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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舆江山-第1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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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箴发现她脸色青白,额上汗津津的湿了两鬓,觉得不对,倏然间撤回灵力。曦凰胸口一阵强烈喘伏,猝然别过脸去,来不及掩住一口呛咳,鲜血重重喷溅榻前。
  深山里有座温泉,能够舒筋解痛,夜箴抱着曦凰翻过低丘,涉过险滩,终于来到绝壁深谷里的那座小小温泉,泉眼四周种满了红花紫茎的鸾萝花,有的花枝垂在泉水面上,蒸汽凝在花叶上方,滴下来时呈淡淡粉色晶莹。
  曦凰昏迷沉睡,眉头紧蹙,似乎在梦中仍旧不减痛楚。夜箴替她宽了衣裳,将她轻轻放入温泉水中,跪在池边,用巾帕替她拭身,一下又一下,她昏昏沉沉的,无知又无觉。
  他周而复始的重复着一个动作,不知时过多久,只是这么一直替她搓着。终于,她苍白的肌肤慢慢开始露出嫩粉,脸颊上也逐渐恢复莹润。
  “我昏睡了很久么。”曦凰靠在池边,有气无力的问道,声音轻幽的仿佛随时会断。
  “一天一夜了。”他的嗓音干涩嘶哑,绞干帕子去擦她额上的汗,“有觉得好些了吗?”
  曦凰将他捂在额间的手握住,掌心五指间滚烫如烙过火,她侧首抬眸看他,脸上露出歉然笑意,“我吓到你了吗?”
  一股辛辣热流自胸腔前翻涌而上,眼中喉间全是涩痛,他突然俯身伸臂环住曦凰削瘦的肩膀,抵首与她相贴。
  曦凰感觉到有异常的温热液体滚落到脸颊上时,她只是静静的微笑,慢慢闭上眼,搂紧他的手臂。
  请原谅我的自私吧,我只是不愿活在没有你的日子里。
  漫山遍野的鸾萝花,风吹过时,层层的堆叠浮动,宛若海洋。
  曦凰窝在夜箴的臂弯中,散了满头青丝,与他一同坐在花海之中,眼前蝶舞盈香,自是人间仙境也不过如此。两人相偎而坐,仿佛此刻一瞬就是人间的一世了。
  “曦凰,我们回去吧。”幽香气息淡淡拂过耳边,他低声说道。
  曦凰默不作声,呼吸骤然一紧,却不开口,既不答应也不拒绝。
  无声即是回答,夜箴也不再多问,五指轻梳她的长发,看着指缝间落下的丝丝旖旎,眼中流淌过哀痛。
  自从那次之后,曦凰似乎又恢复了康健,不但面色透出了红润,精力也旺盛起来。夜箴要她好生在家休养,她却嫌坐不住,依旧跑出去找小孩子玩。夜箴起先怕她身子受不住,日夜紧盯了好几天,就连晚上入睡都要守着她方才安心。
  十数天下来,见她真的无病无痛了,这才稍许放心了点,也不用十二个时辰一直盯着她了,他上山采药期间,就任由她去了。看得出来,她真的很开心,整天乐呵呵的,在家里时两人会一起做饭,他烧柴生炉,她就切菜热油锅,日子过得犹如清汤寡水,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快乐。
  那天夜箴正采了药从悬崖上下来,清点了一下今日的收获,回家后可以用参果灵芝为曦凰炖锅鸡汤,她爱吃肉,几乎就是无肉不欢的。
  正想着晚上菜谱,突然山腰间有人匆匆奔上山来,正是夜玄。
  “族长,不好了!”夜玄神色惶急,跑得满头是汗。
  夜箴心下一沉,不好的预感涌上脑海,不等他开口追问,夜玄已回身遥指山下,“曦凰突然昏厥过去了,还在吐血。”
