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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狐出没-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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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里迢迢跑来秦国,人肯定不能少。人多货就得多,不能把秦人当傻子。货多的话亏损起来也厉害,而且万一卖不出去或者进货不畅,都影响情报往来的速度。那就只有走高端市场,每次货不多,但人多点,价格高点,进货出手都方便——实在出不了货就让楼缓买嘛!
  我觉得我真是个天才!
  “你怎么走道的!不知道靠右走么!”不小心撞到一个人,那人出声嚷道。
  你丫穿越的啊?还靠右走!
  我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抬头一看,是个看上去比我大点,身高却着实差不多的男子。我再左右环顾,我擦泪,秦国人还真的都是靠右走的!
  “两个人并排就嫌挤的路,还分左右!”我毫不客气地回敬他。
  “咦?楚国人还有这么凶悍的?”他脸上露出惊疑的神色。
  有一个小常识,一个人的表情如果在脸上驻留时间超过一秒钟,说明是装出来的。丫的都惊疑一分钟了!
  “我是赵人。”我负手而立,昂首挺胸,好像看起来比他高那么一点点。
  那人看了看我身上的布衣,又从头到脚打量我一番,道:“我看你的气质,不像是那些黔首愚民,怎么称呼?”
  “狐婴。”我道,“随上大夫楼缓出使秦国。你呢?”
  “公孙起。”那人道。
  战国人就是喜欢一个“起”字,从吴起到白起,好像沾个“起”就真能“起”来了。我想起有段时间沉迷网络小说,那帮作者都喜欢带个“萧”,看来起名跟风是个千年不变的习俗啊。
  “你是秦国公室?”我不客气问道。
  “不,我祖上是楚国人。”公孙起说道,又摇了摇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装什么矜持啊!”我无语了。虽然他出生贵族,不过一个楚国的公孙在秦国,地位和我也差不了多少。
  “现在的人起名真没意思,出了一个晏婴就都叫‘婴’,好像名字起得一样就能出人头地似的。”公孙起居然先吐槽我的名字了!
  婴最早的本意是女人戴的颈饰,类似后来的项链。那时候物资不发达,所以家里有点什么恨不得传告子孙,故而会有那么多人的名字里带家畜如司马牛,带豪车如孟轲……咳咳,反正后来就变成名字的常用字了。
  我这个“婴”还有更深的一层意思,那就是道家的婴儿本论,贵婴孩,返先天。这么有内涵的名字,当然不会是我早就不记得面貌的父母起的。他们给我起名叫“皮”,狐皮……比起某位叫狐毛的大人物,我算是值钱一点。
  狐婴这个名字是师父给我起的。
  所以,我冷笑着看着公孙起:“一定有很多人嘲笑过你的名字了,所以你自卑了。”
  “吴起有什么了不起的。”他撇了撇嘴。
  “你有他的本事么?”我半闭双目,好像跟他说话很无聊似的。
  其实我在装。这小子说话虽然不怎么中听,但是从见到他开始,就有种惺惺相惜一见如故相见恨晚的感觉,我觉得他要是女的,肯定就能跟我发生点什么了。
  “从政治上来说,恐怕只有商君能跟他媲美。”公孙起突然谦虚起来,停了一下又道,“从谋略上来说,他远不如张仪公孙衍之流。军事上嘛,哈哈哈!”
  你是不是想让我问你,足下为何发笑啊?我抬头看了看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诚如我之前所说的,这条小路两人并肩就有些挤了,往来路人对于我们两个拦道聊天的无公德行为表示极度不满,纷纷用眼神指责我们。在强大的舆视压力下,我决定停止跟他扯淡,早点回去吃饭。
  “咦,你不想问我为何发笑么!”他拉住我。
  “我得回去吃饭了。”我道,“吴起的军事才能,是你这样的人能够知道的么?”
  “某家十六岁就已经是左庶长了!”他高声叫道,还提了提佩剑,似乎那个能够证明自己的身份。嗯,好像的确可以证明,秦国什么都有制度,每一级爵位的待遇和配置都不一样。不过我是外地人,认识个毛啊!
  更遗憾的是,哥还背不出二十等爵,左庶长这个爵位……听起来好像还挺厉害啊,商鞅变法的时候不也是左庶长么?“你现在身居何爵啊?”我问道。
  “咳咳,狐婴,你我也算聊得投机,不如去我家小坐吧。”公孙起说道。
  “你家有酒么?”
