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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传-第1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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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张宁希望左翼的进攻能进展迅速,但看起来好像并不完美,哪怕冯友贤的骑兵已经是机动最好的进攻了。官军左翼步军似乎比想象中更有承受力。
……因为张宁已经决定从左翼发起进攻,所以姚二郎有幸得到了一整大队的野战炮队,十五门长管炮。
“轰、轰……”朱雀军的火炮进行了齐射,隆隆的硝烟让炮击之后的战场上一团迷雾。长管炮对步军方阵的危险远大于官军的将军炮,原理都不同。
两三斤重的滚热铁球呼啸着平行飞去,极大的初速带着无坚不摧的气势。一枚铁球直接命中了前端一名身披铁甲的士兵头盔,一声巨响,头盔连带半个脑袋都瞬间爆裂,周围的军士也在气浪和惊恐中倒地;接着后方又有血肉飞起,那铁球直接洞穿了两列纵深,终于落到了地面上,飞速的惯性依然没有停止,狠狠地砸在地面、随即弹起,再次有人沦为了牺牲品。
官军队伍里倒下一片,惊恐的喊叫和嘶声裂肺的痛呼纷乱嘈杂。人声中还有人在叫“娘啊……”,人只有在极度绝望中才能喊出最亲的人吧。
刚才那一枚炮弹高度十分准确,多半是因巧合,给官军造成了极大伤亡。另外的炮弹大部分就没那么准,有的击中了方阵前段的地面,弹跳而起飞进了人群;有的打得太高,直接命中了人群后侧,飞起时已经脱离了阵营;还有一枚干脆没打中。
长炮的一轮齐射,官军伤亡惨重。但死伤的人数相对于一支七八千人的步兵军队来说并不是致命的,炮击的作用是在打击其士气和造成混乱,最重要的是为骑兵撕开了缺口。
“哐!”一声锣响,如同催命的信号一般。骑兵团在一百余步的距离上朝官军正面冲锋,飞驰的马匹在弹指之间就突然到了官军的面前。明军步卒的主要兵器也是长枪、刀盾,差别不大,但是他们的方阵前方已经出现了几处混乱的地方,死尸和哭喊的伤兵仿佛一个个大窟窿,他们根本来不及在被冲锋之前重组队形。骑兵直接就洞穿而入,居高临下刺砍屠杀。
成队列的步兵被生生撕破突入,洪流一般的铁骑如疯狂的野兽一般。骑士们手上明晃晃的马刀闪烁着太阳的寒光,“杀!杀……”怒吼呐喊叫人心胆具寒。许多人直接丢下兵器转身就跑,有的夹在人群中绝望地抵抗,混乱的步兵面对铁骑十分无助。官军中有个大汉暴怒之下,捡起一杆长枪发现被身边的同伴阻碍没法调转方向,只好拔出携带的腰刀想杀死迎面冲来的一个骑士;但是他只能仰视着等待那骑士冲来,待马匹冲近时,等到却是迎面寒光一闪,头盔上一声金属的碰撞震得两耳嗡嗡直响,人也不知怎么仰面摔了,接着腹部就被另外的骑兵刺了一枪。
官军前军一片混乱,边缘四散逃跑者甚多,已经陷于崩溃。但他们人数很多,冯友贤无法完全垂直洞穿其全部;只见后军那一片人马还保持着队列,但已经被击溃的乱兵搞得有些动摇了。
冯友贤拿到的军令是迅速击溃敌军左翼突出部,配合步炮向中央推进。眼前的官军剩下的人马依然有机可乘,可以尝试进击,但要在屠杀和驱散前方的乱兵之后。
这时冯友贤看到了更南边的一股官军步军正在向这边移动增援;同时己方姚二郎的部队和其侧后的另一部步军也在跟上来。
“吹哨,下令各队抓紧时机暂退。”冯友贤只是想了一瞬间就果断下了命令。他认为自己没必要用骑兵和官军的步军队列单独决斗;追杀乱兵在此时也意义不大,只要乱兵在短时间内不能再度阻挡朱雀军将士向中央推进就达到目的了。
第三百零九章 神迹
