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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容劫难逃风月-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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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死寂无声,唯有远处的水声滴滴答答,拉出一片幽长的回音。

“我来看你了,在劫。”

他从膝盖中抬起头来,燃烧的火把将他原本苍白的脸映照得通红,沙哑地开了口:“你还关心我在乎我吗,阿姐。”

这句话,让我想起了小时候。

那时候的天是蓝的,地是绿的,生命是彩色,快乐是带着烦恼的。

属于他的烦恼,永远与我有关。曾为天赐冷落他,当时他就跟现在相同的表情,问了相同的问题。

长大后,以为我和他都变了。才发现走远的那人是我,他还在原地守着最初的某些坚持。

“真是个傻孩子,这世上除了你,还有什么值得我真正去在意的。”

这才是最原始的真实,那些情啊爱啊的,都是虚假的,活着这辈子,向他偿还才是真。

蹲坐在他身旁,与他并肩靠在石墙上,墙面冰冷的触感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战,随即被他揽进怀里,让我的背贴着他的胸膛,说:“这样就不会冷了。”我轻轻应了一声,顺势靠在他的肩头,隐隐有种草药味,很熟悉,一时想不起来,随意与他说着话。

他被关在大理院这两日,并没挨什么刑罚。众多罪犯中怕是就他最舒坦了,说来也是托了萧晚灯的福。

为了在劫,刁蛮跋扈的萧家三小姐死活都不肯回长川,萧晚月拗不过她,就让她在柳荫别馆住着。听说这两天她时不时来探望在劫,嘘寒问暖,关怀备至,不仅为他上药疗伤,还备了好酒好菜,又命人将牢房打扫得干干净净,铺上昂贵地毯摆上名贵花尊,冰冷石床也摊着暖和的锦被,桌上还搁着各类书籍卷宗和棋盘之类打发时间的东西。

这里不像牢房,更像上好的客房;这里除了自由,什么都有。

在劫却偏爱坐在冷硬的地板上,将一切视为无物,让那满腔热枕的三小姐觉得自己是热脸贴了人家冷屁/股,气得拂袖而去,走了不到几个时辰,又折回来,叽叽喳喳像只小麻雀似的缠着他说话。诸如此类,反反复复。

我知道在劫从小的习惯,每次心情不好,都喜欢坐在黑暗的角落里一言不发。

取笑道:“记得你的伤是在屁/股上,怎么,让人家黄花大闺女把你那白嫩嫩的地方瞧去了,知不知羞啊?”

许久没见回应,回首对上他含笑的眼睛,“阿姐,我喜欢你这样。”才意识到自己的言语中带着酸意,忙转了视线干咳着掩饰尴尬,便闻他在耳畔吐着热气,“是看牢房的小哥帮忙上的药,被一个男人瞧去了也没什么值得开心的事。如果是阿姐的话,我想会幸福得多。”

我的脸红窘起来,恼了句:“你怎变得和天赐一样不正经,满口油嘴滑舌。”

从他怀中抽身出来,问身上的伤怎么样了,他说差不多痊愈了,萧家的血凝脂是天下最好的疗伤金疮。那一刻有种怪异感一闪而过,却抓不住,也没去细想。犹豫半晌,告诉他再不用多久就可以离开这牢房了,又暗示他出狱后须得向萧家提亲。

他沉默了许久,问:“这是司空长卿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我回了句:“我要你平安无事地活着。”

他恨恨瞪我,“要我娶别的女人,你一点都不在意?”

我面无表情道:“你是要含冤莫白,抛下我孤独地死,还是咬牙忍下所有的不满,陪我一起活到最后。”

他不言不语,不再看我。我知道,他只是需要时间想明白。聪明如他,我最骄傲的弟弟,会明白目前的处境。鳌龙难行浅滩,唯有蛰伏,养精蓄锐。而娶了萧家三小姐,可以扶摇直上,一跃龙门。

就在我转身离开时,身后响起宣誓般的诵念:“我在忧愁时想你,就像在冬季想太阳;我在快乐时想你,就像在骄阳下想树荫。”

那是我小时候随性念过诗,在劫耳聪目明过目不忘,总把我的字字句句记得清清楚楚。

回过身去,只见他仰面望我,目光深邃,面容柔和,如在庙宇瞻仰佛祖神容般虔诚。

赤红的火把,落照出如同夕阳的光晕,那声声低语,恰似最后离别的晚歌。

彼此都心知肚明,他娶他的,我嫁我的,这一次分开,再见面,将物是人非。

他说:“以前我总是在想,有一天要是失去你,会不会变得颓废堕落,在还没有完全放弃你之前,至少,要让你爱上我。但我明白,就算这辈子你都不会爱上我,我也不可能放弃你,所以我不得不一次次地去接受,被你放弃的事实。我不怪你,也不恨你,我知道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好。阿姐,请你……请你千万记住,无论以后我们在哪里,无论身边陪伴的人是谁,我的心永远都跟你在一起,永远……”

