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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舆江山-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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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女挑了宫灯行走在前。
  太子妃与诸妃跪迎皇后凤驾,皇后由内侍扶了从肩舆上走下,几步上前将太子妃亲手搀扶起来,广袖一扬,免了诸妃之礼。
  “太子妃好雅兴。”皇后由太子妃扶了往大殿走去,话中含着淡淡笑意。
  太子妃温雅笑道:“中庭内有几株波斯菊开得硕大丰美,其状异巧,臣媳听闻母后擅长菊花赋,所以假借赏菊之名,实则想向母后好好讨教一番。”
  皇后驻足,在明灯下注视太子妃精心妆点的容颜。
  明月皎皎,太子妃与皇后信步庭中,观赏满园花卉,皇后少时便精通诗赋,东朝十三位皇后中,唯有德敏皇后著有菊花赋》,以其独特的优雅词作而在女子间相传甚广。诸位妃子都是熟读诗书的,更将菊花赋》烂熟于心,不管是真的喜爱还是用来卖乖讨巧,偶尔诵出几句,都能看见皇后高贵雍容的脸上绽现淡淡自得的微笑。
  偌大的皇家庭院中,花香四溢,太子妃瞧见苑中一株硕美的金线菊,命人上去摘来。众人驻足花前,太子妃与皇后轻言笑谈,诸位侧妃不敢僭越规矩,只得轻打纨扇,偶尔附耳交接两语。
  忽而,夜风中飘来丝竹声乐,由笛声承起,渐有古筝相合,音色清越。
  “呀,那里有人在跳舞。”有人惊呼,众人循声望去。
  煌煌月色轻柔如纱,女子一身红菱胜火,楚腰纤细毕露,配上缠金挑花的朱铃腰带,脚下每一步飞旋都带出悦耳的玎玲声。
  女子踮足腾空而跃,猛起一个飞天之势,红纱飞展空中,犹如怒绽的一朵火莲,妖娆而多姿。
  “咦,那里好生热闹。”远处的玉阶回廊上挑来一路宫灯,说话的正是肃王。宴饮结束,太子邀了肃王和少相一同来东宫庭院赏花,汉王也跟随相陪。
  肃王本来对花花草草没什么兴趣,但听闻太子妃也在东宫设宴,这才欣然同往。别人或许不知,耶律宝隆却晓得他根本不是来赏花的,而是来赏美人的。不过话说回来,太子妃的美貌确实罕见,即便东突厥国内数一数二的美人与她相较,也逊色不少,难怪肃王贪念。
  “许是太子妃的安排,有人花前献舞呢。”汉王随意笑言,宫中常见舞乐,他早就看腻了。
  “咦,那女子身材如此窈窕。”肃王好奇,凝目细细看了。突厥女子大多飒爽,擅长骑马射弓,长于健朗。东朝女子却恰好相反,体态柔美,娇娇弱弱一个人儿,更让人心生怜爱,“长得也好,是个美人。”在欣赏美人方面,肃王目光总是比别人强上三分。
  太子徐徐笑道:“如肃王喜欢,呆会就将这舞姬赏给殿下。”
  肃王喜不自胜,“太子殿下此言当真?”
  太子负手朗笑,“一个舞姬而已,本王会拿来和肃王开玩笑么。”
  肃王拱手笑言,“那本王就却之不恭了。”
  耶律宝隆跟随众人走在最后,冷冷睨了肃王一眼,只觉意兴阑珊。
  待下了回廊,众人往花庭走近,朦胧月色下,红衣飞天的女子精致妆点的五官已能一览无遗。
  汉王一时惊住,几疑是自己眼花了,竟也忘记了礼数,伸手拽住太子的袖袍,低声急道:“那是昌平。”
  太子也是讶然,脚下驻足再不往前,侧过身,不着痕迹的朝汉王疑惑道:“她好好的淑芳殿不待,跑来这里干什么?”
