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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艺时代-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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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别说你了,我自己也不相信。”褚青笑道,“是俩电影学院的学生,看着挺像回事儿,我也没啥事,就答应了,见识见识也好。”
“给钱吗?”黄颖问出了跟他一样的问题。
褚青用手比了一下,道:“这个数。”
“二百?”
褚青汗了一个,道:“二千!”
“这么多!”黄颖小惊讶了一下,这相当于她近三个月的工资了。
“还行吧,得待俩月呢,这么一看也不算多。”
“所以,你就不在这住啦?”黄颖问。
“嗯,过几天就走了,反正房子也快到期了,直接退了。我刚才跟你说正经的,张彪那人就一赖子,以后肯定找你麻烦。尽快找个新地方,趁我没走还能帮你搬搬。”褚青边喝水边道。
黄颖低着头沉默,不知在想什么,好一会才抬头道:“那明天我请天假,去找房子。”
褚青想了想,道:“我倒知道个地方,就是不知道租没租出去,你也甭请假了,我明天去看看,完了再说。”
“行,我听你的。”
黄颖看了眼时钟,不知不觉已经十一点了,她似忽然想到什么,小脸瞬间变得通红,咬着嘴唇道:“褚青哥,十一点了,要不你回去睡觉吧。”
她声音轻轻软软,似咬着香甜的糯枣,吹到人耳朵里。
褚青心里像被小爪子轻轻挠了一下,不由得打量起眼前的姑娘。
要说每天两人都见面,但褚青还真没仔细地看过她。
黄颖个子高挑,长发乌黑,皮肤很白嫩,长得不算太漂亮,眉眼间却透着一股江南水乡的秀气。
此刻春葱一般地立在灯下,脸蛋红红的艳若桃李,清新灵巧之余别有一番娇媚。
他自然清楚姑娘对自己的心思,但自己偏偏对她没感觉,一直当成个小妹妹看待,只好装傻充愣。
褚青又喝了口水,掩饰了下心理波动,笑道:“那我回去了,你也早点睡。”
黄颖看着他出门,想起刚才的念头,脸又有些烫。
插了门,跑回卧室倒在床上,被子往头上一蒙,再也不肯起来。
……
这年头,房地产市场还没丧心病狂地全面入侵,更别提房产中介了。走上几条街,也看不到一家,不像后世,连褚青生活的小县城都被大大小小的中介包围。
褚青平日捡垃圾,各个街区到处窜,熟得很。带着黄颖七拐八拐,钻进一条小胡同,在一扇朱漆木门前停了下来。
“啪啪啪!”
褚青叩门。
“来了来了!”
随着话音,一个老头开了门,衣服很旧但很整洁,戴着眼镜,很文化人的样子。
见是褚青,笑道:“哟!来得挺早,正好来摆一盘,我这手痒着呢!”
老头姓程,退休教授,具体研究啥的褚青也不懂,自家有个小四合院,跟老伴住一间,女儿住一间,一间当杂物房,还有一间空着。
褚青常在这边收废品,一来二去就认识了,没事陪老头下下棋喝喝茶水。
老头很爽快,没有知识分子的矫情劲儿,也没看不起褚青,两人就成了忘年交。
黄颖一说租房子,他就想起这了,都是好人,小姑娘住这也放心。
褚青道:“您先等会吧,我把人带来了,您看看。”
说着一闪身,露出后面的黄颖。
程老头看黄颖干干净净的一个小姑娘,面上清和,不是咋咋呼呼的那种人,心下满意,道:“你介绍的人,我还有什么看的,这姑娘挺好,你先看看屋子?”
黄颖很礼貌地道:“程伯伯,我叫黄颖,给您添麻烦了。”
她先去看屋子,程老头落下一步,用胳膊肘捅了捅褚青,低声道:“你女朋友啊?”
“不是,就是个朋友。”
程老头嘿嘿一笑,挤眉弄眼了一番,那意思是说:小子,我懂!
褚青汗了一个,这老头啥都好,就是有点老顽童。
这四合院可比张彪那个干净多了,庭中还种了一架葫芦藤,下面有一套石桌椅,花花草草也不少,显得幽静雅致。
屋子挺大,也是里外间,四白落地,家具齐全,除了少台电视机,就跟宾馆似的。
黄颖心里喜欢,褚青也相当满意,道:“真不错啊这屋子,老爷子说个价吧。”
“三百!一月一交,仨月一交都行。”老头也不矫情,直接扔出一个数。
褚青一愣,不是要高了,而是要低了,就这条件,五百六百的也不算高。
明显是冲他的面子,他心里感动,转头对黄颖说:“怎么样?”
