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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舆江山-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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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千钧之力。哥哥爱临摹他的字,没少下功夫。”似乎是想到了有意思的事情,她低低笑出声来,“可惜哥哥的字怎么写也脱不开清淡绝伦,却写不出高古苍劲。”
  她忽而抬头看他,笑容蓦地凝在唇边,神色也变得尴尬,方才那一刻间,她以为自己对着的人是他……
  完颜澈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一闪而逝的古怪气氛,低头看了看那几行字,“若是你喜欢便拿去吧。”
  “你倒是大方,颜真卿的字可是价值千金。”她将卷轴合起,脸上又回复从容微笑。
  他却是真的慷慨,一手指了指东北角一个格子道:“那里有王羲之的真迹兰亭序》,你喜欢的话也尽可你拿去。”
  曦凰胸口一窒,不可思议的看他,完颜澈看她惊住的样子,不免有些得意。
  “说不定是临摹本,根本不是真迹呢。”曦凰将手中卷轴放回去,漫不经心的说道,流传在市的兰亭序》临摹本有不少,也有仿的惟妙惟肖的,她记得自己家里就有前朝大书法家王旭临摹的兰亭序》,搞不好他收的还没自己家里的好呢。
  “你就是见不得我比你们好,是不是?”完颜澈走过前去,将她整个人环在身前,“在你们眼中我们突厥人就是不懂礼仪的蛮夷,是不是?”
  他声音低越,话中透出一些无可奈何和淡淡自嘲。
  “我从来也没认为汉人比你们要高出一等。”曦凰转过身,背后抵着架子,他将她困在双臂之间,从高处低眼看她,曦凰微微仰目望向他湛蓝清澈的瞳眸,语声淡漠,“你本来也不在乎我的看法,你要的只是证明给所有人看,你们突厥人是强大的。所以你要征服我们……”
  他没有说话,目光定定望着她,忽而一笑,退身开去,“我们再去楼上看看还有什么。”他牵了曦凰的手走向楼梯。
  宝翔阁共有五楼,古玩珍物让人瞧得目不暇接。
  “为何不见玉石?”走到顶楼,全是装订封盒的书籍,几层楼看下来瓷器书画珠宝都有很多,却没见到一方玉石。
  “玉石矜贵,另有别处安放。”完颜澈道。
  曦凰觉着奇怪,“若照我来看,那些字画可比玉石值钱,怎不见你如此珍视?”
  他笑说:“我喜欢。”
  曦凰眸光微睨,嗤笑道:“俗人。”
  “对,我就是一个俗人,只爱美的东西。”他一手叉腰,一手扶了书架,大言不惭的笑道。
  曦凰不睬他,看着架子上一本本的书盒,盒子上都用突厥文字标了书名。书按照天文地理、文、史、经分门别类。曦凰随手抽出架子上的一个紫木书盒,朝他扬了扬道:“能看吗?”
