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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时-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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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沿着运河走水路南下,几经辗转,也就三五日时光便到了杭州,一时赶赴清平坊。
到了清平坊门外,徐方旭师兄弟三人俱是一惊。只见清平坊失了往日的富丽堂皇,竟似经历了一场大战一般,一片混乱,更有些残破。
四人都是心中惊疑,小心走进清平坊大堂,又是四下环顾。此时原是下午,照理说坊中一应小厮都该忙碌起来,准备晚上的生意。而此刻的清平坊,却是一片破败,原来那些雕花上漆的桌椅都残破散落各处,高挂的铸铜吊灯摔在大堂正中,周遭一应柱子栏杆上都是刀剑拳脚痕迹,更无一人在此,一片狼狈不堪。
众人心惊,孙向景大声呼唤,却见后面跑来一个头上手脚都裹着棉布,渗着血迹的小厮。孙向景定睛一看,那小厮正是秀英,只见他浑身是伤,裹了棉布,脸上更是擦伤血迹遍布,将一张好好的俊秀面庞弄得不成样子。
秀英匆忙出来,见了众人,也是一愣,随即死死盯着陈风崇,几步冲过去,软倒在陈风崇身边,一头埋进陈风崇怀里痛哭,直哭得涕泪横流,泣不成声。
第四十五章 清贫遇劫数
陈风崇连忙扶住秀英,又是仔细询问。自那日过年酒宴之后,他也知道秀英是会说话的,只是声音粗壮,之前怕是不愿在自己面前表露。
秀英好容易平静些许,一面与众人诉说个中缘由,一面叫人去禀报夫人。
众人听了秀英所说,也是十分震惊。原来就在前日晚上,原本早已沉溺莫名武道的杨大爷突然带了一大群古怪之人来了清平坊,进门便是叫骂,又扰了生意,一通动手,打伤了不少客人。
众小厮只当来了寻常闹事的,又见他们动手打了人,便一齐抄家伙上,连着几位粗壮力大的鸨母,只想着给他们一个教训,打上一顿再叫他们赔钱便是了。
谁想到那位杨大爷不知道修成了什么武艺,竟真是有了功夫在身,跟他来的那群人更是高手中的高手,不一会儿便将众人打倒在地。那群人下手都是极重,似乎是按着死手那么下得,一时打得坊中众小厮和鸨母个个负伤,客人们也被吓坏,尽数跑了。
眼见要吃亏,便有人前去请了清平夫人。众人都知道清平夫人武道高深,想着有她来了就能平息此事。谁承想夫人与这群人一交手,竟也吃了亏,虽最后拼死重伤了几人,将这群疯子打退,可夫人自己也受了不轻的伤,如今正在修养。
出了这样的事情,清平坊的生意自然是做不下去了,不说坊中物事损坏甚多,就是那些受了惊吓的客人,日后只怕都不会再踏足此地。如今众人都有伤在身,却是难以处理面前困君,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说着,秀英又哭了起来。他们都是些市斤孤儿,失了家业的,最是无依无靠,只在这勾栏之中做些下贱活计混口饭吃。如今挨打受伤不说,就是清平坊能不能继续开下去还是不知。众人实在不知道离了清平坊还能去哪里谋生,却真实没了办法,都是人心惶惶。
说话间,楼上传来了脚步声音,众人看去,却是清平夫人走了下来。
清平夫人原本是一位美颜高贵的女子,又是一门师姐,最是自尊不过,往日里都是一派贵妇打扮,端庄非常。今日的清平夫人,却是浑身带伤,衣着也十分随意,一蓬头发乱得像枯枝一般,整个人的精气神意似乎都失去了。
夫人见了徐方旭和孙向景两人,无神的双眼之中顿时爆发出光芒,几步过来搂了两人痛哭,哭声凄凉,又有对两人的担心牵挂,又含了无尽的委屈难受。徐方旭三人从未见过师姐这般,一时也是着急,又替师姐感到难过,想她这两日定时受够了委屈,连往日里的尊严都坚持不住,在一众师弟面前示弱痛哭。
众人一时也不好说话,孙向景只抱了师姐任由她哭,又是拍打后背安慰。好半天清平夫人发泄了情绪,冷静下来,自己擦了脸,又拢了拢头发,叫秀英依旧去休息养伤,自己领着四人上楼进了自己的闺房。
