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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艺时代-第3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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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弗洛伊德的理论,童年创伤会产生自我保护机制,平时压抑在潜意识区域,但在某个生活瞬间,它们会忽然爆发,让人痛不欲生,行为失控。
这一点,是褚青揣摩角色的基础。
顺着这条脉络,再一寸寸的往前摸索:亨利没有变得偏执愤世,而是从文学中找到了慰藉,并化作对学生的爱与尊重。
今儿上午,全是伊娃格林的戏份,下午却是褚青的首场重头戏。
绿姐莫名其妙的消失了,不在片场,反倒凯耶的女儿贝蒂准时赶来。她比萨米大了三岁,身材厚重,头发卷曲,性格比较腼腆,就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偶尔跟萨米聊上几句。
凯耶一边忙碌,一边偷瞄,心中自责:女儿与片中角色一模一样,从小缺乏关爱和鼓励,是个很自卑的孩子。
不多时,剧组准备完毕,二十来个小演员坐在教室里。
“摄影!”
“收音!”
“!”
只见褚青推开门,就像个身体不协调的竹竿子,轻轻摇晃着走进教室。他把皮包放在讲台桌脚,道:“早上好,你们都知道这是11年级的初级英文课吧?”
“不知道!”
“不知道!”
有学生抬杠。
他根本无视,道:“听着,我只有一条要求,如果你不想坐在这,那就请你离开。”
“嘿,哥们,你什么意思?”一个卷毛小帅哥问。
“不是哥们,是陈先生。”他纠正。
“哈,你个傻逼!”对方拍着桌子嘲讽。
贝蒂坐在他斜后排,忽道:“你闭嘴,马库斯!”
“减肥去吧,你个肥婆!”
小帅哥回头,还卖萌似的吐了下舌头,惹得同学一阵大笑。贝蒂被命中死穴,顿时低头不语。
“”
褚青的表情一下子变了,就那么直接干脆,没有丝毫婉转。
他具备优秀教师的一切素质,却宁愿做代课老师,从一所学校流浪到另一所学校,不愿与人深交,不愿展现真实情感。
但他也有底线,像这种有意识的,习以为常的,对别人的精神侮辱,是最大的心灵肮脏。
“马库斯!”
他往前几步,双手叉腰,西装左右分开,里面的白衬衫干净而纯粹,道:“你可以走了!”
“哈”
小帅哥迎上他的目光,全身都僵住,这个眼神蕴含的意思,已经碾压了自己的阅历和思维。但最神奇的是,对方释放的压力刚好在自己的承受限度之内,还可以拼了命的说出台词:“现在?”
“是的,现在就走。”
“哇哦,你太酷了!”
邻桌的同学竟然在羡慕,小帅哥起身,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道:“再见,兄弟!”
随后,褚青把他送出教室,重新关上门,道:“嗨,每人拿出一张纸,我想了解一下你们的写作能力。”
“我没有纸怎么办?”
刚送走一位,一个裹着头巾的黑人小哥忽然喊道。
“情景是这样,你死了,以此写一篇细致的文章”
“傻逼,我在问你话!”
“写写你的朋友或父母,他们会在你的葬礼上说些什么,限时30分钟”
“!”
黑小哥大步上前,直直戳戳的瞪着对方:“你特么没听到我的话么?”
说着,他拎起那个皮包,砰地砸到了门板上。
“呵”
褚青笑了笑,不似方才的态度,反而有些怜悯和无奈,问:“还有别的招数么?”
“别惹我,当心我废了你!”黑小哥提高音量,气势却明显不足。
“这个包,它没有任何感觉,它是空的。”
他摇摇晃晃的走过去,弯腰捡起皮包,道:“我也一样,所以我不会被你伤害,明白么?我理解你的愤怒,我以前也很愤怒,但你没理由冲我发火,因为”
他回到讲台上,直直盯着对方的眼睛,道:“我是极少数愿意给你机会的人之一。”
“”
黑小哥很认真的在听,面前这个人就像一块超超超大的磁石,将全场牢牢控制在自己的节奏中。以至于不是在演,是真的听懂了这番话:
我不会把你当成孩子,也不会把你当成被救赎的对象。你愤怒,绝望,开心,哭泣,都是你的自由。我能做的,就是给你这份自由。
“唰!”
一声利落的轻响打破了沉默,褚青撕下了一页白纸,随手递过去:“现在请你回到座位上,尽力去写,好么?”
黑小哥看了看白纸,又瞧了瞧他,厚厚的嘴唇显得十分可笑,骂道:
“再特么给支笔行么?”
