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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岛女民兵-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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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人们一提起这件事便伤心落泪,就把这个岛的名字改叫‘痛心岛’。过了几年以后,岛上老百姓又联合起来,同心合力把倭寇赶下了海,所以又把‘痛心岛’改成了‘同心岛’。……”

  我说:“爷爷,你说的这个故事可真有意思,你是有意打比喻给我们听,叫我们提高警惕,不要睡大觉是吧?”

  爷爷笑笑说:“就算是吧。”

  我说:“你放心吧,我们是不会睡大觉的!”

  爷爷有意地看看坐在旁边的双和叔,说:“并不是人人都很清醒。”

  双和叔并不生气,他微笑着说:“德顺叔,你可不要以老眼光看人呵,人的思想认识总是一步步提高嘛。”

  这时葫芦湾里传来了锣鼓声,一只白底船就要靠岸,船头上用两根竹竿撑着一条红布横幅,上写“向同心岛民兵致敬!”八个大字。一面锦旗随风呼啦啦地飘着。

  全体民兵都怔住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这时东西榕桥镇和其他村的男女老少都争先恐后地拥到沙滩上来,显然,他们是接到了乡公所的通知的。

  有人嚷着说:“你们看,站在船头上的不是旺发爷爷的堂孙儿刘继武吗?看他那个神气劲!”

  旺发爷爷提着枪,捻着胡子高兴地说:“是他,他怎么从海上回来了?”

  正当我们感到莫名其妙的时候,刘继武跳上岸来,递给双和叔一封信,他说:“这是我们捕鱼队从海上写来的信。”

  双和叔接过信先看了一遍,就交给我说:“你读给大家听听,真是了不起的好消息呢!”

  于是我就向大家大声朗读起来。信是这样写的:

  东西榕桥镇全体民兵:

  我们向你们报告双丰收的消息。渔业生产计划已经超额完成,到目前为止,已经多捕了一千二百多担鱼鲜。我们还要进行半个月的捕捞,争取更大丰收,然后回岛。

  今天,我们的民兵和蒋匪帮的小炮艇进行了一次故斗,被我们打伤的敌人的炮艇狼狈逃窜,我们俘虏了八个敌人(内有五个受伤),缴获了五支冲锋枪。

  在战斗中,民兵排长陈阿洪勇敢沉着,打得顽强机智,对战斗胜利起了重大作用,我们已将详细情况报告了区委,请区委给以奖励。

  希望你们在岛上的全体民兵努力生产,积极训练,提高革命警惕性,获得双丰收。……

  信刚刚念完.海花就带头呼起口号来:

  “向海上的民兵们学习!向海上的民兵们致敬!”

  “提高警惕!保卫海防!坚决消灭一切敢来侵犯的敌人!”

  口号声刚落,方书记已经把区委颁发给阿洪哥的奖状拿在手里了。

  我说:“阿洪嫂,快点过来接奖状,这里面也有你的一份功劳呵!”

  掌声象下大雨一样哗啦哗啦响起来。

  谁知泼泼辣辣的阿洪嫂这时候竟害躁起来了,红着脸说:“要奖状我自己得,他的光荣是他的!”真要命,她起身就拔腿跑了。

  我只好替她接了过来。

  锣鼓声停止了,双和叔宣布群众大会开始。他简单地讲了几句开场白,说乡支部在方书记指导下昨夜开了半宿会议,批评了他的和平麻痹思想、忽视民兵工作和单打一的工作作风等等。然后他请方书记讲话。

  方书记首先表扬了英勇作战的海上的民兵们,接着就讲到了民兵工作,他说:“我们永远不能放松警锡,一定要把民兵工作办好,劳武结合好了,民兵的活动不但不影响生产,反而促进了生产;劳武结合不好.有方法问题,也有思想问题,归根到底还是思想问题;思想问题解决了,矛盾也就迎刃而解了。……”最后他宣布了扩大和加强民兵组织,成立民兵连的决定,号召大家积极报名参加民兵。

  刚刚宣布报名开始,刘继武就一头钻进人群,拱到桌子前边大声对我说:“海霞姐,今天我整整满十六岁了,快给我写上吧!”他整个身子挡在桌子前边.看样子不看见自己的名字落在纸上,他是不会走开的了。

  旺发爷爷也提着枪挤过来,横了堂孙儿一眼说:“继武,小孩子家来这里瞎闹哄什么!”接着一把把继武推到一边,然后对我说:“海霞,先给我写上!”

