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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传-第1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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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长江下游进击,最好走的地儿就是采石渡,京营在采石渡大小筹备了好几仗,硬是打不下来;因为汉王也很清楚采石渡的重要,在那里大军设防,一时叫咱们无计可施。老夫月前在皇上面前提及改变方略,也是因为这个道理:东南失江淮自是大弊,长期看来一有疏忽就要被直捣腹心,可就是急求不得。”张辅道,“不过转进武昌也不一定能一蹴而就,情况不好一样要多次攻城拔寨。因此老夫当初只是提了一句,并未强求,可今日就不可同日而语了……”
杨荣正色道:“英国公是指湖广新败之事?”
张辅点头答道:“正是。老夫是了解薛禄的,他并非完全不堪用事的人,却在湖广以十多万(包括未参战的地方驻军和造册上的出入)败于一万余叛军之手。沅水大战,那是在平地上啊,杨公可得想想,怎么才能以一敌十?咱们要是再轻敌,恐湖广要酿成心腹大患。”
杨荣近段时间也在多番过问这事儿,听到张辅也这么说,不由得愈发重视,忍不住站起身来回踱着步子。
他沉吟道:“武阳侯新败,湖广已空虚,叛军会不会趁势进占武昌、荆州诸地……若他们那么快就抵进长江,所图不在小!”
张辅故意加重语气:“那帮人是建文余孽,起兵不是要造反窥欲天下还能有什么缘由?若其有大志,必窥长江;若无志,又如何能打败十几万官军?”
杨荣想了许久,终于下定决心道:“此事老夫一定尽力促成。”
张辅不放心地说道:“可得尽快,重在要说服杨少保(士奇),此事半成。”
杨荣一想:如果转兵武昌,除了有顺江而下进逼汉王的格局,更有将战略调整倾向湖广建文余孽的形势;那便是对付“伪”湘王朱文表。朱文表原名张宁,此人在官场上还真有些来历:一开始几乎成了杨士奇的女婿,这消息在当初可能只是小圈子里的闲谈;后来因乐安事(劝服汉王南下)名声鹊起,与杨士奇的旧事也一并传开来。
如果杨士奇坚决反对进军武昌,便是对张宁有利,这中间的关节就说不清楚了。嘴长在人家身上,难不保有人乱说。按理杨士奇一定会避嫌的;就算万一杨士奇于公不赞成武昌方略,他肯定也会有些分寸、而不会过于反对。
想到这里,杨荣便用几乎拍胸脯般的态度正色道:“英国公尽管放心,在大事面前老夫绝不含糊,杨少保那里便交给我好了。”
第三百一十四章 竹帘
常德城城门洞开,“咔咔……”大股步军开道,千百铁鞋整齐地践踏在路面上形成慑人的声响,这种单调的音乐是力量与暴力最直观的反应。城门内的大街两旁再次跪满了投降的文官武将,之前这里跪过朱雀军的人,这回是官府的。常德城来回上演了这种征服的场面,在这里充分说明了谁的拳头大谁就是统治者的一个道理。
百姓已不准在中间南北、东西的两条主街上乱走,但并没有阻拦人们围观,街道两边站满了看热闹的人。围观是老百姓们喜闻乐见的一大乐趣,如果没有危险的话。
现在城里出来那么多人,说明了大伙儿没觉得朱雀军危险。朱雀军不久前还在常德维持过长达半年的占领,日久见人心、市井小民看到了军纪的。但也仅此而已,人们并不是就多拥护“湘王”,朱雀军在所占地区的税收比官府只重不轻,而且还半抢半买地强占了城郊的许多良田分给其将士;尚在百姓的承受范围内,只好作壁上观罢了。
行进的部队根本就不搭理跪伏在路边的文武官员,步军过了,又来了骑兵,护着一辆马车大摇大摆地从城门进来。
马车是一辆在南方地区装饰和样式都十分常见普通的车,以毡制顶,便于防雨;如同悬山顶的房屋一样,有其地域特点。张宁就在车上,他平时最多是骑马,这回却是乘车,或许此时不想在大庭广众露面的缘故。
