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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意游侠录-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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器,有个护卫用刀抵住王芗斋之际,刘凤春正在房上;他立邓发出一粒飞蝗石击毙护卫,救出这位素不相识的年轻人。
  却说王芗斋去助李存义,刚到半路,忽然想起师父郭云深的嘱咐:“见到铁罗汉格杀匆论。”他又想起郭大姑的惨死,于是返身去追铁罗汉。
  铁罗汉自知不是刘凤春的对手,狼狈窜去,刘凤春也不追赶,正要去会李存义,见王芗斋风风火火地折回来,问道:“小兄弟,为何又返回来?”王芗斋道:“我去追杀铁罗汉。”说着,去追铁罗汉。
  铁罗汉跑了一程,见刘凤春没有追来,心里像一块石头落了地,他跑得急尿憋得也急,于是躲在一棵老松树下解手。正解手间,忽觉背后劲风袭来,情知不妙,疾忙一招“鹞子翻身”,可是已经迟了,只觉右胳膊一阵生疼,右胳膊被人削断,鲜血喷了一树。原来王芗斋已经追到,伸手一掌,运足了全身气力,本来是照着铁罗汉的头部劈来,铁罗汉一侧身,削断了他的一条右胳膊。铁罗汉已认不出这个年轻人是谁,他捂着伤臂,撒腿就跑。王芗斋紧追不舍。
  铁罗汉在疾跑中,迅速从胸间取出伤创药膏贴于受伤处,又含了几片止痛草药片,他脸色惨白,气喘嘘嘘。跑过两道河沟,来到一座小镇,镇前有座小庙,铁罗汉再也跑不动,于是躲进庙里。王芗斋冲了进去,但见铁罗汉正跪在那佛龛前祈祷。旁边有个四十多岁的大汉,个子高大,身材颀长,正在那里睡觉,铁罗汉一进去已经把他吵醒。他揉揉惺松的双眼,目不转睛地瞧着铁罗汉。
  王芗斋上前就打铁罗汉,铁罗汉就地十八滚,杀猪般大叫,叫声凄厉。那大汉冷言冷语道:“人家都断了胳膊,你还穷追不舍。”说着,站了起来,一把揪住王芗斋,将他腾空举起,王芗斋全无防备,只是一个心计要为郭大姑报仇。因此被大汉抓个正着。那大汉抓起王芗斋,抛起几丈高,幸得王芗斋练过鹞子功,他在空中连翻几个跟头,轻轻落到地上。大汉见他身手不凡,着实喜欢。从怀里摸出一个银元,扔给王芗斋,说道:“你一定是缺钱花了,才追他追得这么苦,我施舍你点。”
  王芗斋听了,有些不高兴,接过银元,两手一掰,“啪”地一折两半,交给那汉子一半说,还给你一半。
  那汉子接过半块银元双掌一错,把半块银元再折成对半,把一小半又扔给王芗斋。王芗斋接过来,又掌一合,那小半银元又折成对半,又扔给那汉子一半。接着,将脚一伸,那一个小半银元稳稳当当钉在正要逃出门的铁罗汉的屁股上,铁罗汉惨嚎一声,落荒而跑。大汉笑笑,将一小半银元用手一扬,竟射中天空里飞翔的一只麻雀身上,麻雀应声而落。大汉手臂好长,一招“白猿攀枝”,轻轻将麻雀接在手中,扔给王芗斋道:“留着当做晚饭罢。”王芗斋接过麻雀,顺手一扔,正贴在庙前的旗帜上。
  就在这时,但听一声高喝:“原来是‘臂圣’,张策先生到了!”王芗斋一回头,只见李存义、尚云祥和那个丑陋的汉子走了过来。
  王芗斋叫道:“李先生,云祥。”
  李存义指着那个丑陋汉子道:“这是‘翠花刘’刘凤春,是我的师弟。”
  刘凤春对方才与王芗斋交手的那汉子道:“张策先生,哪阵春风给你刮来了?幸会,幸会!”
