涌缓缓流着。

那些绿色植物仿佛都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耷拉着叶子,纹丝不动。

“说吧。”萧云言语清淡,没有半点烟火气,仿若夕阳下古道旁的一人一马。

老人十分诧异,侧目望了眼此刻平静如水的萧云,能够在如此盛怒的情况下,及时调整好自己的心态,这孩子的这份城府让他觉得太不可思议,有点南柯一梦的虚幻。半晌后,老人再次将木塞盖好,酒味倏然消逝弥尽,轻声道:“人活得久了,就会有一些事你不愿意再提,或者有一些人你不愿意再见。如果你觉得杀了我,便一了百了,那请动手吧。”

萧云冷笑一声,轻轻道:“你以为我不敢吗?”

“你当然敢,许重山、燕中天两位神鬼不怕的老怪物的爱徒爱孙,如果不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那他们调教得也太失败了。”老人轻笑道,手指轻轻地磨沙着壶壁,“但是,你觉得你妈妈会同意你杀我吗?”

萧云微微眯起双眼,斜睨着老人,忽然大笑而起,笑声很是凄苦,像一个败退三千里的统兵大帅,伸出一根手指在茶杯沾了沾,在桌上写了四个字,狐假虎威,然后悄悄拭去,无奈轻声道:“你很不错,我的未来岳父,这回你赢了。”

“孩子,有时,知道得太多,反而会活得难过。”老人并没有丝毫喜悦之情,他知道这年轻人现在的心如刀割,天底下,任何一个男人,知道自己母亲忍辱负重着伦理道德的骂名,再铁石心肠,再光风霁月,也会黯然销魂的。

“这个不用你教我。”萧云泼冷水道,并不领情。

老人不以为忤,眼神中的怜爱之意泛滥成灾,继续道:“使人疲惫的,往往不是远方的高山,而是鞋里的一粒沙子。这些琐碎的事情知道的越多,就越会使你分心,那你走的路就会越远,这样对你没有一点好处。”

“有没有好处我暂且不知,但有一件事情,你是必须知道的。”萧云轻轻道,态度依旧。

“什么事?”老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言语交锋处于下风。

萧云笑得玩味,将随身带来的黑色小包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三样东西,扔倒地上。

老人和狐四目瞪口呆地看着地上的东西,内心大骇,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无力。

第九章 三把刀,银狐现

三声落地,心如洪灾。

书房内开着空调,马力很足,清凉宜人,23摄氏度,这是养鱼最适宜的温度,也是令人精神焕发的温度,可老人和狐四这一主一仆的额头上却骇然地出现了豆大汗珠,地上的东西白晃晃一片,透着寒光,似乎在嘲笑着两人。

“这三把刀,很熟悉吧。”萧云语调轻轻柔柔,像情人间的悄悄话。

地上放着明亮晃眼的东西,是三把刀,没有刀鞘,刀柄漆黑如夜,刃薄而锋利,末端纹有一条黑龙,只是这条黑龙有点残疾,只有龙首、龙身,没有龙尾。圈中人都知道,这是黑龙团暗杀组的砍刀,那条黑龙取“神龙见首不见尾”之意。

老人终于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平心静气,将紫砂壶的壶嘴凑到嘴边,轻轻地啜了一小口。

身旁的狐四则没有这份深厚定力,紧了紧拳头,冷声道:“这三把刀怎么会在你这里?”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萧云淡淡道,从裤子里掏出一包烟,也不在乎空调房空气污浊与否,两指夹着点燃,望向老人,轻轻叹了句,“祸起萧墙。未来岳父,我真没想到在丹青巷给我设伏的人竟然是你派出的,总得给我一个合理解释吧。”

老人凝眉沉默了许久,轻声道:“该知道的,你都应该猜到了,还要我解释吗?”

萧云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想通了小青那事的来龙去脉,一股寒意从内心传遍全身,毫无感情色彩道:“世上,有多少事我们不曾知道?我们不知道螃蟹和柿子一起吃会中毒,我们也不知道其实蛋白质不止是人们必须的营养元素,更可能是致命的物质,例如蛇毒。知道不该知道的,比知道该知道的,确实痛苦。”

“孩子,我这样做,其实也是为了你好,你的舞台根本不在十里清扬的一亩三分地上,这片天下,等着你去征服。”老人眼神里透着一丝怜爱,赞赏地看着面前的年轻人,虽然被他发现了背后的真相,但这也是这孩子能力的表现。在老人眼里,一个年轻现在没钱没势不重要,他看重的是他女婿在十年、二十年后的地位。

“天下?”

萧云不屑一笑,人生在世,最珍贵的是什么?“得不到”和“已失去”。小青的死,在他心里一直是个无法泯灭的伤疤,连自己想保护的人都无法保护,要这片天下有何用?如果身边的人都因为自己的缘故而遇害,去争那片天下有意义吗?