说完那些话,他靠在墙上,双手搭在腿上,整个人像被抽了灵魂的躯壳,虚无,空茫。

“在劫……”

这声呼唤,让他双肩一动,看着我瞳孔颤抖,似在我身上获得生命的力量。

“最后,请你亲亲我好么,阿姐?”

我俯身,轻轻捧起他的脸。

嘴唇相碰的瞬间,才知道温情的最深处带来的只是伤痛,不该再依恋梦境了,犯了禁忌的我们,美梦是种奢侈。

尽管如此,还是不愿失去做梦的权力。我相信希望总是有的,出路就在黑暗的尽头。就算要分开,就算从此各安天命爱着不同的人,也要默默牵着手,朝着残酷的黎明跨去。

只是,我的傻在劫,一个吻,能温暖你多久?

要是觉得冷了,不能再抱在一起相互取暖,就记住这句话吧:失去了太阳,不要哭泣,否则,我们将失去月亮和星辰。

为了不再失去,所以,让我们学做恶狼吧,蛮横地掠夺,残忍地占有。

感情。

权力。

※※※

司空长卿向父亲暗示,跟萧家求亲不仅能救下在劫一命,并且能让楚家顺利回归东瑜。当初萧晚风存心刁难,要让萧楚两家结成秦晋之好才肯应下回归之事。当时他只暗示将十姑娘嫁入萧家,却没在台面上明说。现在让十一爷娶了萧家小妹,也是秦晋之好,谅他萧晚风才思敏捷,说出去的话也断然不能收回。

这等两全之策,父亲自然欣然同意。

我听后淡淡笑着,司空长卿可真是老谋深算,楚家同时跟萧、司空两家联姻,只会被他们摆在中间当磨心,就算日后回归东瑜,也一时构不成威胁,所以他根本不用担心会在征伐天下的战场上多出一个强敌,反而在情场上消灭了一个让他咬牙切齿的“情敌”,何乐而不为?

与这样的男人结为夫妻,却要暗中为敌,不知道是我的幸还是不幸。毋庸置疑的是,我以后须得更加小心了。

萧晚风发病后就一直昏迷不醒,萧府事务暂由萧晚月接管。求亲的事被他暂时搁下,说要等萧晚风醒来后再定夺,显然有意推托。萧晚灯知道后闹得厉害,寻死觅活,逼得萧晚月无可奈何,最后终于应允。在劫却仍被关在大理院,这是司空长卿的坚持,非要等拜堂成亲后才肯将人放出。对于这事,他向来小心谨慎,并且强硬不容置喙。

又过三日,是成亲前一日,按照婚俗,男女双方是不能见面的。

那日我早早起来,去向萧夫人请安,怕是最后一次了吧。堂子里坐满女眷,丫鬟嬷嬷们在一旁伺候着。刚上了茶,那媒人就笑咧咧地走进来,依次朝夫人小姐们行了礼,然后禀告说是刚从新姑爷那回来,又将一些有的没的事情说得天花乱坠,说什么新姑爷这样的大人物,什么场面没见过,这次成亲倒紧张起来了,满屋子来回踱步,还抓着她问东问西的。

姑娘夫人们听了笑个不停,都说我有福气,觅得好郎君,这男人重不重视你,这会儿就看出来了。我抬袖掩着嘴角,随着众人轻笑。

萧夫人也笑着,但笑容很淡,显得有点心不在焉。

这时,她的贴身丫鬟若芊从外头快步走前,脸色十分凝重,倚在她耳畔快速说了一句,萧夫人瞬间惨白了脸,手中茶盏哐啷一声摔在地上。

那一刻,满屋子的笑声,就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

萧夫人紧紧抓着胸口,手指拉扯着锦帕,忍不住痛哭出来,连连喊着:“风儿,我的风儿!”

众人面面相觑,早知郑国公身体不好,看萧夫人这伤心劲头,难道是病故了?