  张策笑道:敢情是‘赛猫行’、‘单刀李’和‘铁足佛’来了,有失远迎。我到此地游历,刚在破庙里打个盹儿,就被吵醒了,被这小兄弟缠住了。
  李存义道:“这位小兄弟是我师弟王芗斋,郭云深老先生的徒弟。”
  李存义道:“这位小兄弟是我师弟王芗斋,郭云深老先生的徒弟。”
  张策喜道:“原来是郭老先生的高足,真是名师出高徒,身手不凡。”
  李存义一推王芗斋:“还不快拜见张策先生。”王芗斋对张策一拱手:“我班门斧了!”
  张策笑道:“哪里,哪里!”
  接着,王芗斋把追杀铁罗汉的缘由说了。张策气愤道:“原来他是清宫有名的‘毒杀手’铁罗汉,只闻其名,未闻见过其人,他杀害了郭老英雄的爱女,真是死有余辜!”他转身来寻铁罗汉时,铁罗汉早已逃得无影无踪了。
  一行人又回到那家客店,王芗斋见门口排着一排镖车。走进店内,李存义吩咐店小二摆上丰盛的酒席,把押镖车的人和车夫都请来入座,共是四大桌。大家亲亲热热,叙个不休。尚云祥坐在王芗斋身边,小声问道:“芗斋,这些年你都到哪里去了?想坏我了!”
  王芗斋道:“人山见木,长短无所不知;入野见草,大小无所不识。知之愈明,则行之愈笃;行之愈笃;则知之益明。这几年中,我一直在老家,如今要闯荡江湖,想到北京去。”
  张策问李存义:“李先生如何又干起保镖的生意来?”
  李存义叹一口气:“自参加义和团,廊坊激战出了些名气后,朝延三番五次为难于我,故才隐居江湖,现在悄悄在保定开个万通镖局,马马虎虎糊口户部从四川进了五千斤蜜橘,运到天津,由我万通镖局保镖,我带着云祥前来护镖。想当今武术家多是靠保镖护院为生,养家糊口。三皇炮捶高手于鉴在北京会友镖局混事,北京醉鬼”张三单挑保镖,湖南‘神腿’杜心武也在云贵川一带保镖,张策先生没有干这个差使吗?
  张策道:“东北沈阳有个叫张作霖的,手下有几千人马,他托人写信来请我去,我正犹豫不决。”说着,从怀里摸出个大信封,封面上赫然写道:“示隶香河且县张策先生收东北沈阳张。”李存义接过信,拆开信封,掏出一封信,上面有毛笔行书写道:
  秀林先生:
  知你精于技击,初有声于燕赵之间,北走关外,南至齐鲁等处,踪迹所至,声誉大振。你生前曾遇白云观奇人韩老道,拜其仙门下磋磨数载,后为闻名于大江南北的武术家,听下人讲,你双手击人,一击就击出十数丈之外,而自身屹立不摇。我是一个武夫,很想结识你,望能如愿。
  张作霖
  李存义道:“这个张作霖不知何许人也?不过,他即盛情请你前去,我劝你还是前去探探虚实。”
  刘凤春已喝得半醉,这时也站起来说:“随机应变信如神,我也劝你不妨去一趟。”张策一拍大腿:“好,有你们二位的话,搠地是金子,我就闯一趟关东!明日一早就去。”
  这时,尚云祥牵了牵师父李存义的衣襟,李存义回过头来,尚云祥一指门外的镖车,李存义叫道:“唉哟,你不提我倒忘了,快给诸位弄上点蜜橘来,除了给户部的外,我们自己也买了三车。”几个车夫走了出去,卸下一麻袋蜜橘抬了进来。李礅义让他们一桌倒了一大堆。
