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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容劫难逃风月-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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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睡上一觉吧,相信我,睡醒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被他说得哭了出来,眼泪在他白色的寝衣上流过,如北国霜雪中的河流,延绵着一种苍白的色彩。
他说:“什么都别想,睡吧。”我点点头,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许是最近太累了,许是他的苏醒让我心安,很快地我就睡了过去。
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听见他在跟一个人说话。我没有做声,静静地听着。
蔺翟云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司空长卿叫进屋来,他们的交谈很小声,刻意压低了声音,显然是怕吵醒我。
“你昏睡的这段期间,她一直操劳,朝中大小事务,还有你和太君的身体健康,她都一面俱到。眼前金陵的局势就算是男人也扛不起,她一个女人就这么硬生生地顶上了。有时候我真怕她会就此倒下,一蹶不振,但她没有。她的坚强和勇敢,赢得了金陵百姓的尊敬和文武百官的认可,她是我见过最了不起的女人。”
司空长卿温柔地抚着我的头发,言语透露着骄傲:“当然,我历经艰辛才找到的女人,又费尽心思才娶进门,自然是这个世上最好的妻子,她最好的……”
说到后头,他的声音渐渐低哑下去,略带一丝哽咽和乏力:“你知不知道我现在的身子是怎么了,怎么使不上一点力气?居然只是这样让她依靠着酣睡,都觉得吃力。”
蔺翟云犹豫片刻,问:“你要听实话还是假话?”
毋庸置疑,司空长卿选择了实话。
蔺翟云道:“其实你能醒来并不是什么好现象,这只是一种回光返照。”
司空长卿的身子顿然僵硬,“……你是说,我快要死了?”
房间沉寂下来,唯有暖炉里的火烧得啪啪响,蔺翟云始终没有回答他。
有时候,沉默已经是一种答案了。
【第二卷】 长卿篇 第一百六十章
司空长卿深深呼吸着,沉默中带着不安,消磨着如血般刺目的事实。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问:“……我还能活多久?”
蔺翟云这个人,在决绝的时候总显得冷酷,毫不婉转地回道:“长则十天,短则五天。”
“悦容她……知道吗?”
“夫人最近操劳的事情太多了,我怕她承受不住,一直瞒着没说。”
“不知道好,还是别让她知道了。”他轻叹,声音几近疲惫。
没有水的地方是沙漠,没有声音的地方是寂寞。寂寞是一种渊源已久的疼痛,蔓延在此刻屋子里的三个人心中。两个各怀心事的男人,以及一个不得不置身事外的女人。
稍许,司空长卿道:“有什么方法能让我在这几日恢复体力,像一个正常的男人 ?'炫书…3uww'”
“有一味药叫还魂丹,能激发人体的潜能,让身体本来坏死的五脏六腑和奇经八脉恢复如常。但有副作用,这味药实则是将你余下的生命力一次燃烧,药力过后,生命已成灰烬,就是你的死期。也就是说,如果你原本尚有五天的命,服药后可能只剩下两天,甚至一天。”
蔺翟云平淡的口吻单调乏味地叙说着事情,说完后慎重地问了一遍:“就算这样,你也没关系吗?”
“是的,我要这么做。”司空长卿的回答得简洁而坚定。
知道自己的死期和提前赴死,不管哪一种心情都令人难以承受。他觉得,一个人的生命不贵在能活多久,而是在有限的时间活出自己的价值,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情。也许有人说,遗憾是一种人生。但他的人生,不要留下这样的遗憾。其实,他真的没那么豁达。
“好,我回去后即刻为你送来。”蔺翟云点头,转身欲走。
“等等。”
司空长卿叫住他:“很早以前我就想问你了,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接近悦容,又为什么要不惜牺牲自己的命也要保护她。别说是因为她是你的主子,这样的话我不会相信。”
对于司空长卿一连串的逼问,蔺翟云只斩钉截铁地回了一句:“你无需担心太多,她是我在这个世上最重要的人,我不会让别人伤害她,更不会背叛她!”