  汉王焦急,几欲上前却被太子挥袖拦下,两人目光不约而同的看向肃王,瞧见他眼中不加掩饰的倾慕神色。
  耶律宝隆不动声色的看着太子和汉王突然反常的举止,察觉出其中古怪,似乎源头就是在花涧舞蹈的女子。他这才眺目去看,确实是个美人,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即将怒放。而她似乎一点不觉底下风云涌动,依旧飞舞出最美的姿态。
  曦凰在安国侯府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足足呆了七天,为防其中有所疏漏,息国夫人严令禁止她出门。
  禁足期间,凤昕上门来看过她,陪她聊了半天的话,曦凰吃掉了她带来的三包蜜饯。凤昀也上门看过她,带给她小白的消息还捎带来一本书给她,说是绝版的图册。曦凰酷爱看书,杂文记述最爱,绝版图书更是她囤积的目标。
  她接过书刚想称赞凤昀几句善体人意,可当看到封面上的名字时,她什么感激的话都收了回去。她双手将书册打开凑到凤昀面前,一字一字几乎磨牙道:“你让我看这个?!”
  禅定心法》,传于佛门,教授弟子如何修行,如何保持六根明慧。
  凤昀看了眼书上画着的坐定老僧,几乎哭笑不得,“卓如让我把这书带给你,我也没看是什么。”眼见曦凰半眯了眼,将信将疑的样子,他又补充道:“你师叔说你正好乘此机会将书中醒世恒言记住,对你大有好处。”
  “不看不看。”曦凰生气的把书塞回凤昀怀中,“要教训我,他不会自己来吗?”
  凤昀看她突然闷头生气,也是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卓如大概不方便来吧。”
  “不方便?!”曦凰一双杏眸大睁,就差柳眉倒锁了,“我家门口又没镇大山,来一次还得翻山越岭?”况且,在她看来夜箴若是想来,别说山了,就算远隔重洋他还是会来的。分明不想见她,越想越气,“砰”的一声狠敲了桌面。
  凤昀觉得她有点喜怒无常,看着挺吓人的,择了个借口便匆匆离开了,送走凤昀后,曦凰这才想起要把那柄宝剑送给他的,一气之下居然给忘记了。
  之后几天,再也没人上门来访,似乎大家都把她这个被禁足的郡主给忘记了。
  “三小姐,这事儿我们来干就成,您快去荫凉处歇着。”宝儿正打了盆凉水进苑子,就见曦凰绞了块帕子在门口擦窗户。
  “不找点事来干,我会疯掉的。”曦凰将帕子丢入水盆中熟练的绞干,又继续擦拭窗棂。
  若换成以前她哪会这般憋屈,足不出户的作个大家闺秀?要不是息国夫人每隔半个时辰就会来看看她,她早溜出去了,侯府大墙虽高,对她而言却也不过是一足之力便能攀过的。
  宝儿虽不知道为何三小姐会被禁足,却也看得出她真是闷坏了。
  “三小姐。”宝儿神秘兮兮的凑到曦凰身边,还十分小心的往四周看了看。
  “恩?什么?”曦凰用帕子将窗上结合缝隙处都抹的一尘不染。
  “夫人不在府中哟。”宝儿轻声道。
  “哦。”曦凰继续擦,来回擦了几下后突然顿住,欣喜的看向宝儿,“你说真的?我娘出去了?”这几天息国夫人连宫也不进,整日里就在看着她,也不知出了什么大事,这就出去了。
  “宫里有人来传召,夫人刚离开还不到半刻,按照以往惯例,夫人一旦入宫没个把时辰是不会回来的。”宝儿如实将第一手资料告知曦凰。
  “宝儿,你真是太好了!”曦凰丢了手中帕子,双手合住宝儿的脸孔用力揉了揉,笑得只见眉弯不见眼。
  半刻之后,安国侯府中走出几个丫鬟摸样的人,各个手中挎篮,似乎要出去采买,走到大街上,大家便分头散开了。
  其中有一人手上提着竹篮,一路形色匆匆,更是低着头,似乎有什么见不得人似的。
  曦凰走到凤昀府邸,瞅准了一个无人注意的时候,闪身藏入一墙之隔的弄堂内,轻松的跃身攀上了墙头。
  凤昀府邸她是熟门熟路了,再加上凤昀府中也没多少家仆,所以一路行来居然没碰到一个人。她疾步往竹林方向走,心中十分想念多日未见的小白。
  转过游廊拐角,险些与一人撞个满怀。
  “朝云大哥。”曦凰同他打了个招呼,侧身避过就走。
  “等等。”凤昀展臂将她拦下,“你是曦凰?”听着声音应该没错,可这样子……她怎么走出来的?