  “随你。”他还是那两个字,显出散漫的态度。
  曦凰打开盒子,拿出一本线订的书册,上面全是突厥语。能被珍藏在宝翔阁的书籍自然不是凡物,曦凰翻了两三页,便看出了些味道。阁楼中央光线稍许有点晦暗,她干脆走到一根嵌着夜明珠的柱子下,拾裙坐在了地上。
  完颜澈见她看的津津有味,便没有上前打搅她。
  书册并不厚,但内容却深奥艰涩,曦凰一边细看一边推敲,不知不觉已过了很久的时光。她将书搁在膝上,用指节按了按晴明穴以解疲乏,还想再看时,却觉得周围静的蹊跷。她撑着身后柱子站起来,左右回顾探望,也不见完颜澈的人,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曦凰起先心中暗忖难不成他自己先走了,可深想一下觉得这好像不太可能。她在一排排的书架间寻找,偌大的殿阁里静悄悄的,只有她裙帛曳地的摩挲声悠然回绕。
  “奇怪,难不成真走了?”几乎找遍了整层殿阁,也没见到他的影子,除非他真能遁地,不然就应该真走了。
  不会……曦凰否定这个结论,直觉告诉她完颜澈不会离开,也或许他正躲在某个暗处窥伺着自己的行动。
  她抬起头,目光继续逡巡,连每一个墙梁都不放过。不经意的扫过屋顶时,居然发现上面有个不大不小的顶窗,阳光从窗口斜照入内,其中风尘飘舞。
  曦凰扒住屋檐上滑手的琉璃瓦,从窗口探出半个身,果然见到完颜澈正坐在屋脊上,目光远眺。
  “喂,这里风景很好么?”曦凰扬声,双臂轻巧一撑便坐到屋檐上。
  完颜澈被她这一叫唤,从怔忪中回过了神,见她也爬上屋顶,不禁一阵紧张,“你上来干什么?小心滑下去。”他忙站起身,弯着腰脚踩光彩斑斓的琉璃瓦慢慢往下走,在隔着一臂之外的地方朝她伸出了手。
  曦凰却是满不在乎,她屋顶也爬过不少了,哪会那么不济的滑下去。她撩起裙摆,扶住他伸来的手。
  “你怎知我在屋顶上?我以为你找不到我会自己先走的。”他扶着她往屋梁上走去。
  曦凰低着头,举步小心,“觉得你应该不会不打声招呼就离开。”
  她是说者无心,他却是听者有意,“那如果一直找不到,你怎么办?”他的声音忽而变得十分柔软,其中隐隐带着一些期待。
  屋脊雕作成腾龙,龙首仰天呼啸,曦凰弯腰并指细摸那精湛的雕工。如果刚才再找不到完颜澈,她大概会离开。
  “我这不找到了么。”曦凰转身坐在屋脊上,双手抱膝,长出一口气。
  完颜澈一笑,挨着她坐下,两人不再说话。曦凰目光远眺,这个高度几乎能俯瞰整个突厥王廷,宫阙楼阁绵延远去,尽处是一片森森绿意,掩住其中红墙黄瓦。那一墙之隔外的世界,她还不曾真的领略。
  “你带着笛子么?”完颜澈突然开口。
  曦凰一愕,转头看他,碧蓝苍穹下,他俊挺的侧颜透出坚毅刚强,而微微弯起的唇角是唯一的一处柔软。
  “干什么?”曦凰戒备道,她可不会忘记那次完颜澈差点就将她的笛子丢了。
  “紧张什么?”完颜澈好笑的睇她一眼,“就想问问你会不会吹笛而已,突然有点想听笛曲了。”
  曦凰左手一抖,一柄紫玉笛从袖中滑出被她握在手中,“我会吹笛,不过吹的不太好。”
  “这支笛子是谁给你的?”他又问了这个问题,不似前次的咄咄逼人,这次态度柔和了许多。
  曦凰性子倔强,恰属吃软不吃硬的那种人,听到他好言询问,也不隐瞒,“这是我师傅给我的。”她双手轻拢笛身,收在胸前,“所以我十分珍视。”
  “原来如此。”他【恍【然【网】,眸光一亮,心头舒展,“能教出你这般弟子的人,怕也不简单。”
  “你这话我怎么听着别扭?”不像是褒赞,更像在损她。曦凰撑地起身,站在屋梁上,完颜澈仰目看她,不解道:“吹个笛子而已,你站那么高干什么?”