惠博文原还有些不好意思,清平夫人却是向陈风崇一般,见面就认识他,也叫他不要见外,跟着去了就是。
一行人到了清平夫人的闺房之中,一一坐定。陈风崇连忙问起她究竟是怎么回事。清平夫人沉默许久,银牙咬着嘴唇,浑身微微颤抖,又是动气,又是委屈,眼泪又在眼眶中打转。
孙向景连忙伸手替清平夫人擦去眼泪。夫人见了他包着手,又是心疼,将他抱进怀里,不住抚摸着他的头发,好半天,才开口述说,将一应原委从头到尾道出。
原来几个月前,那杨大爷又来坊中混吃混喝混嫖,只是那日做东的大爷存心耍他,借故遁走,留他一人在此。后来那施小姐又寻上门来,好一通闹腾。众人也不理她,只要她结算了杨大爷的花销。那施小姐那日不知着了什么魔,竟是发疯一般,叫来了许多家奴院工,着实闹了一场,末了也没给钱,还打伤了坊中的一位姑娘。
清平夫人原不管这等小事,往日里他们要闹也就由着他们闹了。只是这次施、杨两人实在过分,既搅扰了坊中的生意,又伤了接客的姑娘。众小厮与姑娘们都是一个鼻孔出气,哪里忍得下这口气,纷纷来求清平夫人出面。
清平夫人见众人坚持,又听闻了各种细节,也是恼火。她在众师弟面前自然是和善可亲的,纵是总殴打陈风崇也是带着戏谑意味;而对一应外人,清平夫人那等秉性,真是应得了一句蛇蝎心肠,最是心狠手辣的。她想万事皆有那杨大爷的淫欲而起,若不是他贪恋女色,也不致闹出今日这等事端。夫人思索许久,心生毒计,秉承着师娘“性盛致灾,割以永治”的指导教诲,从往日里师娘所讲故事中获取了灵感,凭空杜撰了一本以“欲练神功,挥刀自宫”开头的剑谱,安排了一应机缘巧合,送到那杨大爷手中。
几个月来,那杨大爷醉心剑谱,似是真舍了自己男儿之身,再不曾来惹是生非,清平坊也享受了好长一段时间的清净。
只是前日晚上,那杨大爷却带了一众高手前来,自己似乎也修炼有所成就。一群人先打伤了坊中的小厮鸨母,损坏了许多东西,清平夫人自是忍无可忍,当即下楼出手。可是清平夫人与众人一交手,顿时觉得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这群人都是武道中的高手,一拥而上,围攻下清平夫人也是吃了暗亏,被打伤了几处。最后直靠着她爆发全力,以拼命之势,才将这群人重伤几个,尽数打退。
陈风崇听到这里,心中暗惊。清平夫人作为一门师姐,武道之高深,别人不知道,陈风崇却是最清楚不过。若是清平夫人全力施展,拼死一搏,纵是徐方旭和孙向景联手也不是她的对手;就算徐方旭手持祖师佩剑,孙向景一身蛊药尽出,只怕也在清平夫人全力之下走不过百招。而陈风崇自己,若是独自面对清平夫人,哪怕是仗着玄功深厚,只怕也是十死无生的结局。按照长生老人的说法,清平夫人的武道意境领先众人一步,已经到了更高的境界,是有资格与他论道的。
以着清平夫人的武功,被区区十余人围攻,在她拼死之下,竟未将这群人留下,只打伤其中几人,自己还受了伤。这事儿说起来,却是有些恐怖了。陈风崇暗自猜测,要让清平夫人吃这等亏,太玄掌教那个级别的人物至少要来上五个,还不一定能保证全身而退。
徐方旭也想到了这一节,一脸诡异神色看向清平夫人,问道:“师姐,那群人的武功,难不成……”
清平夫人点头叹气,说道:“正是弥勒教那路诡异功夫。”
众人都是倒吸一口凉气。惠博文因着知道太玄教与弥勒教的瓜葛,猜想弥勒教此番乃是为了寻仇。陈风崇三人则更进一层,他们知道弥勒教一脉的武功自有诡异,专克长生老人一门;但清平夫人在杭州地带,那是呼风唤雨的存在,与地方上诸多官员都有往来,更有杭州郡守一力护持,最是不能招惹的人物。如今弥勒教敢于如此大张旗鼓,闹上门来,是否意味着他们在杭州已经到了一手遮天的地步,不怕清平夫人报复?
陈风崇将心中思虑说与清平夫人,清平夫人却摇了摇头,说道:“昨日一早,我便遣人拿着拜帖去见了郡守大人。官府那边似乎还是一力抵制邪教,立刻派了官兵去施家。只是那施家却早已一片狼藉,施小姐与他父亲,连同一众家仆都被虐杀在宅子里,家中一应金银细软都被卷走,那杨大爷却是早已与弥勒教人一起,不知所踪了。”
众人听得浑身发冷,却不知这杨大爷竟勾结了弥勒教,做下这等伤天害理的勾当。
众人一时啧啧,却也不知说什么好。孙向景问清平夫人道:“师姐,事到如今,你却如何打算?你这清平坊,还要不要开下去的?”
