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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狐出没-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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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就是为什么春秋时流行割地赔款,没见哪个诸侯脑残问人家要城的。
战国时代割地成了礼物,战争的目的却是攻占城市。
以前有土斯有民,有民斯有财。现在某些诸侯国中,市税收入可以占国库收入的一半。怎么能不让君人者看中?
陶邑地处济水之南,东临菏泽,土地肥沃,交通便利。照理说这样的地点很容易成为军事要地,偏偏陶城属于宋国,而宋国的都城在它正南四百里的雎阳,无论是宋国打别人还是被别人打,都很少路过陶邑。
没有战火的骚扰,百姓就可以安居乐业。因为土地肥沃,所以就有闲粮进入商业流通。加上陶邑本来就是制陶之都,列国商旅纷纷云集,最终将陶邑建设成了当今世界第一流的商业都市!
我不知道现在中东埃及那边发展得怎么样,反正陶邑在我眼里简直就是天堂。它的城墙不高,只有三丈开外,城墙上插着宋字大旗,表明此地是宋国地界。一进城门就发现外观平平,里面着实令人惊叹。
首先是道路平整,用的整块青石铺成,坚硬平整。两旁屋舍井然有序,营造方式如出一辙,颇有整齐划一的感觉。在街面两旁有明沟暗沟,用以排水。在邯郸怎么都无法解决的牲畜大小便问题,在这里好像不存在似的。
如果光看城市,恍然间有种秦国的感觉,但是秦国人是不可能有陶人这般轻松的。
过往路过的陶人都面带微笑,对外国来客热情有加却没有丝毫好奇。陶雄不失时机地给我讲解其陶邑中的关市。在这么座千丈之城中,有市坊八处,每日都有大宗货物交割。黄金在这里承担起了货币的职能,而非其他地方用作赏赐臣下馈赠亲友的礼物。
套用后世历史学家们十分喜欢的句子:封建经济在此萌芽。
那些历史学家永远不知道,亲身经历以物易物到货币交易,其中的反差之大实在让人感慨。
星火燎原 第20章 第一零三章 陶朱(二)
不同于豪族喜欢在城外置办别业,陶朱公更喜欢住在城市里。据陶雄说,陶朱公的卧室推窗望去就可以看到市集。要做到这样,非但得有钱,还得有势,否则安全实在很成问题。
陶朱公的势既不借助于诸侯,也不同于我借助百姓,处处透着神秘感。
我独自一人跟着陶雄进了一座外观十分普通的民宅。民宅中并没有居人,而是蜿蜒的通道迷宫,贯穿了整座宅子上下两层。我知道在旁边的幕墙里埋伏着死士,只要来者不善,势必不能像我这样悠哉。
楼上楼下走了良久,终于走到了墙根。陶雄敲了敲墙,发出一阵空空的敲击声。不一时,墙面缓缓内凹,在金属摩擦声中挪开了一人宽的通道。
陶雄长揖道:“先生,在下只能送到这里了,告辞。”我颌首算是回礼,已经看到门里站着一位年轻男子,胡须稀疏,圆眼小口,看上去三十余岁,十分清秀。
陶雄又向那男子拜了拜,告辞而出。那男子上前一步,长揖到地,道:“小子朱清,见过子燎子。”
我不得不再次吐槽,为什么他们都叫我子燎子……这是中原的奇怪习俗么?
我回道:“先生客气。”
“家父特命小可在此等候先生。”朱清道,“幸为先生引路。”
“不敢。”我客气一句,跟了上去。
为人引路可以看出一个人的性格。这人虽然只有三十,但是不急不缓,脚下沉凝,是个性子稳重的青年。他每六步会停下让我一次,一路走来没有一次出错,说明谨小慎微已经渗透到了骨子里。等到了门口,他略停了两秒钟方才叩门请安,告诉里面的大人物:客人到了——极具世家子弟的风范。
这一路上路过了三处天井,两个园子,我光顾着看他,连花草秀木都没有顾上欣赏。
陶朱公姓朱氏,那人自称朱清,而下人管事以陶为姓,则可知朱氏才是范氏之后的大宗,陶氏应该是小宗。陶雄因为是小宗的属下,所以连本宅都进不来。
朱清得到允许之后,推开门。请我先进去。
屋里不知几间打通,十分宽敞。除了门口有一片木质地板,整个屋子由高出地面一尺的实木垫高,就像是一张巨大的榻。我脱了鞋,踩上实木地板方才知道下面是实心的。
当代陶朱公的年纪很难判断。他脸上的皱纹深厚,沟壑遍布,头发花白,看上去已经是个耄耋老者。但是他脖颈处的皮肤却紧凑细腻,可以看见颈动脉的微微跳动,看见心脏健硕有力。他的眼球清澈,丝毫不像老年人那般浑浊,所以我觉得他臃肿的眼袋是一种伪装。
陶朱公挥了挥手,朱清自觉地告退了。
等我在席上坐定,陶朱公开口道:“先生此来,一路上可安好么?”
