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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容劫难逃风月-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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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袖一甩,楚泽西手指一划,指向在劫和我,用一种嘶吼的声音大喊道:“也就是楚在劫和楚悦容的亲生母亲!”

大殿内鸦雀无声,众人屏息,揣着一颗坎特的心。楚泽西说得好不得意,痛斥湘夫人之后,开始质疑楚悦容和楚在劫的身世,究竟是楚幕北的血脉还是楚沐晨的骨肉?

楚泽西不屑地扫了在劫一眼,问众人:“大家说,有那么一个喜欢勾三搭四的下贱母亲,身世根本让人匪夷所思,楚在劫有什么资格继承魏国公之位?”

我一直面无表情地听着他的滔滔不绝,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笑了。真是好厉害的一张嘴啊。拿大哥下手,再往在劫身上泼污水,一石二鸟,就这么轻而易举地除掉了两个对手。然而,他犯下了大错。他不该辱骂我的母亲,更不该辜负父亲死前最后的希望。

在这一场闹剧中,可知我将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可怜无辜的受害者?不,是冷血无情的仲裁者!

又是一场悲情戏目的开始,我看尽悲欢,还要陪着他们上演。无声叹息,让自己进入角色,粉墨登场了,我往前跨出一步。楚泽西突然噤声,不自觉地后退一步,神色戒备。我漫不经心问:“你说完了?”楚泽西挺起胸膛道:“我倒要看看你如何巧言如簧来替楚在劫辩护!”

“辩护?”我掩嘴冷然一笑:“为什么要辩护?你说的根本子虚乌有,我何必多此一举。”楚泽西还想再说什么,我不再给他口出恶言的机会,大声喊道:“楚泽西,四哥!”他惊了一下,错愕地看我,我一步步朝他走去,边走边道:“念在我们兄妹一场,我最后一次再恭恭敬敬地喊你一声四哥。接下来,我就是要代表父亲之命,出去你这个坏我楚家声誉乱我东瑜基业的恶贼!”

“你。。。。。。你什么意思,什么父亲之命?”听出我话中杀意,楚泽西面露惧意。

我没有回答他,俯首与萧夫人遥遥相望:“娘亲,父亲临终前对我说,他有东西拖放在你这里,若他死后楚家一团和气,此物便可烧毁;若是楚家有人居心叵测,欲生内乱,就让你将此物拿出。可有此事?”

萧夫人颔首,面容平淡,击掌两下,便有侍女手托木案快步走上来。

木案上放着两样东西,一道诏书,一把青锋宝剑。

诏书由张令玄宣读,已一种轻描淡写的口吻证实楚家三子乃楚幕北亲生骨肉,因公爱其深故而不忍面对死别。又委以楚家十女以青锋宝剑,以斩乱贼,直至新主上位,归还宝剑。

也就是说,在新一任的魏国公继位之前,我可以拿着这把宝剑杀任何人,只要我说他是乱贼,他就得是乱贼。

众人闻诏色变,司空夫人和楚沐晓怎么都没想到楚幕北死后竟然还留了这么一手。简短的几个字,让楚泽西方才的那番慷慨之词成了一场猴戏。

这个时候,谁还去管楚洛溪和楚在劫到底是什么身世,只知道楚悦容一个不高兴,你就得成为他剑下的亡魂!

我微微侧首,看着萧夫人高深莫测的笑容,也露出了高深莫测的笑。

从事发到现在,她一直能保持超然的姿态置身事外,是早就预料到了今天这样的局面,并预知了结果。她早知楚幕北最后会让我来收拾残局,所以那日才会无缘无故跟我说焦骨牡丹的故事,还告诉我,尽情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做我想做的事?不,是替她杀她想杀的人。

说到底,楚家的安定现在就控制在我和她两个女人的手上。

我知道她接下来要打什么注意,我会让她如意,也不会让她太如意。

从萧夫人手上接过青锋宝剑,我一步一步地朝楚泽西走去。杏黄色的纱袖缠绕在清湛的剑锋上,刚与柔,冷与暖,两种极致的美感,让人失了神魂。

杀人美吗?是的,一种悲哀的美。

父亲终究对我是残忍的,他要我去杀自己的哥哥,为了保住楚家其他的儿子,也为保住楚家最后的实力。

他说:“你连自己的儿子都敢杀,弑兄又有何惧?为了楚家,你必须这么做,你不能让萧家趁机管制整个东瑜。悦容,父亲求你,除了你没人能帮父亲了!”

