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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时-第1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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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上这几日来,许是生意太过劳累,清平夫人身上却是十分不爽,月信都推迟了数十日,又是叫她心烦意乱,成日里揪着一众小厮发脾气,弄得众人都是战战兢兢,只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好生维持着清平坊的经营,更是没有功夫去关心孙向景些许。
身上不爽,精神自然也就不好。连日来,清平夫人夜里都是噩梦连连,每每惊醒,都是汗湿了被褥,又想不起来梦中一切,只是自顾呆坐许久。这种情况,对于她这等无限接近地仙境界的人物,却是实在不同寻常,又是叫她自己有些疑惑。要不是最近生意实在太忙,要不是徐方旭已然今非昔比,要不是对自己的身子还有信心,清平夫人真想尽快回苏州一趟,却是要叫师弟好生给自己诊治一番,有病断了根去才好。
这一日,孙向景依旧是闷在房中吃过了一日两餐,早早熄灯睡下,仿佛清平坊中的一切喧嚣繁华,都不能感染他内心点滴。清平夫人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却是无计可施,只是吩咐后厨多给孙向景备些爱吃的菜色,日里不顾多少地给他送去,只求小师弟满足了口腹之欲,心上能稍微好过一些。饮食上,清平夫人自知远远不如师娘的手艺,现下这般情况,又是叫她十分怀念师娘还在的时候,只恨自己不曾多学几招,如今却是讨不得小师弟的欢心。
连日来阴雨不断,清平坊的生意倒是比之前几日冷清了些许,也是叫一众小厮长出了一口气,却是终于有机会好生休息片刻。就连清平夫人,也是被前几日那般异常火爆的生意折磨得消瘦了些许,心中也是暗暗叹气,也真是知道自己怕是上了年纪,又是劳累过度,不过三十岁不到的人,竟是连这般场面都有些驾驭不住了。
既然生意清淡,又是阴雨好睡,清平夫人也就大发慈悲,准许众人提前关门,自己更是一早回了房中,却是这几日的功夫都耽误了下来,只是草草洗漱些许,便上床安歇去了。
窗外阴雨绵绵,原本该是众人一觉睡通天亮的时候,可是夜半三更的时候,清平夫人房中却是传来了一声惊叫。惊醒了整个清平坊的一众人等。也是清平夫人自身武功通玄,内功更是深厚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境界,一时失控之下,喊叫声却是直直震彻了这个清平坊,一时之间,所有人都涌向了清平夫人的房间,就连多日闭门不出的孙向景也是没有例外,却是这么多年一来,谁也不曾见过清平夫人这般失态的样子。
众人也不顾上其他,由孙向景领头冒险,一掌便推开了清平夫人闺房大门,一拥而进,却是见清平夫人裹着被子,披头散发,坐在床上,神情恍惚,眼泪直流。眼看得这般情景,孙向景真真被吓了一跳,却是自数年前自己病势加重那次之后,他就不曾见过师姐这般失魂落魄的样子。联想到掀起爱你长生老人曾经说过,清平夫人的修为和道心已经几近超凡脱俗,冥冥之中自有感应,加上如今陈风崇一个人留在苏州,徐方旭又是那般叫人捉摸不透的诡异状态,孙向景一时心里一紧,近乎呵斥着赶了众人回去睡觉,自己小心关闭了房门,却是坐回了清平夫人床边,一把拉住师姐的手,连连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要是寻常时候,清平夫人看见几日不出门的小师弟主动来了自己房中,理当是要欢喜些许的。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她现在却是没有什么心思顾及其他,先前众人一拥而入,现下孙向景不住询问自己,清平夫人都是只作不觉,神情恍惚地坐在床上,口中不断呢喃着陈风崇的名字。
听见师姐呼唤师兄的名字,孙向景更是一时之间白毛汗起了一身,愈发焦急地向清平夫人询问,言语之间却是已经带上了哭腔,心中那种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却是叫他实在不敢多想,生怕自己一时不慎,却是诅咒了师兄。