第七百六十八章红酒、香烟与薄荷
超脱的周期非常短,画面简单,故事结构也不复杂,预计在三十天内结束。这片子有昆汀的公司投资,但不算严格意义上的合拍片,因为只有褚青一个中国人。
凯耶的拍摄很有特点,在调配时间、场地的基础上,尽量照顾到演员的情绪连贯。比如说,他不会将一场哭戏,和一场搞笑戏拼在一天。虽然多数演员都能做到,但他觉得这种方法极不友好。
就像今日,白天是褚青和伊娃的独角戏,晚上是俩人的对手戏,而且情绪没有太大的转折感。
理论上,好莱坞实行八小时工作制,但实际操作中,就是个腕大腕小和敬业的问题。剧组的拍摄还算顺利,不知不觉天色渐黑,凯耶正想打电话找人,伊娃又摇摇摆摆的出现了。
“托尼,我回了趟酒店,没耽误你们吧?”
“那倒没有,你来的刚好。”
凯耶觉得对方略显娇气,但也不好说什么,毕竟组里的条件很简陋,连休息的房车都没有。
伊娃咧开嘴,露出一个特吓人的笑容,又拧着线条柔顺的腰臀凑到某人旁边。他刚拍完一段过场戏,正坐在角落养神,听那脆生生的鞋跟点地,闭眼道:“你去哪儿了?”
“回去拿酒。”绿姐搭在扶手上,上身微倾。
他睁开眼,奇道:“莫名其妙的拿什么酒?”
“嗨,我可不想喝他们那瓶几十块钱的勾兑甜酒!”
绿姐的表情变得很神圣,一本正经道:“你了解我的,唯红酒和雕塑不可辜负!”
褚青无语,为毛我认识的都是偏执狂?没错,红酒和雕塑是对方的两大爱好,等同于生命的那种爱好。
晚上有两场戏,大意是讲:麦迪逊对亨利很有好感,俩人便去约会,吃吃饭,喝喝小酒,最后还玩亲亲。
既然喝酒,就要有实物,她可不想作践自己的舌头和味蕾好吧好吧,他叹了口气,问:“那您可以给我瞧瞧么?”
“当然!”
绿姐起身,不一会转回来,竟然推着一辆小车。车上是个非常精致的冷却桶,半冰半水,里面斜躺着一瓶葡萄酒。
“呃”
褚青冒出三条黑线,小心问:“我能拿起来么?”
“不能,它还没到温度,要1418度之间才能最充分的散发香气。”
“”
他缩回手,还能说什么呢,只能伸脖子瞄了一眼,白马庄园?没听过。这货对红酒的认识就是拉菲、拉图、张裕、长城和皇家礼炮。
没办法,一个小资,一个土鳖,一个热情奔放,一个保守谨慎,能凑到一块也是神奇。
“褚”
伊娃的感觉很敏锐,察觉出这股微妙的气氛,忽问:“其实我一直很奇怪,我们怎么会成为朋友的?”
“我比你更奇怪,或许那天晚上你认错人了?”他摊开手,特无辜的样子。
“哈,我倒是希望我认错了!”
绿姐大笑。
老实说啊,一般的餐厅戏,有实地拍,有搭景拍,但俩人真没见过如此清新脱俗的餐厅戏。
没有桌椅,没有食物,没有背景,没有邻桌客人,没有走来走去的服务生,画面截到脖子以上如果不是餐具的分镜,你真特么以为是两颗人头在演戏!
“我当老师的原因很自私,我妈妈以前在史密斯麦迪逊学校教课,我要比她做的更好,更出色。她怀念那时的时光,觉得我不会成为一个好老师”
伊娃把声音放柔,轻轻软软的说着台词,又拿起杯子喝了口红酒。褚青很仔细的切着一份牛排,不时往那边瞧上一眼。
“那你的故事呢?”她问。
“我?”
他顿了顿,隐藏在潜意识中的痛苦在蠢蠢欲动,故作轻松道:“我都是,一次只做一件事情”
“为什么要浪费生命呢,你没有感兴趣的东西么?”
“我每天都在教书啊,你”
他忽然一抖,分明感到一只脚从桌子底下伸过来,蹭了蹭自己的鞋子。而且那桌子是封闭的,旁人根本看不见。
话说男女之间的那点推拉术,用脚去勾对方的鞋子,正是最能怼死人的大招之一。那股溢出来的骚情劲儿,就像撩了一团火苗,在心里噗哧噗哧的冒腾。
就一个字,痒!
