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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容劫难逃风月-第1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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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隐约约听见萧晚风说道:“悦容,你已经没有太多时间考虑了,赶紧想明白吧,选择你的弟弟,还是选择我。”

这时在劫在身后喊道:“姐姐,时间差不多了,他们该启程了。”

萧晚风闭上了眼睛,像是从来没有醒过来一样,蔺云盖将他抱上马车,放下垂帘,然后一跃到车驾前准备策马,长乐郡主匆匆说了一句:“他是为了你才活到今日,失去了你,就是失去了他的命。”说罢也上了马车,蔺云盖回头看了我一眼,随即高高扬起马鞭:“驾——”与此同时,那双完美的手掀开了垂帘,朝我伸来。

身前,萧晚风再喊:“悦容,快——”

身后,在劫在喊:“姐姐,不要啊——”

我抬头茫茫然地看着蓝天白云,只觉得天旋地转,生死无感。

马车启程时,长乐郡主曲起手指覆在唇前,一声口哨长啸,瞬间杀出数十暗人,动作快如闪电,狠如猎豹,电光石火间,已将马车周遭挡路的几列甲士悉数灭口,马车一往无前卷着黄尘疾速而去。

等我回过神后,已依偎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那衣襟口渗出熟悉的龙涎香,伴随淡淡的药草味,好闻得令我贪婪地一遍遍深嗅,破开胸腔传进耳膜中他擂鼓般的心跳,藏进有力,就像他的生命,从不妥协病痛的折磨,冷眼看人世的无常。

我紧紧搂着他腰,反复地念着,晚风,晚风,“你不该这么傻的,不该……”带着我上路,即将面临的,不是康庄大道,而是荆棘恶途啊。

萧晚风轻声笑道:“你不也傻傻地选择与我亡命天涯?”

他笑得漫不经心,我却哭得忧心惶惶,“接下来怎么办,在劫这次绝对不会放过我们的,他手下有那么多人马,如今我们势单力薄,怎么逃得出去……”

捧起我的脸,拇指顺着脸颊抹去不安的眼泪,他的声音深沉如海,“是我们分开太久了麼悦容,难道你忘记了你的丈夫是个什么样的人 ?'炫书…3uww'”

怎么能忘,我的丈夫,文武冠冕,天下无双;满腹韬略,旷世经纶……我破涕为笑,将心底的不安掩去。是的,我该相信他,这世上只有他不想做的事,没有他做不到的事。

他将视线落在我隆起的肚子上,“我……似乎错过了一件人生大事,你就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麼?”

我嘤了一声,环臂勾住他的脖子,大声道:“晚风,你要做父亲了,我们有孩子了!你高不高兴啊!”

他重重地吻住我,所有的欢喜不言于表,一个吻代表了所有。

长乐郡主尴尬地轻咳几声,我这才意识到她还在一旁,薄面红了,窘迫地埋首进萧晚风怀中。

外头传来杂沓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长乐郡主掀开马车垂帘的一角望去,惊道:“好快的速度,楚在劫他追上来了!”

回头略带取笑道:“看来你们夫妻团聚的那些恩爱缠绵话儿要稍后再说了,先过了眼前这关吧。”

萧晚风问:“追来多少人马?”

长乐郡主道:“约莫上千。”

萧晚风道:“伊涟,你手下可供使唤的死士还有多少人 ?'炫书…3uww'”

长乐郡主叹道:“不多了,仅两百有余。”

两百人对上千人,哪怕那些暗人训练有素,大雍的御林军又岂是酒囊饭袋?难怪长乐郡主素来自信的面容也露出了一丝忧虑。

然而,这丝忧虑在看她向萧晚风时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至死不渝的信任和追随。

长乐郡主再度笑起,反问:“足够了麼?”

萧晚风取来缎带将披散的雪发在肩侧随意一束,淡笑,“绰绰有余了。”

在萧晚风的安排下,那些暗人潜伏在深山密林中,以突袭之法,在行路上撒下枣核钉破其步兵,滚入如意珠乱起铁骑,在劫所率的追兵阵型随即大乱。在劫也不亏是个久经世面才思敏捷的聪明人,立即重塑阵型,稳住了局面,然后又兵分三路,再度快速追来。

天苍苍,地荒荒。

羊肠古道,黄尘滚滚,马蹄铮铮,惊起满山飞禽,鹤唳冲天。

这场你追我赶,不是嬉戏追逐,而是爱恨争夺,生死较量!