  李存义掰开一只鲜亮的大蜜橘递给王芗斋道:“这比咱们老家的大蜜桃不在以下。”
  几个人吃着嚼着,觉得酸溜溜,甜滋滋的。张策对刘凤春道:“你们八卦门董先师的大弟子,你的大师兄尹福老先生近日病重,我也没来得及探望,真是遣憾!他英雄一世,性格温和,重义气,武术精纯,真是武林楷模。”
  刘凤春叹道:“我八卦门第一代高手,所剩无几,‘煤马’马维祺武功不错,但性格傲慢,29岁时就被一个隐士一掌击死,‘眼镜程’程延华,他目光眇在李存义身上,”就是你那位老乡,功夫高超,号称无敌高手。十年前被八国联军打死了。
  张策嗟叹道:“‘眼镜程’真是一代英王,人生得漂亮,功夫又好。庚子年在花市磁器口河泊厂遇到德国鬼子,鬼子巡逻队要搜身,‘眼镜程’身上带着口春秋宝刀,‘吆哧哧’先削掉几个鬼子的脑袋。然后返揣上房,没想那房太高,足有十几尺高,‘眼镜程’未能翻上去,中了鬼子们的排枪,掉了下来……哎呀,就差这么一点点!”他用两只手比划着。王芗斋见那两只手之间也就半尺。他的眼前又浮现出少年时趴在树上观看程延华练艺的情景,想到这位英雄已不在人世,不免感到一阵惋惜。
  刘凤春咬了半个橘子说:“要说咱们尹先生在清宫里当护卫总管,舒舒服服的,跟着皇上、皇后、贵妃们蹭那山珍海味,可说享些福,何况他瘦瘦的,怕是得不了高血压、必脏病之类的病,可是谁曾想到,今年年初,他回到家里,半夜里翻了一个跟头斗,就病倒了,真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呀!”
  李存义道:“刘先生也不必悲伤,你们八卦门第二代又出来不少后起之秀,‘瘦尹’的徒弟‘螃蟹马’马贵,他精通点穴术,在肃王府做护院,护院里所有的武术家都不是他的对手。‘瘦尹’的徒弟宫宝田、门宝珍也很厉害呀,宫宝田身材矮小,性格暴烈,动作精悍,敏捷,正做八旗军随将军的保镖,他的轻功和跳跃技术也很出色。‘眼镜程’的徒弟纱禄堂也很出众,他的雄心很大,不仅跟‘眼镜程’学了八卦掌,跟李殿英学了形意拳。而且还在琢磨太极拳,这三大内家拳都想学。李文彪听说现在给一个叫得世昌的官人当保镖……”
  李存义正说着,猛不丁闯进一个和尚来,那和尚高大魁伟,一身蛮肉。两只眼睛瞪得要努出来,他大叫道:“说着曹操,曹操就到!我才是八卦掌的祖师,董海川是跟我父亲学的,我是八卦掌的正宗,董老公是我师兄!……”
 



第10章 翠花刘神掌推和尚 董海川凌空献香茶


  “翠花刘”刘凤春一听气坏了,腾地站了起来,骂道:“你是什么鸟东西,到这拨份儿,真是屎壳螂坐孔庙——假充大圣人!”
  和尚笑道:“你别急嘛,听我说清楚。我父亲的父亲从前在峨嵋山修道,从《易经》中领悟到八卦的道理,遂创了八卦掌。他老人家老日练不止,把峨嵋山的石头都给削平了,如今峨嵋山上的石头个个光滑,就是我爷爷玩穿裳削平的……”
  刘凤春在一旁冷笑道:“恐怕怕你都给颐和园里的铜牛吹跑了!”