当然了,褚青不认为绿妖精在勾引自己,所以他边说台词,边拿起杯子,抿了一小口。诶,味道还真不错,即便他这种山炮,也能品出那份华美的质感。
伊娃看他喝了酒,小而娇俏的眨了眨眼,随手举杯,轻轻晃了一下。
“!”
凯耶的表情很微妙,直觉告诉他,这俩货一定有着不可告人的交易。丫暗自撇嘴,挥手道:“准备下一场!”
“!”
剧组人员应了声,各去忙碌。
这两场夜戏都是棚内搭景,接下来的是:麦迪逊坐在车里向亨利告别,然后接吻。车是道具车,只有一个壳子和两个座位。这很简单,真正麻烦的是光线,凯耶对光、色、明、暗的精致要求,足以让任何一位大师头疼。
而趁着间歇,褚青和伊娃还坐在餐厅的位置闲聊。
那货拿着杯子,有点意犹未尽,道:“虽然我不太懂,但这个牌子的酒确实很棒。”
“我收藏了十几瓶,但你缺少一个让我割爱的理由。”绿姐开着玩笑。
“没关系,很快就有了”
他忽然凑近,低声说了一句。她眼睛睁大,惊讶道:“你们之前的矛盾不是很大么?”
“谁知道呢?可能是年龄到了,我们讲究成家立业,终归要走到这一步的。”
“呵,那要恭喜你了!”
“叮!”
俩人碰了下杯子。
哼!红酒有什么好喝的来自剧组众多单身狗的冷漠脸。
凯耶那边调光调了好久,这边也等了好久,不知不觉,多半瓶红酒下去,都有了些醉意。伊娃喝得差不多了,忽拽过皮包,翻出一盒女士香烟。
褚青立马叫道:“喂,别在我面前抽烟!”
“srr,但我真的很想来一根。”
绿姐很熟练的夹在指间,啪的点着火,深吸了一口。她晓得对方在戒烟,但就是想调戏一下,慢慢贴过去,红唇微张。
“呼!”
一股薄薄的白色轻雾从嘴里喷出,又在俩人之间绕了一圈。
哎哟!
褚青那个难受啊,瞬间口干舌燥。他强忍着烟瘾,从兜里摸出口香糖,咔嘣咔嘣的开始嚼。眼神之纯洁,特像一只渴望小鱼干的喵。
又等了一会,那瓶酒彻底清空,凯耶总算摧残完毕。
他亲自过来叫人,结果一瞧,好嘛,演员靠酒精来提升情绪,是很常见的事儿,但你们不拍床戏,耍的是哪门子浪?
“拜托!我要不要叫醒酒师过来?你们还能拍戏么?”他蛋疼。
“没关系,我们没事。”
“是的,现在刚刚好!”
凯耶没辙,只得先试一试,就见那俩货晃晃悠悠的蹭过去,伊娃往车里一坐,褚青戳在外面,倒挺像那么回事。
“你们应该都清楚,不要有任何对话,也不要发出任何声音。你吻了他,就这样!”他简单讲了一遍,回到自己的座位,示意众人。
“摄影!”
“灯光没问题!”
“3,2,1,!”
一秒钟两秒钟五秒钟绿姐扶着方向盘一动不动,就傻呵呵的笑。褚青也不提醒,就扒着车窗往里瞅。
“咔!”
凯耶一捂脸,如果有把枪,真想把他们全突突喽。
“!”
“!”
那俩货齐声道,脸蛋都红扑扑的,明显喝好了。人家都算一方名角,在剧组的地位极高,导演固然生气,也只能道:“你们确定不用休息么?”
“抱歉,托尼,我刚才有点晕,真的没事!”绿姐喊道。
“!!我们再来!”
凯耶揉了揉太阳穴,重新开拍。
“3,2,1,!”
背景是一块超大的黑幕,把底色衬得相当夸张,从镜头中看去,宛如夜色正浓,一辆车停在路边。
伊娃坐在车里,灯照着她的脸。不是那种昏沉沉的街灯,而是再强烈数倍,明亮,剔透,清澄澄的光。在这抹光下,那双绿眼睛斜斜的看向窗外,就像神秘的妖精花园,正对着某个人悄悄绽放。
她忽然撑起身,慢慢的往前探去,经过车窗时,面上有阴影转瞬而过,随即,又重新亮了起来。
此刻,镜头才往左移动,给到褚青的侧脸。
就见伊娃伸出胳膊,手指头拈着他的西装领子,一直滑到后颈。紧跟着,那两瓣红唇轻轻印在了他的唇上。
褚青闭上眼,一股醇丽的红酒香混着苦涩的烟草味儿,透过那单薄的唇纹,一点点沁入自己嘴里。
伊娃也闭了眼,感受着这个男人的味道,同样的红酒香却融了清凉的薄荷,让人迷醉又保持克制。
一吻就好,俩人却越来越重,诸般滋味在唇间婉转缠绵,直到快无法呼吸,才缓缓分开。
“咔!完美!”
