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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容劫难逃风月-第1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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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传来嘈杂声,宫奴们惊慌喊道:“天楚陛下,您不能进去啊,吾皇正在休息!”
便闻那人厉喝:“大胆奴才,滚开!”
房门哐啷一声被一脚踢开,天赐劈头怒喝:“楚在劫,悦容姐不在房内,你将她弄哪里去了!”
四目相对,俩俩无语。
难堪,不可言表的难堪;荒唐,啼笑皆非的荒唐。
我尴尬将眉眼垂下,天赐痴傻了似的,怔怔地站在那里,像是冬雪震夏雨雪都没眼前一幕来得让他不敢置信,痛彻心扉。
就在他进屋的瞬间,在劫早已拉过被单,将我裹在怀中,手掌一挥,凌厉的掌风将尾随而来却尚未踏进房内的几个宫奴悉数打出三丈外,朱槿萱花门砰然阖上,彻底隔绝了所有人的视线。我知道他从来不在乎别人对他的眼光,却在乎我无法承受的负担。
手指隔着被单轻轻抚着我的脊背,像在言表一种安慰:别担心,世间的一切都会为你遮挡。但他却什么都不曾说出口,他总是这样,该去表达的时候总选择沉默地去担当。那一刻,我本是乱麻般的心情很快地平静了下来,再度抬头,静静地看向天赐。
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天赐那张一贯不羁狷狂的面容表情,被一股愤怒取代,“你们……”
声音都像铁烙烫过般暗沉沙哑,“你们该死的都做了什么!!”
这真是个愚蠢的问道,让在场所有的人都觉得可笑,包括他自己。
一目了然的芶且,无耻背德的勾当,他是在质问道德伦常,还是在质问自己的良心?
在劫起身,从床榻的一旁取过白色里衣从容地穿上,带子随意地在腰间一系,然后隔着几丈不远不近的距离冷冷地看向天赐,冷笑道:“你总是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出现,做不合时宜的事,问不合时宜的问题。现在,你可以滚了!”
天赐看也不看他,固执地问我:“是他逼你的,是不是?”
在劫回过头看我,似乎也在等我的答案。
我摇了摇头:“不,我是自愿的。”
在劫笑了,天赐怒了,疾风般冲了过去,一把揪住在劫的衣襟:“你这个畜生,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一拳挥过去,将在劫打倒在地。
我掩嘴惊呼,喊着在劫的名字,在劫慢悠悠地站起身子,拍了拍衣衫上的尘埃,歪过头啐了一口淤血,然后朝我摆摆手,示意我不用担心。
见他这副尤且从容不迫的模样,天赐的邪火更加高涨,怒喝一声,又一记结实的拳头挥了过去,这次却被在劫结结实实地接住了,他说:“楚天赐,你闹够了没有。”天赐吼道:“不够,不打得你跪地求饶我决不罢休!”话未说完,雨点般的拳头便直逼在劫的面门而去,这次却全都被在劫游刃有余地躲开了。那种使尽全力地出击,像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令天赐怒火中伤,攻势越来越急,越来越狠。
在劫闪到天赐的身后钳住他的双臂,本事沉稳的面容也开始动怒了,“你这个楚疯子,简直不知好歹!你我心知肚明,一对一的较量你从来不是我的对手,先前念你心情不好,招招都让着你,也让你打了一拳出气,你别太得寸进尺的好,我的忍耐是有限的!”
“谁要你让了,谁准许你让了!我楚天赐还没有这么窝囊,要沦落到你这个畜生来让。”
一记游龙摆尾挣开了在劫的束缚,流星似的拳头又一股脑地冲着在劫照面就打,边打边骂:“今天你我不倒下一个,谁都别想出这个门!直娘贼的混蛋,畜生!”
怒昏了头似的,反反复复骂来骂去都是这两句“混蛋”、“畜生”。
在劫终于不再留情,一把将天赐整个人撂倒在地,死死摁着他的头,朝他胸口不由分手地落下拳头,气哼哼地骂道:“这话可是你说的,非要倒下一个是不是?楚天赐我告诉你,我忍你很久了,早就想收拾你了,我混蛋,我畜生,你该死的又是什么玩意!”
天赐每挣开一次,又被在劫抓着回来摁在地上使劲地打,打得口鼻鲜血四溅。
我知道两人在战场上统领着千军万马较量尚能势均力敌平分秋色,但单人比斗天赐是断然打不过在劫的,在劫师出玄宗,武功修为本就高人一等,天赐比起常人自是强中高手,但较于在劫还是略逊一筹,再这么打下去,非被在劫活活打死不可,在劫发怒后六亲不认出手不知轻重我是见识过的,连忙怒喝:“住手,你们俩都给我住手!”
