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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时-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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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风崇又与清平夫人不同,早年年少时却是享过福的人。他原也是一户达官显贵之后,只是后来不知为何家道中落,一家老小竟只剩了他一个。长生老人收养他时他才六岁,对周遭一切都是一应的懵懂无知,如今甚至除了知道自己姓陈,就连原本家住何处,父母模样都早已完全遗忘。因着他入门时已在了清平夫人之下,自然受了这位只比他大两岁的师姐百般照顾,年幼懵懂之时,陈风崇黏着清平夫人的劲头一点也不必如今的徐方旭和孙向景弱上分毫。只是后来两人情窦初开,一时越了界限,如胶似漆些日子之后,却是再不如从前那般亲近。
  师门中长生老人和师娘,甚至包括徐方旭和孙向景,都对两人这般诡异状态觉得惋惜无法。他两人自分开之后,虽不怎么说话,见面也爱吵架,却也有一种守望相助的意思。清平夫人时常私下问孙向景陈风崇的情况,不时教孙向景一些关心话语要他说于陈风崇听;陈风崇更是自清平夫人在杭州开了勾栏之后,便将自己的飞贼事业牢牢固定在了苏杭一带,偶尔外出也不过一两个月,总要暗中留意清平坊些许。师娘曾打趣说两人联手败坏了苏杭一带的清静,一个开窑子祸害一方的姑娘小子,另一个几年里死盯着这一带的肥羊薅毛,也是叫一方不宁的绝配。
  如今两人又走到了一起,感情却是比之先前还要好了许多。清平夫人虽然依旧一副要将陈风崇打死的架势,往日里却也不再那般暴力,收敛了许多;陈风崇更是一改花心的性子,牢牢拴住了自家的裤腰带,只敢在嘴上浪荡些许,却是连坊中姑娘的手都不敢偷摸一下。清平夫人时常往苏州写信,几人也知道他俩感情的发展。虽然孙向景坚持认为三师兄转性是怕挨打,大家还是由衷为他两人感到高兴。
  两人如今在清平坊算是一道风景,成日里出双入对,陈风崇性子豪爽,也为清平坊重振出了不少力,平时更一群小厮杂役们混得极好,也经常帮他们做些活计,类似清平坊购进酒水之类的力气活就由他一手包了,众人愈发觉得他易于相处,多与他称兄道弟。清平夫人则不再一个人闷在屋里练功,也重拾了清平坊开设之初的一身鸨母行头,虽不是一直都在,总也是讲生意重新捡起,不再一应交给手下众人处理,自己也上心了许多。
  六月份那场祸端似乎并没有给清平坊造成太久远的影响,清平夫人振作起来之后,整个清平坊的生意又自如日中天,比之先前更进一步,做得愈发火热。加上陈风崇坐镇,大家也愈发心安,做事也就更加的卖力。毕竟共同经历了苦难一场,众人对清平坊的感情也愈发深厚,直将这里当作了自己的家一般,自然舍得辛苦。
  六月那次事情,杭州郡守大人特别出了布告,说那位杨大爷勾结邪教,已逃出城去,受天下海捕。众人听闻邪教恶人已经出逃,加上郡守派遣兵丁驻守在勾栏街上整整三个月,也觉得安心,更难敌酒虫心瘾作祟,一时也呼朋唤友地涌向各家勾栏,使得一众勾栏赌馆老板都赚了个盆满钵满。顿时业界一片欢腾,其乐融融,各家间愈发亲近,合作无间。
  这日深夜,清平坊又是一天好生意结束,绝大部分客人都已经离去,留宿的几位显贵也被姑娘带进了暖房。一众小厮收拾着剩余的狼藉,将一应酒局碗筷收到后院,等着明日天明再洗。陈风崇自己端了一大杯酒,坐在大堂里看着众人收拾,清平夫人也兴致颇高,只说隐约觉得心绪极好,虽不知为何,却如旧友来寻一般的痛快,也端了酒,就这些干果和陈风崇对饮。