“不敢劳问,”我道,“公召鄙人前来,不知有何指教?”我开门见山问道。
这人精得连真面目都不肯示人,怎么可以跟他玩心眼?原本就是萍水相逢,为了一点经济赞助玩那么累实在不值得。
“先生以为呢?”
“不知。”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阵冷场。
这本来就是你请我来的,我看在那七颗夜明珠的份上才过来见年一面。主客不能颠倒,真要不说我就回去了,反正濮阳可以继续传播墨义。而且我觉得那七颗夜明珠的确很实用,把它们放在烛台上,后面架一面铜镜,用来看书比烛火明亮,而且无闪烁。更何况现在油那么贵,实在烧不起。
“哈哈哈,”最终还是陶朱公打破了沉寂,道,“先生刚毅木讷,果然是个仁者!”
“鄙人是墨者。”我道。
“敢问先生,墨子说:‘虽有贤君,不爱无功之臣;虽有慈父,不爱无益之子’。可有之?”
“有之。”这是墨子实用主义者的最佳阐述,不过在这个浪漫的时代,实用主义者被视作小人,是被诟病的。
“可是断章残句?”
我摇了摇头。
“那岂不是说墨子是位只重实利的小人么?”陶朱公叫道。
他故意装作惊讶,迟迟方才闭上了嘴。我有足够的时间看到他牙齿和舌头。牙齿健全,虽然微微有点黄,不过绝对不是一个老人的牙齿。舌苔干净,颜色正常,可见脾胃也很好,不像老人那般弱。他说了这么多话,嘴里的唾液连丝并不多,这完全就是壮年人的身体表征。
“重一己私利是小人,”我道,“重天下之大利还是小人么?”
“不然,照墨子所言,那天下侯王有什么用?为什么还要他们呢?”陶朱公道。
“的确如此。”我道,“侯王本该为天下贞,代天滋养生民,维护四境,流通财帛,使贫者富,富者达,达者安。这就是为什么需要侯王的缘故。若是侯王做不到这点,还不如不要。”
陶朱公叹了口气道:“难怪孟轲说墨者是无君无父之辈。”
因为墨子说的兼爱是误差等的爱,所以孟子说他无父。又因为这种价值观的差异,孟子说他无君。在孟轲看来无父无君已经是最大的咒骂了,但对于本来就没有忠君想法的墨者来说这不过是桀犬吠尧。
“自有人类以来到三皇,有多少年?”我问陶朱公道。
陶朱公摇了摇头,道:“年岁之久不可考也。”
我道:“即便不可考,我也知道在黄帝之前有人的年岁,肯定比黄帝至今的年岁长久。”
“先生何以得知?”
“公没读过《黄帝内经》么?”我惊讶道,“其《上古天真论?第一》中,开宗明义便是:黄帝问天师岐伯曰:‘余闻上古之人,春秋皆度百岁,而动作不衰;今时之人,年半百而动作皆衰者,时世异耶?人将失之耶?’由此可知,黄帝之前更有上古之人,春秋可度百岁。而黄帝至今,满打满算方才不过二千年,在上古之人不过是二十余世而已。”
陶朱公面有不甘,却还是点了点头。
“在黄帝之前有天真之人,却不闻天真之君,可见君侯未必是必须有的。”我道,“儒者认定天生君王以治人,实在是大谬。而且燎可以断定,而后又两千年,君王必将成为天下之大害,最终为天人共弃。”
陶朱公这才点了点头,道:“得闻先生此言,某总算放心了。”说罢击掌三下。陶朱公身后墙壁缓缓挪开,我这才发现原来那不是墙壁,而是一面巨大的屏风。屏风之后两个女童一左一右撑扶着一位老者,这才是真正的老者。
这位老者双眼浑浊,好像随时都会流着眼泪,皮下已经干枯得没有脂肪。头顶上的头发已经稀疏得连发髻都抓不起来,只是在额前系了条一字巾。只是十月份,他却已经用厚重的被褥盖住了腿脚,好像只能睡在那里似的。
他振了振衣袖,露出鸡爪一样的双手,朝我拱了拱,开口道:“诓骗之罪,还请先生见谅。”声音苍老,却不乏高亢,这位老先生看似油尽灯枯,却还颇有阳寿。
之前那位陶朱公一改沧桑的声线,道:“这位才是寒家家主,第五世陶朱公。”
“这是老朽长子泰,待老朽阖目之时他便是陶朱公,也不算欺先生过甚。”五世陶朱公笑道,“不久之前老朽被人算计,废了双腿,只能卧榻,还请见谅。”
还有人能算计这位老先生的?!