  “是我呀。”曦凰狐疑的打量他,怎么几日不见就不认识她了?待看到他眼中古怪神色,才想到自己为了避免半路被肃王的人看穿堵截,还是本着万无一失的态度抹了浓妆,怪不得凤昀瞧着认不出她来了。
  曦凰是不介意以丑示人的,不过给熟人看到还是很不好意思。
  “那个,我以后同你解释,我去看小白。”说完,曦凰转头飞奔,像是后面有鬼在追一样。
  凤昀失笑连连,摇头往书房方向而去。
  竹林里,小白站在斑驳的竹影下,日光从竹叶的缝隙间筛筛落下,在它身上映出点点花纹,它抬着头不知看着树上什么东西。
  “小白!”曦凰跑在九曲桥上就朝小白大叫。
  小白缓缓转过头,动了动耳朵,踏着十分优雅的步子走到曦凰身边,拿虎头蹭了蹭她的小腿。
  曦凰半蹲下身抱住小白毛茸茸的脑袋,笑道:“就算我再变得面目全非,谁都不认识我了,还有小白不会忘记我的,是不是。”
  小白也不知是否听懂了她的话,乖顺的在她身前四爪扑地,大脑袋搁在前肢上,金褐色的眸子眨了又眨。
  “光只有小白认得你么?”男子淡淡笑声随风传来。
  曦凰听出声音,心中一喜,脸上却装作不在意,“总比有些人好,也不知道上门来看看我。”说到气处,她抬眸恨恨瞪了夜箴一眼,“哪怕是说句:你好好呆在家,不要出乱子,也好过一句话都没有吧。”
  夜箴在她身前半蹲下来,一手顺了顺小白的毛发,“这几日我在□小白,确实抽不出时间。”他伸手,掌中不知何时多出来一只青果,小白张嘴就将它叼了去。
  曦凰心中还是疙瘩,更是没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以往自己最不屑的一种女子——蛮不讲理。
  “是呵,等我哪天嫁去突厥了,师傅就可以省心了。”她闷声赌气,不知哪里来的纾解不开的别扭劲。
  “傻丫头,你不会嫁去突厥的。”夜箴忽然笑了,竟似笑得极为开怀。
  曦凰还在生气,故意低着头不去看他,颌下突然一紧,一双修长冰凉的手硬是将她面孔掰了过来。夜箴卷了衣袖子替她擦去脸上香腻的脂粉,细细审视那浓妆艳抹掩盖下的绝色容颜,“虽然你这方法拙劣,好歹能起些作用。”
  曦凰怔怔的看着他,任由他层层剥去她脸上伪装,心中却为他的笑容而神魂俱飞。她知道他鲜少露笑,至多时候也只是冷笑,或者牵动唇角还笑似无。
  第一次见他笑得如此畅快,眉眼半弯,嘴角上扬,就连唇畔一朵讨喜的酒窝都若隐若现。
  长风丽日,青竹映湖,世间万般美好尽皆在他的笑容下失却颜色。

  佳人

  宣召仓促,曦凰仍换了正装宫服,鬓发亦是精心梳起,端庄到一丝不苟。
  “臣女参见皇上。”曦凰敛起宫裙,跪在龙案之前,姿态恭顺。
  皇上单手虚扶,让她起身,又召宫人为她置开一席。
  “曦凰,你可知今日朕急召你入宫是为何事么?”皇上兴致很高,满面笑容。
  曦凰端端垂首,将仪态摆了十分,“臣女驽钝,请皇上示意。”
  皇上瞧她今日特别谦恭的样子也觉奇怪,第一次殿上赐封她都可以言语大胆了,今日不过小宴而已,她却异常柔顺,连头都低的让人瞧不见容貌。
