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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舆江山-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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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指抚上她的脸庞,指下滑腻触感让人无端眷恋,可逐渐透凉的肌肤亦是让人心生惶恐。
  “听着,你不许死!我不许你死!”
  军医取来月魄香,几乎是用了半盒才好不容易将她血势止住,帐外传来士官通禀的声音,他深深凝望曦凰片刻,这才转身走出行帐。
  帐外不远处,一身红衣的男子背手负立站在晨光中,挺拔轩昂的身材掩在厚重深衣下,仍是盖不住的单薄。
  “宝隆。”男子唤他一声,迎上前去。
  他回眸,容颜恬静而温和,他朝男子揖身执礼,“臣参见殿下。”
  男子上前将他单手搀扶起来,低声细问,“事情可处理妥当?”
  “一切自当按殿下吩咐办妥,只是。”他语声低若,脸色隐隐透出愧然,“只是臣未能将德凝郡主安全带出,有负殿下所托。”
  “没什么。”他拍拍他的肩膀,“郡主现在正在我帐中,此番行动你表现的十分出色。”
  “郡主可好?”他蓦然抬头看着他,目露关切。
  他苦笑,长叹出一口气,“恐怕很不好,她差点就死在我箭下。”

  半笺娇恨

  曦凰躺在榻上,伤口处锐痛如火烧灼,浑身却冰凉,好似整个人都溶在了冰天雪地里,四周俱是黑暗,沉沉向她压来。
  “师傅……”明知他远在千里之外,可心中牵念的唯有这个人。
  忽有一丝异香飘入鼻端,逐渐缓去身上痛楚。曦凰慢慢松开眉头,感觉有只手搭上了额心,那手温软,恰如……恰如……
  “少相大人。”曦凰恍恍惚惚睁开眼,看见身前那张熟悉的温雅容颜,微弱笑了笑。
  “郡主感觉好些了么?”他手中捧着错金焚香的小炉,一股香烟从镂空处袅袅升起。他似乎一点没有讶异她对他的称呼。
  “不是太好。”她的声音暗哑,不复往日清澈。
  耶律宝隆将手中香炉放在她枕边,“这是月下香调了蔻仁,能够行气止痛。”
  他有一双巧手,能将各种花料按照功效调出最恰当的味道,犹如此刻,那股香味让人觉得宁静而温馨。
  “我姐姐也会调香。”曦凰侧目看着香炉上绞金覆银的镂空雕花,有些许出神。不知道姐姐和母亲知道她的噩耗该会有多么伤心,还有远在鄞州的哥哥。
  “你是说太子妃?”
  曦凰颔首,阖起双目,似极为疲累。此去他国万里,不知还能不能回来,能不能有命回来。传闻中,兵强马壮有虎狼之师百万的突厥,那巍峨王廷会是自己想象中的样子吗?她是否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一枚被人深藏了十数年的镇国密玺真的那么容易被找出来么?