清平夫人沉默许久,一拍桌子,咬牙说道:“开!为什么不开!老娘与某些怂货却是不同,莫说遭此劫数,纵是天崩地裂,只要老娘活着一天,这清平坊也要继续开下去!”
话音未落,就听见房门外传来一阵喧哗欢呼。原来坊中众人见夫人的几位师门兄弟前来,都赶过来趴在门外偷听,想知道清平夫人究竟意下如何。如今听夫人斗志不减,众人都是长出了一口气,忍不住欢呼起来。
清平夫人脸色一冷,几步冲了过去,一把将房门拉开,朝着众人骂道:“都没事了是吧?身上的伤都好了是吧?既然你们有这等精神,就去给老娘把下面收拾出来!该理的理,该扔的扔;东西不够,现在就给我去买!叫那些丫头都养好精神,清平坊不日就要接客!老娘养着你们这些吃饭的嘴,成日里操碎了心和你娘!”
众人一时噤若寒蝉,个个灰溜溜地跑了,心里却是十分高兴。只有秀英脱了一个茶盘,带着一脸僵硬笑容,小声说道:“我来给几位送些茶水……”
第四十六章 重开不熄宴
说了清平坊的事情,清平夫人又问起几人最近的情况。
自从之前徐方旭和孙向景两人离开清平坊,去往那海市之后,清平夫人就再也没有见过两人。期间有听闻出了诸多变故,两位师弟一个失踪,一个重伤,清平夫人在杭州,直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成日忧心忡忡,又不住自责,将一切归咎于自己怂恿二人前往海市,却是十分后悔。
后来长生老人四处寻找孙向景,清平夫人也一直在打探消息。好不容易知道孙向景无碍,却又听说了他要跟陈风崇去寿州参与邪教造反一事。清平夫人一念未平,一念又起,心里将陈风崇骂了无数遍,恨不得当即前往寿州,亲手抓几位师弟回来。
如今一众师弟总算归来,虽都有些伤,不过只要性命无虞,伤势却都是无碍的。清平夫人仔细听孙向景说了一应经过,又不住跟着垂泪哀叹,反而搞得三位师弟要来哄她开心,宽解劝慰于她。
听到孙向景在京兆府遇险,清平夫人也是如那契丹人付禹宁一般,一掌狠狠拍在桌子之上。只是她功力通玄,却比付禹宁厉害许多,含恨一掌却是将整张桌子拍的粉碎,脚下地板都出现了许多细小裂痕。
众人胆气为之夺,都是个个带着一脸假笑,不住宽解师姐,求她不要动怒。
又听到一行人在寿州遇险,孙向景整只右手被蛊毒侵袭,清平夫人更是一眼看向陈风崇,似是责怪他带两位师弟冒险,只看得陈风崇抖作一个,浑身上下从头顶到脚心都有汗液汹涌而出。好在清平夫人念他为救师弟,又是千里奔波,又是悍不畏死,也着实对陈风崇全身上下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感到心痛,并未如往日一般找他麻烦,而是好言夸奖了他几句。
事情说罢,清平夫人又是垂泪,直说自己对不起师父师娘,身为一门师姐,却未能照顾好几位师弟,这几个月来都出不上什么力,也不能保护大家,只死守着杭州的窑子,却是无能至极。众人被她之前那掌吓得魂飞魄散,这下都还有些含糊后怕,也不敢多说什么,只不住说清平夫人坚守大后方,也是职责所在,却不该这般妄自菲薄。
其实清平夫人这一次,虽未亲身参战,却也在杭州做了不少事情。孙向景被掳走之后,除了长生老人发出的火漆密信,清平夫人自己也动用了不少人脉关系,又使了许多金银,但求多一个人帮着找师弟就多一份希望。她自不会提起各种奔波辛苦,求人之时那般卑微姿态,数万两金银更是砖石瓦块一般,用了就是用了,也不管最后是否帮上忙。
原本长生老人一门的事,都可以找到开封府那位帮忙,只是清平夫人始终放心不下,总要出一份力,也好过成日以泪洗面,或是没头没脑去找。
孙向景看师姐这般憔悴模样,知道也有担心自己的一分在其中,也是感动,又粘着清平夫人。众人说了好一会儿话,又将如今局势仔细分析了一通,都觉得事情只怕还有变数,今后只怕更是多事不易。
陈风崇心疼太玄祖师的佩剑失落,说弄不好已经到了弥勒教人的手里。孙向景在一旁冷冷一笑,眼里仿佛有绿火升腾,恨声说道:“却无妨。那黑衣人中了婆婆的死药,砍去手也只能缓得一时三刻,终究还是难逃一死,总归是一个骨肉成泥的下场!”