楚幕北病重卧榻,实则慢性中毒,皆是萧家干的好事,也是萧家阴谋的开始。楚幕北提放了枕边人这么多年,最后还是着了她的道。他告诉我:“我这辈子只爱过两个女人,一个千方百计想害我,一个背叛了我爱上我的儿子。”

其实,楚幕北最大的错误,不是爱错了人,而是这么多年来不曾早立继位者,冷眼旁观各房夫人少爷互斗以稳固自己的权利,才会导致今日众子夺嫡的恶局,让萧家有机可趁。到最后他只能以错就错,杀了那个愚蠢地受到蛊惑而被推向风口浪尖的儿子,以保住其他的子子辈辈,而我则成了他弥补错误的执行者,因为我是金陵的监国夫人,是东瑜的十姑娘,是他所爱之人为他生下的女儿!是因为,我楚悦容在世人的眼中够无情,够冷血!

弑子皆可,何堪弑兄?

两名侍卫上来架住楚泽西,拖到我的面前,抓住他的头发往后一拉,楚泽西一脸痛苦地面向我,眼中藏着恐惧:“十妹。。。。。。你、你不能这么做,我是你哥哥!”我一言不发,缓缓地提起了剑。楚泽西惊恐道:“不!不!你别杀我!我没想过要针对你和十一弟,是有人指使我这么做的!”萧夫人打破了沉默,突然发问:“指使者是谁!”

司空夫人和楚沐晓瞬间惨白了脸,楚泽西支起手正要指正,我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一剑狠狠地对准他的心窝刺下去。他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看我,扭曲着脸痛苦道:“我是你兄长,你真的杀我,你真的。。。。。。好狠的心。。。。。。”口呕鲜血,瘫倒在地。

内殿响起“啊啊啊”的尖叫声,我神色不变,下令让侍卫将楚泽西拖下去。萧夫人冷眼看我,我关心道:“娘亲,恶贼已被女儿除去,请原谅女儿嫉恶如仇,下手过狠,有没有吓到你?”萧夫人淡淡道:“无妨,只是可惜了,没法揪出背后主谋,让真正的乱贼逍遥法外。”我回道:“楚泽西阴险狡诈,分明是他自己企图作乱,死到临头了还想诬陷别人拉人陪葬,娘亲不要上他的当。”萧夫人深深看我,淡不可闻地笑了:“悦容说的有理。”我暗暗舒了口气,幸好她没当场向我发难。

青锋宝剑还在嗒嗒滴着血,在青石地板上溅出哀艳的红梅,朵朵刺目。我环顾四周,厉声问道:“父亲临终托我空白遗诏,命我代其册立新公,你们有什么异议吗?”众人经我恫吓,皆一致摇头。我又问司空夫人和楚沐晓:“三娘和二哥对此有意见吗?”他们早已被方才一幕镇住了,顿觉自己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惊魂过后身体发虚,皆疑惑地看向我。

我知道他们困惑什么,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刚从楚泽西分明是看着他们母子俩的眼色行事的,我却视若无睹,不惜与萧夫人对着干,也要放过他们。是的,我是故意的,司空夫人不能死。二哥楚沐晓统领八万禁卫军,司空夫人母凭子贵,有绝对的权威与萧夫人分庭对抗。淑夫人经过此事多半要被人落井下石就此失势,若司空夫人也失势了,这东瑜后庭不就只剩下萧夫人一人独大了?萧家日后想对东瑜暗渡陈仓岂非成了一件轻而易举的事?

司空夫人和楚沐晓还在发愣,我再度重重问了一遍,他们这才恍若梦醒,司空夫人龃龉回道:“便。。。。。。便听你父亲的安排吧。”

我命人取来笔墨,在空白的诏书上奋笔疾书。当我写到继承者的名字时,稍稍停顿了一会,墨汁溅在布帛上,散开一层黑晕。我失神地望着这层黑晕,突然红了眼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死了一样。

再度挥笔,郑重写下了一个名字之后,我拎起诏书,往地上重重一扔,然后头也不回地往殿外走去。

这个富丽堂皇的殿堂,早已腐朽不堪,丧尽了人间温暖,我不忍再在这里逗留。

经过萧夫人身旁的时候,我听见她淡淡地说:“悦容,你会后悔的。”

我顿住脚步,问:“当初你为了萧家大业抛弃自己最爱的人,跟父亲做了二十多年有名无实的夫妻,你后悔过吗?”