“天命所归。一个人,站在一座山的哪个位置,有时是不能选择的。”老人轻声道。

“站在山顶和站在山脚的人,地位虽然不同,但在对方眼里,何尝不是同样的渺小?”

萧云轻轻感慨道,这个想法,会偶尔萦绕他脑海,他担心,在成为万人之上时会带来无比喜悦,但同时也会带来难以愈合的伤痕,就如《老人与海》中,老头儿桑提亚哥历经千辛万苦捕获到大鱼后万般欣喜,却又只能眼睁睁看着不时冒出的鲨群将大鱼一点点死咬掉而万般痛心,徒留鱼骨。

但这条路一旦踏上了第一步,就很难再回头了,就如同两军对垒,冲锋敢死队一样,往前冲,也许会死在敌人的手上,从而赢得为国捐躯的威名;往后退,只能死在监军的屠刀下,而且被人唾骂胆小懦弱之辈。

“一个女人,能让你心生徘徊,说明你的修行还不够。”狐四冷冷抛出一句。

萧云轻笑一声,抽了一口烟,望着狐四,柔声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杀你吗?我知道你的隐踪能力十分强大,逃匿的速度是无人能及,但那是在你遇到我之前。我估计你不知道,我已经跟踪过你好几回了,我看着你吃饭,看着你打电话,甚至看着你上厕所。我有很多机会下手,但我没有,不是我不想杀你,只是我觉得,小青的事应该有个终点,你很幸运,在终点之后。”

狐四一怔,看着年轻人阳光般的笑容,内心竟生起一丝死亡的恐惧。

自己是最出色的侦察兵出身,隐匿侦察与反侦察的能力是举世无双的,从未失手。

两年前,一号首长曾经来宁州视察经济发展,他很想见见首长的真人,竟然通过了层层的中南海保镖的封锁线,进入到了首长下榻的宁州五星级酒店有凤来仪,近距离地拍了一张照片,然后从容不迫离去,这份历经多次战争演习洗礼的真功夫,是吹不出来的,却万没想到自己竟被这个年轻人悄悄跟在后面这么多次都没有发现。

念及此,狐四的脸色不由得由苍白变成死灰一般。

萧云弹弹有点积聚的烟灰,看向老人,平静道:“未来岳父,小青的事就到这了,我不再追究。我只想很明确地告诉你一点,不要尝试着利用我,那对你没有丝毫好处,我不是一个很好控制的人。”

见到萧云以这样的口吻与老人谈话,狐四顾不上恐惧,有点怒意道:“目无尊长。”

毫无先兆地,萧云干净空灵的眼神一隐,双脚一蹭地,像春燕掠过水面,飞身滑行而去,势猛若老虎出柙,转瞬间便来到了狐四跟前。狐四还没来得及做好防守架势,肚子就着实地挨了一拳,如随手扔出的树枝,不受控制般地摇晃着向后飞跌出去。

嗙啷!

一声巨响,狐四重重地砸在了一盆含羞草上,弱不禁风的身子轰然落地,后背如遭雷击般剧烈疼痛,沾满泥土,大口喘息起来,满头冷汗地捂住腹部,口里的鲜血涌了出来,睁目一看,一双诡魅的漆黑眸子猝然出现在自己眼睛的上空,只离自己十公分,杀气无边。

“这是替小青要你还的债,冤有头,债有主,迟早是要还的,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还有,请你记住,作为一个下人,必须本分做人,不可以越俎代庖,下次我不让你说话的时候,千万别出声,因为那很可能是你的临别遗言。”萧云冷冷道,起身盯着躺在地上脸色苍白的狐四,面无表情,那根烟还安然无恙地在嘴里斜叼着。

狐四默不作声,擦了擦嘴角的猩红血迹,平生一种潜藏在骨子里的情感,恐惧。

这种情形下,任谁都会心生怯意的。

老人轻轻地摇晃着摇椅,嘴角挂着浅浅的微笑,轻声道:“平生进退如飙风,一睨人才天下空。人是有感情的,正如古语所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该怒时,则怒,不是什么坏事,但要点到即止。能抛却感情亲疏、有无、多少等等的干扰思考问题,如此的人生,才是一个智者的人生。孩子,我喜欢你的这股理智的霸气。”

萧云隐去心中的愤怒,听到老人的赞许,轻轻一笑,清净如竹,轻声道:“霸气?想多了。我哪有什么霸气,只不过比别人更懂得生命的可贵罢了。生活的海洋并不像碧波涟漪的西子湖,随着时间的流动,它时而平静如镜,时而浪花飞溅,时而巨浪冲天。人们在经受大风大浪的考验之后,往往会变得更加坚强。”

因为小青的事,萧云对这位未来岳父并没有多少好感,他甚至不想知道这老人的背景。要不是母亲吩咐,他绝不会踏入这里一步。但母亲的话是必须要听的,萧云想起了那晚母亲对他说过的话:“他救过我们俩的命,没有他就没有我们了。小七,你要好好对他,知道吗?”