  那和尚毫不理会,继续说道:“我爷爷传给我父亲八卦掌,我父亲又来到九华山,自号毕澄霞道士,董海川在山中迷路,遇到我父亲,我父亲瞧他身子骨不错,收他为徒学练八卦掌,自然我父亲也传给了我八卦掌技艺。”
  刘凤春笑道:“可是毕澄霞道长从未养妻荫生,那你是从哪里出来的?莫非是齐天大圣出世,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众人哈哈大笑。
  那和尚听了,也不生气,有条不紊地说道:“能屈能伸,真丈夫也。匹夫见辱拔剑而起,此不足为勇也!汉高祖刘邦能忍唾面之辱,大将军韩信当年忍胯下之辱,都是大将风度,你几次辱骂我,嘲讽我,我不足为怪。”
  刘凤春站了起来,走到那和尚面前,说道:“你说你是董先师的师弟,那我们俩人比试比试。”和尚不慌不忙从背后抽出护手勾,说道:“你先试试我这护手钩,这是八卦掌一绝。”
  刘凤春笑道:“你爹教你练钩,董先师教我空手破钩。”二人来到院内,走了个照面。和尚照着刘凤春就是一钩,刘凤春伸手捋其右手腕子,和尚用左手刺刘凤春。刘凤春又捋住他的左手。和尚被捋住其腕,怒道:“我只要往上一抬,就可将你的两腕削掉。”说罢,往上一豁。刘凤春说:“你出去吧!”往外一扔,和尚栽出一丈多远,护手钩也甩到一边。刘凤春就势一下踩住他的胸膛,喝道:“你说老实话,你练的是什么拳?”和尚支支吾吾了半天,说道:“我爹也不会拳,我爷爷也不会拳,我也没有师父,我是在猪圈里模仿猪的动作,创造了这种拳,取名猪拳,我这猪门的器械就是护手钩……”
  众人听了,哈哈大笑。刘凤春放开他,说道:“去你的吧,以后不要瞎吹牛,更不准亵渎八卦掌,武艺这玩艺可不是吹着玩的!”
  和尚爬起来,磕头如蒜,顾不上捡护手钩,拨腿就跑了。
  晚上,一行人就宿在客店,王芗斋与尚云祥住一屋,尚云祥几年不见王芗斋,今日相见,喜得心花怒放。尚云祥道:“我从北京回来才知郭云深大师病逝,后来又去寻找师父李存义,师父又不知下落,于是回到北京。今年年初听说李存义在保定开了万通镖局,于是去保定投奔了师父。”
  王芗斋:“云祥,听说你在北京收了徒弟?”
  尚云祥脸一红,有点扭捏起来,半天才支支吾吾地说:“有几个小伙子平时与我耍耍,后来就干脆拜我为师了,他们的功夫也不错,一个叫靳云亭,一个叫赵走儿,都是顶呱呱的好汉。”
  王芗斋与尚云祥叙了一会儿,然后来到刘凤春和张策的房间。张策与刘凤春同住一屋,二人正聊得热乎,见王芗斋进来,忙请他入座。王芗斋道:“明日一早咱们都要各奔东西了,今晚我想向二位各讨个招数。”张策道:“形意门与通臂门各有千秋,不敢当。”
  王芗斋道:“通臂门和八卦门都有许多技艺值得形意门学习,天下武术是一家,但各村有各村的高招。我想集各门派拳法的大成,汲取各家所长。”
  刘凤春高兴地:“芗斋年纪不大,志气不小。海不却滴水,故能成其大;山不辞石土,故能成其高,明主不厌人,故能成其众。芗斋立志集各家拳门之大成,确是高明之举。”
  张策道:“即是这样,那我告之于你,练通臂拳一要有恒心,二要贯通于身,三要有通臂之神意。贵在神意!”
  王芗斋道:“也就是说意在先,意即精髓,这几年我感到技击之站桩,也要身体空灵均整,精神饱满,神如雾豹,具有烈马奔放,神龙嘶噬之势,头顶顶竖,顶心按缩,周身鼓舞,四处牵连;足指抓地,双膝撑拔,力向上提,足跟微起,有如巨风卷树,拔地欲飞,拧摆横摇之势,故凡遇之物,则神意一交,如网天罗,天物通逃。如雷霆之鼓舞鳞甲,雪霜之肃草木,且发动之神速,更无物可以喻之,是以此种种神意运动,能超出一切速度之上也。”
  张策喜道:“你小小年纪就已悟出这个道理,真不简单。来,我来教你通臂拳,练通臂拳要豁然贯通,身体处处练到,眼中可容手,脉胳能通闲,胸腹能合能开,肩臂能伸能缩,伸者长一半,缩孝使之无,动力处千钧臂力者,不能移其身。”
  刘凤春道:“张策,你来给我们表演一招,如何?”