原来他把包药粉,最是狠毒不过,原是些细得肉眼难辨的颗粒。那人虽手上中的最多,被他狠心断去,然而其临走之时施展血遁,却又是叫更多毒药见血,威力倍增。纵是他有通玄内功护体,沿途运功抵抗,没有孙向景的解药,整具身体最终还是会化去,只是争个早晚罢了。杏妹这药是最后的保命手段,取着不成功便成仁的意思,最是不计后果,纵是大罗金仙下凡,也是难以解救的。
徐方旭对那祖师佩剑心有余悸,这几日来总忘不了最后那一剑刺出,宝剑就似有了灵魂一般自行发力,一剑将太玄掌教当胸贯穿的场景。他对那是的感觉一直难以释怀,夜里又总发噩梦,梦见自己用那剑失手伤了同门诸位,每每惊起,都是一身透汗。
如今祖师佩剑遗失,徐方旭抱憾之余,却还是觉得一丝庆幸,暗想这等杀伐神兵,果然不合适把握在自己手中,随缘失了便是。
见了诸位师弟,清平夫人精神振作许多,也开始料理一应坊内事物。她感激惠博文救了自己师弟,也当他是亲兄弟一般看待,更是宠溺,又许下诺言,无论惠博文想要什么,只要清平夫人能做到,都愿意不计代价地满足。
惠博文一早得了开封府那位的赐予,沿路又多受陈风崇等人照顾,一场大战下来,众人也算共经生死,却是亲如弟兄,哪里还能再要清平夫人的报答。只是清平夫人执意感谢,惠博文也难以推辞,又想起路上旖旎遐想,一时涨红了脸,扭扭捏捏说想在清平夫人的坊中畅游一日,看看这勾栏瓦肆到底是什么所在。清平夫人噗嗤一声笑出,扭着身子走到惠博文身边,轻轻摸着他的脸,不住上下其手,将惠博文浑身上下摸了个遍,又凑到他耳边,娇媚说道:“果然是年轻风流人物。我看你还是个童男,不如就便宜了你,由我亲自陪陪你如何。”
惠博文哪里动过这等念头,左不过是想着喝喝酒,看看戏,与姑娘们清谈罢了。却不意清平夫人一时性情大变,突然从一个和善可亲的师姐变成了搔首弄姿的欲女,一时叫惠博文难以接受;更何况清平夫人下手之处都是十分关键要害的,却又叫他这等未经人事的年轻伙子难以招架。
旁边三人看清平夫人本性暴露,又开始寻着各种法子整人,一时也是满头的冷汗,又不敢上前阻挠,只得满怀怜悯地看了惠博文一眼,各自端起面前茶盏,默默喝茶。
闹归闹,虽然现在清平坊还在一片狼藉混乱之中,清平夫人还是为着惠博文的心愿,召集众人提前开门,传话今晚只招待惠博文一位;夫人又疼惜手下这些小厮姑娘,许他们今日放开玩闹,一应开销都算作劫后重生的庆祝,纵是喜欢隔壁那家的小姐,或有其他什么朋友,也可一并请来,共享这人间美事。
众人一时欢腾,虽带着伤,却个个精神十足,迅速将楼下大致整理出来。大家又呼朋唤友,在陈风崇和徐方旭帮助之下,将那盏偌大的铸铜油灯挂回原位,油灯上损坏变形的地方,则是由清平夫人亲自出马,爆出一身蛮力,以肉掌一一扭回,又是叫众人浑身一冷。
众小厮鸨母在周边各家都有些好友,也都是杂役龟奴一类。周边的勾栏虽平日里总看不惯清平坊生意太好,暗地里争执些,却也不希望清平坊就此没落,却是失了这一片最好的头牌。众人招呼朋友,各家的鸨母老板也就暗自默许,放了手下众奴仆去清平坊帮忙耍闹。反正前日出了那等事情,这两日瓦肆一条街的生意却是门可罗雀,也不如叫众人随意去了。有一两家平日里得了清平夫人照顾的,更是关了自家门户,老板亲自登门,带着好酒好菜,领着一众美貌姑娘过来同乐助兴。
清平坊的小厮姑娘,酒水美食,一应歌舞曲剧,都是杭州城里最好不过的。众人因着招呼自己人,更是全心全意,纷纷取了私藏的好酒,又抢着下厨亮一手好菜,一应摆设布置更是精益求精,万般考究。众人边忙边闹,边闹边玩,齐心合力,不出一个时辰便将清平坊收拾出来,弄了几大桌酒席拼在大堂之中。