黄颖也懂事,跟老头道:“谢谢程伯伯,我可不能白住,以后您家洗碗扫地我都包了!”
老头摆摆手,乐呵呵道:“我是找邻居,又不是找佣人。再说怎么是白住呢,你不是还得给钱吗!哪天搬过来?”
黄颖想了想道:“下午就能搬。”
老头点点头,掏出串钥匙递给她,道:“行!这钥匙先给你,一把是大门的,一把是你那屋子的。”又对褚青笑道,“你小子有阵子没来,上午没事吧,来来陪我摆几盘!”
这老头棋艺奇差,又偏偏痴迷这个,褚青无奈让黄颖自个先回去,自己留下饱受摧残。
转眼到中午,褚青一身汗地从老头家逃出来,他费尽心力跟对方厮杀三百回合,最后棋差一着惜败。
程老头耍得那叫一个过瘾,真可谓棋逢对手将遇良才,恋恋不舍地放了他回去。
褚青本想直接回家,念头一转,又去银行取了六百块钱。
黄颖老家在南方,爹没了,剩下患病的娘亲和上学的弟弟,典型的长姊撑起半边天的重男轻女家庭。
她每月有六百块的收入,加上多做的活,能有七百到八百,其中有一半要寄回家去的,所以自己舍不得吃穿,非常节省。
褚青无牵无挂,倒是攒了几千块钱。这次黄颖出来租房子,自己也有责任,所以他就想把这俩月房租先帮着付了。
两个月后……
再说吧。
褚青取了钱,又回到程老头家,交了俩月房租。
老头又是一副赤裸裸的眼神:小样儿,你俩要是普通朋友,还能帮她交房租,蒙谁呢!
褚青懒得解释,顺手把他家那堆旧报纸收了。
回到家,黄颖已经打好了行李,大包小包的十几个在外屋满满当当。那个小梳妆台是自己的,本想也搬过去。褚青看那边有大的,比这个好,在黄颖哀怨的眼神下,直接扔到外面。
他自己有个倒骑驴,收废品用的,蹬了两趟把东西都倒腾齐了。
张彪打早上起就没见,房门锁着,不知道干吗去了。
黄颖的租期也快到了,也不想跟张彪打招呼,素性直接搬了。
收拾利索,已是傍晚,两人找个小饭馆吃了饭,黄颖要给房钱,褚青硬推了回去。
十点钟的时候,他才回到自己的小破屋子,看看张彪那屋,还是黑漆漆的。这孙子可能被他打怕了,跑到外面躲一躲。
褚青躺在床上,忽然觉得这两天的事儿特别多,一件跟着一件,跟往常完全不一样。他很不适应这种忙忙叨叨的状态,感觉有些累,倒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里觉得很麻烦。
过后的几天,他把屋子里攒的破烂都处理干净,一共换了二百块钱,那辆倒骑驴也低价卖了。
收拾收拾屋子才发现,自己的家当少得可怜。除了几套衣服和两双鞋,就没值得拿的东西了。
做完了这一切,褚青完全闲了下来,又去了电影学院一趟,跟贾樟柯聊了聊,定下启程的日子,顺便把剧本带回来一份。
第四章小武
褚青倒在床上,旁边扔着那份让他蛋疼的剧本。本子很薄,一共才十来页,扉页印着俩字《小武》。
他刚才翻了翻,觉得特没意思特无聊,逼着自己把它看完,忽然有种高中上数学课的感觉。
电影这东西,除了上学时组织看的爱国大片,自己就没进过电影院。
褚青更喜欢看电视剧,尤其是搂着媳妇窝在沙发上,再煮盘毛豆,或者卤点豆干,看那些情情爱爱的,狗血伦理剧。
他看的大部分电影,都是从电视里面看的,还有少数盗版碟。他爱看大片,汽车冒着火飞上天,几十米的大楼稀里哗啦地变成渣渣,还有各种牛逼汉子用自己的身体去拯救世界和妹子。
这些,就是他对电影的全部概念。
所以,贾樟柯给他的这个关于一个猥琐小偷日常的剧本,他觉得齁没劲。
褚青高中毕业,之后就没跟书本打过交道,好在剧本上面的字都认得。
一个小偷,成天晃荡在县城里偷鸡摸狗。
曾经一起混的兄弟成了民营企业家,嫌他是交际污点,连结婚的礼金都不愿意收。
后来又爱上一个歌厅小姐,陪人家逛街,给人买东西,结果小姐跟大款跑了。
给小姐买的戒指送给了老娘,老娘转手给了未来的二儿媳妇,又跟家人闹翻。
最后偷东西时被警察抓个正着,被铐在电线杆子上,像条狗一样被路人围观。
没朋友,没情人,没家人,连撸啊撸都做不到,整个一缺爱苦逼,真是高冷得不能再高冷。
这他妈也叫电影?!
