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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舆江山-第8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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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凰抬手抚上他的脸庞,指尖点上他眉,慢慢将他抚平。
“怎么了?为什么你和昭阳都如此难过?”她小心翼翼的问,很怕自己无意中触到他的伤心处。
夜箴抓住她画在自己眉间的手,手臂一揽就将她箍入怀中,牢牢的,像是要把她嵌入自己身子里去才甘心。
“端蒙死了。”他俯身在她耳边,喃喃轻语。
曦凰伏在肩上的身子一颤,这个名字很熟悉,同昭阳一样均取自天干,又很陌生,从没在昭阳和夜箴口中听过。
“是昭阳的心上人?”她埋首在他怀中,悄悄的问。曾记得昭阳在灯下一针一线的缝着个香包,记得她满面娇羞却无限喜悦的说这是要送给自己心上人的,还记得她说以后若有机会要介绍他们认识。
那时候谁会想到未来居然竟是此般光景,伊人尚在,那个原本该执子之手的人却早一步的先放了手。
他点头,一声长叹。黯然抬首,看着夜幕中,不知何处又有星辰陨落。
“怎么会这样的?”曦凰在他怀中仰起头,看着他弧线优美的下颌,禁不住,就拿自己的额贴上了他的颊。
他略微转头,温软的唇便吻上了她的眉心。
“曦凰,不要问。”他搂紧她,她身上幽绵的芬芳气息让他心中稍许好过了点。
他说不要问,便不问罢,曦凰双手环住他的腰身,静静的不再言语。
月上中宵,原本该是月满团圆的日子。
“很晚了,明日还要去紫微宫上祭,你早些去休息吧。”曦凰推开他的怀抱,低头道。
“好,你也早些歇息吧,今晚别找昭阳,让她一个人静静。”他轻吻她的发鬓,扶她从地上站起,并未发现她有任何不妥,“那我先走了。”
“好。”她依旧不曾抬头,轻轻应了声,松开了手。
夜箴跨下台阶,逐渐走远。曦凰这才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眼前逐渐模糊,连呼吸都困难起来,每逢月圆之夜的心痛之疾又来了。
她一手按在胸前,慢慢佝偻起身体,心口很痛,不间隙的像是有人在将它撕裂。小白凑到她身边,用脑袋蹭她膝盖,一双金褐的眼瞳闪闪发光。
“我没事的。”她异常艰难的吐字,每次的呼吸都惊痛心房,疼痛蔓延。
她蹲在台阶上缓了半晌,感觉有些适应的时候,这才站起来,未料便是这一个举动,导致体内血脉逆冲,一时间头晕目眩,眼前似有金星旋绕。脚下虚弱跪倒,她就这么从台阶上滚了下去。
“曦凰!”或是心有灵犀或是感觉不对,走到半途的夜箴又折了回来。他飞奔到曦凰身旁,将她从地上抱起来搂在臂弯中,急道:“曦凰?”
她在他怀中虚弱的微笑,“你怎么又回来了?”本来不想让他看到的。
他知道她的念头,不仅又气又心疼,“你就胡来好了!”他将她打横抱起,奔入内殿,小白也颠颠的跟了进去,结果还是被夜箴两三句给打发去睡觉了。
“有没有伤到哪里?”夜箴将她抱到床上,抬手就要探她脉搏,却被曦凰握住五指,“不用看了,老毛病,熬过今晚就好了。”她说的云淡风轻,忽而又是一阵痛意袭来,她还是忍不住纠紧了五官,脸色苍白如纸,连冷汗都顺着鬓发滑过面庞。
她一说是老毛病,他就明白了,“你将体内的灵力运行几个周天看看。”他一直以为她的病已经被克制住了。
剧痛缓过,曦凰这才有力气对他说,“要有用我早用了,那灵力好像已经没效果了。”
“我替你看看。”他扶她起来,转坐到她背后,右掌覆上,逐渐有蓝色灵光绕五指而出。
他惊讶的发现曾经渡化到她体内的灵力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似乎是被消耗殆尽了一样,不得已他只能用自己的灵力修为暂时护住她的心脉,即使只能缓去她的一些痛苦也好。
他渡入她体内的灵力还未行满一个周天,曦凰突然呛咳一声,掩不住口中点点猩红喷溅。夜箴及时抽回灵力,伸手接住她绵软瘫倒的身体。
