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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时-第1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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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正临别在即,这话是说不完的。饶是长生老人这等高古清远之士,交代起一众弟子来,也是十分琐碎,加上师娘那边也是不舍,众人这几日间,几乎时时凑在一起,商议各种。


第六十章 一去一归来
  两日之后,苏杭一带的山庄园子主事之人齐聚在了长生老人这边,一时也是有个数十人在场。
  长生老人在苏杭一带,总共有着十几个园子,有些是山庄,有些是马场,有些则是农家。这些庄园之内,有的只有一个主事人,有的则是分工不同,有上两到三人可信的分管负责。除此之外,长生老人在这边的一众银钱也是有专门的人员负责打理,故而来的人却是实在不少,大堂之中完全无法容纳,众人都是到了屋外的庭院之中。
  因为长生老人即将远行,这一切的财产生意却是需要妥善交给一众弟子。众人原本就是亲如一家,倒也不会像寻常百姓人家那般争夺分割之类,因为清平夫人年长,又是最会生意门道,故而众人私下商量过,就由清平夫人出面接下,日后管理便是。
  一众主事之人,先拜见了长生老人和师娘,也是有的多年未曾忙得赢过来拜见,心中对两位却是万分感激。长生老人名下的这些庄园,有些是各处官员富贾赠送,有些则是长生老人自己精心打理之后买下,虽是在他名下,平时却从来不曾过问许多,一切都是有下面众人自行管理,每年需要交上来的银钱粮肉也是极少,全看心意。
  这些主事之人,在苏杭一带也是有名的地主老爷,却是甚少有人知道,风光无限的他们背后还有着一个长生老人作为依仗。也是长生老人自己性格使然,处世的根本原则就是绝不出头,故而虽然坐拥巨富,日子过得倒也不甚奢侈,甚至可能还不如如今院子之中的某些人物。
  对此,师娘倒是十分赞同,也是认为不必太过纠结银钱之类,默默在背后做个大老板也就知足。因着这个缘故,苏杭一带近些年来着实出了一些爆发的富户,却都是靠着长生老人的照拂,其中有些是他的家奴下人,有些则是与他有生意往来,沾光而富,也是对他十分感激。
  拜完了长生老人和师娘,一众下人又是向清平夫人、陈风崇和孙向景三位姑娘少爷请安。外人不知道,他们可是知道得十分清楚,这几人都是长生老人的弟子,就如亲生儿女一般。今日长生老人破天荒地将他们叫在一起,恐怕就是为了传承庄园归属的问题,众人自然是对这几位未来的东家也是十分尊敬,不敢有丝毫懈怠。
  长生老人见众人礼数完毕,便也大方叫众人落座。他们主仆相处了数十年,彼此之间也是知道脾气秉性,众人也不多作推脱,大方坐下,等候长生老人安排。
  老人着人奉上了茶水,自己先喝了一口,随后说道:“我今天请诸位过来,原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只是最近偶得天意,感伤年华,觉得自己老迈,却是想要趁着还能动弹,出去走走。我这一去,短则两三个月,长或有三年五载,要是外面住得舒服,就此不回来了也是难说。因此,我要请诸位过来,将我走之后的事情一一安排清楚,也是你们今后好生过日子,莫要辜负了我的心意才是。”
  众人纷纷起身,跪倒在地道:“请东家吩咐!”
  长生老人点点头,依旧要众人落座,自己伸手指向了坐在旁边的清平夫人道:“这是我的大弟子,华芳,你们都知道的。她自幼跟着我长大,也是你们看着的。要说起来,你们可算是他的叔叔婶婶,彼此相熟。我也不必太多客套,只在这里说下,自今日起,一切庄园、银钱、人员、粮肉之类的事情,全部交给华芳打理。从今天起,她就是你们的少东家,知道了么?”