=====

作者有话说:昨天本本瘫痪了,拿去维修,对着台式的大显示频就头晕,实在没码字激情,期待我的小本本快点回来吧,泪……

PS:

我在忧愁时想你,就像在冬季想太阳;我在快乐时想你,就像在骄阳下想树荫——雨果。

悦容劫难逃风月 【第二卷】 长卿篇 第一百零五章

不,萧晚风是失踪了,生死未卜。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在病床上凭空消失,身为他的贴身护卫,十二黑甲狼骑居然没一人察觉,又加他旧疾复发犹在昏迷,被人劫持的可能性很高,若真如此,怕凶多吉少了。

长川那边已经乱成一团,除了派出重兵暗中寻找,更多人将矛头指向金陵司空家,认定他们是幕后黑手。

两家在台面上依旧风平浪静,台后波涛汹涌,刀剑暗哑,势头更甚从前。

萧夫人不愧是冷静持重的狠角色,关心则乱的情绪只影响她稍刻,便被果断地收整起来,并在最短的时间内动用她在皇都里的一切人脉关系,让他们四处搜索打探消息。受命者上至朝中权贵,下至三教九流,关系网盘根复杂,如同叶子的脉络无尽延展。方知,她在皇城已有如此大的影响力,甚至让我有种错觉,父亲的权势也不及她的一根手指。

“娘亲,你别担心,萧大爷一定会平安无事的。”心里暗厢琢磨,此刻天涯海阁多半已布满萧家的暗哨,司空长卿这样绝顶聪明的人想必早已察觉,就不知他会采取什么措施,缓和,或者激化?

萧夫人复杂地看了我一眼,终究没说什么,明白我身份尴尬,也不想让我为难,只说早点回房休息,其余的都别想,也无需插手此事。

最后说了一句:“希望你明日能顺利出嫁。”

我心中一凛,已从她话中听出危险的意味。要是明日萧晚风还没安然出现,我这亲事多半要遭难了。往更坏处想,凭萧夫人乃至整个萧家对于萧晚风如神般敬仰的感情来看,我极有可能会成为他们威胁司空长卿的筹码。

当然,目前还只是我无端的臆测,事情还没发展到这糟糕的局面,萧晚风是不是被司空家的人带走还是未知之数,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

我佯装无事笑笑,又说了几句宽慰的话,欠身从她房中退出。

外头骤冷的空气迎面袭来,我不禁打了个寒战,拢了拢衣衫,喃喃自语:“都春天了,这天气怎么还冷得这么不近人情。”想起自己近日来的处境,如置身悬崖般频频险峻,一波去了又是一波,没半会消停给人喘息的空当,也真是流年不利了。

自嘲地笑笑:“或许该烧香拜佛了。”

走过长廊,发现丫鬟家丁们都在摆弄灯笼红帐,除了一些贴了喜字的喜庆东西,还有色彩绚烂花式繁多的花灯。

外边的世界烽火暗涌,战事一触即发,皇城内仍粉饰太平,彩灯高挂。

不由好奇问:“这些花灯打哪里来的,都有些什么用处?”那丫鬟怔了怔,掩嘴笑了起来:“许是姑娘心里只念着姑爷了,怎忘了今日是正月十五元宵节呐。”

我了然笑笑,让他们忙自个儿的,便往房里去了。

半路遇到天赐,见他神色匆匆,穿的非是平日里的华贵士子服,而是一袭劲装,外罩白狐黑裘箭袖,背负长弓,腰悬宝剑,显然有事外出,而且还不是小事。

现在能有什么大事?无非是天南地北地寻找萧晚风。我倒是一点也不担心,萧晚风那样的男人,除了天,谁能取走他的命?我唯一担心的也只是他出现得晚了,我可就麻烦了。

天赐看到我,停下了脚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终是憋着脸说不出,就这么傻愣愣地站着,跟平日里恣意娟狂的模样大相径庭。恰时,外头响起马啸声,有人催促:“十二爷,就等着您下令出发了。”我笑笑,摆摆手,道:“快去吧,正事要紧。”

他俯首沉默少许,握在剑柄上的拳头松了又紧,反复三两下后,再抬头,漆黑的眼眸已坚定地闪烁着华光,郑重说:“悦容姐,晚上一定赶回来见你,你要等我,我有事要跟你说。”

我随口问了句:“什么事啊?”

他露出迷人的微笑,像是绽放在阳光下的金盏菊,耀眼夺目,“我的心事呢!”