她奄奄一息的软倒在他怀里,唇边犹带血迹,却仍旧朝他露出微笑,“其实,我好多了。”她声音虚弱的几若呢喃。
他心痛的无以复加,以前每次发病还能替她缓去痛楚,可如今却连这也不行了。
“你这到底是什么病?”他卷起袖子擦去她唇边的血迹,将她搂紧在怀中。
“不知道,清风师傅没说过。”她疲累的闭上眼,将脸埋入他的怀中,只要有他陪伴身边,再多的痛苦都不值一晒。
“没关系,我一定会想办法看好你的病。”他将脸颊贴着她的发鬓,如是说道。
曦凰脸上笑意加深几分,伸手握住他环在腰间的手,与他五指扣在一起。
痛楚如海潮般一波又一波的袭来,她强忍着不曾痛哀出一声。而他知道她的坚忍,却束手无策,只能将她牢牢抱住。
“红酥手,黄藤酒,满城春色宫城柳……”他在她耳边吟哦‘钗头凤’,以往曦凰不'炫'舒'书'服'网'的时候他总会给她讲故事来分散她的注意力,可他讲的不是炎黄战蚩尤便是灭秦之战,说来说去就是打仗,谋略的,总被曦凰事后笑话,他这些故事可以用来催眠。好几次曦凰真的被他说得睡了过去。
这次,他破天荒的说了一则名流千古的爱情故事,当时脑子里能记起的也就这么一个。
“此后,方淮游北上抗金,又转蜀中任职,何小婉不久后便郁闷仇怨而死,在方淮游去世的前一年,他写下一首诗。”怀中的人安静无声,好像又睡着的样子,他将声音收到最低,如吟如诉的念出那首诗,“沈家园里花如锦,半是当年识放翁,也信美人终作土,不堪幽梦太匆匆。”
“要我是方淮游就绝不会休了何小婉,与其日后空留四十余载思念,不如一朝贪欢,若不能与爱人日暮白头,生有何意,死亦何惧。”曦凰突然开口,虽然声音轻细,但其中刚直决绝之态却又如此露骨。
“还以为你又睡着了。”他靠在床头,捋了捋她耳边散发,柔声道:“觉着好些了吗?”
“好多了。”她转了□子,将脸孔贴上他的胸膛,薄薄的单衫下,可以清楚听到他稳健的心跳声。这种感觉如此安详宁静,让她只愿就此沉醉。
“那就睡一会吧。”他温柔哄她。
“你要走了吗?”曦凰不由自主的将他抱紧,露出孩子气的依恋。
“不走,我留下陪你。”他柔语轻声的说,“安心睡吧。”
“好。”她乖巧的点头,满足的闭上眼,大概是由于真的太累了,不久后她便沉沉睡了过去,在梦中她看见天空中落下花雨,粉色的合欢花。纷纷扬扬中,他立在一棵树下,朝自己看来,一眼相望,堪作永恒。
他抱着她,静坐床畔一宿,直到窗外第一道晨曦亮出天际,他这才小心翼翼的将她放回床上,拉过被衾替她盖好。便是在睡梦中,她脸上也露出一抹甜蜜笑靥。
“傻丫头,也不知梦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他俯首轻吻她的唇角,又静看了她许久,方才恋恋不舍的离去。
天无云霞,万里碧空,又是一个好天气。皇上出征在外,皇后带领后宫嫔妃在紫微宫素斋祈福一日,所有公主嫔妃皇女皆需到场。
紫微宫外搭出祭台,巫祭祀束手站在神坛前,皇后和琪雅公主一早就到了,其余嫔妃也陆续而至,只要时辰一到,便能开始祈神。
“好像贵妃还没来,需要有人去凤仪宫请吗?”琪雅走到皇后身边询问。
后宫之事都由皇后掌管,这本无可厚非,可哈柪鋈淳醯米约赫饣屎蟮钡奈涯彝噶恕�
“贵妃要来便来,不来也罢,可是勉强不得。”皇后冷冷讪笑,目光瞥向守卫在一旁的善雅,心中愈加愤恨。好似皇上怕自己会对贵妃不利一样,特特的将善雅调来中宫,明为守戒,实际上谁不知道他这是派人盯梢呢。她哪里还敢劳动凤仪宫那位主,只盼皇上出征在外的这些时候两宫能相安无事,她便阿弥陀佛了。
琪雅也知道皇后和贵妃不合,皇上又偏袒凤仪宫,更是惹得皇后不快,因此也不多说什么,退回自己的位置上站好。
再过半刻钟便是吉时,就在国师捧着金节杖踏出紫微宫门槛的时候,有宫人宣唱贵妃到,众人不约而同的回头看去,那位姗姗来迟的贵妃美人。
她穿着一袭素色汉服宫装,上为青云丝帛衣,下着流岚烟罗裙,广袖削肩,青带封腰,下悬飘带,行走时如水流曳,她通身无饰,简约朴素,可却自有艳丽光芒逼人而出。不似宫宴上红裳旖旎春情万种,却又别有一番清丽委婉,如水中仙子。
大家目不转睛的看着她走向皇后,敛襟行了宫礼,一改往昔桀骜态度,竟是彬彬有礼起来,“妾身来迟,还请皇后恕罪。”
伸手不打笑脸人,皇后也对她十分客气,“贵妃严重了,这不时辰还没到么?”皇后有些好奇她只身前来,连个宫人也没带,“贵妃的贴身侍女呢?怎不见人?”
