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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狐出没-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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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起沙丘 第47章 第四十五章 问鬼神(一)
  巫弓。
  这是人的名字,一眼可知是个巫者。巫在春秋之前念作“魔”,是个十分高贵的职业,非家传不可得。每个巫族都是朝堂上的贵客,施展他们强大往往又无法验证的威能。近世受到楚地的影响,巫才念作“舞”,因为巫祝活动中的舞蹈最引人注目,而且贯穿始终。师父曾感叹:从“魔”到“舞”是一个时代的终结,从此世间只有人,不复春秋时那种人神混居的模样。
  现在的巫已经和百工没什么区别了,最多只是被豢养的待遇高过乐工歌姬罢了。巫不再是朝堂的尊客,养在深宫的供奉,他们也走向了民间,靠给人卜筮祈祷降福消灾赚钱。
  这位巫弓是邯郸的新贵,据说他一不需要蓍草,二不需要舞祷,只靠一个人就可以将求问者内心的疑惑剖析清晰。他有三条很奇怪的规矩:非权贵者不看;非大事不看;钱少不看。
  我跟着赵何在城西高冠里前下了车。这里之所以得名就是因为聚居了一批楚国商人,楚人好高冠,因而得名。听到周围入耳的楚音,我莫名有些亲切的感觉。
  在高冠里的尽头,贴近城墙的所在有一座宅院。门口有人守卫,见我们上前并不迎接,只是盯着我们。赵何示意我跟上,拿出一块玉玦递给守卫道:“公子轩愿见巫者。”公子轩就是赵何的化名吧。
  那侍卫接过玉玦,看了看,不声不响地打开门放我们进去。进了大门就是小小的门厅,赵何没有停留,好像熟门熟路一般穿过十步长宽的院子,绕过正堂,沿着石子小路来到后院。后院的树下有一方矮桌,设了两个席位,一个十三四岁的侍女朝我们遥遥行礼。
  “我也是第一次来,听说是要在这里等着。”赵何低声对我道。
  我点了点头,突然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他了。
  这孩子平时表现得很憨,除了脸长得和他妈有点像,没有丝毫特长。简单来说,文不文,武不武。计谋策略跟他完全绝缘,排兵布阵也死板得不知变通。如果用申不害的理论来评断,赵何永远不可能掌握“君人者之术”,当好一个国君。
  不过这短短一路走进来,赵何表现出了极高的适应能力和接受能力,同时充满了自信。常人第一次走某条路线的时候,绝大多数会表现出过分关注乃至紧张,有些人会自我否定,怀疑是否走错了。赵何却闲庭信步,犹如老客一般,没有任何踟蹰和左顾右盼,对自己的每一步都深信不疑。
  “信期来过,他说算得犹如鬼神。”赵何轻声对我道。
  我点了点头,原来是信期跟他说的。看来赵何很信任这个宦官。
  “两位君子,可有一位是卿族之后,执掌刑兵的么?”从内堂出来一个侍女,语音清脆,带着齐国口音,行礼问道。
  赵何第一时间看了看我。我微微点头,道:“说的应该是某家。”
  “巫者请秋官入内一叙,还请贵公子稍候。”她面带笑容,引领我进去。
  内堂和寻常人家并无二般,一样的榻台,沿着墙是一排矮柜,熏着檀香木。巫弓却不在堂内。那侍女领着我从内堂的后门出去,是宅子的后院,已经能够看到高耸的邯郸城墙了。她来到一间看似仓库的小屋前,轻轻扣下门环。
  门很快就开了,那侍女领我进去。屋里点着火炉,无比沉闷。门在我身后缓缓合拢,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显然暗中有机括死锁。借着屋子中间的火光,整个空间都呈现出一种异样的扭曲,墙面看似漆黑,其中却有深浅之分,构成一个个隐秘的圆圈,不知不觉中让人进入催眠状态。空气里飘荡着一股甜腻的味道,墙角的香炉缓缓腾起带有致幻效果的青烟。
  火炉发出轻微的劈啪声。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衣里的身影发出一声桀桀怪笑,抬起头看着我。那是一张彻底烧伤,就像是火场里出来的一样。鼻翼残缺,嘴唇彻底翻开,露出里面血红色的牙龈。这么有个性的脸,见过一次之后就不可能忘记。
  除了张文还有谁?