  曦凰目光一瞬变得幽邃,万千宫阙中她只看向一处,她喃喃般说道:“站得高些,才能把笛声送得更远。”
  “你难道想让王宫里的人都听到你的笛声么?”她的身姿迎了日光,衣袂在风中飞展,广袖如蝶翼。完颜澈不得不眯了眼睛,却也看不清她的脸孔。
  那一刻,他有种错觉,她好像是即将飞出欲火的涅槃凤凰,终是要回归九天。他本该高兴的,可心中却是一阵失落,莫名的伤感,来无影,去无踪。
  曦凰将紫玉笛凑到唇边,凄婉悱恻的笛音随风流泻,荡漾开去……
  “呀,这笛曲真好听。”薇安侧耳细听远处风中飘来的净如流水的清脆音色,忍不住夸赞道,同时转头去看琪雅。
  她好似也被笛声中的殷殷情愫所吸引,连脚下步子也变得沉重。
  两人慢慢走向紫微宫,平时若得空闲琪雅都会来这里静坐养心。待走近了,她们才发现平时安静无声的紫微宫有些不同寻常。
  铮铮琴音不知从宫中哪处角落里传来,合着轻渺的笛声,宛然一曲长相守》。
  席下众妃嫔间响起窃窃私语,看贵妃的架势是定要同皇后一争长短了,虽然大家心中都为皇后愤愤不平,但都或多或少带了些幸灾乐祸的态度。
  连单纯的琪雅都发觉了一丝硝烟味道,骤然沉默下来。
  景慕是很想看曦凰跳舞的,不免在旁边撺掇了两句,一直不响的皇上却蓦然开口,语声冷淡:“这有什么好看的,真是胡闹。”
  听皇上意思,怕是没有好戏可看了,有人面露讪讪之色,曦凰一扫殿中众妃脸上精彩的表情,从椅上翩然起身。
  “皇上是真不想看么?”曦凰走到皇上身侧,举壶倒酒,将他面前玉觞斟满,素手执杯,递到他面前,笑得妩媚,语声含娇,“若皇上真不想看,自此后臣妾便再也不跳舞了。
  完颜澈目光直直望进她的眼,那爱娇的笑容,那酥人的声音全不如她冰凉瞳眸来的真实。他忽而笑了,抬手接过她递来的酒觞,一口仰尽。
  皇后见皇上与贵妃目光交汇,虽不语却已含脉脉温情,心中触怒,蓦地从椅上站起,冷笑道:“既然贵妃有意,本宫自当不吝赐教。”她的声音高高在上,带着不容忽视的怒意。
  皇后拂袖离开,转入内殿换衣。眼见自己目的已经达成,曦凰心中渐舒了口气,转身欲回位时,手腕却一紧,曦凰怔了下,他的手劲极大,握得她手腕一阵碎骨般的疼痛。却只有那么一眨眼的功夫,他又突然松了手,仿佛刚才一瞬只是错觉。
  曦凰坐回位置上,一手搭握着手腕,腕间留下五道淡淡红痕,她不解他此举何意,抬眸去看他,他却自顾倒酒饮酌,并不注意她的目光。
  皇后的舞是极美的,每一个动作都张扬出绚烂的青春活力,可曦凰并没有用心去看她对手的舞姿,反而半靠着桌案,神色恍惚,直到殿中响起擂鼓般的掌声,她这才似从梦中惊醒。
  皇后劲衣红衫,头上簪金珠花环,因一番舞动而额上微微沁汗,只是这不但无损她的美貌,反而让她看上去更蕴满了活力。
  同是一身红衣,皇后穿出了红色的热烈和那份朝气,而贵妃的百尺深红却仿佛是为了更加衬出她的冰玉似的,瞧着没有半分热情,只剩下冶艳入骨四字可以形容。
  “本宫已经舞尽,该是贵妃了吧。”皇后站在殿中,微微仰起弧线优美的下颌,毫不退让的与她针尖对麦芒,多年来从没有一个女子能夺去她的锋芒,论舞技,她是极为自负的,她不相信这个身若软柳的贵妃能在舞技上将她挫败。光听四周雷动般的掌声就知道,想赢她可没那么容易。
  曦凰忽而觉得有些意兴阑珊,耳畔掌声轰轰,她并没有感到威胁,只觉心头一阵萧索,她本来是最讨厌与别人争比长短的。
  她自椅上慵懒起身,对首座的皇上敛襟,“请容臣妾换身衣裳。”话落,她转身举步离开,红裙拖曳在地,亦如来时,她总能吸引走所有人的目光。
  皇后重重哼出一声,转回凤案后落座,拿起水酒喝了一口,瞥眼看见自己哥哥一副万分期待的样子,心头又是一阵火起。而一旁的皇上只是懒懒倚着织锦靠垫,手中拿着玉觞,拈在指尖闲闲打转,而杯中却是无酒的。
  过了好些会儿,才见一个在凤仪宫侍候的宫女快步进殿,垂首跪在了殿中央。
  “怎么?别是贵妃怕了,不敢来了吧。”皇后冷哂,此时此刻她倒是有些想看看那贵妃的舞蹈了,期望这位美人儿不要让自己失望才好。
  宫女叩首道:“贵妃娘娘请皇上皇后诸位娘娘还有王爷移驾凤仪宫。”
  皇后蹙眉,不知这位贵妃在搞什么鬼,遂问道:“为何要去那里,这儿不能跳舞吗?”