曦凰微笑道:“她有些不'炫'舒'书'服'网',我便让她在宫中歇着了。”
“贵妃倒是体贴人。”皇后似笑非笑,话中褒贬未明。
曦凰不欲与她计较,一味笑脸相迎。宫侍端上盛着玫瑰花露的盆盏供她净手,她在用巾帕拭干水渍的时候手臂微弯,丝滑广袖垂落至手肘,露出她小臂上一片乌青。
“你手怎么了?”皇后惊道。
“没事。”曦凰微蹙了眉头,不以为然的拉下袖子,漫不经心道:“早起时不小心磕碰到桌角了。”
“哦,那贵妃可要小心了。”皇后没什么诚意的回应,她可不希望皇上回来后把她的伤啊痛啊的都算在自己头上。
“多谢皇后体恤。”她当然听出了皇后态度冷淡,却仍旧十分得体的回应。
抬眸时,正撞见他望来的眼,眸色如尘,神似水,深蕴其间的关切之情,让她心头一夕呵暖。
中宫殿外的树荫下,一张小几一盘棋,两人对弈搏杀,兴致正酣。
“没想到慕王爷也会这汉人的玩意儿。”耶律宝隆双指间并着一枚白子在棋盘中落下。
景慕满面笑容,懒散闲坐,左手上还捧着杯茶,“围棋这玩意儿可妙的紧。”他拈着黑子的手指点了点自己脑子,“对这有好处。”
“也是。”耶律宝隆应道,笑容朗朗如春风拂柳。
棋盘上黑子白子绞杀一处,可是只要略懂棋道的人都能看出来这两人都没有亮出杀招,只一味与对方周旋。
“王爷在宫中住得可还习惯么?”景慕正抬头仰望着枝头一只新搭出来的雀巢出神,冷不丁的听他如此问道,手抖了下,“宫中虽好但规矩太多,总不及自家府邸来的惬意舒坦。”
耶律宝隆倒是没料他会如此坦诚不讳,一时接不上话来,也就笑了笑,继续低头研究棋势。每日处理好政事都要来中宫陪这位王爷下棋聊天不是他自己的意思,他和善雅一样都是受了君命而已。
幸亏这位王爷很好相处,这样也不会觉得时间过得很慢。
景慕哪会不知道他的意图,不过彼此装傻,谁也不揭穿谁而已,太太平平等皇上归朝,就可以了。
“王爷,少相大人。”女子柔娇细语从旁传来。原来是景慕带入宫的爱妾朝秦暮楚。
“妾新作的杏仁饼,核桃酥,两位尝尝?”惜楚捧着一碟子点心和一壶花果茶,步履款款的上前。
景慕拍膝大笑,对耶律宝隆道:“我家惜楚可有双妙手,少相大人一定要尝尝她作得糕点。”
惜楚巧笑倩兮的睨了下景慕,将手中茶果一一放置在案上。与她同来的乐秦抱着琵琶朝两人施礼,笑意嫣然,“闲暇歇息,妾为王爷和少相大人弹奏一曲吧。”
景慕一口糕点还未及吞下,忙拍手称好,乐秦笑看耶律宝隆,屈膝裣衽,“少相大人想听什么曲呢?”