  “德凝郡主,突厥来的肃王十分仰慕你的冰姿玉颜,这不想着……”汉王笑言开口,以活络席间气氛,待看清曦凰转眸而望的容颜时,整张脸僵住,就连剩下的半句话也卡在了喉中。
  肃王坐在席后,刚才曦凰前来时低着头,他怎么都瞧不见她的样子,可见她举止优雅,体态窈窕,心中觉得这真人定然是要比画上更美几分的。
  突闻汉王诙谐笑语时,他的目光仍旧一瞬不瞬的盯着曦凰背影,直到她慢慢转身,他忽然觉得有些雀跃又有点紧张,更多的却是期待。
  直到她完全转过身,眸光朝他盈盈投来,他手中酒杯再也拿捏不住,‘啪嗒’一声掉落桌案,玉杯轻转,酒液铺陈狼藉。满席无人出声,俱都呆了,唯有太子妃暗暗舒了口气,而耶律宝隆眼中笑意却分明又深了几许。
  肃王已经没了宴饮的兴致,只顾着低头喝酒,俊脸上亦是乍青乍白,再也没抬头看一眼坐在他对案,他方才还孺慕思顾的德凝郡主。
  宴席散去,肃王称身体不适,便随耶律宝隆一起匆匆离开了皇宫,身后像是有鬼在追一样。太子和汉王被皇上召入御书房,一时半会怕也出不来。
  曦凰扶了旻蕊回东宫,息国夫人正坐在外殿,手中缝制一着件黄衫小褂,显然是为了将来的外孙准备,见旻蕊回来,她起身迎了上去。而旻蕊身旁的女子浓妆艳抹的样子让她微微皱眉。宫中女子皆以清婉为美,即便盛装下妆容也是浓淡相宜,点出几分庄重便是,哪有像她这样的。息国夫人蹙眉细细瞧了几眼,惊觉那容颜如此眼熟。
  “曦凰?”息国夫人哑然失色,走到曦凰身旁,指尖轻刮她的面颊,不出意外的刮下一层厚厚脂粉,“你这是在唱戏?”
  “娘。”曦凰笑嘻嘻的朝息国夫人行了个礼,扶着旻蕊在软榻上坐下。
  “也多亏了曦凰今日这番妆扮,否则……”旻蕊忽而止声,对东宫内的侍女吩咐道:“你们且先下去,这儿不用侍候。”宫女一一裣衽退下,只留了太子妃从府中带来的贴身侍女青儿。
  “怎么了?今日出什么事了?”息国夫人在旻蕊身旁坐下,察觉她眼中疲惫神色,又看了眼曦凰,“你几时回来的?”
  “昨日才回,还没来得及让人进宫知会母亲和姐姐一声。”曦凰俯身,按住旻蕊肩头,关切道:“姐姐入内殿休息一会儿吧,我看你气色不好。”
  “昨日才回,今天便有人差点御前求婚。”旻蕊冷冷而笑,话中听不出是恼还是恨,或两者皆有。
  “御前求婚,怎么回事?”息国夫人惊诧,心中却隐隐猜测出其中原由。
  “肃王不知从何处听来消息,说曦凰美姿貌,心中思慕已久,恩准皇上赐他一见郡主容颜。”旻蕊平静诉说宴上情景,让人难以想象当时她心中千重惊、万重浪,此时却不过化为淡淡数语,她看向曦凰莞尔一笑,“多亏这丫头机敏,化了今日这般妆容,连汉王都惊的说不出话,遑论肃王了。”
  曦凰朝她作了个鬼脸,她丝毫不介意的用厚厚脂粉盖去底下绝色容颜,更加不介意以丑示人以避祸患。想来她对自己这精心描绘的妆容还是十分满意的。
  “这些只不过权宜之计,你难道能天天以此貌示人?”息国夫人蹙眉。
  曦凰摇头,“恐怕就算我想,下次肃王也不会中招了。”
  “为何?”息国夫人和旻蕊异口同声问道。
  曦凰耸了耸肩,“因为肃王旁边那个人看过我的样子,对了,那人是谁?”
