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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狐出没-第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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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下子就坐了起来,披上衣服,道:“苏秦?他亲自来了?”说完我就忍不住打了自己一记耳光,难道苏秦还会派人来么?这不是故意想陷自己的弟弟于险境?
  纵横之士都擅长逆向思维。他们知道自己表现得越在意,对方就会要更高的价格。所以在我看来,苏秦应该是送一封信过来,说自己最讨厌那个弟弟,请我帮他解决掉之类的。
  “是,苏秦轻车简从,今日清晨到的,没进城,直接去的泮宫那边。”冯实道。
  我一边穿衣服,一边让冯实去叫魉姒过来帮我化妆。随着年龄的增长,墨燎的脸型开始由甲字脸往方脸发展,这样即便被人看到了狐婴,也不会认出是同一个人。
  魉姒进来的时候看了四仰八叉的庞煖一眼,又看了看我,目光中带着一股盘问的意味。
  有什么好问的?昨晚喝酒你不是也在么?
  我无语地摘下假发,摸了摸里面的短发道:“头发好像长长了。”
  “主公若是不急,我便帮你铰了。”
  “下次吧。”我有些着急,冯实已经帮我取了墨燎的衣服进来。
  魉姒好像有些心不在焉。我从铜镜里看到她一边帮我易容,一边不停地望向庞煖。我只好道:“等弄好了你们有的是时间温存,快些,别误了我的事。”
  “主公,听说有美闾那边有不少美女,要不要让他们送两个进来?”魉姒突然没头没脑道。
  “不用了。”我有些不满,“你今天怎么了?昨晚喝多了?”
  魉姒没说话,手下倒是快了许多。
  好不容易等魉姒弄好,我就带着冯实从密道去了墨燎的秘密屋舍,然后召集墨社成员护卫,前往泮宫墨家传舍。苏秦估计是等累了,我到的时候他却睡着了。我只得反过来再等他洗脸更衣,然后才坐在一起摆上热饮,开始会谈。
  “秦听闻此番赵国不打算与齐伐宋。”苏秦首先出招。
  我不置可否,就像没听见一样。
  “秦以为,安平君有此反复之心,必然是为身边小人所惑,想请钜子为秦助力。”苏秦道。
  我微微摇了摇头,他这是当着面打我的脸啊!
  “钜子为何拒绝?”苏秦一副惊讶的模样。
  我淡淡道,“作为墨家钜子,鄙人不得不请教先生,与齐国一起伐宋对我墨学可有什么益处么?再者,鄙人眼下寄宿赵国,将任泮宫祭酒,还要再请教先生,伐宋对赵国又有何益处?”
  “钜子何必言益!”苏秦狂笑道。
  我谨守内心不动摇。这帮纵横两舌之士就是这样,你跟他说大义,他跟你说利害;你跟他利害,他跟你说前景;你跟他说前景,他跟你说危机;你跟他说危机,他跟你说舍生取义放心去死。说来说去,无非就是为了自己能拿到一些好处。他们是完全没节操没下限,只要舌头过瘾。
  在进入网络时代之后,这些人死灰复燃,在网络上大行其道,江湖人称“五毛党”。
  对于这种人,只有一个办法,紧咬住自己的底线不动摇,完全不能听他们胡扯。
  所以苏秦这么一笑,我就抚掌叫人:“送苏大夫出去吧。”
  “钜子!”苏秦连忙双手按住筵几上,像是生怕被人拉走一般,“若是赵国不与齐国伐宋,恐怕齐国会不利于赵国!”