褚青通篇看完,只看出悲摧这两个大字。
他觉得自己的审美还是挺正常的,不禁为那个眉毛下垂的导演感到可怜。
赔钱货啊!
听说这电影资金有二十万,拍完能卖出去几张票?啧啧,败家也不带这样的。
褚青感慨了一番,倒没别的想法,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自己既然收了钱,就得好好干活。
所以出发前的几天他都猫在家里看剧本,背台词。他知道自己脑筋不灵光,重生了也是学渣的命。干脆就像当年备考一样,拿笔划重点,一句一句地背。
褚青的记忆力真的挺一般,但背课文却总能过,就是因为他死死地执行了语文老师教的理解记忆法,先把课文读得滚瓜烂熟,再一句一句地搞懂意思,最后结合上下文的行文造句,才能背诵出一篇课文来。
他背篇课文花费的时间是别人的两到三倍,但谁也没他记得熟,就算过了几年,《岳阳楼记》《赤壁赋》啥的,张口就来。
剧本不长,他花了几天时间也算熟读了,然后就开始一句一句地理解。
没有字典,没有辅导书,只能靠他自己理解。
然后他惊奇地发现,剧本上的话自己都能看得懂意思。
想想也对,课本上的都是精华文章,流传千古,一个眉毛下垂的学生写的剧本显然不够这个水准。
但后来的事又很奇怪了,他读着读着,忽然又觉得看不懂了。
比如这段:
“更胜:小勇这会儿混得很油,昨天又在电视里看到他了!
小武:嗯!
更胜:听说还去了趟韩国!
小武:啥韩国,北朝鲜。
更胜:嗯,反正听说他出了趟国。”
几句话很简单,就是说小勇出了趟国,这个褚青能明白。但把这段话放在整个剧本中,他就不明白了,隐约觉得这段话应该还有别的意思,又想不通。
不光这一处,很多地方都类似这种情况。
褚青挠着脑袋犯愁,越看不懂就越去想,搞得心情很乱,背台词的进度也不乐观。
他的倔劲倒来了,拿出语文课学语段阅读的精神,可着劲地去理解作者的意思,哦不,是出题人的意思。
不光是自己的台词,连镜头的运用,画面的处理,同期声、光线、音乐等等这些描述都看了好几遍。他不懂什么叫同期声,什么叫远景,什么叫长镜,只能根据字面理解。
后来自己又用笔在纸上瞎画,照着剧本里的描述,一个一个的小人,和自己理解的镜头感,画了一张又一张,乐此不疲。
如果贾樟柯看到这一幕,绝对会以为这是起灵异事件,一个屁都不懂的菜鸟,居然鼓捣出了一组山寨分镜头。
褚青画了有十几张,然后惊喜地发现,把这些画联系起来,就是一幅幅完整得像小人书一样的故事。
这个发现让他很兴奋。
因为以前上学,每当学到散文时,那位神叨叨的老师总会让同学们闭上眼睛,用心去感受作者描写的意境。
特别是那篇朱自清的《荷塘月色》,老师说,你们的脑袋里要有这种情景:月光如流水一般,静静地泻在这一片叶子和花上。薄薄的青雾浮起在荷塘里。叶子和花仿佛在牛乳中洗过一样;又像笼着轻纱的梦……
也许他比较笨,从来没有一次成功的想象出老师要求出现的场景。歌倒是会唱几句:“我像只鱼儿,在你的荷塘,只为和你守候那皎白月光……”
但此时的这些画面却像在褚青脑中推开了一扇窗,一个从未见过的世界逐渐呈现出来。
他感受着这些画面,感受着本子里的故事,感受着这个叫小武的小偷的喜怒哀乐。
不知过了多久,褚青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仰躺在床上。
那个叫汾阳的小县城,他没去过,此刻却无比的真实。
黄土路上碾过尘烟的破客车,街边喧闹的大音响放着流行歌,歪歪扭扭的电线杆被钢索固定着,上面铐着小武,小武蹲在地上。
四周围满了看热闹的人,他们冷漠地看着小武,小武冷漠地看着他们。
这一切都像自己经历过的,褚青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他忽然很想哭,为了这个小武。
关于表演,有一句话被很多人所推崇,叫“演员的最高境界是把自己的脸变成面具。”
并且有无数的演员都在走这个路线,典型例子就是号称千面影帝,香港演员里戏路最广的梁家辉。
但内地的陈道明对此有过评价:我想一个能演千面人物的演员不是一个好演员,因为他演什么都只有三分像。
梁家辉固然不止三分像的程度,他演的每个角色虽然都能达到八十分,却很少有一个角色能达到一百分。
那最高的表演境界是什么呢?