  哦,张文早就被他弟弟毒死了。
  他现在叫巫弓。
  在过去的半个月里,我为他精心设计了新的身份和包装,将收集来的邯郸显贵情报交给他背熟,暗地里帮他宣扬名声,把他塑造成了一个刚从楚国深山里出来的神奇人物。散播谣言,说朝中已经很多官员从他这里得到了启示,甚至动用宫中的耳目在不经意间勾起了赵何的好奇心。
  没想到这么快就见面了,我本来以为还需要个把月呢,看来邯郸人民无聊程度比我想象得要严重。
  “主公。”张文,或者该叫巫弓,拜倒在地。
  我没有答应,看着那个侍女,巫弓抬头道:“主公请放心,她是我以前的贴身侍女,对我忠心耿耿,绝不会走漏一丝一毫。”
  “见过她的人呢?”我问道。
  “现在张家旧人大都入官为奴,已经没什么人见过婢子了。”那侍女道。
  我点了点头,道:“赵何之前的情报有些不足,他是个意志很坚定的人,你想怎么应对他?”巫弓只接受了我五堂课的培训,在引人入彀上还有些欠缺火候。
  巫弓想了想,道:“说不如不说,知不如不知。”
  “可以试试。”我点头道。
  顺便询问了一下是否还有其它显贵来过之后,我离开了小屋。
  走出门的那刻,我深深吸了口新鲜空气,真不知道巫弓是怎么能够忍受整天呆在那种环境里。不过正是因为他的自我催眠,进步超出了我的想象。我对于催眠的内容只知道一些基本原理和皮毛,最多用一些小技巧帮助自己在谈判中占据优势。真正将人催眠却是从未有过的。说到底,这东西也得看天赋。
  赵何已经等不及了。
  “狐子,怎么样?”赵何上前拉住我的手。
  我装出迷茫的表情,道:“他说非大事不言,臣没有什么大事要问。”
  “大好的机会让你错过了。”赵何好像颇为惋惜,“寻常人可见不到这位巫者呢!”
  刚才的侍女跟了出来,略一施礼,道:“请尊上移步。”
  赵何看了我一眼,大步流星地跟着那侍女走了。我正要坐下休息,侍立矮桌前的那个侍女突然朝我眨了眨眼睛。是勾引我么?
  “主公请随我来。”她道。
  主公?我不由错愕,这个称呼可不是随便叫的。不过在这种地方我当然不会细问,跟着她往偏房走去。从偏房可以绕过内堂来到后院。我随着那侍女走到的时候,刚好看到小屋的门缓缓闭合,锁死。
  那侍女领着我来到屋后,轻轻挪开一块木板,露出里面的铜瓮。我瞬间就被击败了,丫是穿越者么?听诊器原理都知道!
  我附耳上去,屋里人落座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你先出去吧。”巫弓嘶哑却有磁性的声音从铜瓮里传了出来,很快就传来女子步伐挪动,衣衫摩擦的絮絮声,门打开,闭合。
  屋里沉寂了片刻,年轻的赵王终究熬不过已经死过一次的巫弓,开口道:“先生,某家此番想来问一件大事。”
  “请说。”巫弓不紧不慢道。
  “七月出行是吉是凶?”赵何问道。
  巫弓传出一阵桀笑声,道:“不知。”
  “不知?”赵何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先生是不知,还是不说?”
  良久的沉默之后,巫弓道:“兹事体大,不敢说。”
  “哈哈,”赵何笑道,“先生不是说非大事不看么?”
  “那是因为大王问的事比仆所谓的大事,大得太多了。”巫弓自嘲道。
  “你……知道寡人的身份?”
  “若是连这点都看不出来,岂敢称这个‘巫’字?”巫弓冷笑道。
  “那好,”赵何吸了口气,“寡人也不为难你,再问你,与寡人同来的那人,可否托付大事?”
  “大王要托付大事,当观其言审其行,怎能凭外人一语决断?”巫弓道。
  “寡人自然观其言审其行,但是……他是父王的信臣,却不愿降服于寡人。”赵何的声音里有点落寞。
  我听得很纠结。我跟你爹那是有朋友情谊,跟你一个小屁孩谈什么谈啊?知识阅历人生感悟都差那么远,还得我哄着你,多累啊。不过这孩子也有细腻的一面,已经开始筹划网罗党羽了么?
  “人各有弱点,只要针对他的弱点,投其所好,还有降服不了的人么?”巫弓道。
  “狐子公正廉明,除了好色,似乎没有弱点啊。”赵何道,“而且寡人觉得他的好色只是做给外人看的。”
  “哦?”