  果然没有。别说贵族,就是普通有点家产的人家都会自己酿酒。秦国禁酒是商鞅搞出来的幺蛾子,因为当时秦国国力真心薄弱,酿酒又是个吃粮的大户,所以才立法禁酒。现在秦国强弱姑且不说,粮食却绝不算匮乏,市场上虽然没有酒卖,但自己家里私酿一些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
  为什么我到秦国交往的都是连酒都喝不起的穷鬼呢?比如景泰,比如公孙起之类的。
  回楼缓的新府上取了两坛酒,又让人包了半片鹿,直接让杂役扛了往公孙起留下的地址奔去。我虽不怵楼缓,但没事尽量不去刺激他。别以为他是大秦丞相就十分慷慨,要让那家伙知道我打着他的旗号领了两坛酒和半片鹿,丫不疯了才怪!
  公孙起家在秦国贵族社区的外围,与小官吏们的宅邸靠得比较近。两扇大门灰黑灰黑的,连漆都没上。矮墙虽然涂了白土子,怎么看都有点脏。从墙上的痕迹上看,原本墙头上是该有瓦片的。
  一个老仆给我们开了门,颤颤巍巍地进去禀报。我随意跟在后面,看着院子里的萧瑟。冬天原本就不容易见到绿色,不过他这里却是实实在在的荒芜,除了野草留下的枯根,什么都没有。
  台阶上的青石已经开裂,屎黄色的狗尾草以它那强悍的生命力彰显着自己的存在。公孙起出来了,见我盯着一株狗尾草,不由笑道:“见草犹见己身么?”
  “你吃了么?”我没有抬头,问道。
  “不是等你来一起吃饭么?”公孙起叫道。
  “我在跟你兄弟说话呢。”我抬头对公孙起道,又拍了拍那株狗尾草,“乖,我跟你大哥进去吃个饭出来和你聊。”
  

风起沙丘 第17章 第十七章 男人的八卦
  所谓马瘦毛长,公孙起到底是贵族之后,家里虽然破败了,但该有的东西却还一应俱全。光是酒具就摆满了一桌,看得我头皮发麻。“要那么麻烦干嘛?”我道,“拉个烤架来,咱们就在院子里把鹿吃了,酒喝了。我本以为你不是俗人,看来我走眼了!”
  “你压根就是瞎子!”公孙起冲我嚷道,“我以华族之礼待你,你偏要行戎狄之事!”
  “我行的是三皇五帝之事!”别说三皇五帝,就连文武圣王都是幕天席地在野地里吃烧烤的。
  “你果然是靠嘴吃饭的!”他无奈地看了我一眼,在口水仗上认输了。
  烤架很快就搭好了,杂役把鹿肉挂了上去,打来井水,用猪鬃刷将肉洗涮干净。我和白起各持一把割肉刀,一片片将鹿肉割下来,浸在酱料里。这些酱料都是我自己配的,除了传统的辛、咸之外,我还加入了一些香料,吃起来更刺激些。在等肉的时候,我让公孙起把没做的菜端了过来,直接放在架子上烤着吃。公孙起肯定是第一次见到居然有烤菜吃的,看得目瞪口呆。
  “我听说秦国西面还有国家,你知道不?”我问道。
  “你说玉兹?”公孙起接口道,“还是更西面的乌孙?”
  “不知道,只是听说而已。”我道。
  “哦,的确有。”公孙起道,“蛮荒之地野人,与匈奴人相类。”
  “匈奴人说是夏后氏子裔,他们也是么?”
  “谁知道呢,我听说他们黄发碧目,乃是化外别种。”公孙起仰起脖子,“肉能烤了没?”
  我让杂役割肉腌上,从陶盆里夹出浸了一会儿的鹿肉。肉一上烤架,随着刺啦声腾起一股香气。再看公孙起,喉骨滑动,十分夸张地咽了口口水。我用筷子熟练地翻动烤肉,又让侍从加了几块木炭,很快就烤出了金黄色的肉色。
  “好了吧?”公孙起催道。
  少年,你是多久没吃过肉了啊?
  看着公孙起狼吞虎咽地将七分熟的鹿肉塞进嘴里,我心中充满了惊叹。这块肉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他居然能够一口就塞进去,没嚼烂就咽下肚子。他被肉里包着的热气烫疼了喉咙和胃囊,整张脸都痛并快乐着地纠结成一团,看得我无比蛋疼啊!