  他话音未落,夜箴已如离弦之箭般飞冲下去。自己家门前围了不少族人,见他归来,自觉退到两旁让出道路。夜箴奔回屋中,发现已有族中擅医的长者替她过了脉。她安静躺在床上,仿佛沉睡了过去,脸上很干净,所有血渍已被人擦去,只有衣襟上留下斑斑痕迹,怵目惊心。
  “族长,恕我多言,赵姑娘的体质很古怪,照理来说身体虚弱的人只要住在山内,日夜蕴洗天地灵气,多重的病都会逐渐好转。可赵姑娘体内精力正在一点一滴消耗掉,恐怕再这样下去,熬不过今年冬天。”说话的老先生已年届近百,不但是族内德高望重的老人,更是医道圣手,只要他作的诊断,是没有人能够质疑和辩驳的。
  夜箴坐在床边,伸手拂开她额间的发,她的脸颊冰冷,唇色淡淡泛青,她的病由,她的解药,他统统知道。只要离开这里回到帝都,回到他的身边,她可以继续活下去,五年、十年、二十年。
  可她不惜以死相胁,只要与他厮守,即便顷刻就会丧命,她也不在乎。她的执拗让他所有假装出来的狠绝无情一次又一次的溃败。心中存着侥幸,或许彼此扶持,能够走过这段路。他带她回来,希冀着在隔绝掉他气息的地方,她能安然生活下来,起先她全无异状,身体好的能飞檐走壁,可病疾来的没有防备,不知何时开始她变得越来越虚弱。饶是他寻遍山上灵芝仙草也无济于事。
  或者,天命本就由不得人来改变。
  身后忽然传来抽气声,夜箴霍然间手足一阵冰凉,僵的几乎无法动弹。他看到从曦凰眼角流淌下血泪来,他慌乱的举起袖子去擦那两行漫延入鬓的血痕,擦尽后不到片刻,又会有鲜红慢慢渗出,好像她在哭泣一样。
  七窍开始逐渐流血,已经是大亡的征兆,他不能眼睁睁的看她在自己面前逐渐枯萎,他作不到,这种痛彻心扉的煎熬,他承受不住。
  夜箴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将她从床上抱起,只有离开这里回到帝都,她才有救,她才有活下去的生机。这种念头在脑海中疯魔般的滋长,他马不停蹄的带着曦凰重回到这尘世之间,踏出嵩阳山的那刻开始,她的气息已经开始逐渐转浓,越往南走她的境况就越好。或许是这次伤的太深,她一直不曾醒过来。
  初秋来临,池塘里的荷花也开始慢慢谢了,逐渐显出花团锦簇下的残败。湖心岛上种着的蔷薇已经换做了雁来红,嫩芽上结着小小的花苞。凤昕蹲在花坛边,漫不经心用花壶浇水,目光飘忽在水面枯荷上。
  已经快三个月了,夜箴和曦凰音信全无,虽然从凤昀口中得知两人好好的并无大碍。可每每想到他们跳崖的那一瞬间,她胸口就窒息般的抽痛。告诫自己不要去想,可禁不住多少次的午夜梦回,从那日场景中惊醒过来,曦凰含怨决绝的笑容和他义无反顾的追随,时时刻刻的扰人心神。
  她看得出受到震撼的不止是自己,还有哥哥,无人时,他也会一个人坐在窗下发呆,连笑容也少了许多。
  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每个人看上去都变了一样。她无力的耷拉下脑袋,将水壶往身旁一搁,席地抱膝而坐,怅然若失的长吁短叹。
  “大小姐,夜公子和郡主回来了!”曲桥那头传来仆从高声亮呼。凤昕听到这两人名字,竟从地上弹跳站起,往门口飞奔而去。
  凤昕几乎不敢相信那个从车上走下来,风尘仆仆,容颜憔悴的人会是夜箴,他向来爱洁喜净,容不得一点脏污,而如今一身青衫上满是尘土,几乎就要看不出原色。
  “夜大哥,你这是怎么了?”凤昕目瞪口呆。
  “凤昀在不在?”仆从替他打起车帘,他从车内抱出一个昏迷的女子,待凤昕看清那人容颜时,更是震惊的语无伦次,“曦凰,曦凰她,她怎么了?”那花颜月貌的女子气息幽沉,脸色更是差的不似活人。