好半天过去,清平夫人才堪堪压制住心神,一时又是一口淤血呕出,脸色苍白了不少,好在神志多少镇定下来。一见小师弟坐在自己床边,清平夫人一把便将孙向景抱住,不顾自己只是穿着小衣,却是来不及考虑那些死板礼教的男女大防。
哭泣抽噎之中,清平夫人才断断续续将先前的事情说清。却是她混混沉沉睡下之后,一直心悸难安,又是梦魇加身,恍惚间只看见陈风崇浑身浴血,胸口一个大窟窿地站在自己床边,定定看着自己,也不说话,也不动作,神情之中万分凄凉,又是带着些许不舍。
梦见亲近之人死去,原本就是一众女子最为害怕的事情。更何况清平夫人这等修为,竟是一时被生生魇住,丝毫动弹不得,只看着苍白冰冷的陈风崇看着自己,一时又是心慌,又是害怕。好半天之后,陈风崇才长叹了一口气,缓缓转身离开,身形隐没在无尽黑暗之中。清平夫人眼看着陈风崇离去,心中莫名生出悲切凄凉之感,又是一时心神失守,这才喊叫出来。
孙向景听着师姐说的话,只觉得后背发凉,心头发紧,额头之上不知不觉便有冷汗渗出,双眼之中更是湿润酸涩,却是不知为何就要流下泪来。清平夫人的神功通玄,又是修炼着三才卦书《太玄经注》,其人早已近乎通灵,又是未卜先知,最为敏感。如今她这个噩梦,似乎是预示着什么极为不妥的事情,一时之间也是叫孙向景害怕,更是叫他不敢多想。
好生安慰了清平夫人许久,孙向景自己心中也是难以平静,眼看着师姐这般恍惚,又是近乎歇斯底里,孙向景也是提出明日便往苏州一行,无论如何,现将陈风崇请回杭州来,陪伴师姐些许也好。清平夫人闻言也是激动,不住说自己要与孙向景同行。孙向景原本看师姐这两日实在劳累过度,不忍叫她跋涉辛苦;不过转念一想,孙向景还是理解得师姐的苦衷,却要是自己此去有个什么闪失,师姐可算是彻底没了依靠,却又是叫她如何是好?
两人一经商定,自然也就不再啰嗦。孙向景安慰师姐快些休息,明日一早便要启程赶往苏州,自己也是看着清平夫人躺下之后,转身准备出门。就在一手推开大门的时候,孙向景鼻翼微微抽动,却是闻见了什么奇异的气息。清平夫人修炼浮世真气,采集世间一切气息溶于己身,房间之中馨香无比,倒也不甚奇怪。只是孙向景此刻闻见的味道,却是先前从来不曾闻见过,他的蛊术和医术都已是小成,对一应药物十分敏感,却是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是什么味道,只直觉这味道对人无害,也就摇了摇脑袋,自顾出了房间去了。
次日清晨,清平夫人和孙向景一大早便着人备好了马车,却是连早饭都不曾用过,更是只言片语都不曾交代下,只叫秀英好生看着场子,两人便一同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秀英自是领命,又是安排众人正常工作,只是他自己也是神思有些倦怠样子,却是昨夜清平夫人梦魇之时,他似乎也是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境,虽是不甚恐怖,似乎还有些欢喜香艳,可一觉醒来,总是叫他有些失魂落魄,又是见枕巾都被泪水打湿,却是想不起来自己梦中何时哭泣过片刻。
马车赶得飞快,小船也是摇得飞起,清平夫人和孙向景沿途水路兼程,不眠不休,又是仗着武功在身,也是心急如焚,两日时间便从杭州赶到了苏州,又是着急忙慌地奔赴了城外的山庄,也不管徐方旭如今什么情况,却是着急着要先确定陈风崇的安全。
日头到得中午,两人到了山庄之外,却是看见山庄大门紧闭,气息似乎比之先前有了极大的变化,天空之中似有阴云笼罩,空气之中弥漫着隐隐的骚臭气味。顾不得考量这一切许多,孙向景却是抢先一步,一掌推开了山庄的大门,也是连日来担惊受怕,又是对徐方旭负气未消,这一掌之间倒是带上了三分真力,生生拍的偌大的红木包铜大门朝着两边飞砸而去,落掌之处都是有了一个不深不浅的掌印。
大门一开,门子随即便跑了出来。这门子还是长生老人在的时候那个,最是聪明机警不过,与孙向景也是玩得极好,两人算是打小一起长起来的。眼看着这门子出来,孙向景神情倒是松和了许多,也不与他说话,拔腿就要朝着庄子里面走去。
这山庄是孙向景自幼长大的地方,自是轻车熟路,也不需要通禀带路之类,他自是自顾走进。只是一脚还未踏入大门,那门子却是脸色一变,怒声吼道:“放肆!长生老人隐居之处,也是你等所能擅闯的么?”