马车还在疾速奔驰,车厢内,萧晚风斜倚软榻之上,一手温柔地拥我入怀,一手广袖曼飞,从容不迫地下达命令,气定神闲地布局杀敌。

萧晚风每下一道指令,长乐郡主就会以口哨声传达给那些暗人,两人搭配得紧密无间,十分默契。

我虽有点吃味,但也深知眼前境况不是犯小女子心思的时候,也帮忙着在一旁出主意。

萧晚风最令我敬佩的,一直都是他那深壑般渊博的知识,大海般诡谲难测的谋略,钢铁般坚硬不屈的意志,我总是为此赞叹不已,在他看似病弱的身体里,似乎隐藏着强大的灵魂,以至于他的一言一行都充满着摄人心魄的魅力,就如此刻他所变现出来的气度和风采,炫目得令人移不开视线。

大雍城外所有高山险地幽径狭道,他都了然于胸,利用崎岖险峻地理为他所趋,纵横之法阴谋诡计层出不穷,旁门左道奇门遁甲信手捏来,我伏在他胸口,只听见他沉着镇定的声音透过胸腔闷雷般轰轰钻进耳膜,听得眼花缭乱,惊得啧啧称奇。外头早已兵荒马乱,攻守之势渐变。在劫那三路追兵深陷囹圄,如行泥泞沼泽,步步艰辛。

蔺云盖在前头驾车,朗声道:“老夫愿与全天下人作对,独独不愿与晚风你为敌啊!”

萧晚风笑道:“好友谬论了,你是愿与全天下人同流合污,独独不愿与在下出淤泥而不染啊!”

蔺云盖噎住,半响,揶揄道:“你也好不谦虚!”

萧晚风淡然一笑,“过分谦虚那是虚伪,自信却不自负,方是英雄本色。”

蔺云盖听后哈哈大笑,就在两者谈笑间,天地又一番风起云涌。

与追兵几番较量后,本是上千尾随而来的大雍军,竟一路拖垮只剩百余人,仍由在劫为首统帅。

在劫不是善良好欺之辈,一边与萧晚风斗智斗勇,一边奋起直追。

然心乱而神不定,本是捕猎之人,却不慎落进猎物不下的陷阱。

在劫最终被困于萧晚风摆下的太乙两生阵中。待破阵时,马车早已驶出百里之外。

兵家常言,破敌三千,自损一万。此番虽损耗了大雍的大批追兵,而长乐郡主手下可供驱使的暗人也只剩寥寥十几人。

萧晚风叹道:“君子不立危墙下,审时度势大丈夫。这次就不与楚在劫作意气之争了,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罢。”

一低头,见我痴迷地望着他,他那刀削般有型的嘴角缓缓地抿出优雅的弧线,取笑:“见你丈夫被你弟弟追得落荒而逃,傻了是吧?”

哪是落荒而逃,分明是嚣张跋扈地逃!我崇拜道:“晚风,你实在太了不起了!如此险境都能被你扭转乾坤逃出生天,我丈夫果然是全天下最最了不起的人!”

他那带着病态苍白的脸竟晒晒红了,握拳在唇前轻咳几下,“悦容,谦虚是美德。”

我咧嘴笑道:“适才某人有言,过分谦虚那是虚伪,晚风,你可是要出淤泥而不染的哦。”

萧晚风一怔,蔺云盖已哈哈大笑起来,“鼠惧猫,猫惧虎,虎惧象来象惧鼠,果然天降万物,生生相克啊!晚风,你也有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时候?哈,叫你总爱拿捏老夫,现今终于有人替老夫来收拾你。”百年难得一见萧晚风受噎的表情,成了郡主也忍不住掩嘴笑个不停。

就在众人因摆脱追兵而心情略微松懈时,骤然突生异变,只闻马鸣嘶叫,天地轰轰。

蔺云盖在马车前大喊:“不好,有人埋伏!”

长乐郡主忙掀帘观望,透过垂帘的角逢,我看见四周高山密林之后不满伏兵,数块滚石从山上接连翻滚而下,轰然砸在长道上,卷起滚滚浓烟,巨石挡住了去路,惊得两匹拉车的宝马浮躁不已,四下乱奔,马车随即颠簸摇晃,车内的陈设随即乱成一团,横七竖八碰撞得碰碰只响,原本放在马车内以供果腹的糕点干果全都化作了豆大的雨点落下,滚了满地。

萧晚风一手紧抱着我,一手将差点摔出马车的长乐郡主给拉了回来,长乐郡主顺势跌落萧晚风怀中。

此时也顾不得那些男女虚礼,萧晚风展开双臂紧握着车架两侧,喊道:“你们抓紧我。”两个女人便一左一右紧紧抱住他的腰身。

好一会儿,蔺云盖终于稳住马车,并听见有人大喊:“圣上有命,杀萧晚风,赏金千两!封万户侯!”