  不能再想了,越想越头痛,她往被衾里瑟缩了下脖子。
  忽而,唇角触上一抹冰凉,她睁眸看向耶律宝隆,他手中拈着粒雕成树叶形状的饴糖,对她笑道:“这是我作的,含在舌下入睡,不会起梦不会惊蛰。”
  那饴糖没有味道,曦凰踯躅了一下后,微微启唇将嘴边那粒糖含如口中。碧麟草中混入杏甘,记得小时候曾有一度常常半夜梦醒,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师傅知晓后就作了这种饴糖给她,让她睡觉时含在舌下,便不会再作噩梦。只是师傅没有他那么细心,会将饴糖雕作成树叶的样子,师傅直接就搓成的丸子……
  “郡主好好歇息吧。”他替她掖了被角后,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曦凰静静阖目,果真恬然入睡,梦中再无噩魇来扰。
  也不知睡了多久,曦凰惊喘了几声,觉得喉中干涸如火在烧,浑身热的难受。他正坐在灯下看书,听到她的嘤咛,忙走到榻边查看她的情况。
  “怎么了?哪里不'炫'舒'书'服'网'么?”他摸她的额头,觉得有点烫手。
  “水……”她只能从喉中艰难吐出这一个字。
  他拿杯倒了火炉上暖着的热茶,坐到榻边单手将她扶起。杯瓷冰凉贴着唇,她大口大口喝着水,一瞬间感觉好像又再世为人了。
  “好些了么?”他把杯子搁到一旁,将她身上被衾捂好。
  她点了点头,神思仍旧有点混沌。他温暖的气息拂上她的肩头,曦凰这才发现自己身上未着寸缕。
  “我的衣服呢?”她迷迷糊糊的半睁着眼。
  “你衣服上污了血渍,被我烧了。”他作势要扶她躺下,她却似从梦中蓦然惊醒,“你说什么?”她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拽住他的铠领。
  “衣服被我烧了,你干什么那么紧张?”见她咬唇慌乱的样子,好似她衣服里藏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我检查过,你那薄薄的几层衣服里根本不能藏任何东西。”
  她却不理他,在床上好一阵乱摸。没了,师傅给她的玉笛被她弄丢了。他莫名的看着她抱着被衾哭了起来,好像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似的,当初见她毫不手软的拔箭,也没流过一滴泪,她这又是怎么了?
  “你哭什么?”他见她瑟缩成一团,光裸的背脊上有细碎疤痕,像是旧伤。心中没来由的为她心疼,她的眼泪居然让他不舍。
  “我把笛子丢了。”她哭的肝肠寸断,那是师傅留给她唯一的东西,就像师傅曾经说的,这支笛子能代替他留在她的身边,而如今她却把它弄丢了,怎么办……
  “笛子?”他随手抽出她枕头后的一支玉笛,“你说的是不是这支?替你敷伤口时从你衣襟里掉出来的。”
  玉笛上沾有斑驳血痕,悬缀着的金色蝴蝶仍旧璀璨生光,曦凰泪眼朦胧的看他,见到玉笛安然无恙,终于破涕为笑
  “太好了,没有被我弄丢。”她拿过玉笛,紧紧攥在身前,在他看来很普通的一支笛子,她却如珠如宝般的珍视。
  “这是谁送给你的?”他心中生出好奇。
  “一个很重要的人。”她小心翼翼的用指腹拭去笛子上的血污,举止间神色异常温柔。
  他微微眯起眼,“定情信物?”他脑子里一下想到的就是这个。
  曦凰抬起头看他,漠然道:“这与你何干?”
  他这辈子还从来没见过有人敢忤逆他,敢给他脸色。而她正一次又一次挑衅他的耐心。
  “不说么?”他唇角微微勾起,挑出一丝笑意,深蓝瞳眸中风雨欲来。
  曦凰却压根不怕他的威胁,扬眉迎上他的目光,“你可以逼我试试看?”她不想说的话,没有人可以逼她。
  “是么?”他从榻前起身,趁着她不察,突然就抽走她手中玉笛,在她眼前晃了晃,“你如果不愿说,我就把这笛子丢了。”
  曦凰与他怒目相对,恼道:“姓完颜的;你敢!”
  “姓完颜的?”他对她脱口而出的称呼颇为敬谢不敏,“我姓完颜,单名一个澈。你可以连名带姓的称呼我,这我不介意,当然也可以单呼我的名。只是别再叫我姓完颜的。”
  完颜澈?!曦凰怔楞了下;早就猜到他是突厥的某个王爷;却没料想竟是那位战功彪炳;一直呆在军中的突厥太子。
  “把笛子还我。”曦凰一手捂着被衾拥在身前,一手朝他伸去,完全不被他吃人的名头吓到。
  他得意的看着她因为怒气而飘红了双颊,手中转着笛子,反而往后退了一步,“仍旧不肯说么?”