  “凤昕,你马上把凤昀给我找来。”夜箴肃容凛然道,语气却显出焦灼。
  凤昕第一次见他如此慌措失态,整颗心都被狠狠纠紧,忙道:“大哥去了户部,我这就命人找他回来。”
  凤昀正在户部核对今年赋税,听闻家仆带来凤昕的传话,不由分说的搁下手中事情,片刻不歇的返回家中,远远的就看见凤昕在家门口的两尊石狮前不停来回转圈,见他回来了忙上前替他牵马。凤昀跨下马,将辔绳递给小侍,与凤昕前后跨入府邸。
  “你说卓如和曦凰回来了?他们现在在哪里?”凤昀按捺不住心中焦切,脚下疾走如飞,广袖迎风舒展。
  “在别苑里,不过看情况曦凰似乎有伤在身。”凤昕几乎跟不上他的脚步,索性小跑起来。
  凤昀惊疑不定的看了凤昕一眼,大约是想不通在夜箴身边,曦凰怎么会受伤。
  来到夜箴常居的别苑,凤昀也顾不得周全礼数,直接推门而入,看到他坐在床边,青丝半散,衣衫脏污,狼狈的不成样子。
  “卓如?”他急声唤道,一手搭了他肩膀,转眼就看到躺在床上的曦凰,这两人搞得一伤一残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朝云,把你的手给我。”夜箴幽幽说道,自己先伸出了手,修长的指,如今消瘦如削。
  凤昀不明所以,但仍旧依他所言的伸出两只手摊在他面前,只听夜箴轻轻道了声‘对不起’,一把抓住他左手手腕,以针刺他指尖,逼出一点鲜红。
  针扎的痛意只是一闪而逝,凤昀连眉头也没皱,只是不明白他的所作所为。夜箴似乎也没打算同他解释,将他渗着血的指尖点上曦凰眉心,口中念诀有声。凤昕在旁边看的瞠目结舌,居然有条金光灿灿的飞龙绕在自己哥哥的左臂上,倏忽一声循着指尖飞遁入曦凰的脑中,一时间灵光大盛,迫得凤昕不得不转过头以手遮眼。
  这一觉睡得无比昏沉,梦中只有黑暗无边无际,她只看到自己在奔跑,在永无止境的黑暗中,寻找那没有光明的未来。
  有时候,她会突然看到一线曙光,耳旁萦绕着熟悉的呼唤声,浅浅低低的呢喃着自己的名字,每一次呼唤都是哀痛,那是他的声音,她知道的。
  她想要从噩魇中醒来,挣扎的想要睁开眼,可惜每次都是徒劳无功,可她不从放弃,如同他的呼唤从没停过一样,时刻都在耳边。
  忽然间有道金色祥光充斥脑海,惊觉刺目,曦凰打了个激灵,猛然醒了过来,终于看见面前真切的容颜,却不是他。
  “朝云大哥?”曦凰动了动手脚,发现虽然四肢有些麻,但已经能移动了。
  “你总算醒了。”凤昀将她扶坐起来,塞了个枕头到她腰下,“昭阳带着小白也来了,大家都很担心你。”
  “我师傅呢?”她倚在床头,一旦回神醒来,心头惦念不忘的还是只有他。
  “卓如,他累坏了,正在偏厢休息。”他回身去桌边倒水,借以掩饰自己的局促和不自在。
  曦凰落寞苦笑,夜箴一路带自己回来,将她这个半只脚踏入棺材的人从牛头马面手中死拽出来,想必是耗费了不少心力吧,难为他支撑了那么久,换作是自己,大概早跨了。
  凤昀倒了杯温水给她,曦凰握着杯子,抬头望住凤昀,淡淡问道:“师傅,对你说了些什么吧。”
  凤昀僵立在床边,抿唇低头,尴尬的不敢看她,“卓如他要我娶你。”
  “呵,我料到他会这么对你说的。”曦凰平静的笑,目光如同寒夜里漫进阶前的月光,幽凉而深晦。
  “他说只有这样才能够救你,但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凤昀不懂,夜箴的这个要求让他无所适从,可他又从不曾拒绝过夜箴,尤其是在他如此恳切几近哀求的样子下,更是无法回绝。
  他们到底怎么了?
