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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栖昆仑-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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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昆仑冷冷地说:“我只能同意你一半的论调,智慧固然弥足珍贵,为人所喜,却也要看其所用,如果用来嘉惠于人,才是得其所处。反之,祸国殃民,便为人所恶,令人十分痛恨的了。”
    时美娇偏过脸瞅着他,微微挑动了一下黑而秀长的眉毛,似笑又嗔地道:“我无意与你多争,偏偏就看不惯你那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哼!什么是嘉惠于人?什么又是得其所处?这可又是见仁见智,各有不同的看法了。”
    简昆仑说:“愿闻高教!”
    “好吧!我就随便举两个例子给你听听!”她接着说,“秦始皇统一六国,建筑万里长城,杀人如麻,够残忍够坏的了吧;隋炀帝挖运河,只为一己之逞,千万人流离失所,够惨的了吧,当时人人恨恶,骂着昏君,只是今天看来,功价便大为不同,千百年后,其意义更当有甚于今日,所以论人论事,要看其长远,不能拘于一时,这便又是智慧与愚蠢所见不同了,你以为呢?”
    说完,她便静静地向对方看着,透过她那一双澄波的眸子,实在显示着她的聪颖才智。显然她不甘服输,即使为争一时口舌之利,也要领先对方一筹。
    简昆仑自然有所领会,微微一笑,便不再多说。
    时美娇说:“你怎么不说话?”
    简昆仑说:“我无话可说。”
    “为什么?”
    “不为什么!”简昆仑冷冷一笑,“那是因为,秦始皇、隋炀帝在我眼里,永远是残暴的昏君,一千年如此,一万年也是如此。”
    说了这几句话,他便转过身子,不欲再与她多说。
    时美娇呆了一呆,仍然不失微笑,“那只是你的看法而已!”她说:“很多人的看法与你是不一样的。你虽不忿,却又奈何?”
    说完这些,她得意地扬了一下眉毛,便沾沾自喜地笑了。
    简昆仑霍地回过身来,心里不服,想要顶撞她几句,偏偏一时想不出什么话来。看在时美娇眼里,却是更为得意,盈盈做笑,摆出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你别心里不服气,世界上的一切,原本就是如此,聪明的人,永远是占上风,愚笨的人,哼——对不起,便只有往后面靠边站了。”
    简昆仑微微一笑说:“表面看来,确是如此,实际的情形却又不一样。姑娘当然听过聪明反被聪明误这句话吧!”
    “听过!”时美娇冷冷一哂,“这只是指一般小聪明的人说的,真正聪明的人,却不在此例!”
    说完她微微一笑,斜过眼睛来瞟着他,神采间更形得意。他虽然嘴里不曾明说,实际上却已在显示出她是以聪明者自居了。
    简昆仑心中颇是为此不服。自幼以来,他父亲教诲他,皆以忠厚仁恕相勉,一个心存忠厚仁恕的人,其实常常也是极聪明的人,只是忠厚于先,便不免为人所乘,如此一来往往便为人误为愚蠢,实则大智若愚,看来这层道理,对方姑娘未必认同,也就不必与她争一时口舌之胜。
    不同的出身,不同的环境,常能造就人的不同价值观念,但一个人的个性,却是与生俱来的,一个人要想真正的了解另外一个人,该是一件何等不易之事。
    就像是眼前这个貌若鲜花的人,任何人即使向她多看上一眼,也不免便会为她美色所乘,然而她实际的内涵,又是如何?也许她的心与她的脸一样的美,也许却大不一样,成了名副其实的蛇蝎美人,其间差距,何能以道里计?
    眼前这个时美娇该是何等形样的一个人?
    这么想着,他锋利的目光,不自禁地便向着她脸上直视过去。
    无论如何,她已是杀害玉剑书生崔平母子的凶手,只此一端,已使得自己与她无能妥协……虽然她的心可能另有可取,很可能她的另一面,又是如何美好,然而终将无能洗刷掉她杀害崔氏母子鲜血淋漓的手印。
    这么想着,简昆仑只觉得透体发凉,一双眼睛不自禁地由对方美丽娟秀的脸上移开来,再也无能向她多看一眼。
    时美娇微微一笑,正要说破他心中所想。忽然像是听见了什么,眼波轻转,直向着远方丛林间望去!