司空长卿没再说话,辨认他话中的真伪。许久,他叹息:“行了,你离开吧。”
房门阖上,哐啷一声,清脆得让人心悸。
蔺翟云走后,司空长卿依旧静静地坐着,坐成了一朽枯木。
我僵硬着身子,动也不敢动。
他在做什么?我不知道。
许是见我睡得正好不忍吵醒我,许是在吊唁自己仅存短暂的生命,许是忧心着金陵的前途安危……
我闻到房间里渐渐颓靡的熏香,一丝丝,一缕缕,宛如一种渗入肺腑的绞痛。
紧紧咬着唇,难过得想哭,却只能拼命地忍着,不能发出一点声响。
既然他不希望我知道他的病情,我就假装什么也不知。
依稀闻得他低声的呢喃,宛如灵魂的躁动,在房间里幽幽飘荡。
“以前我总不喜欢别人对你好,萧家那两兄弟,或是楚在劫、蔺翟云他们,都让我觉得碍眼。现在我由衷地庆幸,他们是爱着你的。就算有一天我不在了,有他们在你身边,替我照顾你,我走得也安心。”
他轻声笑了起来,有种苦涩的味道:“你总是不知道我在想你,是因为你不爱我,我明明知道你不爱我,却还爱你,是因为我太傻,选择逃避现实。也许有时候,逃避不是因为害怕去面对什么,而是在等待什么。我一直在等,等你爱上我的那一天。如果等待能换来奇迹,我愿意这么等下去,一年,一生。可上天似乎不愿再给我时间了。”
“其实我一直都无法自信,你会不会爱上我,就算选择嫁给我,就算真的决定一辈子一起过,也只是因为感激和愧疚。明白不被你爱着这个事实,心里总觉得很难过,现在反而开心了……幸好啊,幸好你还没有爱上我,那样我死了,你也不用太伤心。”
“我一直都认为,山是水的故事,云是风的故事,你是我的故事……但我知道,我不是你的故事。我怕现在就这么走了,再也不能在你的故事里留下什么。我们还有很多事没有做,属于我们俩的孩子还没出生,我很害怕有一天你会忘记我。还有什么能证明我曾在你的生命里活过?”
“悦容,我真不想早走这一步……”
最后一声哽咽,是破开胸腔的一种悲怆,我感觉到脸颊一滴冰凉。
不是我的泪,是他的。
酸楚溢了满腔,欲要夺眶而出。
为什么我们的悲伤汹涌像大海,却总是要忍耐?
我竭力佯装睡着,直到他累了,也睡了过去,沉稳的呼吸缓缓传来,那么有力而坚定,告诉我这一刻他是活着的。
起身为他盖好被子,我冲出房门,跑到没有人的庭院里,才敢发声大哭。
一直哭,一直哭,哭到没有了力气,哭得连仅仅念着他的名字,都觉得灵魂都碎裂了。
我知道他为什么要吃还魂丹,也知道他想要什么。
埋葬不了别人,于是埋葬自己;埋葬不了从前,于是埋葬以后。
池塘里水波荡漾,倒影蓝的天白的云。
天穹无垠,千年万年岁月的流逝,看尽了悲欢离合,看尽了生老病死,总不会流露慈悲,怜悯世人一滴眼泪。
湖面映出一道人影,我回头,蔺翟云站在我的身后,清癯的面容,风霜满面,漆黑的眼眸翻涌着云雾,散开了,成了水汽。
我擦去眼泪,对他说:“先生,劳烦你去地牢帮我找一个死囚,要身体健康的,老的丑的都没关系。”
他握了握拳头:“你想做什么?”
我无力地软坐在地上,靠着树的枝干:“你擅长药理,不可能没发现我身中阴阳蛊,现在我要解蛊。”
蔺翟云愤怒地一拳捶在树身上:“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知道。”
我仰面望天,双掌附在脸上,眼泪渗过指缝不住地流下:“他想要一个孩子,我不能不给他啊……”
一个属于我和他的生命的延续,一个他曾活在我生命里的证明。
我总是这样,走了很久很久,偶然一回头,才发现失去了很多很多。
焦躁,不安,开始迫不及待地想要抓住什么,或是,弥补什么。
我的这一生,一直在偿还。
【第二卷】 长卿篇 第一百六十一章
房间幽暗,只点着盈盈一盏烛火,脆弱的火苗在潜进的夜风中奄奄一息。
我展开丝巾,蒙住自己的眼睛,心无旁骛。
“咿呀——”房门打开,脚步声很轻,呼吸沉重如山。他,一个死囚。
解阴阳蛊,要通过交歡把蛊毒渡到对方的身体里,这样的方法的确荒唐,却是眼前最快最唯一的。
蔺翟云已帮我安排好了一切,尽管他不愿意,最后还是顺从了我。
他说:“这世上有三种人不会获得幸福,一是拿自己的错误惩罚自己,二是拿自己的错误惩罚别人,三是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夫人,我们都犯了这样的错,这辈子是注定要不幸了……如果可以的话,请让我……”他没再说下去,抑或是,是我选择没再听下去。关于生命真谛的领悟,关于大而无畏的牺牲,对现在我而言,都太过尖锐。
事先服下催情的药,沐浴净身,为了让接下来的事水到渠成。
募地觉得可笑,洗干净了却是为了弄脏自己,也真是一种堕落的丑行。
我对那人说:“把蜡烛吹了,再过来。”
一种命令式的口吻,无情无欲,我坐在塌上,心静如死。
他并未依言,走到我面前亲吻我的唇,熟悉的鼻息让我惊呼出声:“长卿!”