耶律宝隆一愕,目光看向景慕,景慕朝他抬抬手表示让他自便。
“梅花三弄吧。”突厥人不擅曲筝琵琶,所以他也没怎么听过汉乐,只是梅花三弄》这曲子大名实在如雷贯耳。
乐秦点头应下,宫人搬来凳子,她敛了裙摆坐下,正待调弄琴弦,便有人从回廊上急奔而来,口呼少相大人。她不得不停下动作,与众人一同望向那人来处。
来的是个武官,瞧军甲佩恺品阶还是不低,他急匆匆的跑到桌前,按剑朝两人施礼。
耶律宝隆瞧出他是守卫王都四门的校尉长,若非急事他不会特意入宫来找他。
“怎么了?”耶律宝隆摆手让他免礼。
校尉长抽出一封信函交给耶律宝隆并附耳同他说了几句话,耶律宝隆边听他说边拆开信函来看,待校尉长话说完,他也把信看完了。
“王爷,我还有事要办,暂且告辞了。”耶律宝隆将信函收入袖中,起身同景慕作礼。
“不送大人了。”景慕对他脸上一闪而逝的惊措只当没看见,笑吟吟的同他拱手。
耶律宝隆与校尉长匆匆离去,身影不一会儿便转过宫殿消失在连廊尽头。
“王爷,这曲子您还听吗?”乐秦眨了眨眼,目光盈盈看向景慕。
“听,干嘛不听。”景慕惬意的喝了口花果茶,外面发生什么事他管不着,也没法管,就这么享受午后阳光,品美食,赏佳乐,也挺好。作者有话要说:夜箴讲的钗头凤》其实是陆游和唐琬的故事~
西风催杀
“人在哪里?”耶律宝隆疾步而出中宫,口气焦灼问道。
校尉长紧紧跟随,回道:“在上书房。”
耶律宝隆不发一言的往上书房方向大步走去,脚下步子越来越快,几乎就要飞奔起来。
完颜澈征战在外,所有政事都由耶律宝隆处理,所以他每日都要去上书房/炫/书/网/整理朝折,有些什么事要吩咐也会在那里。
上书房外站着两个风尘仆仆的士兵,看着装不是王廷内的兵卒,两人见耶律宝隆过来,忙行礼,耶律宝隆无暇顾他们,点了点头便直入书房。
屋子内站了个人,一身鲜亮的战甲,胸口处还标有族徽,那展翅博飞在天的雄鹰正是哈雅族的标徽。那人像是很急,搓着手在屋中来回走动,乍然见耶律宝隆进来,反而愣了下。
“现在西南情况如何?”耶律宝隆进屋后劈头便问。
男子愣愣看向陪在耶律宝隆身旁的校尉长,校尉长忙同他说:“这是少相大人,你有话就直说。”
那人一怔回神,忙抱拳肃然道:“西突厥二十万大军突然一夜之间兵临城下。”好像忆起了当时诡谲的一幕,将士脸色白中透青。那些西突厥的骑兵如被鬼神附身一样,几乎不费吹灰之力的攻破城都,简直猛如虎狼。
“西南有驻军近十万,却在干什么?!”耶律宝隆气的额上青筋爆跳,温雅俊容几近扭曲。
将士低头愧对,“大人,守城的两万士兵怎抵得过西突厥二十万大军。”
耶律宝隆惊道:“什么两万?光哈雅族就有驻兵八万了。”
将士苦笑:“大人难道不知各族族兵只有族长才能调动吗?”
耶律宝隆心中一凉,哈雅族的族长不正被皇上留在宫里吗?他犹不死心的再问:“都打到家门口了,难道没人反抗吗?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攻过来而无动于衷吧?”
将士面有难色,耶律宝隆见他一副有隐衷的样子,直言催促道:“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好说的?”
将士咬了牙,狠狠一跺脚,将所有西南状况一股脑说了,哈雅族下有族兵八万,共有八位将军统驭,平日里这几位将军就三三二二的各有党派,谁也不服谁,要不是上面有景慕压着,早不知要闹出什么事端。这次西突厥大军攻来,竟是谁也不愿先出兵,只用王爷不在不宜调动军队为借口,这么一再拖延。他们什么心思谁不知道,就是怕自己先出头挡了西突厥的锋芒而后让别的人拾了便宜而已。
耶律宝隆听了后简直气得浑身发抖,口不择言的喝骂道:“混账,一群混账,都到这个节骨眼上了,居然还在考虑私利!”
“少相大人勿动气,还是先想想办法吧。”校尉长忙宽慰他,他不在耶律宝隆这个位置上,自然不知道他的压力有多大。
大军都被完颜澈调往前线了,他手上哪里还有兵,就算有也是那些靠不住的族兵。可是再靠不住,如今也需拿来救个急了。
“现在西突厥打到哪里了?”耶律宝隆深喘一口气,一手叉腰一手扶着额头,焦虑道。
“末将领信出来的时候,他们刚破一城。”将士如是回道:“依照他们的速度估计不出月余便能攻到同古拉城。”
耶律宝隆恨的咬牙切齿,饶是他们千算万算都没想到被十五万东朝大军逼着的西突厥还能调出军队来打他们。是看准了他们此刻国内兵力空虚么?西突厥那位皇帝何时来的这种魄力?