凯耶喊停,同时愈发确定:说你俩没一腿,谁特么信啊!
第七百六十九章萨米盖尔
有个词叫,酒后乱性。
一般用于非正常关系的同/异性发生某种交配行为的意外情况,它往往有个更简单的形容:偷情。
当然,这是不标准的文人说法,老司机的事情,怎么叫偷呢?
相信酒后乱性的,多是修炼千年的白莲花,这种行为的根本性质,只是两个原本就想上床的人,喝点小酒,找个可以相互润滑的理由。
褚青不是老司机,一直都不是。
这场吻戏拍完,他那份迷醉和欢愉已在慢慢减淡,吻的时候,感情是真实的,吻过之后,感情也是真实的。
以他如今的道行,几乎不可能再像《苏州河》那样,因为戏去爱上一个人。虽然伊娃不介意来点人生的小情趣,但她也清楚,如果能发生,早特么就发生了。
所以,当剧组收工返回酒店,俩人互道晚安,各自大睡,让等着看八卦的凯耶遗憾不已。
话说绿姐属于客串性质,剧组不好耽搁,便集中拍摄她的戏份。开机五天后,伊娃杀青,特潇洒的挥手告别,一如来时的那般惊艳和随意。
有绿妖精在组里,褚青的情绪还能丰富一些,妖精走了,他也要进入正式的拍摄节奏。众所周知,他是慢热型的选手:从平淡到自然,从自然到病毒般的感染性,而后一气呵成。
……
在《超脱》里,没有一个人是不孤独的。
漂亮性感的女老师麦迪逊,最害怕周五晚上的到来,这意味着她要独自在家呆上两天。
其他班的某个少年,会把野猫塞进书包里,用小榔头一下下的砸,然后申辩:我就像那只可怜的猫,被困杀在现实的空间里。而说这话的时候,少年眼神空洞,摊开的手掌满是鲜血。
那个总是扒着铁丝网,紧闭双眼的中年教师,无论在学校还是在家中,都可悲的沦为了空气。直到被亨利问了一句,才惶恐又感激的恢复了与这个世界的联系——因为亨利看得到自己……
《超脱》中的每个角色,都代表着一个偏激而冷落的群体。蛮横无知的家长,自甘堕落的学生,复杂焦躁的老师,无能为力的校长,想接管学校的政府官员……这一切,最终融合成一个原始的概念:教育。
以前,褚青觉得这东西特空泛,如今却体会到了一种深刻的悲悯。
夜,微风。
今天要拍亨利和艾丽卡初见的段落,亨利得知外公命不久矣,童年记忆,母亲自杀,以及对外公复杂的感情一并爆发,于是在深夜归途的公交车上默默哭泣。
然后,他就看见了艾丽卡。
凯耶不想搭景,便租了一辆公交车,为避免行人误会,还特意挂上了牌子,写着:拍摄专用。美国公交的空间超大,椅子也很少,两侧都是横座,最后一排才是纵座,跟中国略有不同。
司机老兄有点紧张,试拍了好几次都跟不上节奏,要么快,要么慢。其实很简单,凯耶用纪录片的手法去拍,连灯光都是车内自带的。
“布鲁特,你等下要真打,不要犹豫。”
这会儿,凯耶正跟一位临演讲戏,对方是个六十多岁的白人老头,胡子拉碴的很邋遢。人家是挺有经验的剧场演员,不停点头:“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那就好……萨米,你也不要做防备,我知道,这会很痛,如果你觉得不能接受,我们就换种方式。”他又道。
“没关系,我可以的。”
萨米盖尔应了声,她穿着一身标准的站街装,两条黑色网袜裹着不算细的大腿。好莱坞对未成年演员的保护很重视,一些黄暴戏都要沟通好,免得事后找茬。
他们在哪儿说,褚青就坐在旁边,一动不动的酝酿情绪。不多时,准备完毕,无关人员滚蛋,凯耶和摄影师留在车上。
司机挂档,长长的车身缓缓启动,窗外夜色迤逦。
布鲁特靠在椅子上,萨米跪在他双腿间,一下一下的做咬状。镜头给到她撅起的屁股和一截大腿肉,没有丝毫美感,充斥着最原始的肉欲和丑陋。
俩人在最后一排,褚青的位子在两米开外,正对着车门。从“action”那一声开始,他就埋着头,根本看不清面孔。
之前讲戏,导演的意思是,你要哭,要流泪,要悲痛。现在有点莫名其妙,但凯耶没急,只对摄影师打手势:给我死死盯着,用特写!