孙向景和清平夫人俱是闻言一愣,随即抬头看向那门子,却见他神情紧张,色厉内荏,显然是怕极了两人,却又是颇有些正气之处,看上去就像两人是擅闯山庄的贼人一般,不坏了好意,却是不能叫两人这般轻易进去。
清平夫人自是疑惑非常,又是急火攻心,扬起手来一挥衣袖,隔着几步便将那门子推倒在了地上,口中更是怒斥道:“你放肆!连你奶奶都不认识了?”
那门子一时被推到在地,神情疑惑些许,随即一骨碌起了身来,拉过颈间的竹哨便是骤然吹响。
山庄之中自有奇门遁甲阵法守护,只是这么多年一来,也不曾真正动用过一次。现下这门子一时吹响竹哨,哨声尖锐入云,却是叫山庄之中一时脚步声乱响,随即气势陡然转变,一切景色与之前相似又是不同,似乎美景之中蕴藏了莫大杀机,震慑得清平夫人和孙向景都是不由自主退后了两步,不能上前。
孙向景脚步腾挪,一把抓住了想要逃跑的门子,怒声呵斥道:“你疯了!不认得我是哪个?”
那门子被孙向景抓了肩头,一时逃脱不得,口中却是强硬,大声说道:“你是哪个,关我屁事!有种你就杀了我,看你们能不能闯出这阵法去!”
两人闻言都是脸色一变,已经知道事情似乎有了变化,清平夫人两步走到门子面前,一手按着他的额角,急急问道:“陈风崇呢?叫他出来见我!”
那门子被清平夫人按住眉角,只觉得一股温润内劲缓缓渗入,叫自己舒服受用,嘴里却是说道:“陈风崇?哪个陈风崇?你们找人,也不打听清楚了再来么?”
清平夫人闻言一震,不由自主后退两步,险些跌坐在了地上。孙向景连忙过去扶住师姐,却是一时不察,叫那门子后退了两步,隐没在阵法之中,再也寻之不到了。
第二十五章 悲怆难言尽
门子跑了,清平夫人和孙向景看着山庄中运转起来的奇门遁甲阵势,一时之间有些束手无策。他俩一个内功深厚,另一个内功更加深厚;一个境界高深,另一个心思活络;可面对奇门遁甲阵法,两人却都是不敢擅自闯入。毕竟阵法与对敌还有不同之处,却是叫人有力无处使,要是不能破解阵法运转根本,只怕纵是绝世武功也不能讨了好去。
先前那门子的诡异表现,两人都是看在眼里。不说那门子在山庄之中十几年,断不可能不认得孙向景和清平夫人,就是长生老人离开之前,也是专门向一众人等交代过诸多事宜,却是这山庄以及周边一切庄园,都是归属清平夫人管理,下人绝不可能以这般态度对她。
眼前这般情况,他俩倒是也有了一些猜测。孙向景自己就通晓摄心术,只是不曾深入研究,一应手段远远不如周其成那般高深精妙;清平夫人则是先前听闻弥勒教有此手段之后,也是一早就有了防备,更是恶补了不少关于摄心术的消息和传闻,自然也能分辨些许。
要说徐方旭的情况是孙向景不慎,未能发现,这门子的表现却是再明显不过,真真叫每一个明眼人都能看得清楚,稍稍动动脑子就能猜测个八九不离十。山庄之中的人被摄心术迷惑,徐方旭先前是什么情况自然也是不言自明,再没有什么值得怀疑和疑惑的地方。
而摄心术的出现,也就意味着弥勒教的手已经伸进了山庄之中来,甚至很有可能,整个山庄都已经落入了弥勒教的掌控之中。徐方旭自己显然是与弥勒教脱不了干系,可陈风崇的安危就成了一个难解的谜题。照这小厮所说,他们已然不知晓山庄之中曾经有陈风崇这个人物,却是叫清平夫人和孙向景心中一惊,也不知陈风崇是遭遇了不测,还是已然逃出生天。
眼下奇门遁甲阵势开启,两人都是没有能力闯过,一时之间竟是呆愣在了大门之外,不知何去何从,又不止该当如何是好。其实他俩心中多少已经有了准备,却是因为清平夫人前几日的心悸不宁和梦魇缠身,饶是不愿意接受,只怕陈风崇现在也是凶多吉少,不知身在何方了。
就在两人沉默站在门前的关口,孙向景却是一时听见身后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长生老人的山庄修建在苏州城外,庄子外面便是一片不大不小的树林。苏杭一带气候温暖湿润,最是适合低矮灌木生长,方才传来的动静,也就是从两人身后的一处灌木丛中响起。