  宫女叩首,还不待回答,皇上已从案后起身,往殿门口走去,众人皆亦步亦趋的跟上,皇后胸中邪火无处发泄,抄起面前玉杯就想掼到地上, 可惜手刚举到半空中,手腕已被人擒住。
  “你怎么还是如此沉不住气?”景慕从她手中夺下玉杯,放回桌上,一双酒意熏浓的眼瞳中闪过厉芒,与方才沉溺逐美之态简直判若两人。
  “大哥!你难道没看到皇上是怎么对她,又是怎么对我的!”皇后鼻头一酸,几乎哭了出来。
  “你嫉妒什么,不过是个漂亮的女人,皇上宠爱着些也很正常。”见哈柪鲅劭舳己炝耍澳饺硐律艉醚怨嫒埃霸趺此的阋彩钦屎螅敫鲦慑平鲜裁矗慌率Я松矸荩肯衷谧钪匾木褪俏噬系禄首樱渌哪憔捅鹣肓恕!惫䱷丽与完颜澈大婚后曾有过一个女儿,可惜出了天花没有熬过来,之后哈柪鲆恢泵挥械盟谩�
  哈柪鲆а溃壑欣崴温洌庵质履训朗撬胗斜隳苡械穆穑�
  景慕大约也看出了端倪,不再提了,只握着她的手腕将他从椅子上拉起,笑道:“走,我们去看看这位美女贵妃倒是能跳出何种惊世骇俗,艳倾天下的舞。”
  凤仪宫前种了一排杏林,入夜后林中便十分幽静,宫人们挑灯在前,引着后面一众贵人。隔了一块花圃,凤仪宫已在眼前,宫殿里没有上灯,好像没有人在一般,黑沉沉的。
  从花坛里忽然传出一声虎啸,众人顿步,就见一只白虎从花堆里跳出来,挡在了众人面前。它高傲的仰着头,迎着月光那金褐色的瞳眸晶灿无比,气势威赫。
  “请皇上娘娘赏舞。”前来传话的宫女说道。
  “这黑灯瞎火的,怎么看。”不知哪位妃子嘀咕了一声,却恰在同时又有人抽气低呼,“宫顶上有人。”
  听她这么一说,大家目光不约而同看向凤仪宫的屋顶,这才发现,真的有人坐在屋脊上,她的姿态懒散,一手撑檐,身体半卧。
  跟在最后的景慕目光一亮,还未见她舞蹈,便已被她妙曼身姿而勾走了魂魄。完颜澈负手仰目,静静看着,唇角却略微向上弯起弧度。
  屋檐上的女子忽然扬手,从臂间甩出一条长绫,绫带飞扬于夜色下,却没有掉下来,反而随风逐渐飘散稀淡,众人这才发现那原来不是绫纱,而是一团长烟。
  女子慢慢起身,她的背后正是一轮圆月,月光勾勒出她完美体态,丰盈的胸,纤窄的腰,修长的腿,无一不是恰到好处。
  没有舞乐,四周一片静寂,她就这么的站在屋顶上,邀舞月色,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柔美曲雅,轻盈灵秀。
  恰似月下仙子。
  殿宇静谧,缭绕香气袅袅盘旋中空,盘坐在窗下蒲团上的男子半弯着腰,胸膛急剧起伏,口中呛出重咳,似要把肺腑都尽数咳出来。他微颤着手从衣襟内掏出一个瓷瓶,揭开盖子倒了几粒红丸在掌中,仰首干吞入腹。他一手揉着胸口,好些会儿才顺了气。
  “这药少相大人还是少吃为好。”夜箴将手中茶碗端到他面前,好意提醒。
  耶律宝隆谢过一声后,将茶杯接过,含了口茶后,这才苦笑道:“日日用这药,我早就习惯了。”承蒙圣恩,他才能不用请旨的在紫微宫静坐整宿,似乎这个宫殿积聚了百年的灵气,多坐一会儿,便会多一分精气,彻夜不眠,第二天仍旧神采奕奕。