仿若到处都在开炮,炮声如同雷鸣。电闪雷鸣的战场上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景象,偏偏太阳却挂在空中,晴空万里。纷乱的场面又好似有迹可循,张宁想到了时钟:双方的兵马都在朝着顺时针的方向运动。
左翼是朱雀军进攻的方向,官军并未一触即溃。战斗已经持续到中午,张宁对左翼的推进速度很不满意。前线派人回来请求弹药支援,他便增调了永定营二哨兵马护送一批兵器弹药赶去增援,同时为久战的姚二郎等部提供兵力,容他们有喘息之机。
张宁手里的兵力包括步炮军八部、中军卫队、骑兵团。此时他已在左翼的进攻方向上投入超过一半的主战兵力:前期姚二郎所率常德营二部步军,接着骑兵团近两千人参战,刚刚又增调了一股部步军;右翼为了剪除官军重炮危险,一部人马已经向前推进。现在中军左右还剩两个步军阵营;及后方的两个预备阵营,其中后军一股人马还需要保卫辎重营地的安全。
当右翼(北)黑压压的马兵洪流出现在视线中时,张宁似乎从这纷乱的场面中找到了一条清晰的主线。
他发现自己和薛禄在此战中的心理惊人地相似!张宁很急、力求速战速决,从一个地方直接攻破敌军中军是催促其溃败最见效的法子,所以他抓住左翼就投送兵力猛攻;而薛禄好像也很急,北方一大片骑兵尽数出动,张宁觉得他们是冲着自己的中军来的。
朱恒转头望了北方许久,建议道:“恐怕咱们中军得提前准备防御骑兵了。”
张宁也马上说道:“传令中军各部,成方阵四面布置……”
话音刚落,忽然山坡下的烟雾中一通火光闪动,片刻后“轰轰轰……”的炮声才震响。张宁抬头看天,等待着马上飞来的炮弹,瞬息之间心里还有个念头,瞎放一通炮不可能就正好打到我吧?
就在这时,突然不远处传来“喀”地一声爆响,张宁下意识转头一看,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那根高高挂着方形朱雀旌旗的大旗杆正在倾斜。
边上一个侍卫眼疾手快,忽然冲上去扶住了旗杆。但是旗杆断裂在下部,那侍卫扶住的也是下端,就如同一个杠杆原理,要在那个位置稳住高高的旗杆需要极大的力量,显然不是一个人能拥有的力气。旗杆断裂倾斜之后倒下的速度变快,瞬息之间,就“啪”地一声碰到了地面上。
张宁一时间愣在那里。
战场上的枪炮声仍然没停,战斗仍在继续;但是有一瞬间,因为许多人的目光投过来,张宁觉得天地在那一瞬间都安静了,时间也静止了一般。
超过一里地外的炮击,居然能命中旗杆这么小的目标,当然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包括那些放炮的官军,难道这是天意?张宁不信天意,但是他信士气的影响。
这个时代最有效的战争方式就是双方集中兵力在一个战场上分出胜负,几万人在方圆数里地的战场上,中军大旗就好像大海中的方向灯塔!中军大旗一倒,人心会恐慌,士气会受受到极大的打击……最玄的一点,古人可是大多没有受科学理性思维洗脑的,人们肯定相信一种奇怪理论:大军倒大旗是不祥之兆!
连张宁自己一瞬间也觉得,上天是不是对自己愤怒了?就这个时代的火炮铸造技术,打出去能打中足球场那么大的目标就算瞄准了,居然一炮击中旗杆……此刻的情形就像一种神迹,一个人在前面拿着一把机枪在你面前乱扫一通,你周围的墙壁全是弹孔,偏偏自己一弹未中。
山坡下的敌军大声欢呼起来,连同对面远处的官军横陈的阵营中也万众呐喊,远近的人声在张宁的耳边嗡嗡直响。
张宁感到手脚有些冰凉,手里里滑滑的全是冷汗;北面的黑压压马队正像山洪暴发一样涌来。
他不是没经历过惊险,被人拿刀逼到绝路的情况不止遇到过一次,但那种感受是完全不同的,那种时候你只需要担心自己的性命、控制自己的行为;而现在,几万人挤在这片旷野中,他忽然有种无法控制局面的无力感。
“王爷,小的罪该万死!”刚才那试图扶住旗杆的侍卫伏在地上痛哭,“小人就是骨头被压碎了,也该扶住大旗……”
张宁回过神来,冷冷说道:“你起来,罪不在你。快来人,把大旗重新竖起来!来人,备马!”