然而他们两人都置若罔闻,堂堂两国国君就这么跟地痞无赖似的在地上纠打破骂不休,气得我浑身直抖索,尤其是在劫,像是真要把天赐往死里打似的,一道道拳头都直往天赐命门穴道上揍,我怒拍着床榻,厉声道:“在劫,你是不想我活得自在了是不是,你是想逼死我是不是,你就打死天赐吧,打死了他我陪他一块死!”
在劫浑身一震,突然就不敢再出手了,天赐一得到空隙就一跃而去,像只犟牛不撞南墙心不死,正准备补上去跟在劫再较量,我怒道:“天赐,够了!你可以离开了!我说了我是自愿的,你别再自以为是来打搅我们了,让我看了生厌!”
天赐僵硬着身子转过头来,不敢置信地看着我,仿佛从来不曾认识过我一般,许久许久,他支起手指指向自己,红了眼睛,泪眼迷茫晕散开来,是一副伤心欲绝的表情,声音也昏昏沉沉的,“我打搅你们了?我让你生厌了?”
我别过脸不敢再去看他受伤的脸,也再也说不出那样的狠话让他难过了,哪怕我是为了他好,逼他离开。
天赐沉沉笑出声来,笑得肝肠寸断,“好啊,你们真是好啊……”他唯一仅存的两个亲人,一个践踏他的尊严,一个践踏他的真心,他却无能为力,什么也做不了。心可真是疼啊,怎么会这么疼呢,怎么没把自己给疼死呢?他发出野兽一样的怒吼,在房间里乱摔东西,把所有的东西都摔得稀巴烂,碎了满地的狼藉,就跟他的心一样,“我可真是一个滑稽的笑话。”他自嘲地笑笑,拖着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背影,走了。
天赐走后,我坐在凌乱的床榻上抱着被单嚎嚎大哭。丈夫生死未卜,两个弟弟为我打得死去活来,这是什么样的可笑人生?是啊,大家都说是因为爱啊,在爱的名义下强取豪夺,骨肉相残。然而就算这样,为什么还会有人舍不下这样不可理喻的感情,不计一切代价不知死活地去爱人呢?因为世间因情爱,才会变得如此美丽生动,又如此身不由己。世间最为伤感的,哪一件不是因为情爱所至?然而,谁又能赐我爱的解药,解开这场,无法融化的忧伤?
在劫坐在我身旁,探手过来想要将我安慰,我负气地转过身去,他的手尴尬地僵硬在半空,漫长的死寂,最终化为一声怅然长叹,然后默默不语地坐在我身边,无声无息地任由我哭闹。
良久,终于把满腔的郁结哭得舒畅了,我一言不发地起身,从地上将裙衫拾起一件又一件地穿上,坐在菱花镜前梳妆挽发,至少不让自己以太过狼狈地模样出现在世人狐疑的目光中。铜色菱花镜内,模模糊糊映照在劫的身影,如雪的一团白影,静静地坐在床榻上,一动不动。
梳妆完毕,起身走到他面前,说:“我有点累了,先回去休息,其他的一些事,我们以后再好好谈。”关于晚风的事,我不能催得太急,我是了解他的,我的这个弟弟,坚持和妥协都不是他要的答案,他想看到我在妥协中坚持,在坚持中妥协,一种求之不得的美丽,才最是让他欲罢不能。
我还是纹丝不动地坐在那里,如老僧入定,又似一尊没了灵魂的雕像。
我暗暗叹息,转身欲走,身后突然一紧,被他以手指勾住了袖角。
回过头,四目相对。
那墨色的瞳孔古井般沉静深渊,披散的长发落过他的肩头,精致修剪过的发梢在腰际打着弧度,几分无助地摇曳,如同他此刻的表情,隐隐带着一丝不安。
他问:“你后悔了麼,姐姐?”