姑娘们也个个豁了出去,仔细打扮,披着锦绣绫罗,七彩蝴蝶一般在人群中穿梭,又是娇笑,又是柔媚,间杂着吟出一两句绝妙词句,引得众人鼓掌欢呼。接客的姑娘们施展了全身的媚术功夫,弹琴跳舞那几位更是不甘落后,纷纷施展出往日里千金难见的绝技。只见这个双手上下翻飞,将一把琵琶弹出了十把的动静;那个则握着一支玉箫,朱唇轻启,迎合着琵琶声协奏一曲凤求凰。旁边敲锣打鼓的几位老先生虽是依旧严肃面容,却也是下了十足的力气,鼓点声声响彻,个个都是一头热汗。
随着琴瑟声音,数十名衣着华丽的舞娘鱼贯而出,那架势竟是清平坊压箱底的“飞天”之舞,又引来众人一阵叫好。这“飞天”本是前朝李唐盛世的舞剧大成之作,灵动飘逸,回转如飞;经清平夫人考究还原,坊中的一众舞娘演来,更是仙气弥漫;舞娘们又十足娇媚,举手抬足间演绎出丝丝情欲,将这严肃仙乐带入了些许红尘靡靡,更是将清平坊化作红尘天界,令众人目不转睛,个个如痴如醉,面带绯红。
惠博文如今算是见了这勾栏巅峰极致所在,经历了寻常人终其一生也难求的极乐天堂;平日里想都不敢想的好菜一道道送入口中,来自大地四方,经历不同年份的美酒更是一杯杯倾入腹内。酒酣情热,众人醉眼迷离之中,竟见那惠博文与孙向景抱头亲在一处,看得徐方旭下巴掉在地上,陈风崇一口菜呛在喉中,清平夫人震惊之余将手中酒杯捏作粉碎。
周遭众人哪见过这等奇景,眼看两个美少年亲在一处,更是个个瞩目,直看得口水横流,满脸通红;一群姑娘更是难以自持,也抱了身边无论男女,耳鬓厮磨。秀英看着两人这般,又是满眼含泪,委屈得小狗一般垂了眼睛,偷偷瞄着陈风崇;陈风崇酒意上头,竟真也飞身过去,将秀英横抱而起,埋头就亲,又是引来众人一阵欢呼喧哗。
清平坊内愈发热闹,各色人间气息升腾。此刻,佛家所说的什么四大王天、忉利天、须焰摩天、兜率陀天、化乐天、他化自在天,这欲界六重天都不如清平坊尽显人间极乐。
因着先前的事情,勾栏一条街上此刻却有些冷清,只是从清平坊能传出的欢声笑语,莺歌燕舞,鼓瑟齐鸣,人声鼎沸,却是闹得一方比往日都热闹许多,惊动了巡夜的兵丁加强戒备。旁边几家剩余众人再也抵挡不住这等诱惑,纷纷或求或闹,央这自家老板放自己前去,又是一阵吵闹喧哗,终究如愿。
这正是:
“葡萄酒、金叵罗,吴姬十五细马驮。
青黛画眉红锦靴,道字不正娇唱歌。
玳瑁筵中怀里醉,芙蓉帐底奈君何!'*'”
※※※
'*' 唐,李白《对酒》
第四十七章 应有故人意
次日清晨,众人甩着一颗宿醉疼痛的头颅醒来,眼见着一片狼藉场景,却都想不起昨日详细,只觉得快活非常,享了这一生都不曾有过的福泽。
孙向景睁开眼睛,依旧见徐方旭躺在一旁,顿时心安,推了师兄起来,下楼寻些茶水。
惠博文所在的那处华贵闺房之中,却是传来一声惊呼叫喊。原来他一早起床睁眼,却见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娇俏姑娘躺在身旁,一时惊诧,失声叫出。那姑娘被他惊醒,也是一脸娇羞,服侍着浑身僵硬的惠博文穿衣洗漱,谁也不见暖床上那一抹嫣红梅花。
孙向景宿醉未消,头痛欲裂,却还牵挂这陈风崇是否落入秀英手中,被他吃干抹净,正在跟徐方旭调笑。两人听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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