  “他强要了父王最喜爱的琴师,但是寡人听说他在外面并没有侍妾。”赵何说得很决断,“而且他每天都参与朝会,脚步坚定,显然不是夜夜笙歌之徒。”
  这孩子的观察能力居然这么强?我有些诧异。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被人这么仔细的观察了。
  “既然大王给了问金,仆自然当直言相告,望大王切莫罪我。”巫弓道。
  “先生直言。”赵何道。
  “刚才仆看了他的面相,”巫弓冷声道,“此人面带狐相,乃狡诈之人。”
  

风起沙丘 第48章 第四十六章 问鬼神(二)
  “狐子多智,狡诈嘛……”赵何语带犹豫。
  “言尽于此,大王请回吧。”巫弓下了逐客令。
  想必在此之前他们约定过什么暗号,他这话一出口,旁边那位侍女就已经拉了拉我的衣袖,让我快走。我跟着侍女回到院里,直到坐定方才看到赵何从内堂里走了出来,脸上还带着浓浓的迷茫。
  最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关系就是敌友。如果巫弓一个劲地说谁好,反倒会让赵何以为他被收买了。反倒是说谁人不好,更能让他显得超然中立,可以信赖。这个时代还没有逆向炒作和审丑炒作的概念,反正我不需要赵何对我有什么好印象,这也是牺牲自己成就他人的伟大人格吧。
  当然,成就他的目的还是为了方便我。
  只有赵何真正信任他,我才能随时了解赵何的想法,甚至借鬼神之言来左右他的思想。不止赵何,对其他人也是一般。
  赵何从巫弓那里出来之后,对我明显有些隔阂。他虽然意志还算坚定,但我们之间实在没有信任基础。如果不是赵雍跟他耳提面命,赵何压根不会想到找我一起去看赛马。
  回到公署露了个面,跟一帮法官聊了会儿,我托辞身体不舒服早早回了家。苏西见我这么早回来还有些不适应,以为我真的病了,前后观察确定我没有问题方才放下心来。我最近忙得有些顾不上她,此时总算有了机会跟她温存片刻。
  “可是,天还亮着呢。”苏西半推半就。
  “难得家里没人。”我笑道。小翼在外面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混,小佳貌似出去买东西去了。
  回来之后还没见到宁姜,估计也出去了。
  “我在这里。”宁姜道。
  我擦泪!你越来越有鬼的潜质了啊!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我一头冷汗。
  “我一直在这里。”宁姜冷冷道。
  我深吸两口气方才平复了呼吸,道:“你就不知道吱一声?”
  “吱。”
  我靠!你现在吱声有什么用!而且也不是真的让你吱吧!
  “你一进来就扑向小西妹妹又摸又啃的,自然看不到我这么大的活人。”宁姜站起身,“我先出去了,你们继续吧。”
  “我也该去做饭了。”苏西满脸通红,逃一样地跟了出去。
  不就是白日宣淫么!有什么关系啊!
  我四肢大敞倒在床笫上,觉得现在的生活真心疲惫,完全无法从中获得乐趣。想成为暗中推动别人的手,却总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推动着,无从施力自然更加无从挣脱。身为道家门徒,怎么会陷入这种境况呢?我该怎么办呢?
  带着这么个沉重的问题,我昏昏入睡,直到晚饭的时候小佳进来把我叫醒。
  喝了口水,我觉得头还是有点沉,桌上的气氛也有些怪。小佳小翼满脸迷茫,苏西好像偷喝了酒似的满脸通红。宁姜似笑非笑,一粒米一粒米往嘴里放。
  “怎么了?”我打破沉寂。
  “没什么。”宁姜道:“今天你见到她了?”
  “谁?”我问。
  “她啊。”宁姜指了指自己,“那孩子很有潜质吧?”