  继武不高兴了,冲着旺发爷爷说:“你才是瞎闹哄呢.人家规定基干民兵不超过三十五岁,你都快超龄一半啦!”

  旺发爷爷对堂孙儿瞪瞪眼:“你懂什么?……”看样子爷儿两个要继续吵下去。

  我笑着说;“你们别争啦,名字我全写上啦。现在是报名,要经过研究批准以后才算正式民兵哩。”

  散会后方书记留下我说:“我和乡里研究过了,准备叫阿洪嫂和海花担任女民兵一排的正副排长,黄云香和玉秀担任女民兵二排的正副排长。你有什么意见吗?”

  我说:“我赞成。不过最好把两个副排长调换一下。让海花到二排去,玉秀到一排去,这样,在性情上快慢、粗细搭配开好些。”

  “那么你自己呢?”

  “我保证当好一个民兵!”

  “那么连长叫谁来当?”

  “领导上自然会有安排了。”

  “该不会叫领导上给你们派一个来吧?”

  我的脑子一时没有转过弯来,便不假思索地说:“当然是从我们自己民兵连里培养好!”

  “区委和乡支部的意见,连长由你来当。”

  简直把我吓了一跳,让我当连长,我做梦也没有想到。我着急地说:“人家不是撑船手,偏给人家竹篙头……我干不了!”

  “怕担子重了?”

  我不高兴地说:“明明只能挑五十,你偏叫我担一百,这叫我哪能挑得起?”

  “忠于革命,意志坚强的人,担子再重也压不弯腰的,它只会使腰杆变得更坚硬!”

  “我知道我的翅膀有多长,我飞不了那么高!”虽然我嘴里这么说,心里却在考虑方书记的话了,特别是他说的“忠于革命”四个字,使我受到了震动。

  方书记满怀热情地望着我说:“海鸥的翅膀不是在窝里变硬的,是在暴风雨里练出来的。海霞同志,这是党的需要。什么工作都不是一下子就能干好的,培养民兵连长的训练班现在还没有,以后怕也不会有。……要善于在工作和斗争中学习。毛主席
说过:‘……常常不是先学好了冉干,而是干起来再学习,干就是学习。’……懂了吗?”

  我激动地说:“方书记,既然这是党的需要,我将尽一切力量去作,绝不辜负党的期望。”

  方书记笑着说:“怎么?这次你不说‘好吧,我试试看’了?”

  我知道他还记得我在两年前说过的话,便故作生气地说:“你这当书记的,怎么专记着人家的短处?”

  “同志,这不是短处,这是成长。参天大树总是由幼苗长成的呵!”方书记还是带笑地说。 


第二十七章 老的和小的

  这天晚上谁是最受欢迎的人?是从海上送喜报回来的刘继武。他是旺发爷爷的堂孙儿。这个小伙子虽说实足年龄刚刚满十六岁,身个儿也长得平平常常,却有一股渔民特有的倔强脾气,走路说话都有点横冲直撞,“困难危险”四个字在他脑子里是没有的。因为他不够正式民兵的年龄,便自封为编外民兵。他和旺发爷爷的关系有点儿紧张,因为他不但常想方设法把旺发爷爷的“宝贝”偷走,还经常要求旺发爷爷把它“交出来”。

  今天晚上他可神气极了。他受到了民兵们简直象欢迎前线归来的英雄一样的欢迎。因为他亲自看到了这次海上战斗,并且被派回来报喜,这是多么了不起呵。在民兵们的眼里,他已经不是小鬼头了,而是经历过战斗的英雄人物了。

  刘继武得意地给我们讲述海上战斗的经过。开头一句就夸耀地说:“我们东榕桥的男民兵正在海上打鱼,……”

  阿洪嫂听他特意加重了“我们……男民兵”几个字,就有意煞煞他的威凤,笑着骂他道:“‘龙王爷爷打呵欠——看你这股神气’!什么男民兵女民兵的?就是民兵得了!”

  刘继武倒是的确有点怕阿洪嫂,他服贴地说:“好,好,就说我们民兵……正在海上打鱼……”

  在大家的哄笑声中,他接着就神气十足地说起了这次海上战斗的经过:

  天刚蒙蒙亮,渔民们正在海上撒网捕鱼,忽然听到了马达的噗噗声,大家都侧起耳朵来:

  有的说:“这是机帆船!”

  有的说:“不.这不象机帆船,机帆船的马达没有这样响,不会传得这样远,若是机帆船,早就看到桅杆了。”

  大家都朝远处张望,这时大阳已经出来了。一个渔民猛然惊叫了一声:

  “蒋匪帮的小炮艇,你们看那不是直冲我们来了!”