正要抬手抓去蒙眼的丝巾,被他制止住了,将我整个人放倒在床榻上,以吻封缄。
他靠在我的耳边低泣:“悦容,你真傻,为什么总是这样,为什么把什么事都埋在心里一个人承担,却什么都不告诉我?在你心中,我竟是一个如此不堪托付的丈夫……如果你不爱我,为什么要为我做到这一步?如果你爱我,又为什么要作践自己?你可知这样做,我感觉不到快乐,就算死也不会瞑目……”
眼泪顺着他的脸庞,浸湿了我的鬓发。我期期艾艾,惊讶过后,余下愤怒。蔺翟云,枉费我如此信任他,他却虚以委蛇,背着我把一切都告诉了司空长卿。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不让我实现他最后的愿望?
衣衫被一层层卸开,我察觉到他的意图,大喊:“不要!长卿!”惊慌失措地去阻止,却被他扣住双手,过头压在枕上。他的力道如此之大,不容反抗,不再是先前那副病态,我知道他定是吃下了还魂丹,也渐渐地猜到了他几分心事。
本就是将死之人,就用自己的身体为我解蛊,怎情愿别人将我糟蹋?
原先服下的催情药渐渐地发挥了功效,我浑身燥热,虚脱无力,软躺在他身下承欢。当他进入到我身体的那一刻,快/感伴随着一种撕心裂肺的疼痛,两人齐齐吟哦出声,紧紧地抱在一起,像漂浮在海面上的罹难者,抓着浮木不肯放手,又像两只困兽,舐舔彼此的伤口,发出沉重的呜咽。
我嫁他至今将近一年,虽多有亲热,今日却是第一次真正的行/房。在他之前,我只有赵子都一个男人。子都的爱是沉稳的温柔的,带着不可捉摸的风暴,而长卿的爱却是激烈的浓郁的,夹杂着蕲艾绝望的无助。
身体的结合,竟是如此的空虚。
或许我们本可以一起过上幸福的生活,在某年某月的某一天,某个明媚的清晨,感动于他不变的温柔,倾心爱上他——那样的我们,是不是就不会再如斯悲哀疼痛?
只是可惜,在我觉得自己快要爱上他的时候,他却要离开了,身体发肤都因这样的生离死别而焦灼着。
那一夜,我们不知疲倦地交歡,仿佛明天就是末日,一时睡过去,又在睡梦中因律动的快/感而醒过来。这样相爱,沉溺情/欲,忠实身体原始本能,那些过去的,失去的,过不去的,得不到的,最后都能拥有了,你不再残缺,不再觉得死亡是如此的可怕。忘记兵临城下的最后一战,忘记曾经依依不舍的爱情,忘记所有的不快乐,竟美好得让人想掉眼泪。
再度睁眼,天亮了,依稀闻得空气中甜蜜的味道。
他坐在床畔,对我微笑,万年不变的爱的温柔。
我回以灿烂笑容,却是哭着的。我问自己,为什么不早点爱上他?哪怕只是爱上他的笑?
“早啊,长卿。”
“不早了,傻丫头,日上三竿了。”
我们都在微笑着骗自己,两个人在一起很快乐。其实快乐早已被洪流无声卷走。
如果时光能留在原地,如果我们能回到从前,我一定会和他坐在一起,聆听那些永不老去的故事,最后慢慢皓首。
这世上,没有如果。
我见他身上穿戴整齐,问:“出去过了?”