知道他所问何事,他到底还是不安的,我只让他在情感上得到虚空的安然和富足,却从未让他在心灵上获得真正的安慰和满足。
裙摆随着转身的动作在地毯上嘶嘶作响,我温柔地捧起他的脸,俯身在他淡色的薄唇上浅浅地印下一吻,刚刚上好的胭脂落在他略带苍白的唇上,红艳艳的,很美丽,就像他洁净的灵魂上,印上了我血色的咒语,这一辈子都要纠缠不休。笑了笑,说:“让我们重拾信任吧在劫,既然选择做你的女人,我就不会反悔,如果身体的交融还无法让你相信我的坚持,那么请你告诉我,到底怎样才能证明,不离不弃,相伴一生,不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
话刚说完,就被他狠狠地吻住了。
胭脂的香味在舌尖四溢,像名为爱情的毒药渗入肺腑,让人日渐上瘾,饮鸩止渴,甘之如饴,魂牵梦萦,相思成灰,最后还要生死相随。
他喃喃地说着,我相信你,姐姐,这次我真的相信你,请你不要再骗我了,否则我会疯掉的。
如果从没得到过,就不会懂得失去的痛苦。如果得到了还要失去,还不如当初从未得到过。
人非木石皆有情,不如不遇倾城色。
既然遇到了倾国倾城的色相,那么就不要再失去了。
否则,宁可含恨地毁在自己的手里,也不让她在别人的怀中美丽。
我推开房门正要走,在劫在身后喊住了我,淡淡道:“别太相信楚天赐,他能走到今时今日,创立天楚,君临天下,已经不再是你想象中那个单纯正直的弟弟了。”我并没有回答,轻轻合上门,离开了。
天色已经亮了,灰蒙蒙的让人心情沉闷。
大年初一,远处时不时地传来爆竹声,然而,所有的喜庆似乎与我毫无相干了。
我就在想,为什么人越是长大,过年过节的快乐却远不如孩子时那般容易获得满足?年少轻狂的日子啊,一懂事就失去,小时候太坦诚了,长大了又不太不坦诚,怎能满足地去享受快乐呢?
回到南苑,发现小荷和檀芸都守在我的房间外,与此同时守在那里的还有楚成玉和李孝义。那俩小子的眼睛都是红红的,好像刚哭过。你说俩大老爷们,大过年的哭什么哭?我知道,哪怕流尽他们身上所有的血,都不会流一滴眼泪,但是为了一个人,就算让他们哭碎心肠,都会毫不犹豫。真是两个愚忠得有点可爱的人啊,而能获得他们这份忠诚的那个人,又岂会是宵小之辈?在劫的话,被我置之脑后。
李孝义一看见我回来了,义愤填膺地想要说什么,被楚成玉给拉住了。
楚成玉朝我作揖,“问小姑姑的好。”然后说了几句新年快乐的吉祥话。
我淡淡点头,问:“他在里面?”
楚成玉点点头,“不知被谁揍得面无全非了,莫名其妙地乱发脾气,谁也不敢动,也不让我们替他处理伤口,只能劳烦小姑姑您了。”恭敬地递上药箱。
楚成玉说话可真是越来越圆滑了,谁不知道整个大雍城就在劫一个人敢揍天赐,楚成玉现在心里八成恨在劫恨得牙痒痒呢,常言道:“君忧臣辱,君辱臣死。”现在自家主子被人打得惨兮兮的,受了那样的屈辱,这比杀了他还难受,亏得他还能忍得住,毕恭毕敬的言谈里又有弦外之音,就像在说:此番不把我家主子安抚好,你楚悦容良心何安?
我瞪了楚成玉一眼,他笑吟吟地回望我,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可把我给气的啊。那俩兄弟让我死去活来不痛快就算了,现在连这俩狗腿子都敢拿捏我,气不打一出来,愤愤地从楚成玉手中接过药箱,忿然推门进屋了。
点了一夜的烛火熄灭了,奄奄一息地飘渺着袅袅白眼,天赐就靠窗坐在书桌前,桌上摆着一道棋盘,他正自己跟自己对弈互博,早晨青白色的光线照在他的脸上,紫一块青一块,嘴角的血迹都干涩成紫黑色的瘀痕,而他只专注着与自己下棋,白子吃黑子,黑子杀白子,任由自己在累累伤口中自生自灭,像是跟谁赌气一样。
我知道,其实他是在等我回来,等我去心疼他。
听到推门声,他抬头朝我看来,四目相对的瞬间,又恨恨地把脸垂下,佯装丝毫不把我放在心上,然而心不在身上,手不在心上,本该下白子的,却下错了黑子。
我走了过去,放下药箱,然后把他错下的那只黑子取出,手指夹来白子正要替他落子,却发现满盘已成死局。
我叹息着把白子扔回棋盒,轻声地问:“吶,天赐,其实你是知道那碗饺子里下了迷药的,对不对?”
他僵硬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我又问:“既然只是知道的,为什么还要吃下去?”