  我喝了口酒,看着公孙起犯二。他总算受到了启发,猛的一口酒喝下去,长长吐出一口气,就像是便秘十天终于解决的模样。
  这真是贵族么?
  “别提了,家道中落都好几代了。”他一脸苦闷。
  “别破坏气氛,”我道,“你不是已经授爵了么?”
  公孙起叹声更大:“说来话长啊!”
  饭桌上没有“长话短说”的道理。公孙起细细跟我说起了他所知道的秦国。那得从在五十多年前一个叫公孙鞅的小伙子开始讲起。
  商鞅之所以得罪了大批贵族,主要就是他以功封爵,惟才任官,要求不以亲封,不以贵命。宗室、贵戚凡是没有军功的,不得列入宗室的属籍,不能享受贵族特权。
  从人之常情上看,哥哥做了君侯,流着同样血脉的弟弟却得靠沙场上拼命才能得个爵位,这显然让人不爽。更有人说,与其战死沙场,我还不如造反夺位呢!所以商鞅死后这条法令就形同虚设。百姓以军功进爵,贵族却依旧以亲封,凭贵命。到了宣太后平定了“季君之乱”,封命亲族,彻底将这条法令置诸脑后。
  军功爵是可以传子的。公孙起下午在那边嚷着“哥十六岁就是左庶长”了,相当于两千三百年后的人喊“哥是富二代”或者“我爹是金刚”之类的。凭着公孙起和我差不多的体格,同样都是幼年时营养不良惹的祸,要想在战场上立功,天知道要等到哪一天。
  “我还不如降一级过得好些。”公孙起喝了酒,话开始多了。
  我并不明白降爵为什么会过得好的道理,听他说了之后才知道商鞅果然是个大才。别说这个时代,就是放到两千五百年后,一般企业的人力资源总监什么的都未必比得上他。
  早在商鞅之前秦国就有军功爵这个说法,不过这些爵位并不普及,更多的还是以周公所制的“五等九级”爵位为主。周公将贵族自周天子之下分成公、侯、伯、子男四等,这四等可以享受封国,为封君。封君之下是卿、大夫、士。最早的卿也是三级,后来只称上卿,表示地位尊崇。
  按照周礼,士食田,大夫食邑,卿食国。后来卿族势力庞大,别说食国,甚至能够废了正牌封君取而代之的——三晋赵魏韩和田齐。
  商鞅精明的地方就是将食田的士由三级扩充到了九级,从一级的公士到九级五大夫。玩过网游的人都知道,哪怕最烂的一款游戏都有死忠,为什么?因为升级!
  我一天一级,玩得不亦乐乎。你一年一级,是不是会很胸闷?把升级要求降低,级别增加,所有人都有个奔头,自然乐此不疲。所以同样都是食田四百石的上士,秦国人一年升一级,九年时间过得幸福惬意。六国人升到上士,九年中只享受了两次升职的乐趣,只能用“熬”来形容。
  公孙起的左庶长是第十级,相当于列国的下大夫。这一级爵位开始就不能用首级来升了,也不再食田,而是食邑。食田的事由司徒负责,食邑的事却是要由丞相呈报国君才能批准的。
  “所以你现在既没有食田,也没有食邑?”我问道。
  公孙起萧瑟一叹:“的确如此,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打仗啊!”
  你妹!这就是典型的秦人思维!一帮军国主义荼毒下的可怜灵魂!
  “我打仗还不错,”公孙起道,“比吴起强一点。”
  我虽然不是吴起的粉丝,但是不代表我能容忍你的狂傲。
  “当年吴起奔魏,”公孙起端起碗喝了一口酒,斜眼看我,“李悝说他堪比司马穰苴,你说呢?”
  呃,我第一次听说这话。李悝那鸟货拿了吴起的贿赂吧!