陈道明自己的答案是:无语。
很玄乎的概念,说白了,无非自然二字。
表演,不是能表现出强烈的戏剧张力就是顶级演员,更难的是需要你松弛的时候,还能做到收放自如,举重若轻。
比如葛优,那种天然的松弛感,圈内无人能敌。
还有姜文,表面看着气势逼人,却也拥有着一种绝佳的松弛感。《芙蓉镇》里演秦书田,那场用跳华尔兹的动作,耍着扫帚去扫街的戏份,正所谓返璞归真,方为天成。
很多闲得蛋疼的人都给表演划分过层次,表述不同,本质相似。
简单说,就是武侠小说里常用的那句: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
做演员,褚青才刚上路呢。
……
天空透净,白云朵朵。
广袤的大地向四周延伸,空空无迹,西面隐约露出高出一线的灰绿山脉,那是吕梁山。
一条歪歪斜斜的黄线极不协调地嵌在荒地上,就像手艺很差的裁缝缝补的衣线。
“突突突!”
“突突突!”
一股强烈的噪音从土路上传来,紧跟着是一辆快散架的拖拉机,车头和车厢绝对不会往同一方向摆动,左摇右晃,苟延残喘地慢腾腾开着。
后面,跟着一辆灰色的面包车。
褚青坐在车厢边上,半拉屁股悬在空中,无论拖拉机怎么晃,身子仍然稳稳的,让同坐的另外三个人好生羡慕。
除了贾樟柯和王宏伟,又多了一个人叫顾峥,也是他们的同学。
“我说导演啊,那摄影大哥不行啊,太娇,坐没十分钟就吐了。”褚青夹着根烟,抽了一口,看着空旷的原野,不见春天的绿色,还留着冬日的肃静。
这让他觉得很亲切,从小就是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又狠狠吸了一口,随着烟草味进去的还有几丝干冷的空气。
“人家香港就没有拖拉机,能坚持十分钟不错了。”贾樟柯笑道。
顾峥性格很大咧咧,刚认识就跟褚青称兄道弟,跟着道:“就是!人家放着香港电影不拍,跟我们来这穷乡僻壤,那是这个!”说着竖了竖大拇指。
《小武》的资方是一家香港公司,摄影师也是香港人,叫余力为。整个剧组人员加上主要演员,一共才十几个人。
褚青自然演小武,原定的人选是王宏伟,这会儿给他换了个角色,演小武曾经的好兄弟,后来变成民营企业家的小勇。
演胡梅梅的,也就是那个歌厅小姐,说是师范大学的学生,叫左雯璐,副导演则是顾峥。
这六人,就是剧组的核心主创。
因为全片在汾阳拍摄,表现的也是这个小县城的故事,所以大部分演员都要用汾阳话演出。
左雯璐不用,胡梅梅本来就是外地妹,说普通话也能理解。贾樟柯本来也想让褚青讲普通话,褚青说不用。
他比不了那些一心多用的聪明人,他一直都只能专注做一件事,做好了再去做另一件。
既然在拍电影,那自然就得拍到最好,所以一路上,他就让贾樟柯用汾阳话跟他聊天,自己再对照剧本练习。
方言这东西,不像外语,相互间都有相通之处,只要神似就可以了。褚青语言天赋居然不错,照猫画虎,说得也像模像样的。
同一文化背景下的人类居住地,无论是什么时期,都是大同小异。
国内来说,九十年代的县城,几乎都是一样的,脏乱的街道,来来往往的小贩,低矮不平的房子,偶尔可见的高楼。
后来经济发展了,到了褚青重生时的那个年代,那时的县城长得又都是一样的,只是换了个模子。
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其实环境并没有变得陌生,只是心态的改变和迷茫。
第五章表演
一行人住进一家在县城算是中档的旅店,两人一间,褚青和那个香港摄影师余力为同住。
这人是剧组中年纪最大的老大哥,普通话说得不太标准,人很热情,褚青半蒙半猜,聊得也挺好。
余力为一直在国外上学,回港后入行也好几年了,运气不好,正赶上香港电影工业体系的滑坡期,没参与过什么像样的制作,一直在一些低成本的三级片、鬼片、屎尿屁喜剧片里做摄影助理。
这些电影,从前期筹备,到拍摄,到后期制作,十几天就能搞定。然后扔到院线里忽悠一圈,通常上映不到一个礼拜就下线,心安理得地赚下几十到上百万的收益。根本不管背后骂名,反正做的就是一锤子买卖。
这他妈也叫电影?!