错愕间回过神来,他已走远了,屋外传来一声喝令:“出发!”轰轰马蹄踏碎清晨的宁静,卷着巨雷般的响声渐远。

不由暗想,这小子作甚无端要跟我谈心?别是跟在劫一样来个禁忌的告白吧?扑哧笑出声来,将这荒唐的念头权作笑资,果真让本来紧绷的压抑心情明朗起来。

人在承受压力的时候,就该适度调节心态,这样才能将事情做得尽善尽美。我觉得自己在这方面做得挺不错的。

回了房间,泡了杯淡茶,往亭台楼阁上一坐,挥退所有伺候的丫鬟,图个安静,好为自己目前的处境想个出路。想了很久,不得不长长叹息,这最大的出路,果然还是得将萧晚风平安无事地找回来,否则这两家提前交战是不可避免了。

想得毫无头绪了,我斜斜在楼台栏杆上,看天地浩淼。薄雾清晨,浮浮沉沉,天际透出半边金黄,朝阳跃出山头,转眼驱散烟雾,映照出大地色彩斑斓的轮廓。楚府巍然之景,朱漆大门,蜿蜒长廊,水榭楼台,花园小筑,扶苏草木……悉数沉浸在一片金色光晕下,美得惊心动魄。

这么美丽的风景,身边应该有个人陪着看,才不算可惜。

上天像是听见了我的心声。

他就从最迷人的彼方走出,踏着一片洒脱的柔光,衣冠绝然,长发袖袍无风自动。

如神祗临世般,天戴其苍,地履其黄,站在楼台下,仰面对着我微笑,那张总是苍白而毫无表情的脸,此刻是如此明亮而丰富多彩。

“悦容,来,跟我走。”

他说得很轻,却字字清晰飘进我的耳中:“借我一天的时间,这一天,世界只有你和我。”

当全世界都在为他的消失而疯狂时,他却抛下全世界,只为来找我。

谁说他是毫无感情的人 ?'炫书…3uww'他的感情,炽热得可以毁天灭地。

像失了魂魄似的,我怔在那里,许久没了反应。

他朝我微微展开双臂,那宽长的云袖翻滚,如踩着祥云的飞天姿态。

“来吧,悦容,我会接住你的。”

缓缓地,我露出极美的笑,做了一个连自己也觉得疯狂的决定,竟不顾腹中孩子,毫不犹豫踏上楼台栏杆,纵身往下跳。

原来堕天是这样的感觉!原来追求粉身碎骨如此美妙!

衣衫在空中抖动,簌簌直响,裙袂飞舞,如蝴蝶蹁跹,美丽地飞进他怀里。

那怀抱,带着早春的气息,清晨的芬芳,还有草药的青涩,熏香的馥郁。

一抬头,对上他充满笑意的眼眸,深邃,清澈,一如秋日深潭,粼粼波光中,晃荡着一种感动。

他在为我而感动,为此刻能抱着我而感动,而我——

早已决定,做一个感情的掠夺者。

这一日,我落进他温暖的怀抱里。

那一刻,他落进我温柔的陷阱里。

萧晚风,真是人如其名呐,总在我安逸享乐的时候,带来冷冽飓风的危险;又总会在我绝望无奈的时候,带来和煦暖风的惊喜。

悦容劫难逃风月 【第二卷】 长卿篇 第一百零六章

大经幽帝二年丙寅,郑公身微恙,昏迷数日,药石无用,又匿迹于病榻。长川大乱,疑鲁公图谋,满族悲愤,磨剑擦甲,誓亡金陵司空氏。择日重兵暗发,围攻常州。常州,乃金陵屏障,牢如壁垒。鲁公正值婚喜,困于皇都,命慕白将军连夜出城,驻守常州。翌日,魏公现,批身挂帅,再败慕白,灭常州城。纵观仁义之争,金陵司空氏初败,始于此。

——《前朝遗史。经书。郑公士衡传》

这一日,他就拉着我的手在皇都中闲逛,这对寻常人而言是再普通不过的事,对他萧晚风而言却是弥足珍贵。高处不胜寒,一旦登上万权之尊,就注定要失去很多东西,一个人最基本的情感喜怒哀乐,还有,自由。再者,他身子不好,受不住伤寒劳顿,身边总是成群的人跟着,想独自闲庭信步,也极少有机会。

街道上时而响起阵阵马蹄声,一批批官兵纵横穿过,扰得民不聊生。

这些人都是来找他的,被他巧妙躲开。他说自己只有这一天时间的自由,不想被人打扰。尽管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却深知他是从不做没有缘由的事,包括,与我借这一天的用意。