老人肯定不会知道,他的命其实就掌握在萧云母亲的一句话中。

“孩子,小青的事我很难过,但她的死是在我的意料之外的,我很抱歉。你需要我做点什么弥补一下吗?”老人舐犊情深,虽不知晓这个年轻人经历过怎样的煎熬与磨练,但他知道一点,这孩子就像一根弹簧,愈压愈强。

萧云掐灭烟头,轻声道:“生命,如同时间一样,是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弥补的。”

“我知道你对我很介怀,我愿意一个人承受着,可我女儿……”老人诚心诚意轻声道。

“你女儿我是肯定会娶的,这点你放心。”萧云硬生生打断老人的话。

“我就是不放心。”老人低声道,声音有些如海风般的干涩咸苦,手指轻轻敲着紫砂壶。

“给我一张银行卡,五十万。”萧云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老人露出了一个会心的微笑,他不怕萧云向他狮子大开口地索要,就怕萧云客套拒绝他的一切帮助,那说明这孩子仍存有芥蒂之心,不愿意和他多交流。只要能缓和与这年轻人的关系,别说五十万了,五百万他都愿意给。

老人咳嗽了好几声,望着已经挣扎着站起来的狐四,轻声道:“把卡给他。”

“这张卡里,有六十万。”狐四诺诺道,掏出银行卡,微微有些颤抖地递给萧云,眼神中还是不留痕迹地带着些许惧意。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的武功会如此了得,他擅长的是跟踪、隐匿,武功并不高,但反应速度是一流的,却没想到在这年轻人面前不堪一击。

萧云接过来,轻声道:“未来岳父,这六十万里面有五十五万是我借你的,还有五万是小青应得的,她的论文在宁大的《校园周刊》上获奖了,奖金是五万。她人不在了,学校不会发给她,只能你给了,我替她存着。”

“很好。”老人颔首微笑。

这年轻人对身边的人重情重义,自己将女儿托付给他,也会放下心来。

“孩子,其实今天我叫你来,还有一件事情。”老人沉默了些久,轻声开口道。

“你说。”萧云移步走到窗边,负手看着墙上那幅用狂草写着“银狐”的字帖。

“你知道我有家上市公司吧?”老人又晃起了摇椅,一上一下,像孩童玩的木马。

“玉笛传媒集团。”萧云依旧看着那两个狂草字,直接将公司的名字说了出来。

“你知道我有**背景吧?”老人轻声道。

“曾经独领风骚、但十几年前销声匿迹的银狐堂。”萧云细细端详着两个狂草字的笔势。

很多事情,并不是他不知道,只是他不想说而已,这有点类似于帝王心态,高深莫测。

“我想我女儿接管玉笛传媒,你接管我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老人终于说出自己的打算。

“你忘了我刚才说过什么吗?”萧云转过身,望向神态如采菊南山下般安然的老人。

“嗯?”老人皱皱两道灰白眉毛。

“我不是一个很好控制的人。”萧云又将视线回到字上,一笔一划,一勾一点地揣摩着。

老人轻轻叹息,不再强求,又拿开木塞,浅浅抿了一口酒,馥郁芬芳。

萧云指了指墙上那帖狂草,轻声道:“你叫银狐?”

老人点点头,望着那帖狂草陷入了沉思,半晌才道:“有些记忆被焚烧掉,有些记忆被埋在心底,岁月如流水般地划过,直叫人叹息岁月不饶人啊。这称呼已经很多年没被提起喽,有时我都记不起这是自己的称呼了。”

“那字是谁写的?”萧云好奇问道。

老人微微一笑,并不作答,反问道:“你觉得那字怎么样?”

萧云端详着那两个字,轻声道:“狂草要写好很难,讲究‘藏真妙于瘦’,强调在一泻千里的笔势中能保持中锋行笔,逆锋起笔,用锋尖在纸面上条约出瘦劲凝练而富有圆转弹性的线条,最高境界是达到‘折叉股’和‘万岁枯藤’的艺术效果。”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两个字在结字和章法上疏密有致,斜正各异,大小不一,虚实相合,枯润错落,形成了强烈对比,行笔有如虺蛇奔走势,旋风骤雨声响满屋堂,给人以昂扬激越的美感,不失为狂草中的精品,不知是哪位书法名家的作品呢?”

老人大笑而起,轻声道:“你的评价,和宁州著名书法家俞知堂老人的评价一模一样。孩子,我想俞知堂老人知道有你这么一号人物存在,肯定会乐开了花的。这幅字不是什么书法名家的作品,只是我一个朋友所作。”

“哦?”萧云更是惊讶。

写出这样雷霆万钧的狂草,竟是一位默默无闻的人,这对功名利禄也看得太轻太淡了吧。

老人微笑道:“这个人我想你应该认识,原来的宁州市委书记、如今的副省长张至清。”

“噢!”萧云低呼一声,瞳孔骤然睁大,他从没想到一位政坛上的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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