萧夫人向来讳莫如深的眸心闪过一抹痛苦,我回头看了大殿一眼,众人争相抢着那份遗诏,权欲让人性看上去如此真实而丑陋。

我闭眼,毅然走出罗庆殿,远远地避了人群,走在幽暗的小径上。

夜风吹在脸上,冰冰凉凉的,竟是脸上有泪。青锋宝剑还拿在手里,剑端无力垂落在地,随着我的行走的步伐与地面摩擦着,发出磁磁磁的声音,像是骨和肉的煎熬。

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两个人,从我离开罗庆殿后就一直追着我而来。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去看着他们,问:“为什么要跟着我,难道你们不好奇我在遗诏上写了谁的名字?”

逆着一轮明月,在劫的神色如此庄严,如同生病的宣誓:“对我而言最重要的是阿姐,其他的都无所谓。”

我没有流露表情,转而看向楚天赐:“你呢?”

面对着我,楚天赐显得过分紧张,不安地攥着袖角,期期艾艾道:“我。。。。。。我只是担心你,你看上去似乎对人世很失望的样子。”

“是的,我很失望。”我依然死死地盯着他:“因为我从小保护的弟弟变了,变得面目可憎,变得阴险毒辣,变得我都快要认不出他了,我真的觉得很失望,很难过。”

楚天赐的脸瞬间苍白,比那月色还凄凉,惴惴地低着头说了句:“对不起。”

我走上前去,二话不说朝他脸上甩去一巴掌:“你再说一遍!”

楚天赐别着脸,一脸悲痛,又说了遍对不起。我再度扬手,他痛苦地闭上眼睛,准备承受我第二个巴掌。但我没有打他,反手一甩,啪的一声巨响,打在了在劫的脸上。

在劫的身子僵硬了半会,缓慢地回过脸,惊愕、不解,带着一丝不知名的害怕。

我没有再看在劫一眼,走到天赐的面前,掌心覆在他被我打得红肿的脸庞上,轻声问:“疼吗?”他哑着声音回道:“不,悦容姐打的一点也不痛。”我摇摇头,说:“我问的是你的心,还疼吗,被我不闻不问的这两年?”

天赐那双总是装作毫不在意的眼睛,突然就红了:“是的,好疼,疼得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

我也跟着他红了眼睛,展开手臂轻轻搂住他:“你真是个傻孩子,被人栽赃陷害了为什么不反击,被我冤枉责备了为什么不解释?为什么不解释?为什么咬断了牙还要把苦往肚子里吞?你让姐姐以后还怎么面对你?”

“悦容姐,我。。。。。。”

这是,杂沓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我将天赐放开,便见张令玄领着十几位军机大臣以及上百宫廷侍卫匆匆赶来,齐齐跪在天赐面前,叩首道:“有请魏国公移驾金銮殿,迎天子册封,受百官朝拜!”

“悦容姐,你?”天赐吃惊看我。

我笑了笑,将青锋宝剑交到他手里:“去吧,天赐。从今天开始,你就是魏国公了,请你秉持父亲的遗志,壮大东瑜楚家,也请你。。。。。。永远都不要改变,一直都这么正直,干净!”

楚在劫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只觉得五雷轰顶似的,脑中顿时空白一片。

那曾经是他的阿姐只对他说过的请求,现在他要把这份感情转接给别人了吗?只因为他不再正直,肮脏不堪了?

艳阳天,暖风暖日,东瑜城盛暖。新任魏国公双十弱冠,风华正茂,正是意气风发时,偕同夫人高坐华丽马车,前往祖宗庙宇奉供老国公灵牌。五百金甲银盔的禁卫军沿路护送,无法把持脸上惯有的无动于衷,对新公无上的尊贵流露出敬仰与慎重。

马车打东瑜城环道上过,百姓簇拥两道,翘首瞻仰国公丰采。鎏金垂帘,木槿浮雕,彩云流苏如梦如幻,依稀可见幕帘后魏国公穿着一袭绛紫艳目的云纹樊涛袍,雍然依在软榻上。魏公夫人坐于旁侧,着红底金边八重衣,鬓发如云,斜插玳瑁、金簪、坠琉璃,缀着戴帽流苏,潢潢如天家贵胄。

高于天阙的城门逼近,魏国公的眼中在那一瞬流露出惊喜和雀跃,国公夫人嘴角微扬,顾盼如丝的眼眸却将他的心事瞧得清楚。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便见城门口盈盈站着一道纤削=的人影,垂髻素衣,仿佛化在了石青色的泥墙上,成了一副雕画。

“是悦容姐,来送父亲的牌位去祠堂的吧。”萧晚灯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的夫婿,绛唇荡出浅浅的笑,不露痕迹地试探:“要不要下车与她打声招呼,听说明日就要回金陵了,咱们这一去非得三日,怕是回不来为她践行了。”