  旻蕊目光惊疑不定,脱口道:“耶律宝隆怎会见过你的样子?”
  耶律宝隆?突厥少相?居然是那个屡屡要她东西的男人?曦凰怔忪。
  “不行。”旻蕊沉声开口,眼中闪出决绝光芒,“我再也不能冒险。”今日一次已经惊险万分,她不敢再经(书)历(网)一次,也不能想象自己的妹妹远嫁突厥,“既然肃王难以抉择,那么我来替他决定。”旻蕊贝齿轻咬,冷冷笑出声。
  “姐姐,你要作什么?”
  旻蕊不答她,却看向息国夫人,“母亲先带妹妹回府,这事我自有主张,最近这段日子除皇上宣召,尽量不要出府,如果有什么事我会让人来府中通传的。”
  息国夫人会意,也知宫中的事情自己插不上手,而旻蕊贵为东宫储妃,能作的事情远比她来的多得多。
  “旻蕊,凡事都要小心,记得步步为营。”息国夫人握了旻蕊的手,殷殷关切叮咛。三个子女,一个远在鄞州,一个留在深宫,还有一个不知能呆在身边多久,竟没有一个能让她放心的。
  “母亲放心,我自有分寸。”旻蕊倚了软靠,慵懒一笑。
  “姐姐,你到底要作什么?”曦凰见旻蕊笑中绵绵藏针,心中惊跳,不知道旻蕊会为了自己做出什么事情来。
  “没什么。”旻蕊扬袖,一手正了正她团绣牡丹的衣襟,声音又轻又细,仿佛是在喃喃自语,“曦凰,你放心,只要有姐姐一日在,定不会让人欺负了你。”
  送走了息国夫人和曦凰,大殿中一时静寂,沉袅的青檀香味愈发浓郁。
  “青儿,去请穆妃过来。”太子妃靠着软榻,手中纨扇轻摇。
  青儿领命,半刻后,一个宫装丽人被带入殿中。
  “妾身,参见太子妃。”耀州穆氏的女子以精通音律,擅长舞乐而闻名天下,历上而数,其家族中光本朝就曾出过三位皇妃,五位昭仪,七位婕妤充容,算得上是后妃大族了,因常年习舞,那腰身纤细几乎不堪盈握,款款下拜时,光姿态就足以撩拨人的心弦了。
  “妹妹免礼,青儿,赐座。”穆氏起身,走到青儿搬来的锦凳上,矜持的低着头。
  “妹妹擅舞,本宫有一事唐突相求。”太子妃婉言开口,话中给足了穆氏体面。
  穆氏一慌,忙起身作礼,“太子妃有事但说无妨,妾身自是竭力相助的。”
  太子妃走下软榻,缓缓踱步至她身前,穆氏低头,只瞧见用金线挑锦暗织的裙摆逐渐靠近。她入东宫这些日子以来,从未得太子临幸过。比家世,她敌不过太子妃家门显赫,集皇帝和皇后荣宠于一身。论情意,太子对太子妃的深情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后宫是非地,她自认不是那个玲珑剔透的人,也不擅手段设计,只想平平安安过着日子,那便是有了福气。没料到今日太子妃居然亲自相招,看上去似有笼络之意,她也不知道太子妃心中到底有何计较,不免有些着慌。
  “妹妹多礼了。”太子妃亲手将她搀扶而起,语中笑意温柔,“听说妹妹擅长飞天舞是么?”飞天之舞来自敦煌,女子腰束丝绸彩带,身着薄纱,舞动时腰若柳摆,踩步踏旋,好似飞天之状。
  “是。”穆氏唯唯应诺,十八般乐器,二十六种舞技,她几乎无一不通。
  “二月之后正是家兄生辰,家兄酷爱赏舞,尤其喜欢飞天,本宫想请妹妹帮忙□几个舞姬,在家兄生辰那日为他送上舞蹈。”太子妃说的情真意切,于情于理都十分妥帖合适。