余力为愤愤说出跟褚青刚看到《小武》剧本时相同的一句话。
他对大陆一直很感兴趣,老想来看看,来拍点东西。直到两年前获得了香港艺术发展局的辅导资金,来北京拍了一部讲述流浪艺人的短片《美丽的魂魄》,并拿到了去年香港独立短片展的一个奖。
也正是在这个短片展上,余力为认识了同样凭短片《小山回家》获奖的贾樟柯。
两人一拍即合,惺惺相惜,合组了一家小电影公司,余力为还帮老贾拉来了《小武》的投资。
褚青在跟他的聊天中,从他身上看到了跟贾樟柯一样的东西,那是种对电影最单纯最真诚的一种热爱。
“导演,你从哪儿找的这衣服?”褚青苦着脸问。
“老乡家借的,别给穿坏了,还得还呢。”贾樟柯忍笑道。
这是件超大号的西服,褚青身板很瘦,个子又高,穿着这件至少大两号的西服,晃里晃荡,就像根竹竿挑着件衣服,走起路来都呼呼带感。
开拍之前,贾樟柯让褚青把胡子刮了,戴着副没度数的黑框眼镜,头发仍然鸡窝一样。
这个造型,就显得他处于一个很奇妙的人生阶段,看着年轻,又说不准是哪个年龄段。
“各人员就位!”顾峥扯起嗓子喊。
贾樟柯没有坐在监视器后面,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啥叫监视器,就抱着胳膊站在镜头拍不到的地方。
“摄影机OK!”余力为道。
“Action!”
兼职场记的顾峥兴奋地一打板,“啪”的一声都带着回音。
他的心情和在场的所有人都一样,妈的!老子也拍上电影了!
镜头扫过脏乱的小街,然后给了个近景,对准桌上的一盘茶叶蛋。
褚青看着这盘土豪蛋一时间心情很奇妙,默默数了数,1,2,3……
六个蛋,在后世怎么也能换两套带院子的大屋吧!
他伸出一只细长的手,拿起一枚鸡蛋,在桌上磕了磕。
“停!”
刚开拍不到一分钟,贾樟柯就喊了停。
“青子你过来一下。”他叫了一声。
褚青跑了过来问:“咋了,导演?”
“把手伸出来。”贾樟柯道。
褚青不知道出了啥事,把两只手高高地举起来,就像抗日剧里鬼子投降的姿势。
贾樟柯脑袋冒出三条黑线,道:“不是让你这么举,低点低点!”
不是你让伸手的么?
褚青心想,又把手放低了些。
贾樟柯看着这双手,好一阵,才道:“你说你一个老爷们,手长得这么好看干啥?”
褚青翻了个白眼,心道没办法,我也不想的,我他妈连自己为啥长成这样都不知道。
他的手真的很好看,虽然长期捡垃圾显得很粗糙,但骨肉匀称,线条流畅,手指纤长又不显得单薄,就像精雕的艺术品充满了美感。
刚才他的手一伸,贾樟柯就觉得不对劲,不禁四处望了望,发现一处地方,道:“去,到那边和点泥,指甲别这么干净,要黑黑的。”
褚青偏头一瞅,不远的路上有一小处低洼,里面积水掺和着沙土,一坨坨地散发着“你来咬我呀”的贱人气息。
他眼角一抽,也没说什么,让做就做呗,走过去捞起一块黑乎乎的东西,在手上蹭啊蹭,直到指甲里全是污垢。
然后拿毛巾擦干,这下两只手就变得黑一块黄一块的,一年都没洗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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