  “哦,那个啊。”我想起了那个莫名叫我主公的女孩,心下有些吃惊。宁姜的动作很快,手也很准,直接把人放到了巫弓身边?她是怎么知道张文被我放跑的事?虽然现在还处于合作的蜜月期,但并不意味着我什么都会告诉她。
  比如巫弓的事,我还是觉得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宁姜咳嗽了一声:“我突然发现,这个世界上并没有秘密。”
  的确,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有心就肯定能找出漏洞来。弥补漏洞的手段只有时间,一旦人为插手就会造成更大的漏洞。我在想是不是可以把间谍网布向国外呢?趁着现在诸国都比较乱,提前安插…进去总是有好处的。不过这和我的身份不符,我还没有得到谋略天下的地位。
  主要是没钱。
  我要是有钱,就先把邯郸间谍网弄起来,而不是孤零零几条线。
  巫弓见过赵王之后,自然就不是一介野巫可以比拟的了。一夜之间声名鹊起,但凡有个爵位的人都想见见他。不过他也多了一条规矩——不出馆。这当然也是我给他出的包装计划,只有架子大,才能得人看中。但是架子大归架子大,不能摆谱,所以规矩要严守,见人要给台阶。
  眼看要到六月的时候,宁姜告诉我赵成当晚要去巫弓那儿。很快,巫弓那边的消息也通过小翼送了过来。我决定亲自过去见识一下这位传说中的公子成,早早就吃了饭,换衣化妆,坐在水桶里进了巫弓的宅邸。
  “主公请更衣。”那女孩把我领到偏房,“巫者请主公入内坐观。”
  巫弓有长进了,已经能够揣摩我的意图了。不过最近他获得了很多朝堂方面的情报,一定对七月的时局有了想法,所以才让我进去。
  我换上了全身黑衣,戴上了一张狰狞恐怖的傩面,无论是谁都不可能认出我来。傩戏在眼下是腊月祭祀中不可或缺的环节,不过将它引用到一般的巫术活动中却还比较罕见。
  进了小屋,我敏感地发现味道不对。这是一种浓郁甜腻之中又裹着臭味的香气,让人感觉怪异,精神变得恍惚,大脑运作变得迟缓。在我努力的搜索之后,终于想起了上一次是在哪里闻到这股味道的……这尼玛就是大…麻呀!
  “你烧的什么?”我明知故问道。
  “一种燕国人贩卖的麻。”巫弓答道,“我发现它的叶子在燃烧之后能够产生幻觉。”
  靠,差点忘了,大…麻的原产地不就是在华北么!
  虽然说大…麻雌株的叶子和茎秆只要切碎烘干之后无论吞服、嚼服、鼻吸、口吸都能致幻,但正常人谁会去尝试焚烧这么一种目前只是纺织用的天然植物?
  你丫不会是被穿越者灵魂附体了吧?我打量了一下巫弓。
  谁要是穿越到他身上,估计比较悲催。
  当然,我懒得深究巫弓是不是大…麻吸食第一人,只是出去用布沾湿了水放在口鼻上。大…麻的致瘾力度并不是很强,上辈子在国外读书的时候出入派对也没少被二手大…麻污染,不过现在这个身体对植物毒素的抗性肯定没前世那具强,万一听公子成说了一半自己嗨起来了,三千年后会不会有无聊的网络写手写一本《史上第一丢人现眼》?
  咳咳,是我想多了。一定是这该死的大…麻杀死了我的脑细胞!今晚的会谈只能出赵成之口,入巫弓之耳,绝对没有第三张嘴会泄露出去。
  估计公子成也是这么想的。他比我想象中的宗室大佬要年轻,年轻得让我觉得诧异。作为赵雍的叔叔,肃候的弟弟,他看上去和赵雍的年岁相差仿佛,只有四十出头的年纪。
  年差二三十岁的兄弟倒也不是没有。比如我上辈子的大姨就比我妈大二十岁,更何况他们还未必是亲兄弟呢。
  再或者,赵雍在草原上风吹日晒骑马打仗,他在邯郸高车轻裘美味佳肴,两相出入之后有这样的比照也不是不能理解。
  即便找到了这么两个理由,但我总觉得有种浓浓的违和感啊!
  我跪坐在屋子一角,就如雕塑一般。公子成扫了我一眼,将目光投到了巫弓身上。我放肆地追踪着他的眼神,阴暗地想看看他见到巫弓那张脸时会有什么反应。公子成的眼皮明显地抽搐了一下,借用咳嗽来掩饰自己瞬间的失态。
  这和我想象中的反应有些不同,在我看来一个能够主导借刀杀人的幕后导演,应该是个城府极深,喜怒不形于色的高手才对。
  作为胜战计之一的借刀杀人并非谁都能用。
  此计出于《损》卦。象曰:“损:损下益上,其道上行。”说的是“损”与“益”的转化关系,借用“盟友”的力量去打击敌人,使盟友受到损失,以此换取自己的利益最大化。即便是三千年后,咨询发达,“借刀杀人”也不好用。因为此计的关节点在于“化”。如何将盟友推上去,变盟友的损失为自己的利益,同时还要防止盟友将计就计李代桃僵。没有掌握势数的能力,借刀杀人就会十分笨拙。
  在明清之后,《三十六计》流行于市井坊间,到了二十一世纪,但凡有点职场上进心的同学都会买一本翻一下。但是此时此刻,绝大部分计策都是原创,这对策士的智能要求高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这种人难道会因为对方的脸上有点伤疤就表形于色?