魏国公尚不及做出决定,素人便从城门前离开了,身影绝迹于茫茫人海。他急忙掀了垂帘往她离去的方向眺望,人影憧憧,在他眼中全成了虚无。李孝义在马车外问道:“爷是有什么吩咐吗?”他敷衍摇摇头,有点疲惫地坐回马车内,淡淡地扫了萧晚灯一眼:“你现在已经是魏国公夫人了,把那些小心思收收吧。”萧晚灯委屈垂目,如沾了晨露的海棠,“天赐,你可误会我了,我能有什么小心思?我所有的心思也只是期盼我的夫君行就高位,稳如泰山,受万民敬仰罢了。”

“怎样的高位?能高过你的哥哥们?”楚天赐讥讽。

萧晚灯并不在意,眼神偏执若狂:“若是你想,我可以帮你。”

楚天赐嗤笑几声,并未回答,又听萧晚灯道:“大哥听说你继承了国公之位很高兴,说要亲自来为你祝贺。”

楚天赐眼角一寒:“你们想做什么?”

萧晚灯掩嘴笑可爱:“三日后你回来了不就知道了。”

天道莫测,艳阳高照的天,说变就变,转眼便卷来滚滚的乌云。

回到行宫的时候,暮色沉沉。不过是正午,却形同暮夜,空气闷热得让人窒息,憋就着一种不痛快。我抬头看了看天,看来有一场暴雨将至,总觉得不好的预感,像是要变天了似的。

殿口站着一个人,靛蓝水衫无风晃动着,恍若鬼嵬宫殿深处摇曳的灯影。见我回来了,他情不自禁跨出不已,面露欢喜,夹带着一丝忐忑。我恍若未闻,视他如空气,脚步急促地自玉阶上走过,走过急绊了一跤,他忙上来搀扶:“阿姐小心。”我把手一挥,广袖自他削修的指尖滑过,头也不回地进入殿门。余光里依稀见他还僵硬在原地,仍是搀扶时的姿势,那只手无助地搁在半空,好像没了着落。稍会,他垂下手,如云似水的宽袖管儿奄奄一息地垂在他身子的两侧,他低头的模样,像被积雪压弯了的修竹。

我狠下心不去管他,召来蔺翟云嘱咐他准备下细软,明日便好启程回金陵了。倒无多少行李,来时轻便,去时也孑然,只是这次怕不与在劫同回了。天赐继位那夜,便与在劫撂下狠话:从今往后你做你的大雍枭主,我做我的监国夫人,老死不相往来。如此幼稚言语,终究是违心的气话,实在是恨他不过来。

蔺翟云神色些许恍惚,那日罗庆殿的事他是后来听说了的,看上去十分忧虑,后来几次去拜访楚沐晨,也不知结果。自父亲的丧礼以极其隆重体面的方式办完之后,楚沐晨就一直闭门不出,谢绝所有访客,也包括我,倒听说是见了蔺翟云一面的。

蔺翟云受命而去,不下半会又回来了,说:“夫人,快要下大雨了,十一爷还在外头站着呢。”我敷衍地点点头,他欲言又止,终是一言不发地退下了。

我和在劫的纠葛,蔺翟云或许知道了些什么,又或许什么都不知道,只在几日前隐隐跟我说了句:“血溶于水,哪有什么忘不了的恨。”

对于在劫的心情,又岂止一个恨字能解释?

楚幕北将死时对我说:“悦容你糊涂啊,错怪了十二。”

两年来我怨恨天赐的事楚幕北有所闻,心知是因为那三支淬了毒的孔雀翎箭,几乎要了司空长卿的命。他对我说两年前在劫回来东瑜时,天赐与他大打了一架。他本不上心,这俩孩子从小没少斗狠的,那次却有内侍来传话,说两位爷这次非是斗狠而是玩命了。他匆匆赶去,本是劝架,在听完屋内一段对话之后便一言不发地退出了,任他们打得你死我活。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楚幕北是否出于善意才告诉我真相不得而知,却是知道他的用心,虽说留下空白诏书随我任命,但在死前还要为天赐争一把。倒不是他爱天赐多于在劫,两个都是他的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他只是从全局为东瑜考虑,眼前只有身为萧家女婿的天赐继位,才能堵住萧家的嘴,否则他死后,东瑜怕要在萧家的蛮横干预下陷入动荡不安了。