刚进城,张宁便掀开了竹帘的一角,他本想看看地上跪着的官吏。却偶然之间看到了路边的一个熟人,董氏。他的目光不由得停留在她身上,直到马车逐渐前行,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董氏怎么会在百姓之中,张宁一时也不清楚,前阵子他整个身心都在一场事关生死的战场上,实在没过问这些事,理应是辟邪教的人在管。
董氏也看到了张宁挑开竹帘后的脸,甚至脚下不听使唤地沿着街边向前走了几步,或许是想去追赶那辆马车?她自己也不清楚。
他是作为胜利者进城的。满城的人,占领在城墙上的军士在欢呼,气氛如此热闹喧嚣。董氏却不知怎地心里泛起一股凄凉。
马车消失在人流之中,但竹帘后的那张脸仍旧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作为一场空前大战的胜利者,连董氏都知道他因此会得到很多,可是那张英气的脸上却没有作为胜利者应有的得意;也幸好没有,不然董氏或许会更难受,因为彼此之间的心情差异加大会让她更感凄凉。
张宁的脸上分明有种郁色,不是伤春悲秋的惆怅,比那更深;那注视的眼神,她确定张宁关注的是自己,这又让他稍微好受了一点。当董氏意识到自己为什么要去关心他想什么时,已然无法自控。
战争结束时,董氏就被释放。她却庆幸不起来,而且张宁已经很久没管过她了,这让她十分受伤并且带着一丝恨意。
有时候她会往宽的地方想,这样就算了、才是对的。夫君是因为公事遇到挫折,就算夫君不在了、她有自己的家和孩子,那才是她的归宿。既然那羞辱被安全地掩盖住了,自己也没能力改变什么,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也可以……可是她就是难以自拔,不仅难以忘记那天的肌肤相亲,连他的一言一行他的动作他的口气都挥之不去,理智变得脆弱不堪。
她心里的恨意,已不是张宁羞辱过她,而是他的不理不睬。
每当夜深人静没睡着时,百般感受就像有一只硕鼠在咀嚼她的心一般,那折磨的滋味难以言表。她不知道为何会这样,惶恐而无助……
……
张宁又回到了以前的府邸,刚从马车下来,正巧就近寻见了个辟邪教的头目,便问及董氏。那头目不清楚此事,便赶着去找护教春梅;对于王爷亲自过问的事,无论大小都是大事,大战过后人们对王爷的敬畏之心更甚,一个人的威信从来都是建立在做过什么事成就过什么功绩上的。
春梅赶到府中,便说道:“之前教主交代咱们不要在琐事上去烦王爷,又说过不必再为难于夫人了。后来我们的人先到常德城,那于夫人在常德有好些奴仆和房屋,我便把她放回家了……昨日我还问过她,她好像要去京师去照看她的儿子。”
张宁一听稍微放心,随口说道:“你派个人去告诉于夫人,让她且宽心,出于大事考虑我虽暂时不会放她的夫君,但应该不会害于谦性命的。”
春梅嘻嘻笑了一下,够过来小声说道:“您挺关心于夫人的嘛。”
张宁正色道:“有些话该不该说,你应该心里有数的。”春梅忙笑道:“放心罢。”
春梅正待要走,张宁忽然又叫住她,说道:“算了,不要再去找于夫人了。”
春梅听罢更加面露诧异,因为张宁说话左右摇摆的时候并不多见,不过她也不好再问什么,当下便应了。
毕竟有过一次肌肤之亲的女子,她又不是青楼卖的,张宁无法完全冷漠不关心,春梅提及的“去京师照料她的儿子”让他改变了主意,觉得还是不要再纠缠她了更好……本来就做了对不起人的事,没必要把人按在火坑里不放。
如今危险压力骤减,他冒出一个念头:如果那天有人在旁边劝一句,只要说一句“没有必要如此做”,自己肯定就没干出那件事来。不过他不想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后悔,事到如今,干了就干了,有啥了不得的。
很快张宁就把这事抛诸脑后,刚回常德,大小诸事也多。眼下是要赶紧过问着把缴获的丰厚物资利用起来,不能让其落入各种私人势力的口袋里;打仗就是拼钱拼粮,物资便是武力,不能再如辰州时那般没钱没粮受制于人、人穷志短差点没整个玩完。
而近期最要紧的事,还是为尽快进军武昌做好准备。
第三百一十五章 举头三尺有神明
初回常德城的前几天除了准备北征,还有一个极为棘手的问题:战俘。官军在沅水一战中参战人数就达五万以上,大部分人并没有在战场上被杀死,军队崩溃后有的投降有的向北逃跑,但主要道路一被封住大部分人又能逃到哪里去?