我道:“不敢。”
“先生不问问,老朽被何人算计么?”陶朱公笑道。
“若想知道一人的德行,看他的朋友就知道了。若要看一人的地位,看他的敌人就知道了。”我一本正经道,“与陶朱公为敌之人,其地位之高,势力之强,不是鄙人一介流萤应当知道的。”
“呵呵呵,年轻,”陶朱公笑道,“睿智!可与吾家为友。”
这话真猖狂……
但的确是实情。
就像后世天朝子民突然间被一位人称涛哥的大佬叫住,涛哥说:“你娃不错,有资格当我的走狗。”听起来受到了侮辱,但考虑到双方的地位悬殊,我相信绝有不少人都会屁颠屁颠地说:“幸莫甚焉!”
“敢问贵氏之前的友人都有哪些呢?”我道,“若是志不同,鄙人实在不敢称友。”
陶朱公微微一笑,看了看朱泰。朱泰笑道:“先生知古通今,当知道我朱氏乃越上将军范公之后。”
我点了点头。
星火燎原 第21章 第一零四章 陶朱(三)
“自范公以后,我朱氏之友倒也有几个闻名天下的贤人。”朱泰低调地张扬这,“先生可听说过张孟谈么?”
“哦?是辅佐赵襄子破智伯,后为赵相,推行田亩制的张孟谈么?”
“先生博学,正是此人。”朱泰微微一笑,“此人便是我朱氏之友。其次一人,说来与先生还有些仇怨,但不可否认此人也是颇有才干。”
“吴起?”能跟我“墨燎”称得上仇怨的,只有吴起了。
朱泰点了点头:“编练武卒,日费千金,呵呵,不过朋友有通财之义,我朱氏也不在乎那点财帛。”
我点了点头,听他继续说下去。
“吴起之后,我朱氏与田和为友。”朱泰微笑道,“就是今日田齐之太公。”
呦,这个比吴起好像还要碉堡一些,从支持权臣发展到了控制一国,这是质的飞跃啊。
“再之后,有鬼谷弟子庞涓、孙膑与寒家为友。”朱泰道,“孙膑就是我们护送回齐国的。”
原来让天下混乱的大菠萝就是你们家啊!
“再然后……”朱泰笑了起来,“天下竟然再无一人能入寒家耳目,直到赵国发生了一点小事。”
赵国发生的小事……朱泰轻描淡写地就将那件改变我命运的大事说了出来。那时候楚怀王从秦国逃出来,向赵国借道。朱氏在赵国肥义府内安排的眼线第一时间就将消息传回了陶邑,本以为确定要拒绝的,谁知有个叫狐婴的中途杀出,居然改变了肥义的决定。
“于是我们就一直在关注这位传说鹖冠子的弟子,从他离秦归赵,一举一动,皆在寒家眼中。”朱泰叹了口气,“他早上做出的判决,我最迟在第三天就能看到,的确是不世之才。”
陶朱公接口道:“狐婴,比商鞅吴起之辈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心中难免有些被人认可的愉悦,不过表面上还是铁板着脸。
“就连我朱氏都没有发现他是怎么卷入沙丘之变,最后居然还带着三百死士从重重围堵之中逃了出去。”陶朱公说着说着便笑了出来,“还要多亏先生。若不是先生报信,世上都以为狐婴已经命丧猿口。”
朱泰又道:“寒家最先派人去找先生,只是想借先生找到狐婴。谁知先生在卫国的所做,丝毫不比狐婴为逊,故而请先生前来,冒昧一问:可愿与寒家为友否?”