  众人轰然答允,声音震彻山庄。清平夫人笑着站起身来,先朝长生老人施礼,又是朝着众人施礼道:“诸位叔叔婶婶,小女子不才,不懂得什么。既然师父有命,弟子不敢不从。今后一切种种,还请诸位多多费心,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众人答允,却见清平夫人招了招手,将孙向景叫道自己身边,又说道:“要说这个少东家,我一个女人只怕是当不得。奈何我这小师弟尚且年幼,一时不好接受这些买卖。诸位叔婶还请以他为主,多多帮助,有事多问我一句,也就是了。”说着话,清平夫人一推孙向景的肩头,叫一脸茫然的孙向景给众人行礼。
  众人依旧答允,自然没有二话。一旁的长生老人和师娘对视一眼,都是欣慰一笑,知道今天这事儿算是办的圆满,清平夫人的处理也是十分妥当。却是却是因为清平夫人和陈风崇自有清平坊的生意,孙向景这边又是一无所有,两人离开之后,又清平夫人从旁协助,叫孙向景好生将这些庄园接下,自然是最好的安排。只可惜孙向景年幼,又是赤诚,很多事情不懂,也不能做主,饶是这些人都是多少年的家仆,最是信任得过,众人却也不愿意冒险试探人心,还是需要厉害的清平夫人坐镇才是。
  长生老人这边的事情,原本就不需要诸多繁琐礼数,只要话说得清楚,今后清平夫人自然有法子好生打理。众人一时欢聚,师娘着人准备了长桌大宴,也是好生招待一番众人。清平夫人则是与一众主事之人好生沟通交流,也是要熟稔些许,日后一切种种,才好举动。
  一时,山庄之中也是热闹一片。
  次日清晨,众人早起,齐聚大堂之中,却是不见了长生老人和师娘。好半天之后,才有下人慌慌张张前来禀报,说是找遍了山庄也找不到两位,只在长生老人书房之中寻到一封书信,其余一应细软行李,两人都未带着,似乎是已经外出云游去了。
  同门三人对视一眼,俱是苦笑,却是门风如此,大家都是不希望看见那等哭哭啼啼的离别景象。那年在西宁城也是这般,如今也是这般,长生老人和师娘竟是连夜走了,不曾惊动任何一人,更是未曾携带任何东西,走得十分轻松写意。
  众人倒是不担心两位的生存情况,毕竟长生老人如今这等境界,原不是众人所能想象的,就算是说他会点石成金的仙术,众人也能平静接受,想来就算云游在外,倒也不会有什么生活上的难题。只是数十年的师徒父子,如今一朝分别,饶是先前就有了万分准本,此刻还是叫众人有些伤心难过,大堂之中一时沉默。
  好半天,孙向景站起身来,几步走到清平夫人身旁,一时扑进她的怀里,无声哽咽。清平夫人也是眼含泪光,小声安慰着孙向景,自己却也难过得不能自持。陈风崇自在一旁看着,心中也是倍觉悲伤,却是知道今日一别,就不知何年何月才能与师父师娘再见,饶是他嬉笑汉子,这下也是虎目含泪,悄悄拉了衣袖擦了。
  好半天之后,三人才勉强平复了情绪。清平夫人下令,要一众下人好生打理长生老人和师娘的房间,今日是什么样,师父师娘回来还要是什么样,一切种种,俱是不能有丝毫变化。众下人这下才隐约觉得事情不简单,长生老人此番外出云游,弟子们的表现竟像是生离死别一般。大家都是心中有数,也不敢多嘴,一应地答应,下去安排。
  长生老人留下的书信,最终还是被清平夫人小心拆开,却见其中还有一个小小的信封,写着孙向景的名字,原是师娘的笔迹。清平夫人和陈风崇都不好去看孙向景的书信,孙向景倒是直接就将其打开,却见信封之内只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个数字,年号不像年号,日子不像日子。三人俱是难解,只得好生记下。
  孙向景收好了师娘给他的信,三人又是仔细来看长生老人留下的话语。在那书信之中,长生老人说明了自己不告而别的缘由,也是与众人所想一般。随后,长生老人又是嘱咐众人好生练功,直说自己曾经占卜,徐方旭还有重回山庄之时,只是卦象晦明,难以堪破,要众人好生等待,但先不要将师娘的事情告诉徐方旭,待得时机成熟,再一一与他说明。
  此外,长生老人将自己一生的武功感悟记录在了书册之中,就放在书房之内,与自古流传那本祖师手书的《太玄经注》一起,要众人好生研读,多学些本事。
  再之后,则是师娘的笔迹,其中透漏天机,直说弥勒教兴衰具有天数,众人若是与弥勒教真到了不死不休的时候,千万不要与他们硬碰,只求明哲保身,等候天时,待得庆历七年弥勒教大肆举动之后再做反击,庆历八年正月,弥勒教就会被朝廷彻底镇压,灰飞烟灭。
  众人看着师娘的书信,个个都是背后冷汗直流,却是大惊于师娘这般了解弥勒教,竟是预言未来一切因果,指点着众人趋吉避凶,今时今日就已经将弥勒教的死期和死法彻底注定。也是师娘实在为了众人安全,不惜泄露天机,冒着莫大的风险,将此事说出。