  司马穰苴是谁?他可是承上启下的一代大兵家。如果说兵家有两座高峰,那么无疑是《孙子兵法》和《司马法》。《孙子》是狭义兵法的巅峰之作,《司马法》则是古今兵家的集大成之作。
  当年为了让田穰苴获得出头的机会,晏婴甚至还杀了齐国三个勇士。
  当时齐国名将田开疆,与田穰苴同族。此人有万夫不当之勇,曾率齐军大败徐军于蒲隧,杀徐国大将嬴爽。徐国国君大惧,忙遣使至齐求和。附近的小国郯、莒等国君皆来朝见齐景公,尊之为霸主。除了田开疆,景公手下还有两个壮士,一叫古冶子,一叫公孙捷,与田开疆并称“三杰”。相传古冶子曾入水斩鼋,公孙捷曾赤手杀虎,都对齐景公有救驾之功,因而被齐景公视为亲信。
  说起来这也是人的心理。有些人觉得手下小弟的武力值越高越好,有些人却觉得成天有这么三个武力值MAX的怪胎在面前晃荡很可怕。齐景公就是后面那种。他身边还有一个晏婴。晏婴在齐国的地位可以与管子相较,在我转世来的这个时代经常听到“管晏之才”。作为一个智力过剩人士,晏婴很简单就让景公相信不除掉那三个人会有祸患。
  问题是如何除掉武力值这么高的三个家伙呢?得出动多少军队呢?
  晏婴说:两个桃子足矣。
  于是齐景公送了两个桃子给三杰,让他们三人之中功劳最大,武力最强的两个人吃。
  结果大家都知道,我们多了一个比较少见的五字成语,经由诸葛亮先生十分喜欢唱的一首歌而流传千古:
  “步出齐东门,遥望荡阴里。
  里中有三坟,累累正相似。
  问是谁家冢?田疆古冶子。
  力能排南山,又能绝地纪。
  一朝中阴谋,二桃杀三士。
  谁能为此者,相国齐晏子。”
  ……
  晏婴杀了这么三个勇士,就是为了给田穰苴扫清道路,让他成为抵抗燕、晋大军的统帅,最终官拜大司马,成就了我们说的司马穰苴。
  “吴起只是学到了司马穰苴的皮毛罢了。”我说道。
  公孙起连连点头:“你也这么认为吧!他只做到了爱兵如子,却也只是妇人之爱!”他说的是吴起卧不设席,行不高车,与士卒同餐饮,有时候还为士卒吸脓。我微微点头,给士卒盖盖被子什么的还行,吮脓吸疮什么的口味太重,吃不消。
  虽然我的确这么觉得,但不能让公孙起那小子得意啊!“不过吴子在战法上却的确将孙子之学发扬光大。”我道。
  “应时而已。”公孙起不乐道,“扎营、击敌、避让、斥候,这些岂是他独创的?只是运气好让他先说出来罢了。”
  “吴起在魏的时候,与诸侯大小战七十六,无一败绩。”我斜眼看了他一眼,道,“你行么?”
  公孙起大笑,将那些与吴起对战的诸侯一一列举,从国势到军力,分析得头头是道,最终得出的结论不是吴起太强,而是诸侯太弱。虽然公孙起的嗓音不怎么好听,但是他说这话的时候充满了自信,节奏感很强烈,让我都忘记吃肉喝酒了。
  “更何况,吴起自己说的,”公孙起喘着气,喝了口酒,“天下战国,五胜者祸,四胜者弊,三胜者霸,二胜者王,一胜者帝。他在魏国打了多少仗来着?”
  “他这话只是知兵非好战的意思,警戒君人者而已。”我惯例抬杠,“魏国处四战之地,若是没有吴起,恐怕早已经和韩国一样沦为下国了。”
  公孙起说得兴起,就着我的话头说到了魏国的地利。既然说到魏国,不能不提李悝。谈及李悝,怎么可以不谈变法?变法还有比商鞅更让人迷醉的么?有,韩相申不害!说到申不害,我的谈性也起来了,因为申不害是道家门徒啊!不知觉中,天色已经彻底黯淡下来,我连什么时候举火都没注意。
  

风起沙丘 第18章 第十八章 归赵(一)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跟公孙起相拥而卧。这个情形让我心中郁结了许久,不过看看两人的衣服都没有乱,应该没发生什么故事吧?
  我拨开公孙起的毛腿,扶着额头坐起身,开始回忆昨天晚上到底说了什么醉话。在宿醉的影响下,我能够回忆起来的最后聊天内容是关于“不战而屈人之兵”,在这个问题上我和公孙起有比较大的分歧……我是主张什么来着的?
  公孙起也醒了,翻了个身,又闭上眼睛,喃喃道:“太阳还没落山呢,这么早起来干嘛?”
  你丫吸血鬼啊!
  “我得回去应付一下,”我道,“楼缓看不到我就开始找茬。”
  “可怜……”他扯过被子,把自己裹了起来,嘟囔道,“我看那个楼缓也不过是一介庸人。”
  我冷哼一声,摇摇晃晃站起来,拉扯好衣服,道:“你见过楼缓?”