士衡。他告诉我,这是他的字。

亲朋好友或是夫妻之间亲密的称呼,往往都用字,他希望我能这么叫他。

随他的意,喊了一声:“士衡。”他听着很满足。后来才知,除了他亡故的双亲,只有我这么叫过他。

“士”为意志坚定者,“衡”为北斗之星。此心弥坚,矢志不渝,便是他的字里所隐含的深意,比起萧晚月“拂柳”之儒雅,“士衡”显得霸道些。

他问我的字,我说灵犀,他反复念了几遍,说取得好,又问是哪个长辈取的,我说是晚月哥哥。他沉默一下,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他。灵犀虽好,于你而言,却不尽美。”我问为什么,他深意道:“你若真能与人心有灵犀,怕不是你伤心,便是那人要无颜见你了。”一时没懂这句话的意思,又知他对自己的弟弟向来苛刻严厉,也就笑笑没说什么。

道旁两侧都是一些商贩杂铺,我们打那经过,一个老妇喊道:“这位公子,买支缀花簪子送给你家娘子吧,瞧她多漂亮,戴上我老婆子的花簪子一定更美。”又说了一些郎才女貌天生一对的好话。我脸色微窘,正要言明我们不是夫妻,他在身后应道:“好。”站在铺子前挑选,手指拖着下颔,一副很认真的表情,冬日的阳光照在他锦衣华服上,疏淡了年轮的宁静。

最后他挑了一支桃木雕的兰花簪,很便宜,只须十文钱,但很精致。他拉下挂在腰上的玉佩扔给老妇,牵着我的手便离开了。那老妇犹且捧着玉佩瞠目结舌,要知道那是块罕世青田玉,足以买下她整个摊子千万次。

熙熙攘攘的街头,他将簪子放在我手里,却没看我,直直地看着前方,若不是瞥见他微红的耳根,又哪知这主宰风云的郑国公会如此羞涩,如情窦初开的少年郎。

我随手把玩着簪子,笑吟吟地问:“呐,你先前送我麒麟白玉簪是为了什么?”他说:“你救我性命,君子知恩必报,那是我对你的承诺。”我又问:“你已两次应下我无礼的请求,算是报恩了,为什么还要把簪子交给我?”他的回答让我十分不解:“因为那不是你真正的请求,就不是我真正的报恩。”我满脸不解,他笑着说:“以后你或许会明白。”缓缓地,笑容自他嘴角消失,喃喃念着:“以后……还有以后吗?”

那一刻,觉得这副身骨飘渺得似要被风带走,忙抓紧他的手,转了话题:“那……八宝璎珞呢,你为什么要送给我?要知道这东西可是男人们向心仪女子表达爱慕之情用的。”他俯首看我,反问:“悦容心知肚明,为什么还要问?”我咧嘴近似无赖地笑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呀。”他的眸幽深了几分,似生气了,苍白的俊脸又冷硬起来,淡淡道:“不知道那就算了。”快步往前走去,我追得气喘吁吁。

柳巷子旁,拉住他的衣袖,叹息:“呆子,你送以美殊之物,也该将东西给姑娘家带上,才算言明心意,不然也只是落花之心,流水之意,很容易被人误会的。”

他一怔,嘴角微微弯曲:“当真如此?”我忙点头,道:“今日我算是给你授业了,以后再给姑娘家送纹饰之类的东西,若有爱意,可千万别忘记要亲手为她戴上呢。”他微笑道:“除了你,便没人了。”从我手中取过兰花簪子,小心翼翼地别在我的发髻上。

事后,像个学生似的询问:“悦容,是不是这样就行了?”那表情竟认真得让人觉得可爱。我别过脸笑问:“好看吗?”他重重说了声:“悦容怎么都好看。”一句很朴实的赞美,甚至连甜言蜜语都算不上,却觉得比什么都来得动听。

见我笑得开心,他也抿嘴笑了起来。

少刻,他变了神色,我也开始注意到周遭气流的变化,天地阴沉下来,四周无人,显得过分的安静。

像他这样身份的人,有太多敌人,随时都可能被人暗杀,此刻身边没有一人保护,若真遇到杀手,必然凶险。我全身戒备,本能地将他挡在身后。他捏了捏我的掌心,暗示我别担心,俯首在道边捡来几颗石子,指骨分明的手指微微弯曲,几下轻弹,石子一颗颗飞出,便听闻声声哀嚎自巷子另头传出。

随即,有人从暗处走出,跪地恭敬道:“郑公息怒,小的并非险恶奸贼,是奉萧夫人之命前来寻找您的下落。”

匿身在平民百姓之中,躲过官兵,却躲不过萧夫人,终究还是被发现行踪了。一路小心谨慎,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细想起来,多半是方才那块换取簪子的青田玉泄露了身份。

“别再跟着我。”

“请郑公随小的回去,夫人她十分担心您。”

这人的态度非常强硬,虽畏惧萧晚风的威严,仍是命令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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