  穆氏复又欠身裣衽,“臣妾定当细心□。”
  “那就有劳妹妹了。”太子妃握住穆氏的手,轻轻合起,复又笑言:“大家同在东宫侍奉太子,往后相处日长,理应互相提携照顾才是。”
  穆妃眸光闪动,察觉太子妃话中似有深意。她慢慢抬头,看着那张妍丽无双,足可颠倒众生的容颜,那双晶眸深处暗涌骤起波澜,毫不掩饰。
  或许是该她作出决定的时候了,她镇定自若的裣衽欠身,声音沉着,“臣妾自当以太子妃马首是瞻。”
  肃王和耶律宝隆宴饮结束后直接回了大行别宫,肃王的一张俊颜直被怒火烧出通红。
  “什么绝代佳人,我看根本就是庸脂俗粉。”他抓起殿中被他小心供置在紫架双案上的画轴,手一扬,就往门口丢去。
  耶律宝隆刚一步跨入殿中,便觉一杆东西当头飞来,忙双手接了。肃王见差点丢到他,怔了怔,可转念想到差点被他哄骗去娶个貌不惊人的女子回去,到时岂不被诸位兄弟们嘲笑?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愤愤拂袖在椅子上坐下,连侍女端上的奶茶也瞧了全无兴致。
  “瞧你气的,至于么。”耶律宝隆捧了画轴在肃王对案坐下,侍女端上奶茶,他尔雅一笑,侍女见他倜傥笑容,不由红了脸孔。
  “不至于?!”肃王字字句句几乎切齿,“幸亏我多长了个心眼,要是今日真当殿求来这段姻缘,我……我也不回国了,干脆找棵歪脖子老树自个儿了断算了。”看来他真是气得不轻。
  耶律宝隆见他越说越不像话,冷声低斥道:“你闹得什么孩子脾气,当着东朝皇帝的面你就给人家脸色,难不成这就是你成天挂在嘴边的汉学礼仪?我看你也没学到多少。”
  肃王被他一通说骂,本就白中透红的脸颊更如盖了层火烧云,“当时我看到她的样子,我整个人都懵了,哪里还顾得着什么礼仪!”他一手按揉胸口,想到那一眼的惊魂,他真怕晚上会作噩梦。
  耶律宝隆冷冷哂笑,目光睃他,“德凝郡主真有这般面目可憎?”
  “倒也不是,那眉目瞧着应该挺清秀的。”纵观过各色佳丽的肃王目光是十分挑剔的,一般佳人难入他的法眼,“不过我怎么看她怎么不'炫'舒'书'服'网',多见她两眼,我就胸闷。”反正不管怎么说要他去娶德凝郡主为妃,断然不可能。
  耶律宝隆拿过桌上画轴,解开缚带绳结,长卷哗啦一声展开,卷轴处几乎触地。肃王瞧了瞧画上明眸灿睐的绝色女子憎恶的别过眼,至此方信,妙笔生花一词别有深意。
  耶律宝隆嘴角噙一丝笑,目光落在画中女子的脸孔上,浅蓝的瞳仁渐渐变成蓝月之光,幽澈摄人,“我却觉得她是极美的。”
  肃王不可思议的瞪着他,也不知是为他别具一格的审美,还是从他口中说出的那句绝不像是他会说的话而感到惊讶。
  “以太子妃的姿容,她的妹妹怎会是庸脂俗粉。”耶律宝隆站起身,将手中画轴寻了块墙壁挂了,他负手站在画前细细品看,画中女子被描绘的栩栩如生,仿佛要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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