  “你管我那么多干什么!”曦凰已经完全忘记了身上伤痛,捂着被子就朝前倾过身去,愤恨瞪他:“你要是敢……”
  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他不敢的,他旋身走到帷帐前,伸手打起帐帘,将手中攥着的玉笛远远抛掷。
  曦凰一急,翻身下床就要去拦他,可双脚触到冰凉的地面根本不能着力,双膝一软就跪倒在了地上,肩头伤口又被触裂,白色绢纱中隐隐透出猩红。
  他居高临下的看她匍匐在地,半身尽裸,只余长发蔽体,落魄下依旧不输高傲,他突然很想将她的傲气挫败,“你有本事就这样走出去把笛子捡回来。”
  曦凰仰目看他,眼中全无畏惧和害怕,她突然哼笑一声,别过脸再不看他,硬是撑起身体,一手横在胸前,毫不犹豫的往门口走去。
  两人错肩时,他突然横臂将她拦下,目光复杂的看着她,“你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少士兵,你这样出去还想有命回来?你就不怕被……”那最后两个字哽在喉间,怎么也说不出来。汉家女子把贞洁看的比命还重要,难道她一点都不怕?
  曦凰侧目看他,眼中静无波澜,两人目光在空中静静对峙,她苍白的容颜上忽而绽出微笑,如崖边盛开的石楠花,娇弱却仍旧迎风怒发,她一字一句分外无情的说道:“我的生死与殿下全无干系,请殿下让开,我要把笛子捡回来。”
  他被她漠然的态度激恼,却又不知该如何发泄,只能一手扣住她□的肩膀,硬是将她拖离帐前,“不就是支笛子?有什么大不了的。”
  曦凰被他拽的脚下踉跄,双腿一软差点又跪倒在地上,他伸手将她拦腰扶住,她却发狠将他推开,宁愿摔倒在地。
  “你那么倔强对你有什么好处?”他将手中攥着的笛子朝她掷去,转身愤然离开。
  玉笛砸在她的肩头,顺势滚到地上,曦凰横过身去将玉笛捡了回来,按在胸口。
  “师傅,你为什么不在……为什么……不在……”她蜷身在榻下,哭得凄凉。
  完颜澈气冲冲的走出行帐,塞外夜风如刀,扑打在脸上顿时让他清醒了不少。她是皇朝郡主,金枝玉叶,有些脾气也是应该的。设身处地的想想,她落到如今这般家不能归的地步,心里必然也是不好过的。他有些后悔刚才的恶言相向,回眸又看一眼十步之外的行帐,淡淡火光映在帐壁上,他想回去,却又拉不下脸,可以想象她肯定也不会给他好脸色。一时间,进退维谷,走又不舍,留又不甘。
  不远处传来喧嚣声,他的副将脚下带火一般的朝他行帐奔来,边跑边用突厥语嚷着,“将军,出大事儿了,了不得了!”
  完颜澈眸光一凛,直觉是有人半夜来犯,却又一时半刻想不出会是谁。待看清副将又激动又兴奋的神色时,觉得事情不太对。
  “何事如此慌张?”