  曦凰依旧只是笑,笑得眼角淌下泪来,“朝云大哥,你不用听师傅的话,我哪里会活不下去,我会活个五年十年的,好好的。”或许在他身边,只有三年就是尽头,但这已经够了,她不要自己的命维系在别人的姻缘上,“你值得世上任何最好的女子,可别被我给耽误了。”
  凤昀看着她,心头莫名生出悲凉。

  风停渊

  日子好似又回到了从前一样,只是有些东西已经在悄然改变。
  曦凰住回了安国侯府,经过昭阳的一番细心调理,身子大好不少。她离开的三月内,政务疏怠,大小事情都由凤昀一手操持,而以此得来的好处是,凤昀对朝中政事拿捏的更为精准了。
  /炫/书/网/整理好妆容,曦凰命人备持仪仗,盛采华服的直入宫禁,她想让姐姐看到自己完好的一面,不愿徒惹她担心。
  慈安宫里点了幽沉的梵香,如今太后正打算逐渐归政,闲暇时也开始虔心礼佛。听到内侍在宫外宣唱,太后领着青儿急不可耐的从内殿出来迎候。
  “姐姐。”曦凰入殿朝太后盈盈一拜,优雅姿态如兰花绽放。
  “曦凰,你这些个月去哪里了,竟然连一句话都不留,就这么消失了,可知我有多担心。”太后拉起她,仔细将她端详,幸好只是羸瘦了点,精神气色倒还尚佳,这才放下心。
  “就是觉得呆在帝都里比较闷,所以出去瞎逛了一圈,我这人散漫惯了,让姐姐担心了,是我的错。”曦凰笑吟吟的扯着慌,自己那个诡异晦秘的命格不想让姐姐知道。母亲不在了,哥哥的下落一直找不到,如果再让姐姐知道自己活不过二十,恐怕她会受不住。
  太后莞尔一笑,握着她的手不放,“如果想出去玩,只需说一声就好,再不能闷声不响的就走。”
  “是的,我知道。”曦凰低头顺应,额发微动,顿时露出光洁的前额。
  “咦,你点了朱砂么。怎么不把头发全部梳起?”太后伸手捋她额发,指尖不经意触到那点嫣红色,她却如被刺痛般倏然别过脸。
  那是凤昀的血,像是烙印在肌肤上的一点朱砂,再也洗擦不掉。
  曦凰同太后絮絮的讲着话,知道了这三月里宫中发生不少事,尤其以皇上立后为最,皇上年少口快,架不住那些老奸巨猾的大臣几番套问,竟然把王岫的事情露了出来。这下子算是闹了个天翻地覆,劝诫说教,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折子雪片似的堆上太后的案头,无一不在说立庶女为后,国统不正,有辱皇室颜面,如此等等等。
  太后也不处理此事,只一封封的将这些奏折念给皇上听,语调平顺,不抑不扬。皇上起初不屑,可那些锋利言辞就像刀一样,让他这少年天子根本招架不住,仅仅那几封折子就已是刀光剑影般的伤人了,要真在殿上,那些老臣还不知要说出什么话来呢。
  皇上又气愤又委屈,觉得是那些大臣欺他年小,太后却语重心长的对他说立后册妃本就关乎朝臣间的利益,也是皇帝用来维系朝堂平衡的一种手段。皇后之位绝对不好坐,若无强大的氏族在背后支撑,随时死在这位上也不无可能。一个小小宫女,恐怕还来不及等皇帝册封,就会不明不白的死去吧。
  一番即开导又威胁的话说得皇帝浑身冰凉,哀哀的求太后想办法。
  “所以姐姐另外择了名门闺秀备为皇后,只待皇上束发,便能成礼了?”曦凰倚着软褥轻啜香茶。
  “这倒没有,毕竟那女子将来也是他的枕边人,要他瞧着顺眼才是,我就择了几位名门闺秀暂歇在储秀宫,让皇上自己挑吧。”除了坚持不允皇上立一个宫女为后外,太后对大婚之事还是很开明的。