这时才有一群卫士争先恐后地跑过来,他们先将大旗抬起来,团团围着抱住。然后有人取了铁具在地面上拼命挖洞,几个大汉抱住旗杆放进土洞里,又一起喊着号子用力往下戳,将旗杆下端牢牢地重新插进大地中,一个汉子咬着牙吃奶的力气都用出来,太阳穴位置粗糙的皮肤上筋冒起来,眼眶里的眼珠子都泡在眼泪里。
张宁取了马要出营巡视周围的军阵,此刻官军的大批马军已经愈来愈近,朱恒急忙劝阻但无济于事,他便毫不客气地说道:“微臣不出营了,王爷快去快回。”
此时张宁已顾不上下达详细军令,朱恒只能代替他忙碌着具体布置防御阵型。此刻中军剩下的军队几乎全是步军,包括后卫和预备队在内总共约有六千人,其中有一千多人必须守在辎重营地周围组成空心方阵避免被破坏;“北路军”骑兵主力据情报是超过一万人的,在这个当口上,有了所谓预兆敌骑势必发动疯狂进攻。
朱恒对参议部的众人说道:“若此时中军附近的人马以大方阵布阵,照样不能完全挡住骑兵逾越迂回,反将我中军卫队置于危地。着令各部人马以哨为阵、每阵各距一百二十步,组成拒止阵型,不得有误。”
众官急忙奋笔疾书,给各哨指挥下达正式命令。不多时张宁也从营外返回了中军,他闻知朱恒的布置,也表示了赞同。
第三百一十章 一份特别的军令
冯友贤向东边看去,只见朱雀军中军位置尘雾蔽天、白烟滚滚,洪水一般的铁骑漫山遍野;而朱雀军的方阵在洪流之中如同一个个孤零零的方舟,摇摇欲坠。
他在朱雀军混了几个月,对很多东西都了解得很清楚。拒止方阵对抗骑兵是很有效的,但是在此时面对两倍以上骑兵就不是那么牢固了。因为人数众多的马队造成了很大的厚度,遭受火器射击后也很难后退;同样方阵兵既不能阻止骑兵靠近,也很难打退其厚重的纵深,两轮三轮齐射之后还会出现远程打击的空隙……
最令人堪忧的是之前倒大旗的影响,势必对士气影响很大”“。
冯友贤得到的命令是配合姚二郎等部步炮向敌中央进攻推进,但目前看来实难一蹴而就,官军从右翼新调了一批步军增援;摆在冯友贤面前的是一个个的步军方阵,而朱雀军这边的步骑已经大小打了几仗人马疲惫,成片的铁盔人头叫人深感无力。
骑兵是否要不经命令擅自回援中军?
或许这不能叫“擅自”,因为眼看中军此时的光景,恐怕是很难派出传令兵向外围的军队传达命令了。中层在特殊情况下拥有见机行事的权力,冯友贤觉得此刻自己需要自我判断形势。如果骑兵撤退,左翼姚二郎等部的进攻将变得愈发缓慢,甚至在士气低落军械损耗的情况下稳住战线也算能耐了,左线将难以达到“迅速推进敌中央部”的意图。但若是朱雀军中军被攻破了,满盘都要崩溃,左线的推进又还有什么意义?
冯友贤还有一个很私人的考虑:在主公危急的情况下,作为武将居然不救,将来朱雀军若是幸存下来,他如何还能得到湘王的信任?冯友贤虽然是朝廷官场上的失败者,被排挤出来的,但他不是完全不懂这些门道。
何去何从?他一个武将瞬间的念头,仿佛能左右整场战局的方向。
不仅是冯友贤,这边很多人都在关注着中军那边的状况,致使新一轮的进攻迟迟没有开始。中军大旗都倒了一次,人们不知道张宁是不是还在。至少武将们心里非常清楚,如果湘王战死了,朱雀军就很难继续存在……在各方面都有点能耐的人,既没有与朝廷对抗的动机也没有那种身份威信,比如参议部长官朱恒;有身份的人,不一定有能耐而且无法约束全军、难以得到朱雀军旧部的军心,就像建文或是他另外的皇子,虽然军中很多建文余臣后代,但要他们换一个主公恐怕会失去信心。
平日里习惯了张宁就在身边的将士,也没觉得他多么高高在上的人们,此时此刻发现他的一条命如此重要,关系万千人的命运。
冯友贤将满是缺口的“宝刀”放回刀鞘,觉得自己应该当机立断了。
就在这时,忽然见到一队颜色醒目的人马飞驰而来,那是中军的传令兵。冯友贤等一会儿,先接了军令,展开一看,神色也有些变了。
他一踢马腹,策马冲进步骑之间的空地上,挥了挥手里的纸张,大声喊道:“主公亲笔军令,兄弟们且静一静,容我念出来。”附近许多人的注意力顿时被吸引过来,都目视着冯友贤。