萧晚风冷笑:“悦容,看来你的弟弟根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留我活路,不管你跟没跟我走。”

我的心此时也泼了冰水一样的冷,此处离大雍城百里之外,那些人自然不是追兵,显然早早伏兵在此,就待萧晚风的马车经过而埋伏围剿。我有两个弟弟,就不知他们口中的那声“圣上”喊的是哪位,在劫还是天赐?

定了定神,起身往车外走去,萧晚风拉住我的衣袖,“悦容,你要干什么?”

我回头佯装轻松笑道:“晚风,方才一路走来就你在出风头,我可不依了,这次得让我出出风头,看我如何将你们带出险境。”

萧晚风依旧不放手,修眉微微蹙起。

我叹了一声:“你不相信我麼,晚风?”

萧晚风深深凝视我许久,然后笑了,“悦容乃女中豪杰,巾帼不让须眉,此番为夫小命,可全都仰仗你了,悦容也须多加小心。”松了手,两人再对视一眼,有信任托负之重,生死相依之心,心有灵犀之感。

我知道萧晚风是看穿了我的打算,要突出眼前困境,非得靠我才行。纵然萧晚风满腹计谋,也得有人替他实施才行,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如今随行暗人只有十几人,且多数负伤,而我们四人当中除了蔺云盖身负武功外,萧晚风大梦方觉身体还很虚弱,长乐郡主不会武功,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而我虽会些花拳绣腿,终究不过是个孕妇,如何大展拳脚?所以在这等重重包围之下强行突破,根本是痴人梦话,唯有兵行险招了。

这支伏兵一直潜伏在此,显然还未收到大雍城传来出的消息,也并不知道我也在萧晚风的马车中,所以当我漫步走出车厢立于马车前端的时候,为首参将急忙喝令那些正一路冲杀过来的甲士,怔怔地看着我,不敢置信本该居于大雍城养尊处优的公主怎会到此。

西北风凛冽刮来,刺骨的痛,我迎风而立,盎然挺胸,扬声道:“这位将军,你可识得我是何人!”

那参将立即下跪就拜:“某将参见永康公主,公主千岁千千岁!”

身后数百甲士见参将跪下了,也纷纷随之跪地叩拜,高喝声耸入天际,回音不绝。

我失望闭上双眼,一声声永康公主,将我的心撕成了一片片——这些伏兵,果然是在劫安排的!

在劫,我的好弟弟,为了得到我,为了你的天下大计,你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可是在劫,天下又怎会有这等好事,让你江山美人尽不负?你到底是太贪心了!

最初?心中还因背弃了誓言对在劫满怀愧疚,此刻,这份愧疚感终于消弭无踪了。真是应了昔日在劫所言,我与他真真是一对亲姐弟,像得一塌糊涂,都是言而无信谎话连篇的混蛋。既然都是混蛋,也别虚情假意,说什么谁负了谁的盟誓,谁伤了谁的心,盟誓是假的,心还会是真的麼?

睁眼环顾周边地理环境,四周山壁峭立,高耸入天,山谷成凹地,上下一线天,只一条通道可往前方,果真是个十面埋伏的好地方。今日我若不同行而来,哪怕萧晚风手能通天,此番也必要遭逢大难!在劫真是铁了心的赶尽杀绝,前些时日对他的痴爱萌生出的感动之心,此时更是寒到了谷底。如此反复无常的人,哪有什么真心可言?

心肠顿时冷硬起来,我收整面容,对那参将冷冷道:“既知本宫在此,尔等安敢如此胆大妄为!”

不给参将辩白的机会,怒挥衣袖,厉声叱问罪状:“莫非将军也要将本宫的性命了结,好去领那千两黄金,封万户侯?”

行刺皇亲,是何等大罪,那参将如何担当得起?吓得脸色惨白,忙叩拜直言:“公主息怒,末将不敢!”

我咄咄逼人,冷笑道:“你当然不敢,要是本宫有一丝好歹,将军别说加官进爵了,怕是脑袋搬家株连九族也无法平息圣上的雷霆之怒!”

那参将慌张道:“公主明察,末将只是奉命行事,事先并不知晓公主在马车内,并非有意冒犯公主!”

我高傲抬着下巴,道:“罢了,不知者无罪,免你此番无礼。圣上已经收回成命,让我亲自送贵客离开,你等且速速退去,勿再多生事端。”

参将面露狐疑,“可是……可是末将并未收到这样的指示啊!”