大面积屠杀俘虏是首先被否决的,这种手段与朱雀军平日的言论相悖。参议部诸官员分歧很大,有的建议将俘虏大量收编入朱雀军,因为军中本来就缺兵员;不少人却害怕那帮人兵变,以至自掘坟墓;而放降兵回家乡,也有可能不久就被武昌守军重新征召,成为阻挡朱雀军进军武昌的阻力。
张宁未能拿出决策、他需要等待幕僚们经过争辩,通过一群人的争论之后是非对错也许比一个人独断要稳当,古人也说“兼听则明、偏听则暗”,诚不我欺。
这日他到黄昏时才离开参议部往府上走。之前官军占领常德城后好像并没有大规模烧杀劫掠,这里的一切都改变不大,原来作为仓库的参议部官署仍然能用,路上风景照旧。
刚回府便得知姚姬要召见他,张宁便径直去了园子里。这地方以前本就是个游园,后来还做过茶园,亭台楼阁山水树木一样不少。
行至姚姬住的房子前,他便看见正门厅堂里四大“护教”都在场,还有不少白衣剑侍,都是辟邪教总坛的头目。一时间张宁就大概明白了,姚姬今天找自己可能是为了辟邪教的重组;因为之前张宁就提过,认为利用宗教起事的阶段已经过去了,现在保留辟邪教的存在反而会造成歪门邪道的名声。
厅堂中的众人都纷纷向张宁执礼,他点头回应,左右没见着姚姬,她不在厅堂里。果然这时春梅就说:“教主在里面书房,正等着见王爷哩。”张宁便从厅堂的后门出,沿着廊庑径直过去。以前姚姬就在这儿住了半年,他也不是第一次过来。
刚进书房,便见姚姬正从她的近侍手里接过三枝点燃的香,往一个香炉里放。前面的墙壁上放置着一个神笼,供奉着一尊精致的玉佛像,个头有三岁孩童那么大,整玉雕琢定然价值不菲。
“母妃怎么敬起佛来?”张宁在后面拱手说道。
姚姬转身看了他一言,脸上依然是那种似笑非笑的温和表情:“以后不俸天神了,教中的冬雪护教正好信佛,进献了这尊佛像,我便将其供奉起来。”
听到这句话,张宁便已明白“教主”已经赞成并说服了部众,接受张宁的意见改组辟邪教。
辟邪教确实算不上什么真正的宗教,也就是东拼西凑组成的一个教义,敬的是“天神”,是一个中原土生的神灵;可下面居然有人明目张胆地信佛,那佛祖是印度镀来之神,显然和三皇五帝一类的神是两回事……可见辟邪教确实谈不上什么信仰。姚姬如此主动地支持他的大事,当下张宁便心存感动。
这时他便随口问道:“母妃信佛么?”
“方才平安用的‘敬’字好一些呢。”姚姬在椅子上柔柔地坐下来,“举头三尺有神明,人不能肆无忌惮,该怀有敬畏之心。不过佛家有言不打诳语,我这当着佛像也不能胡说,信佛暂且还谈不上。”
张宁想起辟邪教的那个老妇冬雪,心肠是大大的坏,却长期在脖子上挂有佛珠,号称信佛。他便有些感触却答道:“母妃虽说只是敬佛,却比一些信佛的人更有诚意。”
姚姬微笑道:“这里只有一尊佛像,它不会说话,还有你,我自是不必伪装什么……”她故意把旁边的白衣侍卫无视了一般,“我不信佛,是因还没有什么事情能让我真正相信它存在于世间,但是我没有觉得它不好。佛劝人为善,戒人争斗,于世道人心是好事。人心深不可测,若无规劝之义,如水横流不知会去往何方?”
张宁拜服道:“您的一番话,叫我受教良多。”
姚姬又道:“教内众人,对于要信佛还是信道都没关系的,只不过以后不再宣扬教义了,各分坛和总坛的这如许多人,却不知如何谋生?教坛可以散,但我还是想把人留下来。”
张宁完全理解她,不说因为关心别人的活路,就看这尊玉像,如果手里没人谁供奉给她喜欢的东西呢?没有人马、没有实权,处处受制于人,要吃什么玩什么享受什么或者有想做的事,都不太容易;姚姬本身就锦衣玉食惯了,怎么忍心让她受半点委屈呢?她又不是圣人,哪能完全大公无私,人之常情罢了。
他点头称是。姚姬的眼睛里顿时露出了高兴的微笑,便接着说道:“我想过,唐代有内侍省,这名字不错,可以把总坛改个名字叫内侍省。平安想一下,咱们住的地方要人管事吧,各种用度需人采办吧,总坛的又是自己人,比重新去找人好多了。各分坛每个地方其实也就是数百教众,只要给他们土地,让坛主管理地方,便可保持原状;官府那卫所,一处将官就管几千户人,咱们的地盘上多一些几百人的分坛,应无伤大雅?”