  就在这时,后院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原来一名小厮在后院水井边归置碗筷,想将其尽量摆顺些,明天好洗。夜黑露重的,这小子倒是心情极好,也不顾餐具污手,一心一念想着夫人之前说这月生意极好,要给的赏钱,一面摸黑整理,一面盘算着赏钱怎么花销。
  正在他高兴得要唱出来的时候,忽然听见后门响动。原本清平坊与周围几家都有往来,一众小厮龟奴之间都是玩在一起的朋友。现下各家都结束了一日的生意,收拾打扫,有人偷偷跑过来讨要些酒水过瘾也不稀奇。更何况自那日秀英勾搭上了旁边家那位小哥,两人更是恋奸情热,也不顾大伙看着膈应,时常往来夜宿,动静大得吓人,也不知是不是为了气陈风崇。
  可是今日进来这人,却是一言不发,不似寻常来走动的朋友。小厮问了几声,不得回音,也就暗自警惕,想怕是有些乞丐贼人混进来偷东西,便自己拿了一根棍子,蹑手蹑脚地摸了过去。到得门边,小厮一惊,果然见了一个浑身腌臜的乞丐倒卧在门边。这小子心好,又怕是天冷夜黑的,苦命人没讨到饭吃,饿昏在这里,也就有心过去将他扶起,寻些剩饭给他。
  不料过去掌灯一看,这小子又被惊了一番。只见这乞丐浑身泥水,一身脓疮,却是脏得不成样子,照理说不当出现在这条街上。毕竟众人也顾及自家门脸,太腌臜的乞丐花子一般都是直接打走,却不能叫他们坏了客爷的兴致。也是这小子心肠好,虽见乞丐这般模样也没想为难他,只想着瞒着众人给他的饭菜,也是救人一命。只是他刚走过去,那名原本倒卧生死不知的乞丐却闪电般地起身,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小厮不防遇到这一手,顿时惊叫出声,随即便被一只油泥满布的手按住了嘴,一时不敢动弹。
  大厅了坐着的陈风崇和清平夫人都是高手人物,五感通灵的,这一声突兀而来的惊叫却是没躲过两人的耳朵。两人顿时放下手中杯盏,身子一动,便从大厅中消失,出现在了后院里。
  陈风崇自向前两步,将清平夫人挡在身后,自己寻着一旁窸窣响动之处探去。先前那小厮手中的灯盏跌落一旁,整个后院却是漆黑一片,饶是陈风崇和清平夫人武功盖世,却也没有那等暗夜视物的本领,更是暗自小心。
  只朝前几步,陈风崇便在黑暗中看见自家小厮被一人制住,隐约看那人浑身肮脏,却是乞丐一流的。陈风崇小心挪动着脚步,嘴里问道:“阁下是何人,为何为难我家的伙计?”
  那人并不答话,只自顾向前走了几步。那小厮被他制住,挣扎不休,却也无计可施,只被拖着往前走。
  陈风崇更加警惕,想着善者不来,来者不善,两手一动,那套腕刃便已然到了手中。那人听见金铁动静,更是缓步向前,手上力道愈发加重,将那名小厮勒得直哼。
  陈风崇听自家的伙计痛哼,顿时运起玄功,一招便要刺出,却听得身后风声大作,一股难以抗拒的伟岸神力破空而来。还来不及反应,陈风崇便被清平夫人一手推朝一边,打翻在地,只觉得腰间一阵剧痛,却不知师姐发了什么神经,下这般重手。
  清平夫人却是顾不得陈风崇死活,抢前几步,一把将自家小厮扯过来丢在一旁,拉住那人的手就唤道:“秋月,是你么?”
  来人不是别个,正是那位出逃的善才。她自幼入乐籍,本名却是唤作“秋月”。
  陈风崇傻傻愣在一旁,自挣扎起身,取了火折子晃亮,借着光朝两人看去。只见来人虽浑身肮脏,面容却十分清秀,乃是一名女子。陈风崇听清平夫人认识那人,也就放心许多,自上前去站在夫人身旁。
  那位善才秋月,这些日子里受尽了人间的活罪,一路从汴梁躲着追兵赶赴此处,此刻终于见到好姐妹李华芳,一时也是心绪激荡,百感交集,苦于口不能言,一时竟是软倒在清平夫人怀里,人事不知。
  清平夫人也是震惊,却不知她遭了什么事情,沦落得如今地步。夫人当下抱起秋月,打发了小厮去叫两名稳重鸨母过来,又安抚了他,叫他不许说出,这才领着秋月回自己房里去了。


第八章 相逢会有时
  次日清晨,那善才秋月一时悠悠转醒,只觉得自己躺在香罗暖帐之内,一时想起昨夜之事,四下望去。