  “这是必然的,但是我等不惧齐国。”我道。
  “齐国连地千里,拥兵百万,上将如云,谋士如雨,粟可支数年。钜子怎能轻言不惧!”苏秦盯着我。
  因为你这是书生意气,辩士之言。什么土地千里甲士百万之类的话我就不考证了,且问一句,齐国从哪里打我赵国?没有概念么?我告诉你,只有高唐。
  作为齐国五都之一的高唐是距离赵国最近的一个都邑。所谓都邑,和列国当前实行的郡县制相仿。管仲当年将全国分成五个大区,名为“五乡”,设大夫一名统管军民。这五个大区平时是行政区,一旦进入战斗就是战区,各战区的从本地招募士兵,大夫任主将。最早施行郡县,并且开创职业兵制度,使得齐国在短时间内从一个被鲁国欺负的小悲催,进阶成了天下霸主。
  如果我把管仲的故事写出来,即便不加丝毫的夸张,后世读者也会觉得他是个大开金手指,无敌主角光环缭绕的男猪脚。因为他实在太强力,所以至今齐国仍旧是五都体制,各都所设大夫人称“都大夫”。就连管仲当年建立的职业兵,现今仍旧叫五都之兵,技击之众。
  高唐就是五都之中齐国最西北的都邑,其作用类似燕国的上谷郡,都是用来防备赵国入侵的。作为赵国的传统敌国,我怎么可能不去收集它的政治、经济、军事资料呢?尤其高唐就在我们赵国东南,隔着卫国、宋国和燕国领土,说不定什么时候齐国人脑抽打过来,我们首先面对的就是高唐兵。
  高唐都的粮食储备和兵员容纳能力只能支持十万人以下的战斗规模。如果要超过十万人,那就必须全国动员,集合五都兵,扩大补给区,如此一来我们赵国早就拍好防御工具等他们了。
  更何况,赵国东南部可是国度所在之地,整个赵国的大本营。无论是动员速度还是调兵能力,都是全赵国最快的。我可不相信五都兵能像捏豆腐一样捏赵国的百金骑士。
  不过这些话我可不会跟他说那么清楚,又不是我徒弟,没有义务教他。
  “就是不惧。”我一本正经道。
  苏秦大概没碰到过我这样的客户,简直油盐不进,软硬不吃。他呵呵一笑,算是自嘲解围,道:“钜子,联齐伐宋,于墨学也是有好处的。”
  “请先生试言之。”
  “齐国若是伐了宋国,必然不会独占。到时候必然少不了赵国的好处。”苏秦坐稳了身形,好像真是齐王派来的使者派头。
  我打了个哈欠,道:“大夫何以辱我之甚!”
  “钜子此言何来?”苏秦眉毛一皱,好像是被我侮辱了一样。
  苏秦若是齐王的使者,何必来找我呢?直接去求见安平君不是更好?而且我早就知道点破了他的间谍身份,难道还会看不出弱齐顺便拉赵国下水的计谋么?
  “先生来找鄙人,无非是为了苏历的事吧。”我直截了当道。
  苏历冒充我的门客,现在真的成了我的门客,被我囚禁在城外的别墅里。虽然我不知道留着他有什么用,但是白白放掉却是十分浪费的,所以才好吃好喝养着,牵制苏秦。
  “苏历虽然是我兄弟,却与我自幼不合。他投靠田文的事,与我毫无关系。”苏秦当即站队表立场,“只是血承一脉,还想请钜子为秦在狐子面前美言,若能放归,必有重谢。”
  “鄙人倒是很想知道这个重谢是什么意思。”我直白道。
  

狐伏勿用 第58章 第二零九章 新年(三)
  苏秦垂下头,突然语带悲呛道:“当初我劝燕王以上谷一郡之地与狐婴,奈何狐子竟不讲旧情耶?”
  “狐婴若是不讲旧情,苏历的首级已经送到齐国了。”我冷冷道。
  苏秦有些颓败,道:“我不过一介大夫,还有什么能酬谢狐婴的呢?”他停了停,略带嘲讽地看着我:“就连天下布义的墨社都是他的人,苏秦不过一个小人物而已。”
  你比你自己知道的更厉害。我看着苏秦。
  人大概都是这样,在别人眼中的形象与自己以为的形象有出入。有时候这种出入较大,就会被冠上自卑、自负、自高、自傲等各种帽子。其实作为旁人,谁能自信看人就那么准确呢?他们都说我智术超人,但是我一直都觉得自己不是智力向的人物,这又该找谁说理去呢?
  “苏先生,”我放缓了语气,本着打一记耳光给一粒枣的原则,对他道,“其实要让狐婴放了苏历也不是不行。”
  “哦?请钜子明示。”
  “先生为什么不投靠狐婴呢?”我试探道。虽然我这样的性格是不会相信苏秦这种人的效忠,但是并不妨碍我多多试探,看看他真正的核心动力在哪里,或者说内心价码有多高。
  “这,”苏秦软软摇了摇头,“不可能。秦不可能投靠狐婴门下。”
  这神情,的确是说实话的反应。
  “哦?先生为何说得如此绝决?”我继续问道。
  “是狐婴让钜子招徕在下么?”苏秦扬了扬嘴角,这是他没能克制住内心的轻蔑。我不置可否,只是盯着他。苏秦又道:“钜子知道,秦在齐国其实是为了燕国而弱齐。秦不才,蒙大王赏识,封以上大夫之爵,解衣衣我推食食我,言听计从,秦如何能够背主而另投!”