    两骑快马,并驰而过。惊鸿一瞥,随即掩饰于乱红深处。
    虽然这样,简昆仑却也看见了。
    非只是那一匹枣红色的骏马,以及披有蓝色长披的人,正是前此所见。便是那原本空着的坐骑上,竟然也坐着一个人——一一个白发皤然,身着血色大氅的老人。两匹马倶是一般的快,乍闻蹄声,踪迹已杳,观其来势,正是这个方向。
    时美娇脸上神色,颇有所喜,看了简昆仑一眼道:“我们回去吧!”
    无言、无音一双孪生姐妹,聆听之下,更不待吩咐,随即动手,把眼前桌椅收拾起来,其时简昆仑已同着时美娇,缓缓向岸边走去。
    看看已来至大船,简昆仑却只是一言不发。
    时美娇微微一笑:“你已经看见了?”
    简昆仑心里明白,对方所指的,当是那两骑人马,便点头道:“看见了。”
    时美娇忽然停下了脚步,奇怪地向他打量着:“你觉得奇怪么?”
    简昆仑一笑道:“天下奇怪的事情多了!”微微一顿又道:“这事又与我何干?”
    时美娇点点头说:“你果然能这么想就对了,记住,少管闲事,否则对你是很不利的。我还有点事情,船就要开了,请回船去吧。”
    简昆仑冷冷地哼了一声,便跃身上船,径自走了。
    却也没有忘记临走之前的一番视察。
    此时此刻,正有两名汉子,将一席血红色的地毯,沿着地面过道、扶梯,一路向船上搭起。这番举止,自非寻常。那意思其实不言而喻,便是将有贵宾上船来了——
    一鸣扫描,雪儿校对
第07回 横眉冷对千夫指
    这位贵宾又是哪个?
    很自然的,简昆仑便联想到了方才所见。
    当是两匹快马来者之一的那个白发红衣的老人了。这个人又是谁?
    大船在缓缓起伏移动之中,向前行进。
    简昆仑翻身离开了床榻,心里颇是忐忑。
    推开窗扇,迎进来满室清风。
    外面黑黝黝的,已是午夜时分,倒是一天星月交织河汉,显得颇有情致,大船本身***辉煌,映照在微有波动的水面上,乍然触及,宛若是矗立水面上的一座金色牌楼。
    简昆仑颇有一探究竟的冲动……他却终于克制住自己,终宵不曾踏出座舱一步。
    天亮时候,大船终于在一个地方泊岸了。
    显然是地头到了。
    难道是来到了所谓的飘香楼?还是别的神秘地方?简昆仑终无所知。他只是静静地坐候船上。
    大船上自有一番骚动,先是有人上上下下,显得很是热闹,终至于完全静止下来。
    最后才传来脚步声,直到门前。
    简昆仑知道是来招呼自己的了。
    果然房门轻叩,推开,现出了无音、无言一双孪生姐妹。
    二人一言不发,只是用眼睛向他看着。
    简昆仑站起来道:“地方到了?”
    无言点了一下头。
    “飘香楼?”
    二女对看一眼,并不答话,简昆仑知道多问无益,随即站起来,向外步出。
    无音、无言,一个前导,一个殿后,三个人随即向舱外步出。
    却只见一抹枫红,把岸边渲染得十分娇媚,却有一行峭壁,自右侧方插天直起,形成一面巨大石屏,将此幽谷掩饰得恰到好处。
    十数艘大船,格式看来俱是一般模样,眼前井然有序地停泊在附近。是幽谷,又是户港,好一番磅礴气势,却于此壮观气势里,散置着一派清幽、雅致,乍然入目,不觉心旷神怡。
    简昆仑盘算未已,已同着二女相继步上岸边。
    这双孪生姐妹,身手非比寻常,拧腰跨步,举止不失从容,正是强将手下无弱兵,简昆仑此刻身上为人点了暗穴,功力无能施展,自忖无能取胜,也就不敢心存别想。
    无音在前,无言在后,三个人一径踏上枫红初染的岸边,前行的无音,身法饶是快捷,急切间一连转了几转,咫尺天涯,眼前竟然换了世界。
    一片青松,含翠欲滴,数点顽石,星布其间,高矮顿挫,鱼龙蔓衍,间以红紫芳菲的漫山野花,一霎间,宛若置身仙境。
    前行的无音脚下速度奇快,简昆仑不自觉地也加快了步伐,一阵快行,已不知身入几许?