  副将神色激越,“将军不如自己去看看。”
  循着副将的目光看去,那地方火把一丛丛的越聚越多。
  曦凰仰卧在榻上,手中牢牢攥着玉笛,再不轻易放手,静下心来后,才觉浑身伤痛,几乎将身子也要撕裂,脑中更无半点睡意。
  帐帷被人掀开,曦凰以为完颜澈又回来了,她满心气恼自然不愿意多看他一眼,目光直直的盯着帐顶,外面的风声很大,呼呼盘旋在头顶。
  进来的那人脚步十分轻缓,要不是曦凰肯定有人进来了,恐怕也很难察觉。
  忽然有什么东西扑在了床头,口中喝出的热气扑打面颊,曦凰微微蹙眉,眼角余光瞄去,看到一只毛茸茸的虎头搁在她的枕头边,金褐色的眼瞳闪闪发光,正朝着她在看,见她回眸,它张大嘴,呜呜出声。
  “小白?”曦凰错愕,以为自己眼花了,直到小白又嗷了声,她这才肯定,“真的是小白!”她伸手在它头上揉了揉,这小家伙又长大了,身材也壮硕了不少,小白前爪撑在榻上半支起身子,露出了脖子上一枚精巧的铃铛。曦凰伸手把玩这枚铃铛,发现系口处的金环上被人刻了两个字。
  “白崇?”曦凰笑出声来,这字她光用手摸的也知道,这是夜箴刻上去的,她低声笑,手下仍旧揉着小白的大脑袋,“这是师傅给你取的名字?白崇?挺好听的。”
  小白突然收回爪子,乖乖的蹲在了榻旁,摇着尾巴。曦凰看向门口,完颜澈不知什么时候来了,目光深沉的看着她。
  曦凰抿着唇,收回摸在小白脑袋上的手。他退开一步,让出身后的女子。女子穿着汉人服装,素鬓青衣,作了寻常人家的打扮,那容貌却清雅秀丽,曦凰看清她的样子,顿时愕住,胸中狂潮翻涌。
  女子走到榻前,一把抱住曦凰,嘤嘤抽泣,“郡主,郡主,奴婢好担心您……”她呜咽的声音断断续续,曦凰从她肩头处望向完颜澈。
  他看了看两人,闷不做声的转身走出行帐。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8用俺解释了吧……完颜澈是假冒了耶律宝隆的身份来到东朝的。其实前面有很多章提示滴,8过乃们都无视了……今天圣诞节,大家节日快乐:)

  千里故人

  “好了,他走了。”曦凰拍了拍女子的背脊,心中又惊又喜。
  女子卷着袖子摸了把脸,回头看了眼门口,而后冲曦凰咧嘴一笑,眨眼间神色已无一丝悲伤,“德凝郡主,您伤得可不轻呐。”
  “昭阳,你怎么会来的。”曦凰抓住她手腕,迫不及待的追问。
  昭阳狡黠一笑,附耳同她说:“老大要我来照应郡主的。”
  “师傅?!”曦凰讶然低呼,笑意自脸上蔓延,“他在哪里?”
  昭阳耸了耸肩,“老大神出鬼没的,我也不知道他如今在哪里。”
  “你们怎么把小白也带来了?”曦凰又伸手摸摸虎头,小白冲着曦凰眨眼,虽然已不比小时候毛团可爱,不过依旧灵气十足。
  “不把这大家伙带来,这帮突厥人哪会那么容易让我见到你。”说着,昭阳双手搂住小白脖子狠狠搓揉,“这家伙路上可没少给我惹麻烦。”
  小白平时只与曦凰和夜箴亲近,都不让旁人近它身的,当然也没多少人敢去摸小白,就连凤昀,小白对他也不殷勤。小白被昭阳揉的发毛 ,突然就朝她吼了一嗓子。
  “小东西,以为嗓子大就能吓我么?”昭阳拍了拍小白的背脊,与它大眼瞪小眼。
  小白最终甘拜下风,躲开她的手挪到了床榻另外一边。
  曦凰看这一人一虎戏谑打闹,心上逐渐回暖,也不似方才一般厌憎自己的命运。
  “郡主,您伤的可真是不轻啊。”昭阳看她伤口处,深深殷红透出绵绢,她一双黛眉不禁攒起。