  再之后,也就是些寻常话语,师父师娘都是着众人好生避过劫数,相互扶持,待得大劫过去,定有再回之时。
  众人看完书信,一时无言,也是沉默半晌,又是坐在一处,好生商量。
  半个月后,清平夫人接到杭州书信,实在无法,只得先行动身前往杭州,照顾清平坊的生意,留下陈风崇和孙向景在山庄之中,等待徐方旭的消息。
  庆历二年,正月十七。
  孙向景正在庭院之中,接受着陈风崇的指点,好生修炼武道。磨合修为。经过了两个多月的打磨,他已经将长生老人所传授的内劲一一磨合圆满,虽然境界不够,没有长生老人那等手段,却也是堪堪迈入了绝顶高手行列。
  两人正在讨论武功,孙向景耳朵一动,就看着一个小厮从月亮门外跑了进来,衣帽鞋袜不整,神情激动慌张。孙向景连忙上去将他扶住,就听得他口中不住喘息说道:“少爷……徐少爷他……徐少爷……”
  孙向景和陈风崇一听有徐方旭的消息,连忙一把抓住那小厮,不住问道:“怎么了!你别慌!说清楚!”
  还不等那人说话,就听的外面传来一声:“我回来了。”
  孙向景闻言一震,抬头看去,就见徐方旭长身站在外面,神情淡泊,面色红润,就如那日少室山上的样子一般,仿佛是直接跳过了这三个月的时间,直接出现在了此处。
  孙向景泪眼婆娑,再也不能自持,身形一动,一时到了徐方旭面前,紧紧将他抱住,随后嚎啕大哭,只听得一旁的陈风崇也是跟着抹眼泪,却又是带着奇怪神色,看向徐方旭。
  春日融雪,一滴雪水落在陈风崇的脸颊之上。
  (本卷终)


第六卷


第一章 前情或已忘
  这近三个月以来,孙向景无时无刻不想着徐方旭。无论是长生老人也好,清平夫人也好,都是调用了诸多人脉银钱,遍寻普天之下,要将徐方旭和弥勒教寻找出来。可是自从少室山一事之后,这弥勒教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莫说是干涉武林的一些活动,就连日常的几个传教地点都一应消失,再不能够寻到分毫痕迹。
  寻人这种事情,时间拖得越久,就越是不利。按照徐方旭当时的状态,饶是没有被弥勒教那高手一剑穿胸而死,伤势也是十分严重。他的修为不似陈风崇,并无那等近乎不死之身的能耐,就算是寻常伤势,得不到及时救治,也会危急性命,却是十分危险要紧。
  那日少室山之上,太和真人带着徐方旭、孙向景和冲玄子逃往达摩祖师面壁之处,半路上被弥勒教那位自称“弥勒佛祖”的高手拦住。太和真人为着掩护众人逃脱,一时殒命在了这位地仙高手手下,死前状态十分诡异,却是谁人也不曾见到。
  在太和真人的掩护之下,徐方旭、孙向景和冲玄子勉强赶到了达摩祖师面壁之处,却是一时不曾发现所谓的密道机关所在,寻找半日,却是延误了时机,使得这位“弥勒佛祖”堪堪追来,将三人堵在了山涧洞窟之中,一时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弥勒教这位“弥勒佛祖”,本身修为境界就是达到了地仙一流,加之其精通奇门遁甲之术,一旦出手对敌,总能借助周围环境,形成天然阵势,带着无尽天地之威,一时将敌人斩落剑下。饶是太和真人那等道家高手,踏足地仙境界多年的存在,口称合阳仙人为“师叔”的老辈人物,也是一时不察,险些被这人以奇门遁甲之术得手。破去此人奇门遁甲之术后,太和真人更是不知火看见了什么,一时心神为之所夺,那在弥勒教主的摄心术之下都岿然不动的道心一时失手,毫无反抗地就被那人一剑杀死,身死道消。
  而在这山洞之中的三人,虽然都是当世武道之上,年轻一辈之中的高手,却始终是修道时间还短,无论眼界经验,还是招式境界,都还有所不足,加起来也不是太和真人一只手的数量。就连太和真人都陨落当场,这三人想要逃脱,却是比之登天都难,真真是插翅难逃,万难避过此劫。
  原本孙向景手中有巫月神刀,或有一战之力,却是被那人一眼看来,勾动了七情六欲,引发病情,一时失去了战斗能力。冲玄子又是只能尽快寻找密道,以求逃生之路,不好出手,也不能出手。当此情况之下,徐方旭竟是以着一己之身,一人一剑,生生拖住了那人分毫,叫冲玄子有了时间,终于找到了密道入口,有望逃脱。
  只可惜最后一刻,徐方旭还是未能抵挡这人,被他用太玄祖师的佩剑一剑穿胸,却还是奋起血勇,生生拼命拖住那人,叫冲玄子带着孙向景逃走。两人逃脱之时,那人原本已经可以追上前来,夺走两人性命,却又听见徐方旭一声呼喊,一时叫那人失神片刻,使得两人得以脱身。
  而徐方旭喊出的那一句,孙向景没听见,冲玄子没听清,却正是一句“四师兄!”