她说罢带着期待的表情,想来在辟邪教多年,为她提供了生存之所,她对教众还是很关心的。那风情万种的美目中流露出的期待,叫人无论如何也无法拒绝;别说要一些土地,就是要一座城,张宁也想要给她。
他沉吟片刻,时不时注意她投来的目光,说道:“朝廷设置的锦衣卫起初可能不是为了军情情报、而是内斗的工具,但锦衣卫确实起到了细作打探情报的作用。我早就意识到咱们在这方面的欠缺,就如发生在长沙府的那场伏击战,官军从容布兵守株待兔,我们一点情报都没有;又如老徐死前被人利用,我们也一无所知……
参议部曾组建过近卫局,但是没什么作为,有一次抓获了锦衣卫细作还是辟邪教众的功劳。老徐死了之后,近卫局如今更是名存实亡。我想总坛改为内侍省之后,也可以负责起这部分职权。”
姚姬听罢笑道:“你却是大方,我只是想要一颗珠子,你干脆送一条链子……辟邪教一旦涉足军务,你倒不怕我干政?”
张宁轻轻说道:“要是我死了,儿子还没长大的话,我会支持母妃摄政。”
在他的看法里,权力不是只有男人才想追逐的东西,明朝女人不能干政并非她们不愿意,只是被极大约束而已;权力的含义就是,谁愿意受制于人、愿意看别人的脸色行事、谁不想为所欲为?欲望不分性别。
姚姬急忙伸出玉手,手指按在他的嘴唇上:“你是在咒我白发人送黑发人么?”片刻后她好像意识到什么,手指就像摸到了一块火炭一样飞快地缩了回去。
她的脸上还带着一丝微红,却故意板着脸微微侧头道,“你去前厅罢,早些把结果告诉诸位。”
一旁的白衣侍从屈膝道:“是。”
旁人一走,姚姬便更大胆,开始无顾忌地观察张宁的眼睛,两人默默地对视着,好似想去理解彼此的内心。
张宁的内心极度简单,甚至庸俗。当不再一无所有的时候,爱一个人就是愿意与她分享利益;有的女子,送她一条值钱的首饰就高兴了,有的人成了情妇则要一栋楼……而张宁给的东西,是更实质的政治权力,它能带来更多,比送一箱子金银首饰贵重多了。
他也相信这是姚姬想要的东西,因为她曾经在宫廷里呆过,那些宫廷内斗的残酷恐怕难以忘记,她明白权力地位的重要,绝对不愿意受人践踏羞辱、以及违心地委曲求全。
……
这时张宁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战争胜利后应有的得意,他沉声说道:“我击败了八万大军,很快还要去攻占岳州、武昌、荆州,更多的城、更多的土地,用武力去占有。只要母妃要的东西,我都愿意给予,分坛的那点土地算什么?我们需要胜利和实力,今后什么马皇后之类的货色敢给母妃脸色?让他们仰仗您的鼻息求活罢。”
“你竟然用好处来贿赂我?”姚姬的情绪失去了淡然,声音微微有些颤动,“以后没有外人,你不必叫我母妃了,不知为何听着怪别扭……”
“那叫你什么?”张宁的目光愈发专注,声音也低沉起来好似在说什么秘密。
“叫甚么……”姚姬深深呼吸了一口,摇头道,“算了,就叫母妃罢。”
张宁道:“之前你承诺过的,您还没奖励我。沅水一战您亲眼所见,我打得可是十分艰苦,命都不要了。”
姚姬的眼神微微转移,从张宁背后的玉石佛像上扫过,不禁退后了一步,她的胸口一阵起伏好似呼吸不畅,上衣丝料上如波颤动,压抑着丰腴的内在。
“我……”她退后时后腰已经触到了桌子,下意识把手向后按去支撑重心,不料碰到了茶杯。“铛”一声清脆的破碎声,吓得她全身都是一颤,脸色都白了。
第三百一十六章 项链
陶瓷杯子与地上坚硬的木头撞击声着实吓着姚姬了,她急忙转头看向书房的半开的门,恐慌地等待着是否有人过来。其实俩人好好的在书房里,只不过是摔碎了一个微不足道的杯子,就算被人撞见了、有什么好怕的;若是心里没鬼,又有什么好怕的?