  清平夫人守在一旁,整宿没有合眼,又是着鸨母给秋月换了衣裳,见她一身脓疮,又亲自服侍她擦洗了身子,上了药膏。夫人自幼与秋月相熟,知道她这一身脓疮都是直暴日下而来,却想不通是何等情况才会将她逼到这一步,一夜都在焦急思量。那秋月奔逃月余,心力交瘁,却是怎么折腾也醒不过来,一时又难以询问,夫人也只得守着。
  眼下见秋月缓醒过来,夫人连忙一步窜了过去,拉着她的手便不住询问。那秋月见了清平夫人,也是泪流满面,却奈何口不能言,只挣扎着从怀里掏出那个放着绣帛的锦盒,塞在清平夫人手中。清平夫人一愣,小心打开锦盒,拿出绣帛观看,却不知这是何物,一时难解。
  秋月见清平夫人不识得此物,一时又是焦急,不住做着手势。清平夫人虽也通文字,一肚子道家经典,可始终对这些经史子集之类理解困难,又见秋月焦急挣扎,这才反应过来自家这妹子是个哑巴,纵是怎么问也是得不到回答,连忙安抚她躺下修养。
  秋月却是焦急万分,不顾身子虚弱,比划着要纸笔书写。清平夫人从不曾见得这妹子这般,也连忙寻了纸笔出来,扶着秋月坐在桌边,看她奋笔疾书。
  许久之后,清平夫人才从秋月笔下了解了事情始末,一时也是震惊,直拿着手中那个锦盒不知如何是好。原本秋月与庞太师又血海深仇,清平夫人却是知晓的,只是奈何庞太师位高权重,原不是两人所能对抗,这才一直将报复之事压着,不曾举动。
  谁承想这秋月却是豁得出去的人物,竟寻了机会想刺杀庞太师;刺杀不成之后,又自听闻了这等大事,还偷了如此要紧的绣帛出来。清平夫人自小也听师父说过这传国玉玺的厉害之处,知道此时涉及的国本,却是轻易不敢拿捏,连忙叫人唤了陈风崇进来。
  陈风崇昨夜经历这事,虽心中疑惑难解,但听清平夫人说来人是她的好友,又见那人惨状,清平夫人急成一个,也就不好多问,只得在自己房里等着。如今清平夫人叫了陈风崇进去,三言两语将事情与他说明,却也叫陈风崇大吃一惊,又自看向躺回床上的秋月,暗道真有这等奇女子,却是阻止了一场祸事。
  清平夫人拿着那绣帛给陈风崇看,陈风崇一看之下,顿时发现这绣帛中隐语却是与五行八卦有关,十分晦涩。他这小半辈子经手的古物,比寻常人十世都多,眼光自是毒辣,一眼看出这绣帛来历种种,自是真实不虚,当下也觉得十分棘手,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
  清平夫人与陈风崇商议许久无果,最终还是决定求教于师父,请他老家拿捏定夺。这毕竟是牵涉国本重宝的事情,无论如何处置,又都叫两人为难。加上即是要寻出这传国玉玺献给朝廷,绣帛上的一应隐语也不是两人所能解读。这绣帛隐语以诗句写成,以两人的见识只能隐约认出是与五行八卦有关;他们一门虽也是以道家《太玄经注》为本,可这涉及阴阳五行的手段,师父却只传了早夭的四师弟周其成一人,其余几人都没有这样的本事。
  那秋月历经千难万险,终于将这要紧绣帛送到清平夫人手上;现在又听两人商量考虑,都是不能叫庞太师遂愿的话语,当下也就放心许多,知道自己托付此事于清平夫人却是做对了,一时也难敌身躯疲惫,又缓缓睡了过去。
  清平夫人见秋月又睡了过去,便拉着陈风崇出了屋子,又叫人仔细照顾着秋月。
  陈风崇拿着这绣帛许久,心中也是思虑繁多。这传国玉玺的厉害之处,他比之清平夫人和秋月都要知道不少。毕竟他常与开封府那位来往,对朝中之事却是要比这两个女子清楚得多。当今的皇帝赵祯是先皇真宗的第六子,十三岁便继位,继位之初便曾遇到朝中许多老臣抵制,民间也流传着他血统不正的传言。好在刘太后力排众议,自己一力主掌朝政,又多番打压民间“狸猫换太子”一类的传言,以一女子之身扶了幼帝临朝,自己把握一应军政,又拉拢了朝中许多老臣,这才稳住了赵祯的江山皇位。
  数年前刘太后殡天,赵祯亲政,也表现出了过人的治国才华,大宋江山稳固,百姓安居乐业。这庞太师,便是最开始站在刘太后一边,力挺赵祯的老臣之一。只是庞太师对一力支持赵祯,更将自家女儿嫁入皇宫,私下里却始终觉得赵祯一个黄口小儿,却是坐不稳这江山的。自从大宋与西夏开战之后,庞太师的许多门生借着军功一路攀升,稳坐了朝中诸多众职要位,一时独大一家,风头无两。