  江湖中,武林门派数不胜数,随便一个宗师门下,都有少则数十,多则上百名弟子;“四师兄”这个称呼,实在是寻常得紧。要是谁那日在少室山喊一声“四师兄”,只怕答应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几百,却是实在不是什么特殊称谓。
  然而这个称呼,对长生老人一门来说,却是一个特殊得不能再特殊,心痛得不能再心痛的称呼。
  徐方旭的“四师兄”,便是长生老人昔年所收的四弟子,数年前便已身死道消,惊动长生老人大开杀戒的周其诚。
  《太玄经》中有云:“次六:信周其诚,上亨于天。测曰:信周其诚,上通也。”长生老人昔年收养了六名孤儿,或是为着避祸,或是他们本身就没有性命,老人从一门根本《太玄经注》之中寻出了几句话语,作为他们的名字。这四弟子“周其诚”的名号,便是出自其中一句,也是诸弟子名字由来中,最吉利的一句。
  也不知是这名字太重,还是四弟子周其诚的命数太轻,数年之前,天圣九年,年仅十五岁的周其诚外出闯荡,一时却是被卷入了某些朝政事物之中,身死道消,尸骨都不曾留下。那年孙向景刚刚八岁,徐方旭也不过十二,正是孙向景病情加重之后的一年,一门之中愁云惨淡,却是谁也不料会遇到这种事情。
  当年周其诚的死讯传来,一门上下俱是哀痛无比,师娘和孙向景双双病倒,长生老人更是直接破戒而出,赶赴西北,将涉及此事的一切人等尽数诛杀,给那一年的武林史画上了深红浓重的一笔。自那之后,长生老人一门之中再也没人敢提起周其诚,却是只要一提起他的名字,师娘就会伤心欲绝,长生老人更是煞气满身,实在叫一众弟子害怕无比,又是心痛,每个人心中对这个清俊可人,温文尔雅的“四师兄”、“四师弟”都是抱着极大的好感和遗憾,时时想起,都是心如刀绞,更是暗自发誓,绝不让任何一位同门再遭遇这等惨事。
  而现在,徐方旭竟然喊出了“四师兄”三个字,那位“弥勒佛祖”也真真受其感召,当真住手,放了孙向景和冲玄子一条生路。
  饶是心脏比一般人靠右,徐方旭还是被那一剑刺伤了心室,心脉也是受到剑气激荡,震荡摇曳不休,大好一条性命,就如风中的烛火一般,虽是可能熄灭,却是难以挽回。失血过多的徐方旭眼前已经模糊,先前喊出的一声不过是回光返照,自己脑海之中也是不知为何会喊这一声。
  模糊之中,徐方旭隐约看见那位“弥勒佛祖”发愣片刻,周身笼罩着的那股雾气一时消散。随后,徐方旭就见他朝着自己靠拢,越来越近,面目也越来越模糊,却真是自己的四师兄,本应早就身死道消的周其诚!