朱泰面带笑意,我却听出了内中的寒意。朱氏一开始就告诉我,他们家有仇敌,而且势力非小。现在如此郑重让我站队,若是我说个不字,很有可能就会被铲除掉,以免被仇敌所用。
这也是当今列国对待士人的态度,能用则用,不能用则杀之。
“鄙人要行墨义于天下,”我直接道,“贵氏能接受墨学么?”
“墨学有大利于商道,寒家唯恐墨学不昌盛。”朱泰笑道。
“还有,”我也笑了,“鄙人在大梁曾与狐婴辩论旬日,其非我友也!若是我与贵氏为友,则狐婴何如?”
两人出乎我意料地沉默了。他们曾经在庞涓孙膑之间两面下注,那么在我和狐婴之间游走也未必不行。我一则担心他们执意找狐婴,揭穿了我的马甲,二则也是想听听他们对于狐婴的综合评价。
过了良久,陶朱公用他苍老但坚定的声调说道:“朱氏既然与你为友,便会一心支持你。”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认真地思考之后给我这个答复,脱口问道:“为何?”刹那间,我看到了两人眼中的疑色一闪而过,只好解释道:“鄙人自认才学不如狐婴远矣。而且狐婴若是复起,天下腥风血雨在即,对贵氏来说不是大好机会么?”
他们不说也就罢了,既然直说在庞涓孙膑两边下注,我就忍不住怀疑他们故意挑起桂陵、马陵之战。天下最大的生意除了打仗还能有什么呢?
陶朱公神色复杂地看了我一眼:“先生只见其一,不见其二。”
“愿请教。”
“对我商家而言,天下混战固然有利可图,”陶朱公叹了口气,“但是,天下太平,域内清靖,才是我们商家赖以生存之道啊!”
朱泰接过话题道:“譬喻说:宋国发现了一处金矿,募三百众聚而采之。若是急功近利之庸商,必然严加剥削,只欲得黄金而不顾其他。寒家却以为,与其丰一时之利,不若赚长久之财。寒家必会分此金矿之一与众人,再开设饭庄、酒肆、博场、女闾,欢愉其心。再圈地兴屋舍,使其能够安家生子。十年之后,金矿日竭,而城镇兴起之商利却日益丰厚。”
我听得寒毛尽竖,这种先进的经济思想居然不是我盗版来的!
难道范蠡也是穿越众!
“先生恐怕一时难以理解,不过……”
“所谓涸泽而渔焚林而猎,世人皆知其愚。”我也不能被人小视,“重利面前能够不为所惑,以百年为计,贵氏果然称得上高瞻而远瞩。子墨子所谓两利相权取其大者,贵氏之谓也。”
朱泰见我能够理解,面露喜色,道:“先生真知己也。”
“贵氏选我为友而不选子墨子,”我笑道,“是因为子墨子不肯见到天下一统吧。”
陶朱公轻咳一声,道:“的确如此,先生怎么看。”
“子墨子固然是先贤宗师,但凡人皆有所狭隘。”我道,“鄙人信奉的是墨义,而非子墨子。愚以为,天下之害在战乱。战乱之根在诸侯私欲。子墨子劝诸侯去私欲,为天下断祸根。结果呢?子墨子失败了。既然是取败之道,鄙人再走一遍又有什么意义呢?故而鄙人的想法是:天下合,四海一!”
“好一个天下合,四海一!”陶朱公一撑臂搁,“老朽果然没有看错人,天下总算又有王者当兴。”
我叹了口气,道:“其实这是狐婴的原话,我只是深以为然。”
“狐婴,”陶朱公摇了摇头,“固然是一时人杰,只是太过张扬。据闻他年齿与先生在伯仲之间,行事却远不如先生稳重。心乱,太乱。”
“他胸中似有丘壑,”朱泰道,“但是不知蛰伏,缓缓图谋,像是有什么跟在他身后追逐一般。而且他不知道自己与谁人为敌,轻举妄动,最终落得家破身残,远遁江湖。”
“他与谁为敌?”我脑中闪过赵成、李兑的容貌,不由想知道外人对他们的评价。
“当世第一公子,”朱泰冷笑道,“孟尝君田文。”
“孟尝君是齐国相邦,怎么也参与了赵国之乱么?”这个答案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我镇定问道。
“哼哼,”陶朱公冷笑一声,“老朽这双腿,就是他取去的。”
这不该是一介相邦能够做到的事啊!我脑中飞速过了一遍孟尝君的经历,好像没什么很值得怀疑的地方。等等,他爹是靖郭君田婴!田婴是田忌的政敌,并且成功赶走了田忌。朱氏当年投注在孙膑身上,而孙膑正是田忌的军师。
两代恩仇?