我忆起两年前发生的事,这两年内的一些细节,盘根错节地关联起来,竟如此让人心寒。江北疆域如火势般快速在萧家的铁骑下寸寸沦陷,司空长卿中箭将亡,金陵岌岌可危,援军迟迟不来,萧家兵临城下……一件件,一桩桩,看似偶然全非偶然。我竟被感情蒙蔽了,看不清那么多真相。在劫可真是用心良苦,明明早在金陵了,却在暗处冷眼旁观,还推波助澜,看我断了翅膀,坚防尽失,他才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让我感激他,蒙他庇佑,从此只能依靠他。

什么时候开始,他竟也对我用这么狠的心思了?口口声声说爱我,说不会逼我,要让我心甘情愿的接受他,但这种毁灭性的爱的方式,比逼迫更可怕。

轰轰几声雷响,大雨滂沱而下,空气顿时弥漫起一股浓浓的泥草腥味,半空斜飞坠下的雨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网住了整个人世,爱和恨全都一股劲地拧在一起,死缠烂打似的不肯罢休。

透过镂空的雕花明月窗,飞檐垂下大片水帘,朦胧模糊地看着殿口那道水淀身影冲刷在大雨里,一动不动,仍是低头的姿态,像被世界遗弃了一样。

我匆匆拿起伞,才走了几步又停住了,愤愤地将油纸伞扔在地上。他这都算什么?为什么每次让我生气之后都要用这种自虐的方式博得我的原谅?从小到大为什么都这样,真认准了我对他狠不下心?不,我可以,我恨他,这一刻是恨他的。

那晚天赐去金銮殿受封之后,在劫跪在我的面前,我讥讽他现在知道错了未免太晚了。他抬起那双幽黑如墨的眼睛看我,像要把所有的光亮都吸进瞳孔里,说:“我不觉得自己错了,就算重来一次我还会这么做,只要能让你走向我,哪怕让你一无所有,最后只剩下我。”我勃然大怒,拂袖而去,他在我身后清冷道:“阿姐,我不会放过你的,一生一世都不会。就算有一天我死了,也不会留你孤单单的一个人,天上人间黄泉,你都逃不开的。”

如果他不是弟弟,什么都不是,也许会让我洒脱的多。从此就当没这个人,或者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为长卿报了仇,给那千千万万战死的金陵英魂一个交代,让自己爱的恨的都痛快一些。可他偏偏是弟弟,偏偏是我前世带入今生的债,有时我甚至在想,欠他一条命把命还给他就行了,别再扯上那些情啊爱啊地,多好。

可他不放过你,他都说了什么?天上人间黄泉,都不放过你。

我沮丧地坐在地上,这一世到底为了什么,为了这样一个他值不值得?难道还债就要毫无尊严地受他这样狂肆的情感掠夺?

轰轰轰——

轰轰轰——

雷电交加响个不止,我瑟瑟地抖着肩膀,忽然又怪兮兮地笑了起来。雷霆震怒?也好,最后把这时间的孽爱都劈成两半,我下不了手的那个人,也劈死他吧,大不了我再陪他死,这辈子也算还清了债,下辈子安安生生地做人。

“哐啷”巨响,房门被一脚踢开了,在劫冲了进来,全身湿透,缨簪、发梢、袖管子滴滴答答地掉着水,脸色过分苍白,神态尚算镇定,眼底难掩一丝惊慌。我抬头冷冷看着他,他焦急走到我面前,修长的手拉起我的手腕,一把将我自地上拉起拽进怀里。我激烈反抗者,他深深呼吸,捧着我的脸道:“阿姐,你别再闹了,快把怀影抱来,叫上蔺大哥,我们即刻离开东瑜!要快,没时间了!”

轰轰轰——

轰轰轰——

我苍白了脸,这才意识到这并非雷声,像是宫门被巨物撞击的声音。

“发生什么事了?”我惊愕问道。

在劫的声音就跟他的身子一样的冷:“二哥趁着天赐祭祖不在城中发动兵变了!乱军快要破开宫门杀进宫里来,你日前杀了楚泽西坏了他的好事,逼得他造反,他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

轰——又一声巨响,闪电击碎宫殿飞檐,滚落满地碎石。

真的变天了!

紧要关头偏生事端,蔺翟云不在“溪凌幽欣”,不知道去了哪里。

我焦急道:“先生怎么办?”在劫神色一整,道:“时间紧迫,不等蔺大哥了。以蔺大哥的聪明才智一定会脱离危险的,我们走!”

在劫拉起我的手,我抱着怀影,在金陵带来的二十个侍卫的保护下往南门跑去。临危之中在劫不忘为我打着伞,自己早已淋湿通透,但仍挡不住如注的雨势,我浑身如被水瓢了似的,衣衫上大片大片的水渍。

我将怀影裹在披风下,他很乖,虽然很害怕,但不哭不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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