    却有一道奔湍疾流,由正面直蹿而前,迎着礁石,溅发出银星万点,恰与穿枝直下的阳光,铺成一番异彩奇趣。
    简昆仑忽然站住了脚步,心有所感,回头看时,才知来处已杳,显然笼罩于一片茫茫白雾之中。
    他心里有数,眼前情景,分明已落于对方阵势之中,一念触及,由不住为之暗吃一惊。其势已不容他多做观察,峰回路转,眼下已来到一片房舍当前。
    却见大小不一的十数座楼阁,错落于眼前翠谷繁花之间,各楼建筑式样不一,高堂邃宇,连槛层轩,叠叠累谢,无不色泽鲜明,翠翘曲琼,各有奇趣,妙在此一系列的精巧建筑,却为一道朱红回廊所贯穿,远远望去,有如一条千百丈红鳞巨蟒,昂游于巨浪起伏的烟波浩瀚之间。
    来到这里,简昆仑亦不禁为之怦然心凉,如此壮观气势,料想着当是对方主力所在,即所谓飘香楼主所坐镇的飘香楼了。
    前行的无音,忽然停下了脚步。
    正前方有一座矗起的八角钟亭,悬有巨钟一口,钟撞侧吊,想是用以客来招呼。
    无音上前一步,方自拿起钟撞,待向钟上撞去,却只见面前人影一连闪了两闪,一个鸠首皓髯,身着黄衣,面相奇丑的驼背老人,已现身当前。
    来人身法好快,宛若旋风一阵,黄衣飞扬,猎然作响声中,已当面而立。
    无音、无言乍见之下,各自后退一步,执礼颇恭地唤了一声:“雷公公……”
    驼背老人鼻子里哼了一声,却把一双三角眼,狠狠盯向简昆仑,打着一口浓重的川音:“就是他么?”
    话声出口,陡地上前一步,右手猝起,五根手指形若鸟爪,直向简昆仑肩上抓落下来。
    简昆仑身形向侧面一偏,巧妙地摇动肩头,闪开了对方下落的五指。
    但是来人驼背老者,身手大是不凡,一式出来,正反相辅,名为翻天掌。眼前一式落空,不俟招式用老,紧接着手腕轻翻,甩起来的半截前掌,反向着简昆仑胸前击按过来。
    顿时有一股绝大劲力,直向他胸前击到。
    简昆仑心里一惊,右掌突提,双方掌心互迎,噗!接住了他的来掌。
    驼背老人翻天掌势,施展得既快又狠,简昆仑迎接得却也巧妙。
    关键在于,这类接触,俱以实力相拼。
    眼前情况,驼背老人显然还不知道对方身上穴道被封,功力受限,简昆仑生性要强,更无丝毫示弱。看在一旁的无音姐妹眼里,不由为之一惊。不约而同地发出了呼叫。
    驼背老人吃了一惊,慌不迭抽身撤掌,却已不及。
    随着驼背老人掌力吐处,简昆仑整个身子为之大大震动了一下,嘴唇处,呛出了一口浊血。
    雷公公见状,呆了一呆,偏过头来向身边二女,模样颇似存疑。
    无音乃开口道:“这人身上穴路。已为堂主手法封锁,是着不得力的,公公你手法过重了!”
    驼背老人雷公公哼了一声,点头道:“这就难怪了!”遂向二女道:“不碍事,只是一口浊血而已,把他交给我了,你们回去吧!”
    无音、无言各自应了一声,向着雷公公重施一礼,随即转身自去。走了几步,无音却停下脚步,脸上神态带有几分薄羞,情不自禁地回过头来,向着简昆仑看了一眼,目光里不无怜惜。
    雷公公道:“你还有事?”
    无音脸上又是一红,忙摇了一下头,说:“不……我……,这位简相公可能受伤不重,我忽然想起来身边正有堂主的八宝金散,也许对他有用……”
    雷公公怔了怔,目含怒色,却又笑道:“堂主的八宝金散,岂是一般人所能随便服用的?难得你想得周到,就留下来吧!”