  “皇上的脾气也挺倔的,真能听姐姐的话?”曦凰漫不经心的笑着,信手搁了茶杯。
  “想开了也就这么回事,除了后位,皇上可以立她为嫔为妃,这我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去计较。”太后想到那少年眼中噙泪的样子又是好笑又是无奈,这孩子虽然聪明但性格仁弱,也不知将来能否压得住那班朝臣,“不过我看他似乎挺中意安信侯的女儿,与她有过数次相会。”
  安信侯是唯一一支拥有军队坐镇蜀中的宗室,如果有他站在皇上身旁,倒也是好事,太后如是想到。
  “少年心性,总难长久。”曦凰意兴阑珊的哂笑,“恐怕将来有了三千佳丽,皇上很快会忘记那个宫女的。”她拿过桌上水晶盘里的蜜柑,细细剥了。那个无凭无势的宫女,很快就会淹没在这九重宫阙中,一点尘迹都不会剩,她有这种预感。
  “这种事,谁又说得准呢。”这皇宫就是吃人的地方,太后比谁都清楚,或许她可以护佑那小姑娘一二,不过生死祸福还得要看老天是否成全了。
  哎,造化弄人,老天总是送来不能成全的姻缘,苦累了世人。
  太后忆起了先帝,难免心中自苦,曦凰亦有自己的伤心事,两人都沉默下来,殿中顿时静悄无声。
  未几,殿外传来宣驾声,竟然是皇上来了,曦凰忙放下手中橘子,跪迎圣驾。皇上阔步走入宫内,像是迎了阳光般,朝气勃勃。
  “太后,朕刚才同右相说到战法军阵,实在有趣。用兵之道,真是一门大学问。”皇上行至殿中,朝太后匆匆一礼后,眉飞色舞的说道。
  太后慵然一笑,看向跪侯在旁的曦凰,“打仗之事郡主也精通。”
  皇上方才太兴致勃勃,此刻才看见她,忙上前亲自搀扶,关切垂询道:“许久没见到郡主了,朕甚是挂念。”没想到短短几个月,他已学会何时何地要说些场面上的话了。
  “臣出外游历了一段日子,没有事先禀奏,还望皇上恕罪。”曦凰敛襟欠身,十足恭谦。
  “无妨,出去走走也好,朕想出这宫门还不容易呢。”皇上打趣般的笑说,其中几分羡慕殷盼,细心便能听出。
  曦凰只是笑笑,并不多说什么。
  皇上坐到太后身边,又是一番长谈叙话,曦凰坐在一旁,好似在认真倾听,实则目光飘忽,神思游离。
  之后有内侍来传俞太后谕,邀皇上和太后去御花园吃茶赏花,太后知道八成俞太后同请了储秀宫那几位,明着要帮皇上牵线搭桥的,自己也就不去凑热闹了,只道身子有些乏力,就将这邀约给推了。
  皇上问好安后,就退出了慈安宫,曦凰也正好要走,就与皇上一同步出宫苑。
  “郡主若有空不妨一起去御花园,今年新贡的云山雾尖很是不错。”
  曦凰没想到皇上会突然提出邀请,不由一怔,只是她此刻一点没有闲情逸致,所以从容推却了。皇上并不以为意,又说了几句话便要与她作别。
  “皇上对军政方面似乎比较感兴趣吧。”曦凰突然问住刚欲离去的皇上。
  “是呵,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这般壮怀激烈,如何不引人神往。”皇上大袖一挥,语声清朗,虽少年贵气,但隐隐透出戎马豪情。
  曦凰心中无比了然,谁家儿郎不羡英雄,不渴望战马疆场挥斥方遒,便是天家皇子也是有这般志气的。
  “待皇上束礼过后,臣带皇上巡视三骑。”她浅笑道,不出所料的看到少年眼中焕出无比明亮的光彩,“传说中的骁骑营、飞羽营和尧摄军吗?”