恐怕还没那么简单。既然齐太公田和是朱氏之友,可见朱氏在田齐的势力绝对不是田婴能够对抗的。既然朱氏透过孙膑遥控田忌,那么田婴身后肯定也有一股与朱氏不相上下的势力存在。即便如今的孟尝君,也不过是这股势力的代言人。
而且能夺去陶朱公双腿,为什么不索性杀了他呢?杀一个陶朱公有用么?孟尝君目的何在?一连串的疑问浮现在我脑海中。
现在并不是我提问的时候,或者说,我没有提问的资格。被这种庞然大物盯上,只有做一个识时务者的俊杰,捞取资本才是王道。经历了那么多风风雨雨,我也不相信朱氏会轻易放过我。我必须表现得有用,却又不能威胁到他们。从前任们身上看来,朱氏还是守信用的,起码没有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嗯,现在还没有驴。
“鄙人初出茅庐,有什么能为朱氏做的?”开始谈价格吧。
他们父子俩对视一眼,脸上流露出得意的神情。
真是一对狐狸!
“寒家门下有一间陶行,累有万金。”朱泰道,“其家主深慕墨义,愿意举家供奉夫子传扬墨学。”
万金。挺大方的。我面不改色,默默地看着他。
朱泰又看了陶朱公一眼,见陶朱公微微点头,又道:“另外我们会给先生一块玉牌和一份名录,先生只要手持这块玉牌无论提出什么要求,他们都会尽全力满足先生。”
我依旧看着朱泰。
朱泰脸上有些尴尬,道:“先生还需要什么?”
星火燎原 第22章 第一零五章 陶朱(四)
我清了清喉咙,道:“财力人力固然是鄙人所需,但鄙人更想借贵氏的暗中之势。”
“先生大可直言。”朱泰道。
这些人身在陶邑,邯郸发生的一件小案子都可以在三天内看到,他的暗探网络远远超过我的想象。他们的情报是如何收集的,消息是如何传递的,这些都是我很想知道的事。当然,他们不可能告诉我,所以我只有退而求其次了。
“鄙人想借的,是贵氏在列国的耳目。”我微笑道。
陶朱公轻咳一声:“耳目自然得是自家的,不过若是于你有用的消息,我们会及时知会你的。”
我道:“明公以为哪些消息于鄙人有用呢?”
陶朱公悠悠道:“关系到性命大事的,自然是有用的。”
“列国粮、盐、铁三物的物价沉浮,”我开出条件,“每五日我要一份。”
朱泰失态叫道:“墨者也要经商么!”
我哈哈大笑:“朱子如此失态,当然知道鄙人拿了这消息不是用来经商的。”
“十日一报。”陶朱公淡淡道,“不可传入他人耳目。”
“入于我目,毁于我手,绝不会有旁人知晓。”我承诺道,“为了避免误会,朱氏若是在某处有所行动,最好也知会我一声。”
陶朱公浑浊的双眼微微闭上,伸手用锦缎在眼角按了按,道:“还有呢?”
“鄙人像是那种贪得无厌之辈么?”我笑道,“不过的确还有一件事,既然两位家长在场,鄙人也不用去找下面的人了。”
朱泰明显松了口气,问道:“何事?”
“一件惊天地泣鬼神之事。”我笑道,“造纸!”
“纸?”朱泰哑然失笑,“还以为先生说的什么大事,寒家门下也有纸行,先生挑一家去就是了。”
我一愣,转而想到了缘故,拍了拍额头,道:“哦,对,中原称‘缣帛’为纸。不过跟鄙人所谓的纸不一样。”
“哦?愿闻其详。”
“缣帛贵重,即便小康人家也不敢用。”我道,“家师为了让家家有纸,人人习文,钻研数年,总算做出了一种薄如绢,柔如帛的纸。最妙的是,那种纸只需要树皮、木屑、残麻、烂网就可以做出来,便宜实惠,即便穷人也能用。”
“哦?”朱泰有些不信,“若是先生有制造之法,寒家倒是可以代为经销,利润均分。”
“制造之法,”我轻笑一声,“只有个大概,具体的方法还得实践琢磨。利润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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