  完颜澈又找来军医,昭阳说她家郡主玉体娇贵,必须由她亲自服侍。完颜澈没有说话,以示允许。军医被遣退出去,昭阳又看着完颜澈,意思是你也该回避一下吧。他却完全无视昭阳的目光,双手环胸站在榻边,一点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昭阳看向曦凰,曦凰摇头表示无妨,他不愿走,谁还能逼得了他。
  昭阳低头为曦凰拆换伤口上被血水湿濡的绢布,伤口果然又裂开了,她取过军医留下的月凝香,将余下的半盒全部替她用上了。不是她不晓得月凝香的珍贵,就是因为太清楚了,所以她才用的毫不手软。她利索的取过干净绢布替曦凰敷了伤口,过程中连个顿都没打过。
  “你很会换药,平日里常干这个?”完颜澈待昭阳全部拾掇好后这才闲闲开口,目光犀利的看着昭阳。
  曦凰眉头一动,没等她开口,昭阳已经作了解释,“婢子未入安国侯府前曾在药房里作过侍僮,但凡为伤口换药这种事早已驾轻就熟。”她回的不卑不亢,圆滑得体。
  完颜澈一双蓝眸看向曦凰,意味深长的微笑道:“安国侯府倒是真不简单。”
  曦凰不喜欢他这样的眼神,似乎里面藏着千万种的算计,她瞧不出来,不过一切都只是暂时的,她不会永远落在下风。
  “殿下总有机会见识到安国侯府真正的本事。”曦凰坦然自若迎上他的目光,同样露出一抹颇耐人寻味的笑容。
  “半个时辰后我们便启程,日落前要赶到僮岚关。”他看着昭阳,“既然你来了塞北估计也没打算回去,以后你家郡主的起居都由你照顾了。”
  昭阳裣衽,“奴婢知道。”
  完颜澈又看了曦凰一眼,转身而去,一手打起帷帐的时候,他突然回眸,“你会驯虎?”
  昭阳顿了下,脑袋里还在编排说辞,他却已走了。
  “你说他会不会怀疑什么?”昭阳担忧的看着曦凰,低声咕哝道。
  “他不怀疑才怪。”曦凰挪了挪身子,昭阳用被衾将她捂好,“不过就算怀疑也没什么,他自认为你不会对他构成什么威胁,所以不会拿你怎么样。”
  “嘿,他这么想可是会吃亏的。”昭阳双手叉腰,又再次露出十分狡黠的笑容。
  曦凰见她胸有成竹的样子,不禁莞尔,“昭阳,你可别轻敌,他绝对不好惹,否则吃亏的怕会是我们。”
  昭阳扬眉,“完颜澈,突厥王第四子,掌国内兵卒八十万,突厥皇帝亲授帅印封忽伦咄大帅,汉语意思为天赐之子,他母亲是朵纳丽王妃,出身乌雅族,是突厥八大族中仅次于完颜家的最大氏族。听说他能一弓弯四箭,箭箭例不虚发,其实这个强梧也可以。”昭阳撇着嘴,自顾自的滔滔不绝,“还听说他御下极严,治军手段雷霆果敢,他的三万亲兵各个能以一敌十呢,要说这个,其实我也能以一敌十。”她想了想后又摇头,大言不惭的修正,“我以一敌二十都可以。”
  曦凰看她严肃认真的样子一个没忍住,扑哧笑出声,“这都是谁告诉你的?”
  “老大呀。”昭阳坐到曦凰身旁,搓了搓手,低声道:“来之前,老大让我把东突厥王廷内的人脉关系都背的滚瓜烂熟了。”
  “原来师傅早就算到了。”曦凰低头淡淡微笑,突然觉得前途不似想象中的那么一片渺茫,至少她知道他一直在帮她。
  半个时辰后,完颜澈手臂上搭了件非常大的风氅走到帐内,问昭阳,“一切都准备好了么?”
  昭阳摇头,蹙眉,“没有衣服我家郡主如何起身?”
  “行军仓促,谁也没多备衣服出来。”他说的是实话,要不是为了曦凰耽搁了一日一夜,他早带军星夜赶回僮岚关了。
  曦凰看着他,也不说话,知道说了也是白说,他恐怕早有主意了。果然他走到榻旁,将风氅替她系上,连同那床被衾一起抱起,“你先委屈一下,到了僮岚关我再找衣服给你。”
  曦凰低着头,几乎将脑袋埋入了被子里,完颜澈对已经目瞪口呆的昭阳道:“你带着小白,会有专人来照应你的。”说罢,他抱着曦凰走出行帐。
  昭阳自震惊中回过神来,低头看着蹲坐在身旁的小白,喃喃自语道:“他是不是太不懂怜香惜玉了?”