  通常耶律宝隆来到紫微宫时,夜箴都会通宵达旦的陪他静坐。
  “少相大人可愿谈谈这伤的来由?”夜箴在他对面的蒲团上盘膝坐下。
  耶律宝隆手中捂着茶杯,五月中旬的天气,入夜后也有些热意,而他的五指却冰凉。想起自己的家族身世,他不禁悲从中来,连脸上淡和笑容也全是苦意,“从我的姓氏上来看,国师应该能猜到一二。”
  夜箴将他所有悲凉神色俱都收入眼底,淡声道:“克拜耳家族么?当初因帮助萧太后和幼皇逃出王廷,而被满门获罪的耶律氏,对么?”
  古兰国内本来有十个大族,耶律家本是仅次于完颜家的最大氏族,其族长与皇帝有表亲血缘,历来关系亲厚。六十年前,撤可那王爷集八部力量篡夺皇位,耶律家的族长倾了全力保护萧太后和幼皇逃到了西部,从而也导致了东西分裂。有一部分耶律家的人随太后去到了西部后,就再也没回来,可怜余下的耶律家人便成了新皇的眼中钉,从此万劫不复。
  “我们被圈禁在苦寒的汴河以北,那里的土地种不了粮食,也放不了牛羊,你可知我们吃的是什么?”他看向夜箴,双瞳中闪烁着微弱光茫,一字一字轻声道:“是糠谷,连糙粮都算不上,几近难以下咽。”
  夜箴不语,静然看着他眸光逐渐暗淡,“六十载岁月,我们家族的人被其他部落的人挑去作为奴役,曾经荣耀显赫的家族竟然落到如此下场。”他一手抚上胸口,掌下按着的正是一道曾几乎要了他性命的伤口,“那年桑南族的少郡王亲自前来挑选仆役,我特别将宝如藏好,可是……”他一时语噎,话语顿在齿间,眼前光景回转,恶魇般的过往历历在目,十多年了,未曾退色一分。
  “他们带了许多獒犬,这些狗站起来足有成人的高度。宝如受不了狗吠的声音, 她害怕,从草堆里跑了出来,我知道她当时一定是在找我……”
  克拜耳家族中出了名的多美女,古兰朝内有大半妃主都出自克拜耳家。六十年苦役下来,该留有的美女怕也是早被挑尽了。夜箴端看耶律宝隆清俊的样貌也知道他的妹妹必定长的不俗,他下面的话就算不说,夜箴也能猜到。
  “少郡王看中了宝如,要带走她。”说到这,他的语声都在发颤,“宝如哭喊着我的名字,要我救她,可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人扯上马,像是货物似倒悬在马鞍上。我在这人世上留下的就只有这个妹妹……”他单手覆面,捧着一脸绝望,“我发疯一样的去追逐他们的步子,并扬言斥骂他们……”年少的他就因为这么一句话,差点连性命也丢掉。
  “少郡王突然勒马回身,手中挽弓搭箭,箭头指的正是我。那时我几乎精疲力竭,眼看那一箭射来,身子却如僵了般,挪不动半分。伴随箭风而来的却是他的话:曾经风光显赫的耶律氏,如今也不过低贱如蝼蚁而已。”
  夜箴看着他,心中有些恻然,那时他也不过是个少年,却要遭受如此折辱和夺妹之恨。
  耶律宝隆半低着头,眼睫上悄然悬挂上一滴晶莹,“后来是微服出巡的太子救了我,他让人教我习字念书,我记得与我一同读书的孩子不下数百,他们来自不同的地方,唯一与我相似的是,他们都有一个卑贱的身份。”他深吸了口气,似乎那并不是一个让人悲伤的经(书)历(网),所以他说的很平静,“每过一段时日,就会有人被带走,少则一二个多则四五个,之后就没人再看到过他们。我不知道他们怎么了,也无暇去顾及他们是死是活,我每天要作的便是读书,半夜里也只有若教眼底无离恨,不信人间有白头能伴我入眠。”