他笑了笑没有回答,将一份密函递给我,像个志得意满的孩子:“你看吧,我是从来不会骗你的,我说过睡醒后一切都会好起来。”
我接过后焦急地展开,快速阅读。
密函是曲慕白写的。皇都沦陷之后,他率领部属与萧家十万大军对峙,相互牵制不前,两军陷入胶着状态。曲慕白本想速战速决,萧家将帅却迂回对战,有意拖延。获悉江北战事告急,金陵岌岌可危,曲慕白饶是沉稳如山的个性,也不由变得焦虑起来。就在这紧急关头,原先攻占皇都的夜枭军突然来援,魁首夜枭面带鬼神面具,与他相互配合,前后夹击剿灭了萧家大军,并严密封锁一切消息,至今萧家还浑然不知。
曲慕白在信中道,金陵只需再撑上三日,他与夜枭的援军便可赶到。
我大喜:“这真是太好了!”在劫,你果然没让阿姐失望!
在劫麾下原本便有二十多万义军,先前又从天赐手中“盗取”虎符,平添了二十五万皇家御林军,再加上曲慕白的十万金陵军,以及金陵尚有的军队,将近百万雄师,指不定不仅能抵御萧家如狼似虎的进攻,还能将长川军打出江北,收复失地!
看向司空长卿,我掩饰不住脸上的雀跃和感动,从身体深处涌出一股力量,此刻觉得世界充满希望。
一切的一切,仿佛都是他带来的。
他昏睡的时候,我兵行险地,陷入绝境;他一醒来,柳暗花明,复见前程!
这一刻的他于我眼中,盎然卓越,化为光,化为火,化为一种神奇的存在。
我别过脸不经难过起来,这样的光火,还能照亮我的生命多久?
屋外传来三声敲门声,司空长卿拉起我下滑至腰上的锦被,将我赤/裸的身子包裹着抱进怀里,才应道:“进来。”
“咿呀——”房门被推开,蔺翟云走了进来。
他是来为司空长卿诊治的,却事先跪在我面前请罪。我转过头不看他,实则心里对他有怨。自他起誓效忠于我,我一直对他敬戴有加,却是第一次如此冷漠对待他。他跪在那里,面色黯然,却也无怨。
屋子里气氛稍许僵硬,司空长卿笑笑,道:“蔺先生来得正好,快些为我号脉吧。”
蔺翟云跪地不动,如一尊石蜡。
我担忧司空长卿此时的身体状况,无奈道:“我不怪罪你了,快给长卿看看身子吧。”
蔺翟云叩首领命,这才起身为司空长卿把脉。事后从衣袖里掏出半个巴掌大的瓷瓶,从里边倒出三颗褐色药丸附于司空长卿掌中,司空长卿毫不犹豫便扔至口中服下。
我焦急问:“怎么样了?”
蔺翟云垂着眼帘,始终不曾直视我,平着声音回道:“情况尚算稳定。”看了司空长卿一眼,便请退离开了。
我是了解蔺翟云的,他是对我有所隐瞒,必定是受司空长卿所托。侧首看去,果真见司空长卿正深意凝视我,见我看他,便咧嘴笑了笑。我也回以一笑,最终没有开口问下去。他掀了被子,我脸一红,怀臂抱住身子尖叫起来,所有声音被他以吻封住,与我耳鬓厮磨,含住我的耳垂,轻声说:“悦容,我们再生一个孩子吧。”
我心一痛,他终于说出口了,喘息着笑说:“好啊,要男孩还是女孩。”
“女孩,一定要像她娘那样的女孩。”他捧着我的脸,深深凝望,好像要把我记进灵魂里,带进轮回里。
我勾住他的颈项吻上去,他缓缓闭上眼睛,遮住了那抹让我锥心的痛。
这一次,他很温柔,没有像昨夜那样焦躁急切而不知自制,亲吻我身体每一寸肌膚,然后温柔地进到我身体里。我的心像湖面一样,被春风吹皱,留下一池的涟漪。我想这样也好,能在一起便在一起,过一日是一日。过不了一日,一刻是一刻。
日光斜斜地透过窗格子射进,在地面上缓缓移动角位,时间正一点一滴流逝,不知何处是尽头。
我们不知道做了多少次,累了就躺着抱在一起聊天。什么都聊,除了生死。
他不愿意睡,他觉得睡觉是对生命的一种浪费。但他终究是睡去了,是真的太累了。他刚睡去的时候,我的脸色苍白一片,心里像死了一样,我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探在他的鼻尖,直到察觉他尚存的鼻息,这才重重舒了口气,安下心来。
我时时刻刻担忧着,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止住呼吸,这种感觉糟糕透了。
蹑手蹑脚地离开床榻,我披上衣衫走出房门,席卷在冬日西风的霜寒之下,外边的风景萧瑟肃穆。蔺翟云站在光秃的枝桠之下,青衫习习,成了冷色世界里的唯一色彩。
他果然在等我,也知道我一定会出来。有时候,我们之间仿佛有着一种默契。
我走过去,问:“说吧,长卿刚刚都去了什么地方。”
【第二卷】 长卿篇 第一百六十二章
蔺翟云道:“鲁公先是去苏楼探望老太君,两人在里边谈了半会儿,之后鲁公又去探视两位世子,然后就召集了几位重臣。”
我问:“你也去了么?”蔺翟云点头:“是的。”
“他交代了什么?”