  张策想了想,见床角有个蚊香,便点燃了放在桌上,又出去拿来一支长枪,然后把烛吹灭。张策叫道:“你们瞧着!”他一枪刺刺火顿灭。张策又点燃蜡烛,王芗斋和刘凤春一瞧,火灭而香未倒。
  这时,李存义笑盈盈跨进门来:“你们在搞什么把戏,屋内烛一忽儿亮,一忽儿灭。”
  张策笑道:“表演个小把戏。”
  李存义道:“张策,走,跟我杀一盘棋去。”
  张策笑着把长枪放在屋角,说:“你这臭棋篓子,又来叫战了。”他转身对王芗斋道:芗斋,少陪了。说完,随李存义出去了。
  王芗斋见二人出去了,屋里只有他和刘凤春两个人,于是道:“刘先生,人家都说八卦掌难学,不知此话当真?”
  刘凤春道:“会者不难,难者不会。八卦掌是以掌代掌,以行步走转的拳术。它的动作和缓,不尚窜跳,几乎所有动作都以走步运身,以腰身运掌。其要诀为以臂助掌,以身助臂,以步助身。步法有进步、退步、闪步、叉步、仆步、寸步等;八卦掌为单换掌、双换掌、顺势掌、背身掌、转身掌、磨身掌、翻身掌、回身掌。八卦掌要分虚实刚柔;何谓虚实?足有虚实,掌有虚实,招有虚实,劲有虚实,一处有一处之虚实,处处皆有一虚实,不击为虚,击中为实,虚实随心,变化得宜,才谓虚实。”
  王芗斋用心地听,用心地记,他问道:“何为刚柔呢?”
  “八卦掌的劲力有明劲、暗劲、横劲、竖劲、开努、合劲、裹劲、拧劲、抖劲、惊劲、螺旋劲。而柔劲是走化,是积极的防守,刚劲是发打,是得机进攻。柔中寓刚,刚中寓柔,则柔并济。”
  王芗斋问道:“八卦掌是否也讲意合?”
  刘凤春道:“八卦掌有六合归一,即手与足合,肘与膝合,肩与胯合,谓之外三合。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谓之内三合。这种意识、气息、动作、力量的内外和谐统一,就是‘六合归一’。行功时,以意导气,以气运身,以身导力,内外合一故八卦堂歌曰:‘抱六合,勿散乱,气遍身躯得自然。’说完,刘凤春抖擞精神,一招青龙缩尾”、“穿袖桃打”;又一招“大鹏展翅”、“鹞子穿林”;王芗斋看了赞叹不已。刘凤春演练完,坐在炕上,气不喘面不红。王芗斋道:“八卦掌祖师董海川是武术界人所共仰的英雄,你给我说说他的轶闻吧?”
