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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传-第1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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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胡思乱想一通,很多时候他都觉得自己变得多疑了。
万事俱备,朱恒主持兵部开始部署建设水师的方略,这件大事不是江西巡抚于谦的权限能一手组织的。因为其中不仅包括造船、造炮,造炮需要兵器局直接派人到江西;还包括将士人员的征募安排,训练,试验等一系列事。朱恒正在划定各个分司的任务,将各种事宜提上日程尚需时日。
张宁却在考虑另一件事,他想在武昌建立一个军事学校,亲自上任培训水师新选拔的武将,以此让水师武将一就任就有属于自己门生的身份,进一步在军中施加名望以外的影响力。
这种想法是莫名心理压力中产生的思路,整个势力集团内部,各方大员一个个很老练,让他有防备心害怕被欺骗戏弄;但不老练的大员又怕他们能力威信不够。
不过这样的低沉情绪之外,张宁常常也感到很开阔舒畅。他打算重新设计水师军服,完全按照自己的喜好来……权力让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国王,在这里想改变什么、创造什么、毁灭什么,都可以按照意愿来。
在这种时候,他认为自己能支配一切,征服一切,胸中的野望被点燃。
忽然见纸上溅上了水渍,他转头看去,只见是一个陌生侍女站在旁边。不必他发怒,侍女就吓得跪伏在地求饶。赵二娘闻声,忙道:“今天徐夫人(文君)身子不适没有来,我怕人手不够,就叫了一个过来帮忙,不料笨手笨脚的。”
“抬起头来。”张宁道。
那侍女战战兢兢地抬起头看他,路人甲的一张脸,一副害怕挨打的样子缩着肩膀。
“你做错了事,我可以惩罚你,甚至可以杀了你!”张宁用凶狠的口气说道。想起在某处感受过的一种行为。
她忙哭道:“请王爷开恩,奴婢再也不敢了。”
张宁又恢复了淡定,道:“我也可以一句话就宽恕你。下去罢。”挥一挥手,他似乎还在品味一种微妙的感觉。
赵二娘见状用好奇的目光地默默看着张宁的表演,到内阁书房里才一小段时间,她渐渐更多地了解到张宁,发现他常常会很奇怪,难以理解。
他看了一眼赵二娘,继续看纸上画的徽章图案。
水师官兵的衣服不应该以颜色来区别。他曾想象过现代海军的白色制服,但很快就否定了这种想法,因为此时的水师战舰是人畜力或风力动力,排水量有限空间有限,一堆人挤一起条件较差,还要干很多体力活,穿那种衣服简直是蛋疼,最好是经脏耐磨的。而且同样是朱雀军永定营,也有两种颜色的衣服,仪仗队常常是穿青色外衣。
所以他打算用徽章图案来区别各营的将士,图案可以刺绣在领子上。不过肩章是没用的,有时候打仗时将士会披甲,肩膀上弄一块硬的东西会带来不便。
赵二娘借重新换茶的当口,好奇地看了一眼张宁坐在这里半天画的是什么,结果看到纸上用很简陋的线条画着一艘船,上面插着一面旗。她险些没笑出声来,敢情他闲得画这么久,就画了这么个东西?
张宁察觉到什么,抬起头正色道:“这幅图不好看么?”