我怒目圆睁,厉喝:“放肆,本宫乃圣上一母同胞的亲姐姐,如今凤驾于此,亲传皇上口谕,你不过一个小小参将,竟还敢心存质疑!”

参将连忙口称不敢,我转头便让蔺云盖驱策马车离开,只消过了这道一线天,便可逃脱升天。

此刻我表面虽是冷如冰霜,心中实则急如焦炭,我只能暂时唬住这个参将,谁也无法保证在劫的飞鸽传书何时会到,在拖延下去唯恐生变,就再难离开了。

参将尤且迟疑,我未下令,那群甲士也不肯让出半步。

我立于马车之上,目光看得较远,这时远远瞥见来路方向高高地扬起烟卷黄尘,大批人马正朝这边快速驰来。

心中暗叫不好,在此处浪费了太多的时间,在劫的追兵快要赶上来了!

立忙拔出蔺云盖腰上的佩剑,霍然指向那参将:“立即放行,否则本宫取你小命,挖你心肝,倒要看看是何等的雄心豹子胆,敢挡我去路!”

那参将神色几下多变,思索了半响,最终摆了摆手,“退开,让公主过去!”

蔺云盖立即策马扬鞭,马车嗒嗒起程。待马车过了十里长的一线天,我立即让他停下马车,在长道的出口处按照萧晚风所授的方法以乱石摆成阵法,虽然挡不住在劫的追兵,但能托得了一时是一时。上了马车后,我对蔺云盖道:“咱们不走东北方向直奔胡阙了,改道去东南三十里外的一个渡口,当初我来大雍城祭祖就在那里下的船,在劫此番所带多为骑兵,脚程极快,陆路上怕逃不过追剿,我们该走水路!”蔺云盖不作迟疑,立即躯车往东南方向狂奔而去。

我往身后看了看,远远地看到了一个身影,在劫一马当先领大批甲士已奔至方才伏击地,一剑刺死了那参将,不作片刻停留要过一线天。明明看不到他的脸,可他的表情却出奇诡异地浮现在我脑海中,眼中翻滚的是滔天巨怒和痛彻心扉的悲伤。我的心不知名地绞痛起来,真是个霸道自私的人啊,还追来干嘛,为什么不给彼此一条生路?我给的不过是一场误会,何苦他还得是一场人生?

车厢呢,萧晚风轻唤:“悦容?”

我收回目光,不再留恋地重回马车。

人之情爱,如欲观繁华,却误入花丛,迷醉自我,欲出,欲入,难以自拔,奈何?

我终于明白,时间相隔遥远的,不是树与树的距离,而是同根生长的树枝,却无法在风中相依。

回到马车内,察觉萧晚风的脸色很差,他刚醒来最需要安心静养,而不是现今这般四处逃亡,我这不是一个好妻子,非但无法替他排忧解难,还要让他时时为我受苦。对上我忧虑的目光,萧晚风淡淡一笑,随意摆手示意我不要担心,我就佯装不再难过,也不让他为我担心。

坐下来谈论接下来该何去何从,我趁着抵达渡口前的这段时间空隙,向他们说出了我的计划安排。

当初来大雍城祭祖时途经沧州,我费尽心机改走水路,本来打算备下船舶方便以后行事,好出海寻找萧晚风的下落,只是没料到在劫提供了我一艘巨型战舰,非我所想的船型,所幸随行的还有十来艘帆船,尚算合乎心意。后来抵达雍城境内的渡口,那渡口不是很大,一时容纳不下所有的船只,在我的私心安排下,有一艘帆船单独停靠在偏远的一处海岸口,今日正好为我所用。

虽然帆船上有军士把守,但不多,仅十来人,长乐郡主手下那些暗人善于暗杀,夺取这艘帆船应该不算难事,只要把船夺到手,就可走水路,避开在劫那批骁勇骑兵了。

但在我们登船之前,还有一事定要完成不可,是一件关乎生死存亡的大事,否则就算出了海,也断然逃不出在劫的追杀,那就是毁掉那艘巨型战舰和其余十来艘帆船,就算毁不掉也要让这些船遭到严重性的破坏,最好在短时间内无法出航,不然哪怕我们走水路而逃,在劫也能以最快的速度追上来。

眼下最大的困难,就是如何在短时间内毁掉那么多艘船,尤其是那艘巨型战舰,它的速度和战斗力是最顶端的,只要有这艘战舰在,我们就算走了水路,也断然无法安全逃脱的。

陆路有骑兵,水路有巨型战舰,若不作最后的殊死拼搏,就真的九死一生了!