“我怕自己如果清醒的话,会忍不住不择手段哪怕威胁你伤害你让你生不如死,也要把你留下。”
但他还是选择放手,成全另一种拥有,如果所爱的人能幸福,就算给她幸福的人不是自己,就算自己的心会很疼很辛苦,也要勉强去说服没有她的明天,笑容依旧,只是天空不再相同。
这一直都是他选择的,爱的方式。 药水触碰到天赐的伤口,他忍不住嗤地抽了口冷气,我问:“很疼么?”他摇摇头,“等经历过真正的疼痛后,就会明白,其他那些所谓的痛,都微不足道了。”我知道他另有所指,就没再接话了。
处理好伤口,我背过身去整理药箱,边厢说道:“天赐,等元宵节过去后你就回东瑜吧,大雍城对你来说毕竟不是个安全的地方,在劫看在我的份上不会真的对你怎样,但他手下那几个文臣武将都不是易于之辈,为了大雍千秋之计瞒着在劫做出什么事来谁也无法预料,你长时间待在这里到底对自身性命有碍……至于冀州三郡也别争执不休了,我会跟在劫说说,你们就一人分一郡,位处中河的第三郡,是益阳郡吧,你们就划沁水下游和莫桑林山脉一带分而治之……三年内你俩也别斗来斗去了,反正谁都没不了谁,又是自家兄弟的,何不先攘外再安内,彼此订下君子协议,你往东北一统势力,在劫往西南开疆扩土,待中原各路诸侯尽去,唯你们二者独尊,再争霸中原,到时候你们俩要怎么打,我都不管了。你说这样行麼?”
许久不见身后那人回答,我回过头不解望去,只见他深锁眉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半响后抬头看向我,问:“那你呢,悦容姐,你要去哪里?”我一怔,回道:“自然留于在劫身边。”怕天赐伤心,又说:“待得空了也会常去东瑜看看你。”
“留在他身边?”天赐冷地一笑,“做他暖床的奴隶?”
“天赐!”我面露不喜,重重地将药箱阖上,砰的一声巨响,让房内的气氛顿时冷凝起来。
他把脸低垂,对自己的言行多有懊恼,犹豫了一下,问:“萧晚风呢,你不要和他一起走了?”
我苍白一笑,“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在劫是不会让我跟晚风离开的,如果我坚持跟晚风在一起,也许明日的太阳还没升起,在劫就会一声令下,将书卷草堂夷为平地,所以我不能离开在劫,否则他会用他的恨毁了我的爱。”
“你爱萧晚风,却要选择离开他……”
“爱一个人,不一定要永远在一起,只要彼此牵挂着对方,不也是一种幸福?”
这样的话终究是自我安慰,相爱的人又怎会不希望天长地久朝朝暮暮厮守在一起?然而在一起了又怎样,若晚风死了,爱也就死了。就让我离他天涯,让他离我海角,只要生命还存在的一天,或许还有重新相遇的一日。
我突然觉得很累,彻夜未眠的疲惫侵袭知觉,让情感显得格外脆弱,也不愿在天赐面前流露,徒惹错乱的情债,便摆手道:“你离开吧天赐,我有点累了,想休息。”
天赐突然抓着我的手说:“悦容姐,凡是没有绝对,你还可以有第二条路走。”
看着天赐过分认真而显得陌生的面容,我轻声问:“什么第二条路?”
天赐道:“除了楚在劫,还有我可以保护你,纵观当今天下,只剩下我还能与他抗衡,我不会输给他的,绝对不会!”
“你……”我对他的话诧异不已,随即心里浮现希望。
是的,如果天赐能救出晚风,在他的掩护下,或许我和晚风真能避开在劫,在大雍境内全身而退。
然而这样的欢喜还未来得及表达,便被天赐接下来的话冷冷地打回原形。
“你可以选择的,悦容姐,选择楚在劫的庇佑,或者,跟我走,让我保护你!”
多么相似的情形啊,仿佛很久很久以前,晚风说过极为类似的话。
就在萧家的柳荫别馆,他问我,萧晚风和司空长卿的庇佑,你选择谁?