  意识最终断绝,徐方旭的神志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那周其诚原本带着些许期待,看向徐方旭的面庞,一时又是大失所望,似乎盛怒无比,脸上神情变化。好半天,他才回过神来,快手封住了徐方旭的要紧穴位,替他止血,随后好生将他拦腰抱起,几个起落,不知去了何方。
  而这一切的一切,孙向景都不知道,也没有人知道。
  虽然长生老人一早为徐方旭占卜,确定他性命无虞,或许有机缘能自行返回苏州山庄,与众人团聚。然而无论如何,孙向景都是虽徐方旭的情况万分担忧,夜夜哭泣,又是彻夜难眠,要不是长生老人已经将自己的毕生功力传授给了他,只怕他的身子也是万万受不住的。
  自从长生老人走后,清平夫人也回到了杭州,照顾清平坊的生意。孙向景和陈风崇在苏州这边,一面也是派出人手四下打探,一面又是两三日一封书信地朝着杭州送去,只求清平夫人那边能有些许好消息传回,却又是一直没有进展。
  随着时间推移,孙向景逐渐失去了耐心,原本收到长生老人真气滋养而变得平和的心性一时又是焦躁,成日里寻着各种由头跟陈风崇发脾气,又是想要自己出去寻找徐方旭的下落,万万不愿意留在苏州山庄之中傻傻等待。只是这天大地大,陈风崇又那能由着他胡闹出门,莫说是徐方旭不一定在大宋境内,就算是他人就在苏杭一带,人海茫茫,靠着孙向景一个人的力量,只怕找到天荒地老也难找到。况且长生老人临行之前,也曾私下嘱咐过陈风崇和清平夫人,要他们好生照顾着孙向景,却是劫数当前,不能叫他一人外出冒险。
  陈风崇自知道孙向景和徐方旭之间的感情,也理解孙向景现在的心情。饶是他平时靠着洒脱不羁的性子和层出不穷的荤话,与孙向景相处得十分融洽,两人也真真是同门兄弟,比之血肉至亲还要来得亲昵一切,可是陈风崇始终知道,孙向景和徐方旭之间的感情,比他这边还要更深一重。却也不知是师娘刻意培养,还是因果天数就是这般,自己这两个师弟之间,只怕情感已然超乎世俗理解,只是他们自己还不自知罢了。
  因着此,陈风崇对孙向景的一切胡搅蛮缠都是百般包容,万般理解,却也是想到若是清平夫人落得如今情况,自己只怕早就杀进开封皇城,将大刀架在赵祯小儿的脖颈子上,叫他还自己一门至亲出来。也是此番少室山的事情,与赵祯的大宋朝廷有着莫大的关系,归根到底还是禁军攻上了少室山,才叫得两方情况一时扭转,中原武林正道无从对抗弥勒教的一众高手。
  孙向景其实也有这个意思,也是陈风崇苦苦阻拦,时时警惕,好生劝慰,辛苦照拂,才叫他没有偷偷溜出去,去那开封城里下毒,将一城毒杀个鸡犬不留。孙向景的手段,长生老人也是与陈风崇和清平夫人说得清楚,却是万般叮嘱他们不可小觑,直言若是必要,孙向景只怕真有手段将一城屠灭。也是杏妹疼爱弟子太过,苗人蛊师传承千万年的一只蛊王,如今只怕也在孙向景手上。
  两人自然是警惕非常,又是好言相劝,暗中死死盯着,才好歹维持了大宋朝廷的一分稳定,没叫孙向景做出那等天理难容的事情来。
  如今徐方旭回归,孙向景这三个月的一切担心终于化为乌有,只剩下无尽欢喜,无尽高兴,直感觉身边的雪风都是温暖,光秃秃的树干也是生机盎然。欢喜之下,孙向景甚至担心自己身处梦中,也是这三个月来多次被幻梦诱惑,醒来之后又是无尽失落。
  直到将徐方旭抱在了怀里,狠狠咬了咬自己的舌尖,孙向景才相信一切都是真实。感受着徐方旭身上的温度和香味,孙向景一时百感交集,嚎啕大哭,泣不成声。
  陈风崇也是高兴,却始终觉得徐方旭哪里有些不妥,似乎是精神不是很好,又像是心情不是上佳。不过无论如何,回来就好,陈风崇也是欢笑着,上前去拉住了徐方旭的手。


第二章 现局说端详
  孙向景大梦得偿,一时近乎心神失守,又是紧紧拉着徐方旭的手,又是不知先说些什么好。他这段时间,真是早也盼,晚也盼,怎知道今日那人归,美梦圆,救自身,脱苦难,自己的亲人来到面前。一时欢喜冲昏了头脑,孙向景甚至一手拉着徐方旭,一面跌跌撞撞往屋中走,口中唱起了师娘教他的千年后的流行歌,放声道:“一切等待,不再是等待……我的一生,就选择了你……”
  陈风崇一旁听着无尽尴尬,实在听不下去,大声喊道:“师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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