我定了定神,道:“那艘巨型战舰二层甲板的左边走道第三间仓库里头,备有不少火药,等我们拿下偏远河岸那艘孤泊的帆船后,就立即派出所有的人手潜入战舰内盗取火药,在不惊动所有守卫的情况下将火药安置在每艘船的底层船舱,只要将底层破坏,海水灌入,那些船就不能出海了,哪怕他们在最短的时间内修复破坏处,届时我们已经纵海而去,无迹可寻了。”

萧晚风听后,笑而不语。也不知为何,从他的笑容中,我竟看到一种近似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

长乐郡主目露钦佩,感慨道:“莫怪晚风总说悦容乃女中豪杰,气魄、胆识、谋略皆不输男子,先前我还当他情人眼中出西施,所赞多为私心偏爱,今日方知,悦容果真不同凡响。”

我被她赞得有些赧然,憨憨摸着后脑勺说:“伊涟谬赞了,不过是匹夫愚见,算不上什么。”萧晚风冷不丁地说了一句:“过分的谦虚,那就是虚伪。”我一怔,长乐郡主也一怔,而后她就笑了,我也笑了。我们都深刻地认识到,萧晚风这个人啊,志向大起来很大,心眼小起来很小。当然,那也看他针对的是谁了,毕竟这世上没几个人可让他萧晚风小心眼。

笑过之后,我整了整面容,正色道:“先前一线天的乱石阵最多只能挡住在劫半个时辰,很快他就会追踪而来,所以我们只有半个时辰的时间完成以上所有的事,并且不能出一点差错,否则打草惊蛇,计划就难以实施了。”转过头,交代:“伊涟,就劳烦你将我的意思传达下去吧,让他们到时候小心行事,谨慎再三,不成功便成仁!”

长乐郡主点了点头,曲指唇前,吹起不同频率的口哨声,将我的话全都传令下去了。

很快便抵达渡口附近,按照我原先的计划,一切都进行得非常顺利,单独停泊在偏远岸口的那首帆船很快就被我们拿下,并且没有惊动其他船舶上的侍卫。以夺下的那艘帆为根据地,我让长乐郡主将余下全部暗人聚集起来,总共十八人,我将原先在马车内绘好的战舰地形图摊在桌面上,在最短时间内用最简洁的方式扼要向他们说明战舰内复杂的走道地形、守卫情况、火药所在点,以及此番任务的最终目标。交代完毕之后,我不得不再三嘱咐:“切忌,我们时间所剩不多了,你们行动务必要快、狠、准,一个人都不许出差错,否者全军覆没。”

在长乐郡主一声令下后,十几道黑影闪电般朝四面八方散开,奉命而去了。

原先我也打算跟去的,毕竟我对那艘战舰的地形最了解,而且越是重要的事不亲自督促完成,就越是不安心,但萧晚风和长乐郡主都极不赞同我这么做,我想想也觉得自己身为一个孕妇的确不适合到处奔走,就算我了解地形,但行动不便反而会拖大家的后退,更何况有蔺翟云带领那群暗人执行任务,我也不必杞人忧天了。

除了萧晚风、长乐郡主和我之外,此番全部人手差不多都派出去了,十八暗人只余下三人留在船上,除了身兼保护使命外,还要负责收锚、扬帆、掌舵等开船事宜,就待蔺云盖他们完成任务回来后立即起航。只让三个暗人做那么多事的确是辛苦了他们,安全隐患也很大,若出了什么意外他们未必保护得了我们,但没办法,实在人手不够,横竖都是绝境,何不铤而走险,至少还能杀出条生路来。

这半个时辰是我人生中最漫长的时间,有种度日如年的感觉,边想着蔺云盖他们进行得如何了,边时不时走到船头朝远处眺望,生怕在劫的追兵先一步赶到,回头却见萧晚风坐在甲板上闭目养神,上身懒散地依靠着桅杆,桅杆上的帆布被海风吹得巴拉巴拉地直响,他的雪发白衫也被吹向半空,随风疯狂漫飞,而长乐郡主就静静地坐在他的身旁,含笑地凝视着他静谧的容颜,一种生死相随安之若素的温柔。这两人好似无论何时何地都能维持着惯有的体态,不管处境多么狼狈,一个总是从容不迫,一个总是优雅高贵,倒显得我像只庸碌的跳蚤,总是蹦来蹦去没个消停。不由翻了翻白眼,暗暗觉得气结,他们俩可真是般配啊……于是,小女人的酸气又忍不住冒上来了。

毫无预兆地,萧晚风睁开眼睛,四目相对的瞬间,我窘迫地红了脸。笑容在他嘴角蜿蜒开来,拍了拍身旁的空地,“悦容,来。”我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他身子一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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