“鲁公与诸位大人商议怎么拖延时间直至曲将军的援军到来,然后鲁公拟了一份诏书,又备了一只锦囊,都交给了周将军。”
蔺翟云似乎明白我心里的想法,不等我发问便径直说下去:“诏书只有周将军看过,其他人都不知道上面写了什么,不过我看周将军的脸色稍变,倒能猜出几分,多半是鲁公的托孤遗诏。至于锦囊里是什么,就连周将军也不知道,鲁公当时只靠在周将军耳边秘密嘱咐了一句,因我懂唇语,便记了下来。”
“鲁公说:如果事情到了最糟糕的局面,萧家大军攻进金陵,萧晚月非要斩草除根对世子下毒手,到时候再把这锦囊交给夫人,切记,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那么做,哪怕金陵不保也别让夫人见到这锦囊,除非世子真有危险。”
别有深意看了我一眼,蔺翟云道:“我想,锦囊里的东西或许与夫人有关。”
此时我无心深思锦囊里藏着什么乾坤,只觉得司空长卿事事都在交代遗言,心里不由一阵发麻地绞痛,不甘地问:“长卿当真回天乏术了?”
蔺翟云终究不忍对我太过尖锐地打击,婉转道:“夫人,有些事逃避不了,不如面对。”
我问:“你刚才给长卿吃的是什么药?”
蔺翟云道:“九转丹。”
能解百毒的九转丹!是了,我怎么会忘了还有这方法!
我心底才刚刚浮现一丝希望,就听蔺翟云道:“能拖得一个时辰是一个时辰。”
不是年,不是月,甚至连日都不是,司空长卿的性命竟只能用“时辰”来计算!我不肯接受,喃喃说着:“不会的,一定还有什么方法能救他!”
“鲁公为你渡了蛊毒,本来立即便会七窍流血毒发身亡的,只因事先吃了还魂丹,事后又吃了三份量的九转丹,才得到遏制。终有一刻,还魂丹的药性一过,鲁公必死无疑!”
“我不会放弃的!”我用力抓着衣袖,想捏碎所有的痛苦:“萧晚风曾经也服下过还魂丹,也曾经在生死边缘挣扎,但现在还不是活得好好的!”
蔺翟云叹息:“吃了还魂丹还能活下来的,已经是一个奇迹!”
“那就再创造一个奇迹!”我大喊出声,心里有多恐惧,喊得就有多大声。
蔺翟云面露痛苦:“奇迹如果能再三地出现,就不再是奇迹了!夫人,你为什么要自欺欺人,到最后只会加倍地痛苦!”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不愿再与他说话,转身回到屋里。
司空长卿还在睡着,我再度担惊受怕地去探寻他的鼻息,直到察觉他规律的呼吸,情绪才稍稍安定下来,却仍然不安着。
“如果你没遇见我该多好……或许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我自说自话:“如果真有下辈子,还是别相信缘分了,千万别再遇见我,也别再被我连累。”
就让彼此注定无缘,不再恨不相逢。
就让两人擦肩而过,相逢流着不相识的泪。
“今生呢?”他睁开双眼,幽幽看着我,“这辈子还没过完呢,怎么就想着下辈子了?”
我见他醒了,赶忙擦眼泪,一边顺着他话说是,一边不知所措地道歉。
他说:“悦容,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我红着眼睛困惑:“什么话?”
他温柔地笑笑:“爱是一种信仰,奇迹是信仰最宠爱的孩子,只要有爱,只要一个人有足够的信念,他就能创造奇迹。”
我一怔,心里百般滋味。他到底还是听见了我和蔺翟云的谈话。
往床榻上一坐,我俯首亲吻他的额头,请求:“那么,就让你的爱为我创造一个奇迹,好么?”
他没有回答,说了另外一句话:“这辈子即使有过那么多的痛苦那么的悲伤,我还是应跪下来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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