  “远远见过一眼。”他清醒了些,“不如你留在秦国吧?”
  “我还想叫你一起去赵国呢。”我道,“这里要什么没什么,留着干嘛?”
  “我倒觉得在秦国还是有可能做一番大事的。”公孙起道。
  就你?算了吧,虽然你给我留下了一个很博闻强识的印象,而且纸上谈兵的能力不比我差,但你终究无法出头?知道为啥不?因为哥知道秦国有司马错,有白起,有王翦,还有蒙氏一家三世四英杰!你注定是个悲催的历史小龙套。
  “你还是先想想怎么吃饱吧。”我打碎了他的秦国梦,“我先走了,回头聊。”
  “下次来家里不用带什么,”他道,“带酒肉就行了。”
  切!你还指望我带什么?真不好意思,酒肉都没有了!我知道还剩了不少鹿肉,下次我最多带点酒过来。嗯,就今天吧,秦国实在没什么地方玩。
  楼缓对于我假传口谕的事十分恼火,说我这种行为和偷他家东西一样。我跟他说找主父去,他临走的时候许诺给我牛羊各十头,酒三十坛,让我从你这里支取。“主父走前没跟你说么?”我故意问他。
  这让楼缓很郁闷,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作为赵雍的重要谋士和信臣,赵雍走的时候甚至没跟他打招呼!这其中暗含着什么样的意思呢?是对他的不满?还是已经不信任他了?
  当时的情形其实是这样的:
  赵雍说:“我去跟楼缓说一声。”
  “楼大夫还没起床,你去跟他一说又要惊动一片。”我说。
  “那我就先走了,你办好了事早点给我滚回来!”赵雍说。
  嗯,我就站在门口看着赵雍跨上代地的骏马,朝北疾驰而去。
  不过楼缓不会知道的。
  我也看准了他不会为了牛羊的事写信跟赵雍核实真假。秦国给楼缓的爵位是大庶长,听起来和左右庶长很像,其实是第十八等爵,相当于列国的卿士,岁俸九百石,还没确定食邑多少,但起码也是千户左右。作为一个如此有钱的权贵,为了十头牛羊的事特地去找老板,傻缺么?
  下午我要出门的时候在中庭碰到了楼缓刚进屋,大概是有什么好事,脸上很兴奋。他看到我,兴许想起了早上自己的失态,主动朝我打了个招呼,走了两步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对左右随从道:“去准备牛羊各十头,交给狐子。”
  我带人赶着一群牛羊走向公孙起家,沿途惹来很多人的瞩目。这样一来那小子不会红了吧?说实在的,虽然我已经把公孙起当朋友了,但是这个家伙在我面前人畜无害,不代表走出去也是个五讲四美的乖乖青年。从谈吐到思想,这厮无不充斥着一股“强者为尊”的恶劣思想。
  按照老子说的,胜人者力,自胜者强。公孙起说的其实是力者。
  让这么一个有暴力倾向,又有一定纸上谈兵能力的人进入当权者的视野,只要稍加磨砺势必会成为一柄利剑。就算这柄利剑被白起王翦等名将掩盖了锋芒,却也绝对会让天下生灵遭殃。
  所以我还是想鼓动他去赵国。
  公孙起见我把这么大笔财产送给他,一定是感动了。虽然他没说出来,但我看他的眼神就知道。等我说起一块儿去赵国的事,公孙起不说话了。
  “我家在秦国历经三代,已经是故土难离了。”他说。
  树挪死,人挪活。故土很值钱的话哪里还有商鞅?哪里还有张仪?哪里还有公孙衍?事实上放眼整个战国,那些成就大事的人都是离开故土前往外国,甚至是敌国的。可以这么说,“故土”这个词就是成大事的毒药,要想成大事,先得戒“故土”。
  “但是,你还没见过我母亲吧。”公孙起道。
  我点了点头,一般只有至交好友才会引见家人。这引见也不是说见个面说两句客套话就过去的,当你见到对方家人的刹那,一个礼行下去,你就身负了某种责任义务。要在朋友遭遇不幸的时候第一时间帮他安顿好家人,照顾好老婆孩子。
  我整理了一下衣服,随公孙起进屋拜见他妈。
  “小子狐婴,拜见堂上。”我恭谨行礼,良久都没听到回音。
  公孙起拉了拉我。我起身方才发现他妈靠在手垫上,双目紧闭,好像睡着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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