赵二娘咬着牙点点头:“挺漂亮的。”
张宁听罢,决定把这幅图拿给朱恒,命令他筹备水师衣甲的时候,下发的所有官兵的衣服领子上都要刺绣上这个图案,高级将领用黄线,士卒用红线。
第四百八十八章 年关
过了腊月二十,就进入了“猎祭”时节,自上古之人还以打猎采集为生起,人们就在这时候把打猎得来的食物祭祀祖先,数千年来形成了传统,这个时候到处都在大搞祭祀。
天上的小雪也变成了大雪,积雪渐渐铺满屋顶树梢。各级衙门也陆续封印,上至官僚下至庶民,都准备迎接除旧迎新的时刻。
武昌第一场大雪,杨士奇坐在自家的府邸院子里独自饮酒赏雪,他常常都是这么悠闲。院子里也能看到来往的奴仆在准备祭品,杨府也不能免俗。
此情此景他不禁想起儿时的一件事。继父罗家在年关祭祀祖先,他有感自己身为杨家的后人却不能祭拜先父祖上,遂独自弄了香烛悄悄祭拜。这个场景被继父发现,从此继父就说:以后你还是姓杨,不必再改姓了。
杨士奇想到这里不禁有些感叹,转年数十载已去,现今自己的头发都白了,儿时的往事却仍列列在目……遗憾的是,自己的儿女却没当年自己的志气。一儿一女,儿子在他看来除了惹是生非实在没什么资质,女儿却是继父家的、同样不太省心。
想当年杨士奇一介白丁,靠教人蒙学混口饭,凭借朝廷编修《永乐大典》的时机,托人引荐才入仕,几十年官场下来,每一步都多么不容易。他觉得自己还不算老,不能就此放弃仕途和政治抱负,这回遇到了一些挫折,但只要好生经营还是有可为的。
就在这时,他发现两个女的自后门进来,其中一个的背影看起来应该是罗幺娘。杨士奇当即就喝道:“站住!”
果然是罗幺娘,她转过身,把另一个女子留在原处,自己走了过来,说道:“雪下得大,父亲怎么在外面?别生病了。”
“她是谁?”杨士奇生硬地问道,因为和罗幺娘进来的女子好像没见过。最近杨士奇对罗幺娘更严厉一些了,有感以往对她过于纵容。
罗幺娘故作孝顺地上来替杨士奇拉拢披在背上的袄子,说道:“她叫萧青,萧太医的女儿。”
“萧太医……”杨士奇略一寻思,有了印象,压低声音道,“他不是在京师做官?”
罗幺娘回头看了一眼,小声说:“得罪了太监、获罪下狱了,萧青以前和我好,过来投奔的。我见她可怜,没有拒之门外的道理。还有,萧太医没有儿子只有一女,医术没人可传,都传给萧青了……父亲岁数大了,不是可以让她时常给您把把脉,开些养身之药?”
既然是罗幺娘认识的,不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杨士奇也就放心了,不做计较。他便放下这事,转开话题道:“我正想找你说几句话。”
罗幺娘笑道:“父亲有什么教诲的?”
杨士奇沉默了一会儿,好像在考虑。罗幺娘见状笑意也就淡了,渐渐严肃起来,必定是什么比较要紧的话,杨士奇才会这幅样子。
“你用心准备一些礼物,过几天翻过年正月里到楚王宫走动走动,给贵妃姚夫人拜个年,礼物也要准备周王妃等人的,考虑周全一些。”杨士奇道。
罗幺娘纳闷道:“我与张……湘王的母妃从未有来往,她居深宫,怎么突然要走动了?”
杨士奇正色道:“总不能老夫主动去提那事!姚夫人是妇人、你也是女子,便于往来。”
“哪事?”罗幺娘细长的眉毛顿时一蹙,“爹是想把女儿往王宫里送?”
杨士奇见她的态度,顿时怒道:“为父在宣德朝为官时,你要与湘王纠缠不清;现在到湘王这边了,你还有什么扭捏的?就你与湘王那点事,为父前前后后不一清二楚?你不进宫里去,谁敢娶你!”
罗幺娘也生气道:“我跟他是有过姻约,不是已经反悔掉了么?”
“照你说没关系了,那在扬州时,朝廷和湖广水火不容,你与湘王为何有书信来往?”杨士奇真恼了,“你给我好好反省,平素是怎么教你为人的!”