  大家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从鲨鱼礁旁边冒出一艘小炮艇,喷溅着浪花直扑渔船而来。

  渔民们有些慌乱了。

  这时陈阿洪站出来说:“大家要安静些,赶快收网、张帆、散开!民兵们都到我这条船上来!”

  于是东榕桥的十几个民兵全都上了阿洪驾驶的大捕船,他们装做收网,在等着敌人的小炮艇。

  有个民兵耽心地说:“凭我们这点力量,能下能打过敌人的炮艇?”

  阿洪动气地瞪了这个民兵一眼,说:“解放军能木船打兵舰,难道我们连个小小炮艇也对付不了?大家都伏到船舱里去,把手榴弹准备好,听我的命令行事。敌人看我们是渔船,一定没有战斗谁备,我们就给他个突然袭击,打他个措手不及!”

  民兵们都纷纷下了船舱,手榴弹弦挂在指头上,枪支都用帆篷遮盖起来,留在船板上的人就假作收网。

  小炮艇迅速地靠了过来,一个国民党军官举着望远镜不断朝渔船观察。见这只船上除了收网的渔民之外,既没有民兵,更没有解放军,便放了心。匪兵们都拥挤到甲板上来。他们靠近了渔船,便齐声叫唤道:“你们是什么船?”

  阿洪大声说:“你们没有长眼?是打鱼的!”

  匪兵们都把枪大背在身上,根本没有战斗准备。炮艇减低了速度,慢慢向大捕船靠拢。他们大概在计算着怎么把这条船拖走,又觉得不好拖,最后决定派几个匪兵下到大捕船上把渔船押走。

  在炮艇和大捕船靠得只有十来米的时候。阿洪大喝一声:“打!”接着就把捆在一起的三颗手榴弹丢了过去!

  舱盖一开,民兵们都直起身子,手榴弹象一群黑老鸹一样落在炮艇的甲板上。敌人一片混乱,烈火浓烟罩满了整个炮艇。

  民兵们接着跳出舱来,从帆篷下摸出了枪支,向敌人猛烈地开火。

  匪兵们有的是受了伤,有的是慌了神,乱纷纷地滚下海去。带望远镜的军官被打死了,炮艇失去了指挥。它象被打伤的野兽一样,嚎叫一声掉头就跑,险些儿把大捕船撞翻。

  阿洪端着冲锋枪向炮艇上扫射。匪兵们从慌乱中清醒过来,想爬上炮位开炮,也被阿洪打死在火炮旁边。

  民兵们见炮艇逃跑了,忙叫嚷着:“快张帆!迫上这个铁家伙,把它抓回去!”

  帆还没有拉起来,炮艇已经逃远了。

  着着远去的炮艇,民兵们气得干瞪眼,骂道:“什么熊炮艇,真他妈的成了‘跑艇’了。”

  阿洪遗憾地说:“叫它跑了算啦!我们来收拾海里的。”

  于是民兵们就动手打捞落在海里的匪兵。其他渔船见敌人炮艇逃了,也都赶过来帮助民兵打捞。结果抓了八个俘虏,还得了五支枪;这时敌人的炮艇又向渔船打来了几炮,接着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刘继武把战斗情景讲得活龙活现,大家为这次战斗的胜利热烈鼓掌。

  掌声刚落,刘继武忽然冒出了一句:“你们说,我的生日是嘟一天?”

  阿洪嫂笑着说:“我们又不是你的爹妈,怎么知道你的生日?我看是大家拍巴掌把你给拍糊涂了!”

  大家哈哈大笑起来。

  刘继武睑红红地说;“谁糊涂了?今天就是我的生日嘛,我已经满十六岁了,又正好碰上成立民兵连,我应该成为一个在编的民兵了吧?”

  我笑笑说:“当然可以。别人是先参加民兵,后参加战斗,你是先参加战斗,后参加民兵,当然要优先批准啦。不过,枪现在还没有。”

  刘继武挺有把握地说:“枪嘛,我早就找到目标啦!”