  陈风崇与京中那位往来之时,也曾听他不止一次说过庞太师有临朝的野心,只不过如今朝政稳固,太师手中失了法理一块,一时难以出手。如今庞太师得了传国玉玺的线索,若是被他寻到,他女儿再给赵祯生下一个太子,只怕太师再也难以坐住,借着传国玉玺,加上流着皇室血脉的孙儿就能向赵祯发难,轻则逼其退位还朝,重则直接靠着武将门生逼宫,却又是一桩祸乱天下的大事。
  陈风崇按着额角,心中也是苦叹,自去年以来,也不知这天下出了什么岔子,竟是各种事情连番发生,件件都是牵扯国本民生;他也自暗叹自己命苦,每件事都撞到自己手上,叫自己难以逃避。
  清平夫人听陈风崇说了个中厉害,也觉得实在要紧,当下就让陈风崇修书进京,将这事与京中那位说个清楚,也好叫他有些防备。陈风崇长叹一声,说道:“如今这事既然你我都知,以着他在京中的地位,却也瞒他不过。现下他没有动作,只怕也是考虑此事牵涉重大,不敢妄动罢了。而且那秋月善才说庞太师已然出了海捕文书,想必一应官道驿站俱是到了庞太师的掌控之中,我等贸然书信,只怕还会暴露自身。”
  清平夫人也觉得陈风崇说得有理,便叫他携着绣帛往苏州一行,将此物交付师父手中,请他老人家定夺。陈风崇又说不妥,考虑着这秋月昨夜才到了清平坊,也不知有否追兵尾随,若是自己骤然离开,追兵赶来,清平夫人却又是孤立无援,也是不好。
  清平夫人一时心烦意乱,说这也不好,那也不行,这绣帛在两人手中也非完全,不若将它毁去,一了百了也就是了。陈风崇又说这等重宝线索,却是不敢轻易毁去。自那朱全忠身死之后,大宋四位帝王都苦寻不得,想来他埋藏这玉玺之处却是十分隐蔽的。大宋如今虽国泰民安,却也外有西夏北辽虎视眈眈,内有庞太师那等野心人物在朝,确实需要这等重宝镇压国运,却不能叫此物线索断在自己手上。
  清平夫人无奈,只在一旁喝水生气。她虽长袖善舞,一应人情事务都能处理得当,却始终对这等江山社稷,国家大事之类的了解不多,却也没有法子。陈风崇也是苦恼,只觉得这绣帛就如烧红的火炭一般,拿在手里却是十分烫手。
  两人商议许久无法,只得先修书一封,说明了一应事情,叫了一个有些功夫在身的稳重伙计往苏州送去,先请了长生老人的意思再作商量。眼下已是十一月,天寒地冻的,清平夫人又想起小师弟的生日只在眼前,一时又是感叹,说今年怕是没法子给小师弟做寿了。陈风崇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清平夫人,直说她这等关头还想着什么做寿,真真是夫人心思,最是头发长见识短,也真是胸大无脑。
  清平夫人一掌拍在陈风崇头上,将他脸打在桌面上,气冲冲地寻笔墨纸砚去了。陈风崇许久才抬起头,看着红木桌子上蛛网一般的裂痕,顿时后怕不已,打了自己两个嘴巴子,拔腿追师姐去了。
  苏州这边,山庄里却是一派热闹。
  孙向景这些日子跟着长生老人学习有关药理的知识,读了一早的医术,又听师父讲了各种常见药物的药性毒性,相生相克等等,早已头大如斗,心乱如麻。
  原本长生老人的医术是传了徐方旭,孙向景跟徐方旭学习也可。只是他的一身毒功手段都是苗人蛊师千年传承的,许多东西以徐方旭现在的知识也解释不了,只得将他推给师父教导。还好孙向景跟长生老人只学药理,不学医道,远没有当年徐方旭学习那般复杂,加上他聪慧,这几个月来也是学了个七七八八,许多药物上的道理都一应掌握清楚了。
  出了书房,孙向景苦着一张脸,朝着院子里师娘一群人走去。


第九章 融融冬日暖
  师娘一直都是美食上的大家,又最是有无穷无尽的新鲜点子。前几日,她一时兴起想做些腊肠,又觉得眼下民间的腊肠制法有些不足,自去翻了几天《齐民要术》,改进了其卷九“炙法第八十”中所记载的灌肠制法,着人准备了好些日子,今日终于物资齐全,领了一众老妈子在院子里制作。