  他用了十余载的光阴,终于成为了那个以辞藻惊艳江南儒林,铁笔勾绘万里江山图而名震天下的东突厥少相。在他满心欢喜以为能够去找回妹妹的时候,当时的太子,完颜澈却告诉他,他的妹妹因为太过美貌而被王妃厌憎,被择了个理由就没入了红帐。红帐是什么地方?被罚没进去的待罪女子从没有能活过三年的,在那里面女子被□折磨,连最低贱的娼妓都不如,只因她们是没有尊严的。
  他的宝如或者早就香消玉殒了。
  听到这个消息他整个人懵了,天地一瞬间崩溃,他这么些年来不眠不休的往上爬,又是为了什么?
  就这么突然间告诉他,他为之奋斗的目标没了,他一时间茫然无措,多年积压的苦累一下子爆发开来,似铁打钢铸的少相病了,十多天里,他高烧不退,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梦中全是宝如乖巧可爱的样子,那时他全然没了求生的意念,心生厌弃。想着活下来也是再受苦痛,不若早早随父母妹妹去了的好。
  家仆喂他喝药,他本能的拒绝,就这么静静的待死,直到有人强行将药灌入他的口中,辛涩辣苦的药味直冲鼻腔,将他脑中昏蒙挥去大半,他看到完颜澈端着碗怒气冲冲的看着自己。
  完颜澈极少发怒,而他一旦动了肝火,那代表将有不少人跟着倒霉。以前或许还会惧上三分,可那时他却一点也不怕,只是闭上了眼恹恹的别过脸去。
  “原来耶律家的男人都是你这副德行,活该被人糟践。”完颜澈将碗狠狠摔到地上,掉头就走,在门口时又突然回身,对他说:“早知道你是这样,当初我就不该救你。”他的声音冰冷透寒,那时应该真的失望了吧。
  他忽然回忆起少郡王挽弓时说的那句话:曾经风光显赫的耶律氏,如今也不过低贱如蝼蚁而已。
  又想起完颜澈扶他登上相辅之位时,也曾有人腹诽他的身世,完颜澈问他要不要赐改姓名,他坚定不移的摇头,耶律这个只带给他苦难的姓氏是他的族根,是他的本源,是他永远也不能抛却的。
  完颜澈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全是赞许,他说,“我果然没看错你,一个人是否有能力,完全不在他的姓氏,克拜耳家族会在你手中崛起的。”
  这是完颜澈的允诺,对他的一个允诺……
  耶律宝隆取下腰间的锦袋,从里面倒出一粒糖含入口中,脆青的糖果夹裹着清甜暂时扫去了心底的所有酸苦。
  忽然面前伸来一只手,耶律宝隆错愕抬头,看着面前的夜箴朝自己摊开掌心,“少相大人应该不会吝啬一枚糖吧。”他微笑,月光在他脸孔上镀了层淡淡薄光,愈加显得他俊美五官清俏出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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