  群众大会过后的第二天晚上,乡里召开了民兵整组会议。会议一直开到过半夜。睡晚了,一觉醒来,太阳己经照进窗口,我匆匆忙忙地洗脸,生怕耽误了早饭后的民兵连成立大会。

  因为今天是早潮,爷爷天不亮就到码头上去了。他把饭给我盖在锅里,我只要加一把火就行了。

  “海震,我有个大问题,你得给我解决解决。”

  随着粗大宏亮的嗓音,旺发爷爷一脚闯进门来,他手里拎着他的“老伴”——步枪,一屁股蹲在门口的小竹椅里。

  他的睑由于日晒雨淋、风吹浪打,黑得象紫檀木刻的,挂着一幅几乎永不改变的严肃的表情。(这一点他和德顺爷爷刚巧相反,德顺爷爷是和蔼多于严肃,而他却是严肃多于和蔼)他那钢针般密密匝匝的络腮胡子和浓眉间的两道深深的竖纹,给他憨厚刚强的面容,又增添了几分威武。

  在开群众大会动员报名参加民兵的时候,旺发爷爷也报了名,要求当一名正式的民兵。昨夜的民兵整组会议,对他的问题作了专门研究,大家认为把他编进民兵连不够合适:一来不合乎上级规定;二来,基干民兵任务比较繁重,这不仅旺发爷爷会有
困难,同时也给民兵工作带来很大的不便。

  我把昨夜开会研究的结果告诉了他。

  谁想到他竞对我发起脾气来了,他说:“小海霞,你忘啦,你那年唱渔歌的时候,我问你是谁教的,你说,‘刘大伯不让我说嘛,’那时候你还是个傻丫头呢。现在当了连长啦,看不起你旺发爷爷啦!”

  我觉得有些好笑。我亲切而又委婉地说:“旺发爷爷,你是看着我长大的,怎能这么说呢,你年纪大了,要和我们年轻人一样当基干民兵,这对你是困难的嘛,这一点也不是丢人的事;站岗呵,放哨呵什么的,就叫我们这些年轻人担当起来吧。你看我们村里的小青年们,不是象山头那丛小树苗一样吗?几场春雨,转眼就成了树林啦,就说你的孙儿小继武吧,不也够正式民兵的年龄了?”

  旺发爷爷闷声不响,他还是不通。这时刘继武冒冒失失地一脚闯了进来。他背着一杆雪亮的鱼叉,兴冲冲地说:

  “爷爷我正到处找你哩,我已经给批准是个正式民兵了。吃过早饭马上就宣布。你不能叫我背着鱼叉去站队,你得把枪给我。没有枪哪象个民兵的样子嘛!”

  旺发爷爷正在气头上,说出的话都溅着火星子,他冲着堂孙儿说:“你整天就是想方设法算计我这支枪。我这杆枪,是从蒋匪兵手里得来的,区里批准我留卜的,我不能让你一个毛孩子拿去摆样子,枪是摆样子的吗?”

  “谁摆样子了,”孙儿毫不退让,“你又不是民兵,可又不把枪交出来;不站岗不放峭,才是拿它摆样子的呢。你不能让我拿着鱼叉去揍敌人!”

  “你小鳖崽还有个老、有个小没有?你知道我是拿枪摆样子的吗?你知道这枪有几斤几两吗?”旺发爷爷把本来已经够高的嗓门提得更高了。

  孙儿并不示弱,他和爷爷对吵起来:“你不要老是看不起年轻人!我也是在海上和敌人打过仗的,枪杆子几斤几两我都不知道了?”

  爷爷一听,火气就更大了:“你打过仗,你打过什么仗,站在旁边看看就算打仗了?我就是看不起你,你受过几天苦?你见过渔霸海匪是什么样子?你知道渔行主的心肝是白的还是黑的?我吞的眼泪比你喝的水都多。……”由于气愤和激动,他的声音都发颤了。

  看情势,如果孙儿再顶几句,挨几个耳光怕是现成的了。我向继武使了几次眼色,他才嘟嘟嚷嚷地走开了。

  旺发爷爷仍然蹲在小竹椅里,紧皱着眉头,闷声不响,他把枪搂在怀里,生怕谁把它抢走了似的。

  我在灶膛里加火,热我的早饭。

  旺发爷爷憋了一阵子,猛然以质问似的口气问我:“你说当民兵是论年纪还是论力气?”

  我说:“俗话说.年纪不饶人嘛,上了年纪,夜里站岗放哨,还要参加训练,是有困难的,不把你编进基干民兵连,这也是照顾你的困难嘛。”

  他固执地说:“你不用照顾我这种困难,你还是照顾照顾我的要求吧!”他拉下脸来粗声粗气地和我争起来,“你有你不收的规定,我有我参加的理由;你说,我的仇恨比年轻人少吗?我的力气比年轻人小吗?……毛主席号召全民皆兵,依我看,不管男女老幼,凡是拿动枪的都应该是个兵嘛!”