  他这番话说得很老套,但是斩钉截铁,正气凌然。
  说得我都迷茫了。
  齐国现在给他的待遇也不低,起码不会比燕国低。可以这么说,苏秦打着齐国大夫的名号出去肯定比燕国大夫要受人尊重。他们这些两舌之士,不都是有奶就是娘,一切从自己的利益出发么?
  苏秦头悬梁锥刺股,难道不是为了出人头地,在嫂子面前挣回男人的尊严么?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轻笑一声,对苏秦道:“苏先生从齐国来,可曾回家?”
  “唔,年前回了趟洛京。”苏秦大概被我的大跨度思维打败了,不过还是拉了回来,“弟弟不在,全家人过年都不安生。”
  “苏先生,请恕在下冒昧,”我终于忍不住问道,“听说当年先生求仕未成,回家之后受到嫂嫂的轻视,可有此事?”
  苏秦一愣,道:“有之,钜子从何听来的?”
  唔,这个故事只要上过高中历史课的人都知道。有些历史学得好的孩子,初中就知道了。
  “现在先生拜了上大夫,高车腋裘回到家里,令嫂又是如何?”我问道。
  苏秦脸色变了变:“是钜子么?竟然在我身边伏下耳目!”
  嗯?好像不对劲,似乎被苏秦误会了。难道这次是他发达之后第一次回家?那个前倨后恭的典故就发生在不久之前么?
  “先生问:‘嫂何以前倨而后恭?’令嫂答曰:‘以季子之位尊而多金。’是这样吧?”我将我知道的版本砸了出来。
  苏秦脸色都变了。
  不会这么巧吧!
  他们真的是这么说的么?老实说,从《史记》到《战国策》都有这段对话。我一直以为是司马迁的夹带私货。无论你治史多么严谨——其实完全谈不上治史——也不可能知道人家回家探亲时跟嫂子的对答呀!
  这一刻,我竟然有种买中了彩票的兴奋感。
  苏秦的脸色持续变差,终于变得清冷如同在外面裸身冻了三天的模样。
  “是狐婴?”苏秦见我没有承认,转而将安插耳目转向了神秘的狐婴。我清楚地听得出声音里的恐惧,并且十分享受。
  “为何?”苏秦盯着我,嘴唇打颤,“秦不过一介庸俗之人,资质平平,狐婴为何一早就盯上了我?钜子,诛而不教谓之虐,左右要给秦一个说法吧!”
  我真心没有在你身边安插耳目。我现在根本没有间谍网,只有一个不成熟的情传递体系,这两者简直是天壤云泥之别。即便如此,我也不可能时时盯着你苏秦。诚如你自己说的,你不过是资质平平的家伙,而且主要目的我已经掌握了,何必浪费珍贵的人力盯着你?
  有那个人力财力,我插到田文、乐毅身边都好呀!
  苏秦显然已经被我吓坏了。这个时代轻易无法装神弄鬼,所以他并没有把我往鬼神、异能、穿越种种方面考虑,内心中咬定了最为现实可能的情况——监视。仅仅是监视可能也不能让他这么失态,监视之后还能如此快地传递消息才让他恐惧。我看他的样子,估计早就把自己随从一个个地过滤了一遍。
  我的迟到或许也理所当然地被视作听取谍报。
  我故作高深地笑了笑,回到之前讨论的话题,道:“既然如此,先生还真的铁了心要效忠燕王么?对于先生而言,难道还有比权位与财富更重要的么?”
  “钜子!”苏秦猛地站了起来,手已经按在了剑上。
  我跟他的商谈是密谈,没有旁人出席,但这并不意味着我放松了警戒。身为钜子,我有一百八十人的护卫队。这些“死不旋踵”的墨者即便在这种密谈的情况下,也不会离开我太远。
  就在苏秦按剑而起后不过两秒钟,移门被大力推开了。五个短发褐衣,赤足抱剑的墨者冲进屋里,护住我左右。另外三人更是直接摆出了半月阵,持剑对着苏秦,将我挡在身后。
  苏秦身高八尺,体态修长,算得上仪表堂堂。他脸上一红,打破尴尬,沉声指责我道:“钜子缘何辱我之甚!不知匹夫尚且有血溅诸侯之勇么!”