  以我当局者的视野看来,借安阳君去刺赵王,这一计使得十分流畅自然。而且计策施行之后,自己还伏在暗处无需暴露,这就是大将风范,颇有“夜行”的味道。反倒是李兑做得有些生涩,劝肥义让位和在沙丘伏下暗兵这两件事都做得十分多余,简直就是败笔!
  “某乃赵成,想必巫者已经知道了。”赵成别过头,双眼飘到了位于我对角线上的香炉上,微微皱眉方才回过头。
  “贵人所问何事?”巫弓沉稳地大道。
  “七月出行的吉凶。”赵成道。
  巫弓转过身,对我道:“请灵龟。”
  所谓的灵龟其实是龟壳,为了求新求便当求诱人,我把后世铜钱取卦的方法告诉了巫弓。反正没人指望巫弓真的靠卦象来推断吉凶,我们走的是信息情报路线。我转头发现自己身边还有个小矮柜,龟壳应该就在那里面吧。
  我拉开矮柜的小门,果然看到龟壳静静躺在其中。当我手指碰到坚实的龟背时,突然一道闪光在脑中划过。
  他不是公子成!
  

风起沙丘 第49章 第四十七章 问鬼神(三)
  公子成作为当前在世公室辈分最高的人,隐隐有公族族长的地位。在这个宗法制社会里,一族族长甚至要比国君更具权威。我从不同的渠道听到过许多赵雍初胡服的故事,所有故事里总有一个反派,那时候的反派就是公子成。
  公子成坚定地反对赵雍变革,坚定要求穿着华服上朝,否则宁可不去。在某一天晚上赵雍找这位叔父彻夜长谈之后,公子成终于在翌日穿着华服出席了朝会。如此才展开了胡服骑射的第一阶段“初胡服”活动。
  这个故事在赵雍嘴里轻描淡写,也没人知道他们那天晚上到底谈了什么。我更是好奇嘴笨如赵雍,居然会耐心细致地说服别人,而不是用长剑架在那人的脖子上。反正公子成一夜倒戈,出卖了所有跟在他后面的勋贵大臣。后来赵雍在原阳设置骑邑,最早的人口就是这批人中的一部分迁徙过去的。另一部分反对者,更是为大赵在北方的长城建设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那次对公子成的打击很大,直接表现就是他再也不参加朝会了。在一段漫长的时间里闭门不出,也不见客。以至于我从未见过身为司马的公子成本尊,只是听说赵雍跟他长得很像。
  眼前这个“赵成”跟赵雍的确很像。尤其是那两道剑眉和闪烁着精光的小眼睛,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要说有什么明显不同的部位,大概只是赵雍嘴唇比他的更厚些,下颌更阔些。
  我递了个空的龟壳给巫弓,无视了龟壳下面的厌胜钱。
  巫弓毫无迟疑地接过灵龟,在赵成惊愕的目光之下空摇了一下,道:“中平。”
  “中平?”赵成脸上写满了不信。
  巫弓冷笑道:“某家非权贵不看,念在你的问金高昂,给了你一卦,还要如何?”
  那人脸上青红交杂,十分尴尬。他知道自己再多说什么也是自取其辱,挥了挥衣袖推门要走。
  门是机括锁死的,他怎么推得动?
  巫弓又道:“回去告诉大司马,若是想问什么,还得自己来。”他不动声色的打开机括,门随之弹开。那人一步都没有迟疑地跨了出去,头也没回就往外跑去。
  “你也看出来了?”我让他先熄灭了**,问道。
  “只是觉得有点不对。”巫弓道,“经主公暗示之后,我才最终确定他是个空货。”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他身上没有高位者的气。”巫弓越来越有神棍的潜质了,“这些天来,我发现主公说的‘气质’着实不虚。人会因为出身和经历而有不通的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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