车子开得很慢,偶有轻微晃动。
褚青的姿势很奇怪,双手双脚半蜷着,就像个缺乏生命力的枯黄茧壳。然后,他抬头,眼睛从下往上的那么一扫……
悲凉,痛苦,回忆,茫然无措,诸多情感杂糅到一起,啪地一下戳中心底深处。
“啊……”
此时,那边却传来一声恶心的呻吟,萨米开始大叫:“快把钱给我!”
“快特么把钱给我!”
“你以为我真喜欢你么,快点!”
“啪!”
布鲁特抬手就是一巴掌,萨米脸蛋一斜,这可不是演的,真被扇到了一边。她声音顿止,恍惚又习以为常的站起身,挺着红肿的半张脸。
“……”
褚青偏头看去,萨米立刻蹭着扶栏,侧身,左腿弯曲,摆出个自以为撩人的姿势。
她14岁,是个雏妓,没有任何势力,最廉价最卑贱的那种站街女。她已经习惯了收不到钱,甚至被打,那又能怎样?
她只能挺着稚嫩的胸脯和大腿,去吸引下一个客人。
这一幕,哭泣的男人,受伤的雏妓,烂醉愤怒的嫖客,事不关己的司机……构成了一副绝妙对比的画面。
“咔!”
司机立即停车,凯耶则兴奋的叫了起来,连声道:“萨米,你简直超乎我的想象!尤其那个站姿,哇哦,你太棒了!”
小姑娘性子成熟,但也难免得意,笑道:“当然了,我可是准备了两个月!”
“哈,好的好的,你值得我们鼓掌!”
凯耶拍了几下巴掌,又问褚青:“怎么样?”
“……”
他摇头,精神低落,明显还在刚才的情绪里。萨米瞄了两眼,不禁撇了撇嘴,说的那么夸张,怎么有点名不副实的敢脚。
凯耶注意到萝莉的表情,皱了皱眉,还是没言语。这种少年人的无畏和优越感,总会被前辈扳过来的——如果她看到那个抬头的动作。
……
这座南方的城市很小,酒店也不高级,褚青没插手制作,制片人是昆汀派来的一个家伙。他对环境很熟悉,各方面疏通的极为妥帖,起码在场地、道具和公共施设租用上,没遇到半点麻烦。
他的头脑不错,讲究用最小的钱去做最好的事。比如酒店,也不知道从哪儿找的,价格齁便宜,条件还好。
《超脱》剧组一共六十多人,包了三层,并负责早饭。午、晚饭通常在片场吃,好莱坞没有盒饭,都是自己请的厨师,各种摊子一溜有七八米,每到饭点都烟熏火燎。
剧组比较穷,不然还得准备冰淇淋,像褚青拍《速度5》,那冰淇淋足有一车。
而此刻,他正坐在酒店的餐厅里,就着碗土豆浓汤啃着两片全麦面包。自从戒烟以来,他便食欲大涨,但还要保持身材,就一边吃一边练。
这个时间很晚了,可确实忍不住,就捡了点剩饭对付。
“嗒嗒嗒!”
正吃着,忽听外面一阵细碎的脚步声,随即,萨米盖尔推门进来。褚青瞧了眼,问:“你也饿了?”
“没有,我出去买些东西,看这里还亮着灯。”
萨米犹豫片刻,才凑上前,笑道:“褚先生,我发现你食量真的很大。”
“我在戒烟,没办法。”
他吞掉最后一口面包,又擦了擦嘴,道:“你白天很不错,出乎我和凯耶的预料。”
“怎么,你们对我很没信心么?”
小姑娘不太高兴,她的性格跟艾丽卡非常像,那种生硬的,叛逆的,粗糙的青春感。当然略有不同,她对组里人要保持尊重,毕竟在行内混的。
“不是没信心,只是没想到你对角色的理解那么深刻,几乎完美。”
“几乎?”
萨米眨了眨眼睛,索性坐到对面,道:“褚先生,我知道你很厉害,能不能指点我一下?”
“呃……”
褚青顿了顿,道:“你的潜力不错,对这个角色的诠释,或许只差了一点。但放到整个表演环境中,还有很多不足,你以后就明白了。”
“不,我现在就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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