  “尧摄军远在边关,恐怕不容易见到,不如先检视飞羽营吧,就在帝都外,也近。”曦凰目光柔和,微笑道。
  她这么说无非是旁敲侧击要皇上作好接收军队的准备,天下兵马过半都在她的手上,一旦收归皇帝手中,无疑于卸了皇帝心头一个隐忧,东氏皇族根基则愈加牢固。
  皇上又惊又喜道:“郡主此言可真?”
  “臣纵有天大胆子也不敢欺瞒皇上。”曦凰欠身裣衽,她不在乎皇帝的高兴是因为终于能收拢兵权还是只不过小孩子的雀跃,她只是觉得这一切都无所谓了。
  行至宫外,安国侯府的车辇正等在路边,车前站着一人,紫袍玉带金峨冠,风神秀彻,仪容不凡。
  曦凰缓步上前,朝他嫣然一笑:“等人?”
  凤昀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我在等你。”
  他的回答并不出曦凰所料,“反正顺路,到我车上喝杯茶吧。”曦凰很大方的邀他同行,凤昀自然是应下,吩咐自己的车驾先走一步。
  车辇很宽敞,备有矮几和软蒲,凤昀真没想到她车里居然还真有茶。温在小炉上的铜壶嘟嘟嘟的往外冒着热气,曦凰取出两盒花茶捧在手中问凤昀,“你要菊花还是茉莉?”
  “随便吧。”凤昀随口回应,露出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那就菊花吧,夏日里祛火。”曦凰拈了菊花和枸杞放在杯中,用热水泡开,淡淡花香在车内逐渐萦绕弥散。
  凤昀看着她烹茶,默不作声。
  “你今天跟皇上说了很多军队里的事情?”曦凰将泡好的茶推至他面前,他却并不动用。
  “随便提到了下,没想到皇上很感兴趣。”凤昀盘膝坐在几案旁,语声飘忽。
  “我刚才同皇上说了,只待及礼之后,就让皇上巡视三营。”曦凰看到凤昀惊诧抬眸,脱口问道:“你是想把军权还给皇上?”此刻东朝皇室尚且不稳,将国内泰半兵权送回给皇上,虽然不至于怀疑皇上的能力,但那个少年真的能握住兵马,不给有心人窃了去?“曦凰,你这样作是不是急了点?再过个四五年,等皇上足够大了,你再还也不迟。”
  “你为什么老想着别人,就不为自己考虑下吗?”曦凰斜身靠在车壁上,看着凤昀俊秀的侧颜,“既然你不想要这天下,我也懒得再管这许多,皇上是好是坏与我再无关系。”
  凤昀没想到曦凰话会说的那么绝,转眼就是无情,有些错愕,“可你姐姐是太后,东朝若垮了,岂非连累她?”
  曦凰不屑嗤笑,别过头去,望着车壁上挂着的波斯地摊,声音即轻又冷的说道:“我倒宁愿她不作这个太后。”抛开身份的束缚,她才可能追求自己真正的幸福。太后这个名讳给她的只有负累和一辈子的孤寂,要来做什么。
  凤昀愕然收声,讪讪低下头,心头一片怅茫。
  时光如水,转眼已近年底,皇帝在太庙行了束发之礼,立下安信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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