  刘凤春讲起董海川先师的铁闻逸事,可来了神采。他掏出长竿烟袋,从里面掏一个悲翠玉壶嘴的长烟杆,装了满满的一锅烟,点燃了,咂巴咂巴嘴,“吧哒吧哒”吸起来。
  “董先师的传闻像天上的星星,数也数不清。他于九华山与毕澄道士学艺数载,朝夕苦练,下山后因肇祸避匿于京西一座庙宇,一夜于睡梦中见殿内诸神塑像群起在殿堂中环走,董海川混杂于其间,左旋右转疾若闪电。睡梦醒后,董海川自此而悟入卦转掌之理。董海川净身后入肃王府,初服杂役。有一天肃新王观看武师沙弥献技。宾客与府内人围观庭路阻滞、肃亲王命取茶奉客,因不易出人,董海川于另一庭院,跃身过了屋脊,捧茶盘凌空而落为王爷和宾客献茶。肃亲王惊其敏捷,及命演武于庭。董海川从容而演八卦掌,左旋右转,上下翻飞,神出鬼没,变化莫测。于是肃亲王聘他为府中任教习之职。有一天,肃王夫妇正在阁楼琼台纳凉,忽听楼脊有孩童嬉笑之声,原是董先现背负孩子在楼脊上窜来窜去,此时有群雀噪于屋顶,董先师一跃身,伸手抓了三只麻雀。肃亲王喝彩,叫道:‘真是驾云之术!’董先师有一次奉肃新王之命去塞外征粮,路遇数十名蒙古武夫手持利器环而击之。董先师穿梭御敌,捷如旋风,而围攻者不寒而栗,都跪请拜师。董先师晚年技艺已臻化境,其变化之神速,非常人所能比。他老人家知已将迫害,便端坐太师椅,以两臂作换掌式,嘱门人发扬光大八卦掌,永传不绝……”
  王芗斋听了,惊叹不已,心想:这一代武术宗师,酷爱武术之至诚,明月可鉴,真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第二日,李存义、尚云祥押镖回天津,刘凤春回罗家营故里,张策下关东,王芗斋去北京,几个人依依而别。
 



第11章 数琳琅古亭得神韵 说文房四宝增雅兴


  几天后,王芗斋进了北京城。北京不愧是帝王之都,红墙绿瓦,琼阁黄寺,确是不少。那一个个四合院,方方正正,灰门高墙,古槐翠柏,甚是气派。街面上,店铺栉比鳞次,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熙熙攘攘。那大碗茶、油炒面、杏仁茶、豆腐脑的叫卖声,悦耳动听。唱大鼓的,说相声的,耍空幡的,拉洋片的……在集市上应有尽有,比深州县城可大得多了。他走到西四时,觉得口干舌燥,见路旁有个畅怀春茶馆,便走了进去。茶馆内有二十多个座位,大八仙桌,大板凳,有几个茶客正聚缩在那里下围棋,还有一伙人在下象棋。一个伙计一边提着大茶壶,一边还伸长脖子往人群里看,嘴里还连叫着“跳马,跳马!”人群中传出一个哑嗓的声音:“你这臭棋篓子,车都锁当心了,还跳什么马,老头都保不住了!”那伙计退出来,捂着嘴笑道:“这棋真臭,真是芭房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伙计见王芗斋进来,招呼道:“先生,沏壶香片吧,来,里边坐!”他把王芗斋安排在屋角的一个茶桌坐下,一忽儿,端来香片并四碟瓜籽、花生米、蜜枣、榛子。然后又招呼别人去了。几杯香片入腹,王芗斋顿觉身上暖融融的。他见旁边桌上坐着两个人,正谈得热闹。一个三十多岁,身穿蓝布棉袍,显得文诌诌的,眼泡儿浮肿;另一个四十来岁,穿一件古铜色旧夹袄,肩下的一个钮子未扣着,有一张苍白透明的脸庞,态度轩昂。
  穿古铜袍子的人道:“谈起这亭子,有景有亭,亭景联芳,我所看见的有单柱伞亭、三柱角亭、四柱方亭、五柱圆亭、梅花亭、扇亭、六角亭,还有双方、双圆、多角构成的鸳鸯亭和群亭。有的上下两重、三重、四重;有的又是内外双层,大亭套小亭。千姿百态,蔚为壮观。琳琅满目的亭,有因园而筑的景观亭,有因地而建的游憩亭,有因人百设的纪念亭,有因物而设的庇护亭,有因事而造的谕世亭。亭最多之处,莫过于北京。北京有亭上百座,仅颐和园内就有四十多座。”
  穿蓝布棉袍的人道:“宣统皇帝退位后,我曾到颐和园看了一回,十七孔桥东的廊如亭,里外三层,八角重檐,由二十四根圆柱支承,朱栏藻井,十分壮丽。据说是中国最大的亭子,与之遥望的万寿山铜亭,是青铜铸造,雄踞于白玉石基之上,重207吨,是中国非常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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