如果那时候我选择了晚风,那么之后的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长卿不用死,晚风也不用落得今日的下场?……我又开始想那些无法回头的假设了,一切都不会重新来过,永远不会。
天赐不给我任何说话的机会,就这么紧紧握着我的手滔滔不绝,语速急促而凌乱,泄露了他的紧张,而这种紧张源于他过分热忱的期待和渴望,他说:“悦容姐,在这有生之年让我保护你好麼?我不会强占任何人在你心目中的位置,你可以继续爱你所爱的人,但只要能在我身边,也让我在你身边,那么等到有一天你因为思念突然来袭而痛苦万分的时候,有我在身旁安慰你,替你分担痛苦,你就可以过得轻松快乐一点了。”
我微微垂下眼睑,暗暗失望,天赐终究也不愿我和萧晚风在一起。
怎么可以忘记了,他比在劫更恨萧晚风。
摒除那些情感恩怨,萧晚风对于在劫而言不过是个人荣誉上的耻辱,而天赐却截然不同,天赐肩负的楚姓家族的血海深仇比在劫更浓烈,更直接,也更尖锐,萧晚风甚至曾经迫他亲手毒杀了幽王赵熏和五姐楚芮媛,还有九姐楚丽华和姐夫柳固安,天赐曾在血泪中向我起誓,绝不让他们白死,如今又怎么可能会让我跟晚风厮守终生呢?而且我是知道的,他爱我。那么,跟他在一起,跟在劫在一起,又有什么区别?不过是披着公主华丽高贵的外衣,一个转身又脱去这件衣裳卑贱无耻地做他床上的女人罢了。
我忍不住想冷笑,而他依旧说得投入,殷勤地询问:“悦容姐,你还记不记得‘溪凌幽欣’?那里我一直为你保留着,我一直都这么希望着哪一天你要是累了,不愿再四处漂泊了,就可以回来,永远住在那里,不再离开了。”
溪凌幽欣,溪凌幽欣……
我怎会不记得“溪凌幽欣”呢,这四个字里晦涩藏着天赐对我浓厚的情感,恍惚间好像都回到了东瑜那场飘零的烟雨中,他说,心有灵犀,我心里有你啊,悦容姐。泷的丝雨中相对而视,他欲言又止,徘徊许久,我只轻叹一声,然后转身离开。衣角卷起的一串雨珠划了个抛物线跌落水洼中,点点涟漪,瞬间消失,就像感情,波澜未起时,就已烟消云散。
“天赐,我……”
“什么都别说,悦容姐,你听我把话说完。”
他羞涩地笑了笑,“我一直都这么认为,人来世上走一遭,就是为了经历生离死别的,而我今生最大的幸运,就是在这生离死别中遇到了你。我爱你,悦容姐,今时今日我终于可以大大方方坦坦白白地跟你说出这三个字,曾经我惴惴不安地怀着这份感情藏着捏着,多么害怕你会看轻我,但现在我知道你不会,我和楚在劫没什么不同,我们都是你的弟弟,但我和他也是不同的,因为我比他更懂得尊重你,爱护你。所以我绝对不会像他那样借着爱的名义伤害你,我会疼你,敬你,一生一世保护你……所以,衷心希望你能做出正确的选择,我和他之间,到底哪一个才是你余生的依傍,好麼?”
眉宇纠结,心乱如麻,我和在劫都那样了,已经错得无法挽回了,又怎么可以让天赐也深陷泥沼不可自拔?
“不,天赐,你听我说……”
“我知道,这是一个很难的抉择,反正离元宵节还有一段时日,我给你时间好好考虑。”
他再次强硬地将我的话语打断,起身道:“好了,你累了是该休息了,我就不打搅你了。”
说罢起身要走,我急忙喊住他,这会儿不跟他说明白,以后就更加不清不楚了。
他回过身对我微微一笑,“忘记跟你说了,悦容姐,新年快乐。”
我一怔,回道:“天赐,新年快乐。”
他点点头,说了句“祝你好梦”就阖门离开了,我回过神后懊恼不已,怎么就这么被他躲了过去?
天赐刚刚话中的意思,我是听得明明白白的。他说他跟在劫没什么不同,言外之意,两个人都是我的弟弟,我可以冲破亲伦跟在劫相爱,没理由再去拒绝他;他又说他跟在劫是不同的,他布下温柔的暖床,只为将我纳入怀中。如果真的非要在两个弟弟之间做出选择,天赐说得没错,我是该选择他,没有人会舍弃尊重和宽容,而去承受令人窒息的霸情绝爱,在劫的感情太浓烈了,常常让我觉得难以负重。天赐却不知道,就算这样我也无从选择,因为这是我欠在劫的,前世欠了他,所以今生只有还得份。
弥漫在我和在劫、天赐之间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天赐总是以各种各样的理由借故分开我与在劫的单独相处,尤其在入暮时分,总在我房中以下棋为名逗留至深夜也不离开。在劫初经情事,食髓知味,恨不得日夜与我恩爱缠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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