  这腊肠原是寻常的民间吃食,怕是已流传了几百上千年,个中制法配方多有改进,却始终入不得师娘的法眼,她却还要再寻些法子,改进一番。
  孙向景一走过去,便觉得一股子腥味扑面而来,却是院子里堆着的一大堆猪大肠和生肉。今天一早,老妈子们便一直忙活着清洗屠户送来的大肠,应着师娘的要求用各种辛香料和豆面洗了几次,才勉强洗去了肠衣的异味,却还是有些腥臭。
  孙向景远远闻见怪味,只站在一旁,并不过去。师娘见了他的身影,连忙招呼他过去帮忙。孙向景一脸嫌弃,直说那边味道太大,他却死也不愿过去的。师娘直骂他又馋又懒,想吃好东西还嫌味道大,当下叫了徐方旭去押他过来。
  还不等徐方旭起身,孙向景便被后面过来的长生老人牵了手,拖死狗一般的托了过去,坐在师娘身旁。师娘见孙向景一脸生无可恋,也就笑笑,伸手要去抱他。孙向景一见师娘满手的血肉调料,更是窜起几丈高,远远后退。
  长生老人也受不了这等血肉腥臭场面,他原是本着疼爱妻子的意思才过来的,现下坐在一堆肠衣旁边,老人也不住抱怨妻子,直说这等事情叫下人在后厨做也就是了,又何必亲自动手,还弄的院子里一片血腥。
  师娘自是冷笑,说道:“好一个‘君子远离庖厨’的前辈,真有些臭老九的酸气。你嫌我的腊肠难闻,我还嫌你的话酸臭呢!你若存了这等心思,等着腊肠做好,你一口别吃就是!”
  长生老人眼见妻子变脸,连忙上前好言劝慰,又是认错又是赔礼,看得旁边两名弟子一头冷汗,不住腹诽那三师兄怕师姐的性子,也是真得了师父的传授,两人这等情景却是别样无二的。
  师娘嘴硬心软,只听长生老人说了两句便喜笑颜开,不再追究。长生老人好歹安抚了妻子,一时灵光一现,叫人端了火盆铁网过来,自己抓了些腌制好的肉片,在一旁烤起肉来。
  只听得“刺啦”一声,油烟升腾,肉香四溢,长生老人只觉得眼前一黑,却是孙向景蹲在对面,一脸馋样,不住吞咽口水,身后一条看不见的尾巴不住摇晃。几人一时就着火盆吃着烤肉,大快朵颐,却是高兴得很。师娘这腊肠的秘方确实不同寻常,却是用了多种调料香料腌制肉片,叫这肉片咸甜适口,一烤之后更是香气四溢。
  师娘在一旁看着无奈,又见孙向景夹了一大块烤肉过来喂她,也就张嘴吃了,直烫得大口喘气,却也是眼中一亮,丢下手中肠衣,几步就跑到火盆边去了。
  一群人吃烤肉吃得热闹,师娘无意间发现这等美味,更是连忙招呼一众老妈子也来吃些。当中服侍师娘的那个老妈子一脸无奈说道:“夫人,照这样吃下去,晚饭只能做下水汤了……”
  师娘直说肉稍后再买,还是叫了几人过来分享美味。长生老人又想起在明州的庄子前几日报了年成,直说过两天叫他们捆只肥鹿上来,大家就用师娘这个法子腌鹿肉烤了,左右最近天冷,一群人围一处烤肉也颇有风趣。
  孙向景一听见明州的庄子,顿时眼睛放光,又想起自己生日将近,便磨着长生老人,要求一匹小马作礼物。原本以清平夫人暗中给他那些银钱,买匹骏马并不是什么为难之事,只是这马买回来还得有人饲喂,却是麻烦。长生老人在明州那个庄子却是养了许多牲畜,马匹也有不少,求一匹就在那养着,偶尔去看看也是好的。
  长生老人原也发愁孙向景的礼物,如今他自己开口却是少了许多麻烦,便也一口答应。只是师娘不住交代说小马可不许弄回苏州来,一来没地方养,二来孙向景骑出去玩也没个照应,苏州的山庄可比不得明州那边,地方不甚广阔。孙向景自然是答应,对他这个年纪的小孩儿来说,有一匹属于自己的小马却是最高兴不过的事情,哪里还管这马养在哪里,只要是自己名下的就成。
  一群人其乐融融地烤肉喝茶,却听得外面门子来报,说杭州那边来了一人,急着要见长生老人。
  苏杭两地虽相隔不远,始终也还有两三百里路,寻常两边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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