  小白抬起脑袋,金褐色的眼睛朝她眨了眨。
  草原苍茫,高旷无际,此时天空正暗,完颜澈已经整饬好了军队,数万人的骑队静立风中,除了马声嘶鸣,几乎听不到其余声响。曦凰从他臂弯中看向他身后浩浩荡荡的骑队,心中又冒出突兀的念头,若这次再与突厥起了干戈,东朝的军队还能不能抵挡得住这些虎狼之师?
  完颜澈拥着她翻身上了战马,无人对他怀中抱了一个女子而有些微侧目,更是无人敢置喙他的所作所为。刚引辔勒马,怀中却突然传来淡淡语声,“你会不会挥军南犯?”
  “这似乎不是你现在该想的问题。”他扬手,身后王旗旌幡呼啦啦的撑起。
  “我只是好奇,你现在告诉了我,我也不能怎么样。”曦凰仰起头,看着他刚毅的下巴,似乎多日未曾好好侍弄,他原本光洁的下颌上冒出青湛的胡渣。以前当他是耶律宝隆时,只觉他气度雍容文采风雅,还有一种似乎被他刻意隐藏起来的模糊气质。此刻方才看明白,什么才子风流,气雅贤重,统统是他的表象。挥斥方遒,峥嵘天下,这才是真正的他。
  曦凰觉得自己问了个多余的问题,遂低下头去,他也不回答她,已挥手策马扬鞭。
  铁蹄动地,踏响山河,天际深处第一抹晨晖亮出,恢宏的金红色绵延万里,瞬间刺破黑暗苍穹。
  他俯身贴耳同她说:“你放心,两国暂且安容。”
  暂且……他说暂且……
  曦凰静静阖目,再不看一眼那让她心潮澎湃的壮阔天地。
  僮岚关是东突厥第一大险关,屯兵数万,似乎完颜澈这次的行动军队全部调动自僮岚关,关隘防口已有将领远远侯着,见完颜澈率军回归,忙上前相迎。完颜澈只吩咐了守将几句话,便带着小部亲卫入了城。
  这是曦凰第一次踏上北国土地,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四周建筑以平顶为主,比起东朝境内屋檐飞角、廊台嵌玉实在是朴素了太多。他们的房子大多以黄块土坯堆垒造起,所以看上去总显得灰蒙蒙的,比起东朝建筑典雅富丽,简直如同天与地,这让她想起了曾经到过的殓城,也是一样的风尘。
  只是有一点不同,这里的人民,各个脸上洋溢朝气,男子和女子共同劳作,他们也不穿绫罗绸缎,碧罗绡纱。即便在东朝一个小镇,女子也穿着孺裙佩着环饰,而这里的女子却只穿羊皮袄子,腰上围着及膝的麻裙,头上没有花缀,扎着一条大大的辫子,她们朝完颜澈望过来时,目光不似东朝女子含羞带怯,而是大咧咧的钦慕和欣赏。
  “第一次来到突厥,你觉得怎么样?”完颜澈缓下马速,马儿只在路上撒蹄小跑,路上行人自觉避开两旁。
  “很好。”曦凰声音倦怠,一路奔驰下来她觉得很累。
  “很好?”完颜澈低低笑了,“口是心非。”
  曦凰不理他,只当他的话是耳旁风,他却又说:“比起东朝土物丰美,你不觉得我们的生活很艰苦么?”
  “你想改变他们的生活?可他们未必如你所想,现在的生活他们说不定很喜欢。”
  完颜澈突然一手扣向她的腰间,将她紧紧环在身前,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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