她屏住呼吸安静了好一会儿,周围很安静,只是外面的风灌进来有些许冷意,看来应该没人来的。她伸手轻轻拉了一下衣领,表现出有点冷的意思,然后走到了门口把书房的门掩上挡风。从墙边走过时,不动声色地抬起手把神笼上面的布拉了下来,盖住了佛像。
这时的张宁反而显得十分克制安静,只是专心地看着姚姬的一举一动,每个细微的动作和表情。
他终于开口说话了,口气尽量温和、生怕吓着了姚姬似的,或许她不是容易被吓着的人,“后世有个心理学医生叫弗洛伊德,干那一行的就相当于治心病的郎中,比如有人想不开了要跳井上吊,心理医生就能治好那样的……”
“嗯。”姚姬柔柔地应了一声,表示在听。她或许已经习惯并接受了张宁的奇谈。
张宁趁着说话的机会,小心翼翼地靠近了两步,“弗洛伊德在其著作中阐述了一个观点,人通常不会对其长者家眷有非分之想,不仅是因为伦理常纲的约束,而且是因幼儿期的欲念对身边的人产生了认同感,成人后就会本能排斥……”
姚姬悄悄说道:“那后世的士人真是粗鄙,能把这种事堂而皇之地成书宣扬?”
“可以这么说呢,不过他们为了学问都是一本正经的不顾这些。”张宁微笑道,“就是说人会本能地排斥亲人家眷的,我赞同他的观点。永乐二十一年死去的那‘张宁’在襁褓中时是在您的身边度过的,他肯定会排斥您;可是我不会,我是另外一个人,因故我们之间并非那种……”
他不知道姚姬是否能听明白自己想描述的意思,他只是安慰她。或许她就算听懂了,也难以接受这样的观念。
沉默了一阵,她开口轻轻说道:“你见过乌龟吧……说这个活物不是好词儿,不过我一下子想到的东西就是它。”
张宁认真地听着,既不回答也不打断她,他非常沉迷于姚姬的这种倾述,用软软的江浙口音教人听得如在梦中,只可惜是可遇不可求的,很难听到。于是他变得非常专心起来,就好像在品尝一道精心烹饪的好菜,需要一点点地认真地感受。
她说:“从宫里的日子开始,这么多年我也不是好欺负的,可有时候我就觉得自己是只乌龟一样的活物,老是想躲起来……从小我就不在父母兄长身边,很小就进宫里了,宫里的人对卑贱的小宫女可没多好,要是得罪了宦官或哪个嫔妃,死了也没处伸冤的,比草民都不如。我一步步走过来,常常欺骗和被人骗,和人斗心机,心思从来不敢从背壳里出来。直到和你重逢,我真的不想对你有丝毫欺骗,有丝毫言而无信……之前既然信口承诺过奖赏你……”
她抬起头来看着张宁的脸,眼神叫人心疼:“你刚才说那些话,别觉得我没听懂……你想要什么?”
“我……”张宁忙道,“你已经奖赏过我了,现在我不再奢求什么。如此挺好,我们这样的关系,永远也不必担忧你会离开,会失去你。”
他从姚姬身边擦肩而过,去把佛像前面的布掀开,“既不是虚情假意,没什么见不得神的。”或许在张宁的感受里,姚姬就是神。他从来没迷恋过如此气息,她身上散发出的无法扑捉又分外强烈的一种感觉;不过在他感受到了更难得的情感后,就把非分的冲动压住了。
姚姬微微有些动容,抿了一下光滑柔软的朱唇,看了一眼那尊玉佛像,说道:“换个地方,我有话给你说,你到我房里来。”
张宁刚刚平息的情绪,听到叫自己去她的房里,又无法克制地胡思乱想起来。他自然不会拒绝,便跟着姚姬出了书房,沿着廊庑往上房走。
远远能看到走廊上偶尔有一两个侍从在转悠,二人进了房间,但见服侍姚姬起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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