清平夫人神思飘逸,孙向景的五感却是通灵,瞬间便是转身看向那灌木丛中,却是看见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儿畏畏缩缩地朝着自己看来。这小男孩儿皮相极好,眉眼之间颇有些与孙向景相似之处,只是耳朵更大,下巴更尖,鼻子头上总是湿乎乎的样子,神情又是畏缩,不似孙向景这般灵动大气。
随着这小男孩儿的出现,周围空气之中也是弥漫起了一股奇异的骚臭味道。清平夫人见师弟转身,自己也是回头去看,一时见了那小男孩儿,也是颇觉奇怪,却是这荒山野岭,除了自家的庄子之外,再没有别的人家生活,这小男孩儿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眼看着两人看向自己,这小男孩儿更是害怕,整个身子都快缩回灌木丛中去了。不过最终,小男孩儿还是鼓足了勇气,又是朝着两人招了招手,示意两人跟着自己一行,神情畏惧之中,竟是有了一丝悲怆,大眼珠子也是愈发湿润,眼角已然有了泪光闪烁。
清平夫人眼看这般情景,想起陈风崇先前跟她说起的一桩轶事怪谈,心下多少有了计较,又是暗叫一声不好,整个人只觉得血冲上脑,眼前一片漆黑,差点就倒坐在了地上。孙向景看师姐这般反应,也是想起先前事情,却是陈风崇对清平夫人讲的那件事情,孙向景是亲身经历其中的。
那小男孩儿显然十分灵动,又是通晓人性,看两人这般神情,知道他们已然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一时间泪水再也止不住,大滴大滴地涌出眼眶,落在面前的泥土地上。随即,小孩男儿一个转身,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着远处跑去。孙向景和清平夫人也是来不及多想,连忙运转轻功跟上。
这小男孩儿看上去不过八九岁模样,也不像是有武功在身的人物,可这一跑起来,竟是叫清平夫人和孙向景这两个无限接近地仙的高手都追得十分吃力。不多时,三人便狂奔出了数十里地去,直跑得孙向景上气不接下气,清平夫人都是有些气喘难平。
还未到达目的地,清平夫人就已然泪如雨下,一面飞奔,一面流泪,泪水和汗水混在一处,又被扑面而来的狂风吹散,留下干冷的水痕。不是她未卜先知,却是因着她在苏州生活了十几年,周边各处环境都是了然于胸,现下自己等人赶赴的地方,不是别处,正是苏州城外一处有名的乱葬岗,乃是穷苦之人草席裹尸的地方。
这几日间,整个苏州城里都在传说狐狸成精的事情,却是城外乱葬岗之处,不知从哪里来了数不清的狐狸,一时盘踞了整个坟山,又是夜夜哭嚎不休,闹得城里人心惶惶,又以为是天降异象,一时之间到处商量着要去找高明道士前来降妖。奈何少室山事情之后,佛道两家都是几近覆灭,这天下更是乱成一片,又哪里还有道士人物行走,却是叫众人苦寻无果。
孙向景小时候被管的严,不曾去过乱葬岗这等地方,却也知道其存在,眼下迎面而来的风中,弥漫着狐狸的腥臊和血肉腐烂的气息,他多少也是猜到了前方所在,又是转头看师姐边跑边哭的样子,心中顿时一凉,也是鼻酸眼胀,就要哭将出来。
三人脚程极快,也是不多时便赶到了乱葬岗所在。只见那小男孩儿就地一滚,不见了踪影,周围却是成百上千只狐狸一时围了上来,将孙向景和清平夫人紧紧围住,腥臊气味一时浓的刺眼,孙向景此刻再也控制不住,也是眼泪连串儿地掉了下来。
随着远处传来一声尖啸,上千只狐狸一时分列两旁,让出了一条道路来。两人远远看去,却见这狐狸夹道的尽头处搭起了一个石头台子,上面隐约放着一举肉身,看衣着体型,不是陈风崇又是谁人?