“你去把可查汗,赫敏还有哈桑都招来。”耶律宝隆对校尉长吩咐,他只擅长政治,对于军事并非很精通,此番大事自然要找人来讨论下的。
校尉长忙应命离去,耶律宝隆低头看了眼手中攥着的边关急函,狠狠将它揉作一团。
相府的府邸并不是十分显赫,朴实的青砖黄瓦,避开闹市街道,坐落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
一乘不起眼的骈车停在相府门口,从车上跳下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团包的双髻上扎着翠色丝带,垂到肩上,愈加显得她清俏可爱。
小丫头拿出一个凳子放在车下,探身挑起帘子,从车里走出个胡服宽裙的年轻女子。
“夫人,小心。”小丫头伸出手扶住那个年轻的女子,女子提了裙子慢步走下车,“夫人稍等,我去应门。”小丫头奔奔跳跳的跑上台阶,拾起朱漆红门上的兽头咬环,笃笃笃的叩了三响。
不一会儿就有人出来开门,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儿。
“小姑娘,找谁呢?”老头儿见门前站着个粉嫩嫩的小女娃不禁和颜悦色的问道。
“我家夫人特来拜会少相大人的。”小姑娘圆圆亮的大眼睛弯成了半月,笑得分外可爱。
老头往外探了探脑袋,看到台阶下果然站着个衣着无华的女子,只可惜脸上蒙着纱巾瞧不清样子,看上去不像大富大贵的人家。
“我家相爷此刻正巧不在府中。”老头打开一扇门,朝那女子拱了拱手,如是说道。突厥人不似汉人上门造访还需拜贴,他们来就来了,至于人家见不见的就难说了。
小姑娘还是甜甜的笑:“那大人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我家夫人可是从大老远赶来的呢。”
老头儿一看见这个小女娃就想到了自家的小孙女,忍不住打心底里欢喜。
“这可真说不准,相爷进了宫难说几时回来了。”老头儿满面堆笑道。
“谢谢。”小姑娘很有礼貌朝他鞠了一躬,又三两步的跳回车前。
“横艾,如何了?”女子朝关门的老头稍许颔首,转眼看向小姑娘。
“夫人,耶律少相不在府中。”方才还嬉笑可爱的女孩子转眼间脸透沉稳,好似刹那年长了许多岁,“不如我们先回客栈,傍晚时分再来吧。”
“不,我们就在门口等着。”女子声音温软,口气却十分坚定,一双大而明亮的眼中掩不住的忧切。
横艾有些担忧她身娇体贵,“车内闷热,夫人可经得住?”
女子回身,踩着凳子就要上车,“你让我现在回去,我也是坐不住的,不若在这里等着,好歹有些盼头。”说罢便坐入车中,横艾怕她热,特意将车帘半打挂起,好让风能吹进去。她自个儿坐在车板上,前后交叉晃着双腿,一副自得其乐的样子。
这么一等便是好几个时辰,期间相府内的那位老头儿还为她们送过几次茶和点心,颇为周道。眼见天幕紫沉,这条路上来回走过的也没几个人,更没看见那位才名远播的少相耶律宝隆。
“横艾,你说会不会是他不愿见我们?”一直不曾开口的女子,突然说道。
横艾正捧着块饼在啃,她反手揩了下嘴角斩钉截铁的回道:“不会,他又不知道我们是谁,怎会连见都不见,我看是真没在府上,夫人放宽心吧。”
女子幽叹了口气,远离家国,踏入敌邦异地,让她如何能放宽心。她摘下脸上纱巾,捧起手边的茶杯,轻啜了口茶,不知不觉的蹙起了眉头。她从来只喝香甜的奶茶,第一次喝碧螺春,压根就不习惯这满嘴的苦涩。
耶律宝隆从宫里出来的时候已近黄昏,与三位大将军讨论了几乎整天,也没作出什么实质性的决策,只盼望八百里急报能尽快送到完颜澈手中。
“相爷,您看上去脸色很不好。”等在宫门前的驾车小侍见他走出来,忙从车上搬下脚凳,扶他上车。
说了一天的话,他现在动动嘴皮子都嫌麻烦,坐到车上后只道回府。
相府和王宫离的不远,用不了多久就到了。在门口下车的时候他也没注意后面还停着辆骈车。
“少相大人!”耶律宝隆刚跨上一格台阶,就听到身后传来女子脆声呼唤。
耶律宝隆回过头,看到一个梳着双髻的小姑娘从车上跳下来,跑到自己面前,仰起一张小小的脸,“少相大人请留步。”
耶律宝隆今日难得露出第一丝笑靥,“小姑娘,你是找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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