  或许是我刺激到了他的底线,这也让我有些不好意思。我以前的确得理不饶人,极尽尖酸刻薄之能事。一来是因为师父说的“怨念”。二来也是因为缺乏磨砺,总有种高人一筹的优越感。现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我哪里还敢故意去羞辱别人?尤其是历史著名不省油的灯——苏秦。
  我起身向苏秦揖礼,道:“鄙人失言,请先生恕罪。”
  苏秦倒是得理饶人,向我回了半礼:“秦自知出身卑鄙,常为贵人耻笑。然而钜子乃天下大贤,竟然从言庸人之论,让秦何以自处?”他说着说着,声音里流出浓浓的悲戚。
  我挥手让墨者下去,又施了一礼:“请先生安坐。”
  “先生如此忠诚燕王,实在让鄙人感念。”我等苏秦坐下,和声道,“敢问燕王何人也,竟让先生如此倾心。”
  苏秦目光扫过我身上,落在门外,良久方才转过头坚定道:“燕王,当世贤君也!卑身厚币以招贤,吊死问孤以抚民。其爱民若子,可谓仁;用人不疑,可谓信;勿论门第,可谓义;不忘国仇,可谓忠孝。钜子问燕王何人也?秦以为,当天下之明君,无过燕王者!”
  能让豪杰效死,智士倾心,可见其容人之器量。燕王在苏秦口中,绝对是个仁者啊!
  仁者无敌!
  这话听着像是迂腐,其实是再实在不过的大实话。乡间里人都知道“一个好汉三个帮”的道理,说时髦点就是团队协作所向无敌。问题在于人家凭什么帮你,团队又如何凝聚如一人?
  答案就是:仁者。
  孔丘认为仁者爱人,孟轲认为敬人者人桓敬之,所以儒生们相信仁者能够感化所有人,能成为世界的核心。
  以前我并不相信。那时候我更倾向于霸道而非王道,推崇法令制度而忽视人文环境。我甚至相信法律制度可以改变人文环境,看看秦国,那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然而现在,我被苏秦说动了。他在说起燕王职的时候,让我想起了赵雍。如果有人质疑我追随赵雍的动机,我即便不会如苏秦这般激动,也肯定不会高兴,最有可能是将这人拉入黑名单,等机会来了就干点落井下石之类的事。
  呼,有些人就是有人格魅力,不科学,很无解。
  “鄙人明白了,”我长坐而起,再次向苏秦谢罪,“君与燕王非君臣则师友,是燎以小人之心度天下人了。”
  苏秦也跟着长跪道:“钜子言重了。所谓人言不足尽信,钜子既然身在邯郸,为何不亲往武阳走一趟呢?燕王敏而好学,礼敬贤良,先生若是去了燕国,必然能让墨学在燕地大兴。”
  “待此间事了,鄙人一定前往觐见燕王。”我道,“先生且在此处休养,鄙人先且告辞。”
  气氛刚刚回到苏秦的预设轨道上,他好不容易消除了我对他的成见,怎么可能就此放我走?就在他起身要拦我的时候,门口墨者身影闪了一闪,苏秦硬生生止住动作,向我揖礼。我回礼而出,把他晾在了那里。
  

狐伏勿用 第59章 第二一零章 新年(四)
  出了门,被风一吹,我打了个冷颤,突然发现自己刚才有些失态。我一直把苏秦视作两舌之士不假,但是内心中真有歧视他的意思么?好像不然吧。为什么他慷慨激昂表露心迹,竟说得我产生了浓浓的愧疚呢?
  这股愧疚甚至让我决定无条件释放苏历。
  突如其来的警觉让我在脑中重复了一遍刚才会谈的一切细节,想找出苏秦使用话术智术诈术各种术的痕迹。最后我无奈地发现,的确是他在谈起燕王职的时候让我联想到了赵雍。苏秦成功地让我带入了他的角色,把燕王视作了赵雍。既然是这样,应该不是他故意的。
  首先,他不知道我是狐婴。其次,恐怕天下没有人知道狐婴和赵雍是朋友,而非单纯的君臣。
  “钜子。”冯实见我呆立门口,走了过来。
  我点了点头:“放了苏历。”
  冯实面无余色,道了声:“诺。”
  我看着冯实的背影,转头朝另外一边走去。身后的墨者跟在我身后,足足有二十余人,这种场面就像是我在电视里看到的黑社会老大。等我走到外面,是更多的墨者,抱剑侍立,见我出来之后形成一个更大的圆。
  “钜子!”圆之外,有人叫我。
  我转过头去,是梁成。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年轻人,看上去有些面熟,好像哪里见过。继而我想起来了,那应该是梁惠吧!又扮男装出来了?