  他发这样大的火,我不但不气不恼,反而更加喜欢这个倔性子的老人了。但我还是不能答应他参加基干民兵。这不单单是不合乎规定,而且超过了年龄报名参加民兵的,还不只是他一个人。其他人虽然没有旺发爷爷这样执拗,却也是经过三番五次的动员,才勉强同意了不参加的。就说海花的阿爸吧,他那天瘸着腿也来报名,当劝他不要参加的时候,他说:“我落后的时候,你们编成戏来唱我,现在我进步了,你们又不要我了。你们是嫌我老嫌我瘸呵,可是我有话在先,你们要是收旺发大叔不收我,我可不依你们!我还比他年轻将近二十岁哩!”如果把旺发爷爷编进基干民兵,他们能没有意见吗?

  直到我慌慌促促地吃完了早饭,旺发爷爷还是粘着不走。眼看开大会的时间就要到了,我一边要考虑这件事怎么收场,一边还要思考在民兵连成立大会上的发言内容,真急得我没有办法。忽然,我有了一个新的想法,我对旺发爷爷说:“我们民兵连
成立了,组织扩大了,新成份增加了。但有些民兵还不知道枪杆子的重要,也不是所有民兵对枪杆子都有比较深的感情。旺发爷爷你给我们当个教员吧,讲讲枪杆子的重要性,讲讲你为什么这样爱枪杆子。至于你参加民兵的事,也到大会上提提,听听大家的意见,民主民主。……”

  旺发爷爷一听,痛快地说,“好,我正有一肚子的话要说哩!”他一提枪,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眼前这一关算是过去了,但我耽心,在大会上会不会把他弄崩了。

  民兵连成立大会,在大榕树前面的广场上举行。会场上没有什么特别布置,除了几条红色的标语外,还有毛主席关于人民战争的语录;一张方桌、两条板凳摆成了主席台。双和乡长讲了民兵连成立的重大意义,宣布了民兵连干部的配备及班排编制。然后由我发言,我在最后也把旺发爷爷要求当民兵的问题当作一个悬案提了出来。还没等我说完,旺发爷爷就跑到桌子前边用激动得发颤的声音说:

  “你们大家说说,我老旺发哪块地方落后了?……不错,我年纪大了些,可是我觉得我并不老.我才过了几年的好日子呵,我才真正象人一样的活了几年呵。……”

  民兵们都屏着气息,圆睁着眼睛看着他。

  “从前,我一家活蹦乱跳的四口人,眼下就剩下我一根光杆杆了。三十多年前为了糊口,我把五岁的姑娘凤莲换了一百五十斤番薯丝。就在那一年,我那三岁的小阿宝活活地饿死了。渔霸陈逢时——就是陈占鳌的老子,趁我出海的时候,把年轻轻的阿宝他妈给逼得上丁吊!这些苦情账我说到明年也说不完呵,想起末,心就痛得象刀搅。……”

  旺发爷爷说到这里,把半旧的黑褂子狠狠地一扯,脱下来甩到凳子上,袒露出青铜色的宽阔的胸膛和强壮有力的臂膀,他指着右臂上的一道伤疤说:

  “这道疤是叫东洋鬼子用枪给打的!细算起来也有十多年了,可是,我还是记得很清楚。那时,我们刚刚撒下网,东洋鬼子的汽船就对着我们的渔船直冲过来,一下就把我们的渔船给撞翻了,全船人都落了水,他们就向水里噼噼啪啪地乱打枪,把我
的胳膊打伤了,这些狗娘养的,看见水上漂起了血花,他们还快活得拍着巴掌笑哩……”

  他又指着肋骨上的一道疤说:“你们看,这是叫蒋匪兵用刺刀捅的!那时蒋匪帮在岛上到处安了卡子,到北岙镇去买东西,还得化两三毛钱买路条。那天我从渔行领了十五决银元的米票,要到米行去领米。我把米票和路条放在一起了。路过卡子的时候,我错把米票当路条交给了那个匪兵。到了米行,我把路条递了上去,米行老板点着我的额顶咒我说:‘你是不是穷糊涂了?怎么拿路条来当米票!’我一听就吓懵了。在平时,我一准回米行老板几句,可是当时顾不得了。你们想想看,这十五块钱的米票是全船人的命根子呵。我一口气又从米行跑回卡子,看见还是那个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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