    无音应了一声,随即上前一步,由身上取出了一个丝囊,再由里面拿出一个小小瓷瓶,双手送上,雷公公接过来看了一眼,笑道:“我这里正好也缺货,用过就不还给你了。”
    无音讷讷地说了声:“没有关系!”头也不抬,便转身去了。
    她姐妹离开的身子,透着奇妙,眼看着二人脚步踏上那一道宛似巨龙的廊道,巧妙地一连转了几转,便自掩身不见。再着眼时,二女已现身回廊另一边头,显然已置身另一层院落。紫藤花一片璀璨,掩饰着状似月亮的白玉落地罩门。
    无音、无言一脚跨出之后,便自消失不见。
    这番情景,若教常人看在眼里,不免疑神疑鬼,认为巫幻邪术,其实不谬不然。
    简昆仑却是心里有数。自他来到之始,即已看出这里地势奇特,无论楼台亭阁、小桥流水,甚至于花草木石,俱非随便建置,乃系经过高人事先设计蓝图,分别筑就,这一会经过他细心观察之后,越加断定这座美丽庭园,暗含着极为奇妙的先天易理洛数,无庸讳言,那便是这里亭台楼阁俱设有奇妙的阵势,非深悉内容的自己人,万难自由通行,自己竟然被安置在这里,看来短时脱困无望了。
    心里这么盘算,不免大为沮丧,只是在眼前对方驼背老人雷公公的监视之下,他反倒做出一副漠不关心,并不在意的样子。
    雷公公看着他嘿嘿一笑:“时堂主跟前的两个丫头,平时最是刁顽难缠,想不到对你竟是破格垂青,这瓶八宝金散乃系主人精心自制,一切内外亏损,服后立可见效,只宜少服,一两次也就够了,你自个收下,服用后再还我吧!”
    简昆仑一声不吭地点了一下头,便自收下药瓶。
    基本上,这里一切,包括所有的人,俱是敌人一面,实在谈不上什么友谊。
    眼前被带来这里,虽然对方不曾明白告之,他已略能猜忖,这片奇妙境地,便是对方万花飘香最称神秘的飘香楼所在,也就是对方主人柳蝶衣下榻所在。眼前已是身入虎穴,诚所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生死未卜,一切的一切,自己实在已全然无能自主,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越是面临危难困急,越要冷静镇定,简昆仑认清了这一点,便自将心情放宽,虽是逆来顺受却也未必任人摆布,最称要紧的是自己身心健康冷静,才得进一步与对方周旋。
    便是存心如此,他才收下了对方所赠送的良药。
    雷公公身分虽未言明,简昆仑却也略能测知,看来必为飘香楼主人器重之人,主管总坛各项内外人事杂务,时美娇一行,虽是贵为堂主,来此亦当有主从之分,只看无音、无言对其恭谨神态,当能测知其人身分之一斑。
    雷公公一双三角眼,精华内蕴,其功力已在方才匆匆一招对掌时,表露无遗。端的是一个强大劲敌,不可轻视。
    对于简昆仑来说,雷公公显然也心里有数,对方既为时美娇携来总坛,当非泛泛者流。他身上穴路经络既已为时美娇秘术所封,却能并不示弱地硬接自己一掌,端的是一条好汉子,如此风骨,正是投其所好,一时雷公公大为激赏。
    一霎间,雷公公那一双三角眼,已在对方身上无数打转,沉下声音道:“姓简的,你可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简昆仑看了他一眼,并不吭声。
    雷公公嘿嘿笑道:“实在告诉你吧,这便是万花飘香楼所在,这地方一向关防严谨,寻常人是不能随便进出的。”
    简昆仑点头笑道:“如此说来,我当庆幸有此一来了。”
    雷公公哈哈一笑说:“那可要看你的造化了,来到这里的人,非为上宾,即是死囚,哼哼,你却是凶多吉少,闲话少说,你且跟我来吧!”
    说罢,转过身子,大步向着那道迂回长廊踏上。
    简昆仑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雷公公脚下极快,三五个打转,已绕向回廊中央。简昆仑急跟而上,立定脚步再看,显然光景又是一番模样,却只见各处楼阁,网户朱刻,一如盘中棋子,除了一道状如龙蛇的长廊贯穿其间,更多纵横小道,密如蛛网,看过去极是错综复杂,宛若置身迷宫幻境,其间如若设有什么阵势,料非等闲。有心强记,留供静中思索,也是万难。
    把此一番形势看在眼中,简昆仑不禁暗自惊心,对方那个爱花的主人,虽然未曾得见,只看其居家气势、布局,显然已可知是个绝顶高明人物,自己眼下落在了他的手中,看来正如这个雷公公所说,怕是凶多吉少,却得打起精神,好自应付才是。
    雷公公望着他嘿嘿笑道:“小朋友,你的身手不错,怪不得就连时堂主,也对你破格地优待,正因为如此,老夫才不敢对你怠慢,特地为你找了个清静处……你却要留意了!”