  我招了招手,让他们过来。
  大圆分开一个小缺口,梁成兄妹走了过来,朝我行礼。我受了礼,问梁成道:“这么巧,是特意来找我的么?”
  “正是,钜子。”梁成微笑道,“弟子新近撰写《原鬼》三篇,正想呈请夫子指点。”
  我差点都忘记了自己的学者身份,笑道:“听篇名,是对于子墨子的‘明鬼’而产生的思索吧?”
  梁成面露尴尬,抬起头道:“并非如此。”
  “哦?”我好奇了,“那写的什么?”
  “弟子这就送来,请夫子少待。”梁成揖礼而退。
  梁惠却没有走,上前两步,怯生生道:“夫子,我能做兄长的助教么?”
  “这事,”我道,“博士、教授聘请助教都是他们自己决定的,泮宫不予干涉。我也不能强迫你哥呀。”
  “我哥说我是女子,不能入泮宫。”梁惠一脸郁闷,低声抗议道,“我虽是女子,却也识字断文,亲聆夫子垂训,哪里就不如别人了?”
  我笑了,因为年纪累加的关系,我总觉得这些年轻人是我的晚辈。看到她一脸委屈无奈的可怜模样,差点忍不住伸手去捏捏脸,拍拍头。正想安慰几句,突然想到一个更大的问题。
  固然社会风气歧视女性,但不能否认女性的生产力。我记得长平之战后,秦赵两国的男丁都受到了极大的损失,女子甚至能够下地干活,承担重体力劳动。现在当然没到那种极端的环境,但是解放妇女的生产力对国家来说也是一件大好事。
  “等会我会跟你哥说的。”我对梁惠承诺道。
  梁惠转而一脸欣然,道:“多谢夫子。”说吧,一副强抑着雀跃的模样,回首望向来是坐的素车。
  因为工作任务太多,所以我开放了墨者不能乘车的禁令,还特意写了一篇文章,说明为了行义而坐车是必须的。如果为了恪守墨者之法而导致需要帮助的人得不到帮助,那是更大的不义。不过像梁成这样有原教旨主义倾向的墨徒还是很排斥坐车,只有时间来不及和东西太多的情况下才会乘坐素车。
  梁成很快就从车上抱了三卷竹简,小步快跑来到我面前,躬身将竹简递到我面前。
  “请夫子赐教。”梁成道。
  就在这里么?
  我犹豫了一下,道:“还是找个地方坐着看吧。”
  这家传舍现在已经成了墨者的临时办公楼。除了周昌和南郭淇不住在这里,梁成滦平他们都住在这儿,既是宿舍也是办公室。在梁成的引领下,我到了他和滦平的宿舍。房间很小,若不是滦平出去了,三个人恐怕都坐不下。
  我坐在筵几之后,展开了第一卷。 
  忠恳的说,梁成的文章开篇平平,是阐述墨子的明鬼之意。不过两段过后,文风突然变得飘逸起来,像是讲故事一样讲起他做的一个梦。那个梦里,梁成好像离开了自己的躯体,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这种说法我不是第一次见。
  上辈子看聊斋,我就看到过这样的故事。套用那些气功大师的说法,这叫“出神”,貌似还有阴神阳神的区别,反正我一概不信。真正让我有所动摇的是在山里的时候,有一次庞焕跟师父聊天,说昨晚在哪里观赏奇景……奇怪的不是奇景,而是昨晚庞焕明明就在宿舍里跟我们一起睡觉。
  当时我也是吃饱了饭,开始纠结自己为什么转世而有上一世的记忆,就去找师父,旁敲侧击地想套点话出来。师父那种段位的高人当然不是我能套的,他老人家很直截了当地跟我说了一段精、气、神的东西,听得我云里雾里,浑然不能理解。
  所以师父最后说:“因人而宜,你没这个天分就不要去纠结这些事了。”
  后来在庄子那里,我看到了另一个精神世界,知道一直被我挂在嘴上的“道”并非那么简单。如果道分阴阳,有一个有形的物质世界,那必然还有个无形的精神世界。我没有进入精神世界的天分,但必然有人可以。
  比如庞焕,比如庄子,还有眼前的梁成。
  我甚至有些羡慕梁成了。
  生活对于我来说是一部艰苦奋斗的世情小说,而他却成功打开了修真小说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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