冯友贤发现自己的手居然有些抖,展开军令大声念道:“传令骑兵团冯将军、左线步军团姚将军及诸将,此战胜负之重,关系一万三千兄弟及其数万家眷之存亡;而大战之关键,在于左翼诸军是否能迅速击溃敌中央部。战局至今已难有回旋余地,诸将切勿中途放弃此目标。本王深感责任深重,万死而无惧……
人的尊严、身份、权利和土地,赖以活下去的一切,只有通过战场流血才能稳固,否则朝廷官僚绝不会因为道理而妥协,更不会怜悯无辜的家眷。望诸兄弟在此关头念及已陷敌境的家园和亲人,念及我朱雀军几番以少敌多的奋战,念及为了至今得到的土地而战死的无数同袍兄弟是否要白白流血,表现出大丈夫应有之勇气,击破敌军。
湘王朱……名讳,建文二十九年十月初十。”
冯友贤念完时已流泪满面,遥望那人马怒吼中的朱雀军大旗,哽咽难以自持。他本来是个“修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的官军武将,是为当朝皇帝而战的武夫,而现在却因为另一种情感而深深动容。
战场宛若在一瞬间沉寂,怒吼恐惧绝望的喊声痛苦的求救似乎渐行渐远。战阵上的步骑官兵呆若木鸡。忽然有人大喊道:“为吾王,战至一兵一卒!”众军哗然,呐喊之声此起彼伏。诸将请战,大吼马革裹尸死而不退,士气暴涨。
位于前阵的姚二郎哇哇大哭了几声,当即下令所率部曲继续进攻。就在刚刚之前,他的两哨兵是准备后侧稍许、等待后续阵营替换进攻的;因为火炮消耗很大,火药炮弹已告罄,包括骑炮也无法开火,需要增援上来的人马补充弹药。但此时他似乎丧失了理智。
“咚咚……”鼓声重新奏鸣,前侧军旗旁边的短琴和横笛也让音乐在炮声中响起来,武将喊道:“齐步走!”
两军距离一百余步时,忽然一阵震耳发聩的爆响,对面的火光闪成一片,官军阵前的火器开火了,大部分是碗口铳。姚二郎部前排的士卒纷纷倒下,死伤惨重,但鼓声未停,众军继续前进,后排的人顶上了队列的空缺。
人们肩并肩以生死相托,丝毫没有后退的迹象,密集的队形让士卒们的手臂都无法摆动,只能置身于人群中协同前进。
对面的官军武将的吆喝声都能听见了,“放!”漫天的箭矢飞向空中,朱雀军阵营再次遭受了一轮箭矢打击,如同被一阵倾盆暴雨冲洗。不过盔甲有效挡住了轻箭的远程抛射,损失并不大。按照官军的作战习惯,接下来的一波打击是前置轻兵弓弩手换上的重箭,不过得要距离五十步内才行了。
八十步时,朱雀军停了下来,前列步军在零星的箭矢飞舞中将重火绳枪举了起来,一两百个枪口对准前方,无须瞄准只要方向没错。“砰砰砰……”终于该这边的火器咆哮了,白烟腾起火光闪动,片刻后就见几十步外的官军如被风刮过的庄稼地一般倒下一片。新一轮的火器很快又向前走了几步,铳声继续响起,间隔时间非常短。
血腥与惨叫让前方敌兵乱作一团,瞬间崩溃,大部分轻兵还能向两翼撤退,但一些惊慌失措的人冲击了后方的重步兵阵,让整个军阵都有些动摇了。
第三排火绳枪兵前置之后,军中的姚二郎忽然拔出刀来大喊道:“冲!吾王万岁!”人们纷纷大吼:“杀!”前列的火绳枪兵率先向五六十步外的乱兵冲锋,后面纵深的士卒纷纷拔出腰刀蜂拥而上,如同卷起层层浪头。
“砰砰砰……”前锋驱散了官军混乱的轻兵,对着其重步兵又胡乱放了一阵火铳。接着大伙就拿起单刀短枪等兵器奔跑而上。
官军步军阵已经变形了,两翼和后侧许多人被挤得脱离了队列,有的人干脆丢下兵器就跑。就在这时,侧翼一声愤怒的爆喝,四骑护着一员大将率先冲出硝烟,马刀平指前方如果几支飞行的利箭。紧接着声势巨大的喊声震动战场,仿佛有百万人涌来一般的气势,尘雾中无数的战马飞驰而来。众军高呼“吾王”,对张宁的这个称呼是第一回,大伙都是受了姚二郎之前的影响,或许这个称谓喊起来也是掷地有声颇有气势,便迅速被人们接受。
狂热的马兵如同受到了宗教蛊惑的乱兵,疯狂地从动摇的步军队列中撕开缺口,铁蹄迅速将阵营践踏得不成形状。官军的几个大方阵一齐大溃,无数的乱兵四散奔走。
此地靠近薛禄中军,位于官军右翼,属于重兵设防,布置各式火器无算,但此刻不下万人的步军规模就像山崩海啸一样,神仙也挡不住无数的人马向三面崩溃。