    说时身子向下一矮,霍地向侧面跨出了四步,变了个骑马单档的架式。
    简昆仑心里一动,却见雷公公这一霎身势侧转,左五右六,前七后八,一连变化了许多步法,最后身势站定,已立身三数丈之外。
    这番形象,落在简昆仑眼里,并不吃惊。
    对方雷公公宛似邯郸学步的身法,无非旨在混淆他的视觉,致使原本就已经错综的阵势,更形复杂而已。
    简昆仑微微一笑,身法一连闪了两闪,循定一个正确方位,切身而进,其势几与对方一般快速。
    雷公公身子方自站定,简昆仑却已来到面前,前者颇似吃惊,才知道简昆仑这个后生小辈果然非比等闲,顿时大大改了初衷,也就不便再故弄玄虚。
    当下,雷公公随即展开身法,按照反太极六十四式步法,一路行来,移身来到这一条笔直甬道,站定脚步再看,简昆仑依然亦步亦趋,并不曾有丝毫落后。
    “好!”雷公公高赞了一声,越加奇异地向对方少年打量了几眼。随即伸手向当前指道,“就是这里了。”
    简昆仑抬头看时,只见当前两甬道尽头,耸峙着一个半月形的红色大理石落地罩门,两行翠柏沿道而植,情景极为清幽。
    至此,再无玄虚。
    雷公公一路前导,来到大理石红色洞门当前,即见门前左右各自踞蹲着一个状似麒麟的石兽,落地罩门上方悬着残月形的一块翠匾,雕刻着半月轩三个朱红正楷。扉内黄兰,映着骄阳,渲染出一片刺眼的金黄。蝶儿翩跹,好一番闲情逸致。
    简昆仑既知此身已在对方阵势之中,反倒不再惊愕,雷公公前导着他,一径踏入半月洞门。
    院子不大,却全叫花占满。
    小小几间房舍,雕红抹翠,衬以画栏飞檐,更见景致不凡,一方太湖石,形样瘦削地侧立在茅亭右侧,正有一只狸猫高踞其上,乍见人来,喵了一声,蹿身直起,一径电闪而逝。
    二人不防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手,吓了一跳。更不曾防到,那方小小茅亭旁,还有个闲人。
    秋风无力,骄阳正暖。
    这人正斜身倚着亭栏在晒太阳,脸上遮着块白布,一身月白直裰,看来虽旧了,但洗得甚是洁净,上面连个褶子都没有。
    便是那声猝然响起的喵呜猫叫声音,惊动了他,这才缓缓直起腰来。
    不经意,脸上那一块盖着的白布便自脱落下来,现出了此人那一张白皙沉郁,满生胡须的瘦脸。
    雷公公怔一怔,才似忽然记起:“二先生,你怎么来了?”
    “我来了……”那人说。一面咧嘴而笑,露出白森森一嘴牙齿。
    一面说,随即晃着身子,步下茅亭。
    阳光太刺眼了,他不得不把眼睛半眯着,忽然发觉到面前的简昆仑,吃了一惊:“咦,你是?”
    雷公公已迫不及待地推着他的身子,引向一边道:“走,走吧……这里不是停留的地方。”
    “唔……唔……”
    似笑不笑,挤弄着那张瘦削的脸,却不忘一径地向简昆仑身上打量不已,却是看不了几眼,已为雷公公半推半请地送了出去。一墙之隔,另有别院,扇面儿似的开着一扇门扉,那人便是打这扇门离开的。
    别看他懵懵懂懂一副糊涂样子,脚下可不含糊。一经遁入那扇门扉之内,脚下游蜂戏蕊,一连几个起落,已消逝不见。
    雷公公打量着他离去的背影,摇摇头叹了口气,随即把门关上,才回身走过来。
    简昆仑看着奇怪,却也不出声发问。旁人家事,管他何来?
    雷公公带他来到屋里相继入座。
    一色的红木家具,却铺陈着厚薄适度的丝绵垫子,另有一方矮矮坐几,可供静坐,这样简昆仑就很满意了。
    雷公公告诉了一些这里的规矩,以及他所应该注意事项:
    一、飘香楼乃是主人柳蝶衣下榻所在,设有柳蝶衣亲手所部署的阵势,如非经过专人接待,严禁私自行动,否则恐有不便。
    二、告诫他如今乃是待罪之囚,一切均须自爱,如何发落,将取决于主人随时的决定。
    三、半月轩是他今后住处,轩内只有他一人独居,一切日用饮食,自有专人打点,平日活动范围,亦当以前后院落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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