清平夫人一时软倒在孙向景身上,神情悲痛欲绝,口中像是喊叫着什么,又是发不出一点声音。孙向景这下彻底知道了事情原委,也是一时哭出声来,却又不能倒下,扶着软成一个的清平夫人,两人相依着缓缓朝前走去。
练武又有什么好处,内功太过精神,两人此刻竟是连昏厥过去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面前的一切种种,无间断地承受着扑面而来的悲痛与哀伤。周围的狐狸们也是看着这般情景,一时个个前脚离地,人立起来,仰天悲鸣,更是一时间阴风阵阵,鬼哭神嚎一般。
短短不足一里的路,孙向景搀着清平夫人整整走了半个时辰。期间清平夫人几番软倒在地,不敢前行,又是挣扎许久,再度站起,口中不断呢喃着:“不要……不要……”,声音已然沙哑难辨,直听得一旁的孙向景心如刀绞,泪似涌泉,又是作为师姐现下唯一的依靠,强打着精神,搀扶着师姐一步一步朝前挪去。好几次清平夫人软倒,孙向景竟是有了一丝轻松,却是也不愿意亲眼看见前面所躺着的尸身是谁,实在难以接受。
以着两人的内家修为,通灵五感,又何尝未曾发现,前面石台之上的那句肉身早已没有了生机,甚至已经开始腐败,由僵硬化作烂软,要不是有周围的狐狸连日掀起阴风,遮蔽日月,只怕早就发出尸臭了。
好半天之后,两人才堪堪来到石台面前。清平夫人一时挣脱了孙向景的搀扶,力道之大,差点将孙向景都打飞出去,自己则是两步抢进陈风崇的尸身旁边,看着他苍白冰冷的面容,抚摸着他胸口贯穿的伤口,一时仰天悲鸣,终于哭出声来,却是一时气劲不受控制,将周围的一群狐狸都个个掀翻,吓得它们瑟瑟发抖,纷纷前脚着地,做跪拜状。
孙向景从清平夫人身后走来,也是看清了陈风崇的遗容,一时之间更是悲从中来,脑海之中不由自主地想起与陈风崇相处得点滴,一时心神竟是失守,抢前两步就握住了陈风崇冰冷的手掌,内劲真气从劳宫处不断灌入,似乎是想要借此将师兄救活。陈风崇身死至今,已是有了几日时间,一应血脉经络尽数堵死,又哪里能收的孙向景的内劲灌注。
许久之后,孙向景真气耗尽,整个人瘫倒在一旁,半个身子靠在陈风崇的尸身之上,耳边听着清平夫人嚎啕不绝的哭喊,喃喃说道:“师兄……你不是不会死么……起来罢……我再也不丢下你一个人了……”
说着话,孙向景又是埋头到了陈风崇的胸前,嚎啕不止,又是感觉到脸上毛茸茸的触感,却是一只偌大的白毛狐狸窝在陈风崇的身子边上,先前两人心神失守,竟是不曾发现这只狐狸。这狐狸也是前爪扒在陈风崇身上,大眼珠子中泪水不断滴下,眼下可怜巴巴地看着孙向景和清平夫人,眼神之中竟是有些同病相怜的意思,亦是为陈风崇感到哀悼。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色逐渐暗了下来,清平夫人从一开始的嚎啕痛哭,渐渐变成了无声哽咽,又是低声述说着与陈风崇的一切过往,直说得声音嘶哑,口角之处都有血丝伸出。
又是许久之后,清平夫人缓缓起身,摇晃了两下,伸手轻轻将陈风崇的身子抱在怀里,就像抱着一个婴儿一般,万分轻柔,转身离开,口中低声说道:“风崇,师姐带你回家……”
还未走出两步,清平夫人便是一时摔倒在地,昏死过去,口中鲜血争先恐后地涌出,一时将自己和陈风崇的身子都是染成了血红一片。
孙向景连忙上前,又是点住清平夫人的穴道,替她推宫过血。许久之后,孙向景一手扶着背上的清平夫人,一手抱着怀里的陈风崇尸身,在漫天阴风狐鸣之中,一步一晃地朝着远处走去。
那只偌大的白毛狐狸一甩分叉的尾巴,随即跟上,两人一狐,片刻之后便不知所踪。
第二十六章 殉道有情人
也不知众人拾怎么会的杭州,数日之后,孙向景带着昏迷不醒的清平夫人和已经还是腐烂的陈风崇,一同回到了清平坊之中。
整个清平坊顿时陷入了无尽混乱之中,众人俱是不敢相信眼前的情况,个个围着孙向景不住询问,又是连忙将清平夫人送回房中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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