倾斜的旷野上尸横遍地,草叶上全是血腥,人马践踏乱作一团。朱雀军也是混乱不已,骑兵毫无队形地掠过前线,向着旌旗成云的官军中央涌动。后面的姚二郎部如同一群乱民一般奔跑着冲来,人们一跑起来不可能有密集队形,散乱稀疏的人各自为战,方向却全都对着一个地方。
官军成片旌旗的中央方阵挡住了冯友贤马兵的乱冲,零星的骑兵在其外围奔走游荡无法击破。但没一会儿,奔跑前进的姚二郎部就涌到了官军跟前,在骑兵乱马的遮掩下、姚二郎那股步军迅速靠近了。几千步骑乱哄哄一片却并没有溃退,反而陷入混战。
官军的长枪对冲到眼皮底下的乱兵变得毫无作用,就算能捅死前面的一个人,很快就有无章可循的乱兵操着单刀和短枪杀到跟前。官军前方的队列也散了,搅作一团厮杀不休。
就在这时,东边传来一阵成片的炮响,无情的铁球从官军侧翼飞速地跳进了人群。人们几乎不知道炮击是从哪里来的,场面十分混乱,烟雾有层层笼罩。
姚二郎部冲上去之后,后面还有两股步军失去了指挥。最后达到前线的那部人马的将领便自行决定绕行至官军正面(东)在远处就架起炮来。
而中间那一千多人的队形还没散,但是跟不上姚二郎和骑兵团,便从后面以纵队冲锋队形迅速抵近战场,然后纵队向两侧展开组成了线性阵型,排枪便再次响起。
朱雀军前线几股人马总共才几千人,却各自为战围着不下万人的官军中央疯狂围攻。周围还有大片的官军溃兵,到处乱跑,连中军这边也要崩溃了。
第三百一十一章 南京旧事
武阳侯说:“老子南征北战纵横沙场几十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怪仗。”
崩溃的战场,官军无数的红的、青的旌旗全数倒下,空中飘荡的旗帜一下子不见,中军好似变成了一个秃子。薛禄眼睁睁看着高大的旗杆倾斜,帅旗陨落。接着那旗杆上居然挂上了黄底黑图的可恶标志重新竖立起来,仿佛在向方圆之内所有的人宣告大军中军被朱雀军击败占领。
“扶侯爷上马,咱们快走!”薛禄最心腹的将领催促手下道。
薛禄突然一把推开上前来要扶他的人,怒道:“走?走哪里去?仗还没打完,看看,我们还有那么多人!回来,回来啊……”
属下劝道:“侯爷,我们已经战败,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薛禄听到“战败”两个字,火红的眼里路出疯狂的杀气,将手里的剑挥舞了两下。刚上前去扶他的将士吓得不敢再上前半步,也只有他的心腹敢于在这当口上才直言不讳。
“侯爷,老话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现在赶紧走罢,咱们还有机会打回来……”
还有机会?薛禄当然明白交到自己手上的这八万大军是什么概念,不仅是人命,它所耗费的一切没有哪个人能扛得起。在此时此刻,他终于体会到了万念俱灰是什么滋味。
他长叹一声抬起头,作仰天长叹状。不料发现天空十分明镜,万里看起来都那么空灵,点缀在其中的朵朵白云披上了太阳的流光,美丽而无牵无挂;他再也不想把视线从天水转移下来,去看地面的乱象。
满脸胡须的大汉悲吼一声,一股气怂恿着他拿起手里的剑就往脖子上抹。幸得旁边的心腹眼疾手快,急忙抱住他的手臂才救下来,又招呼人一拥而上,强行缴了他的剑,扶上马去了。
……
张宁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战场上的状况良久,转头时正见着于谦脸上已毫无血色、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个薛禄!他根本不明白自己犯下了多大的过错……”
“几万大军啊,说崩就崩了。祸福旦夕绝非虚言,我们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张宁接过话来,直到现在他终于有心思也有空和于谦说两句话了,“这结果看来让于大人十分失望。”
于谦冷冷说道:“正该你得意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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