罗幺娘被骂得脸上搁不住,眼睛都红通通的,看样子要掉下眼泪来。她正待想赌气走掉,或许想起小时候罗家获罪男丁全被流放,自己无依无靠,是杨士奇把她当亲女儿抚养长大的。便屈膝尽了礼数才走。
这时杨士奇忽然叹了一口气:“为父话说重了。为父也有错,当年不该让你替我在江湖上跑,现在却要你三从四德足不出户实是南辕北辙。”
罗幺娘哽咽道:“女儿知错了,定该好好想一想。”
她转身走到萧青旁边,带着一块儿进屋。萧青见她面有泪痕,便关心询问,罗幺娘并不愿多说,只说被家父训了一顿。
二女进得屋,罗幺娘不禁观察萧青,只见这姑娘虽然下巴尖了点,胸小身材不够前凸后翘,却也生得细皮嫩肉,举止之间轻柔得体颇有闺秀之风,心道到底是几代御医家的。她便说道:“以后我还得向妹妹学仪态。”
萧青忙幽幽说道:“现在我这般光景,家父的好友都不敢牵扯进来,唯有罗姐姐看在闺中情分上收留,我哪敢呢,只要姐姐愿意留下我做个丫鬟端茶倒水,我就感恩不及了。”
“男子自称须眉丈夫,大多薄情,什么好友看淡就好了,你放心,咱们不是他们。”罗幺娘干脆地说,一时间颇有几分豪气。
“姐姐……”萧青感动得掏手帕在眼角轻轻一蘸,一副温柔娇弱的小鸟依人状。
罗幺娘抚摸了一会儿她的削肩,说道:“下午我带你出去看热闹,散散心。”
“什么热闹呀?”萧青好奇地问。
罗幺娘道:“这湖广的湘王……”提到湘王她的声音微微一变,“在宫里祭完祖宗,要出城去拜亡魂,在战场上战死的亡魂,这是稀奇事,一会儿街上必定很热闹。”
“今天下午么?”萧青忙道。
罗幺娘点点头:“来得及,吃了午饭,咱们换一身衣服就出去。”
及至下午,果然城中南北大道上人山人海,自古都不缺凑热闹的百姓。各路口已封,禁止各种车辆马匹进入主道,沿街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全是甲兵。作女扮男装的罗幺娘二人只好步行过去。
不一会儿许多穿着灰衣白底的步卒就从北面列队而来,个个打扮得赞新整洁,脚步整齐划一,千百人的动作如同一个人似的,踏在路上比鼓声还响。路上走的官兵没有披甲,但仅有的铁盔和金属纽扣就让他们给人以铁流的错觉。人们不是第一回见识这支军队,但仍旧非常好奇,像看戏一样津津有味。
围观人群中有人议论,很内行地说是永定营,还是什么第三军番号都看得出来,又道永定营在江西伤亡惨重,倒不料几个月后能恢复成这般光景。
初时还好,人虽多,也不太喧闹,大伙儿只是瞧瞧热闹罢了。没过一会儿,忽闻城楼上大炮齐鸣,借着火枪响三通。就见一队马兵奔了过来,骑士们在靠近城门的地方勒住马。前头一个身上黄灿灿闪着金属配饰的武士刚向军队队列中挥了一下手,众军就沸腾了,大声欢呼起来。
这场面在百姓眼里简直好像一群精神不正常的人一般,那个人脸都看不清,随便一挥手就叫得那么凶。
“有本王在,诸位就没有进攻不下的城,打败不了的军!”马上的年轻人大声喝道。
汉子们立刻狂热地高呼万岁,有人带头喊道:“打下南京,建功立业升官发财!”顿时群情激动,呐喊声中,“南京!南京……”这个词不断在空中震响。仿佛那个风花雪月繁华富庶的城池,已经变成了虔诚的圣徒们朝拜向往的圣地。
声浪中那年轻人忽然拔出剑高声道:“战死的英灵将永享大明的荣耀,子孙万代岁岁祭拜,永垂不朽!”马一惊,扬起前蹄,随即向城门急冲而去,身边的大将忙策马而上,列队在城门的众士卒也在吆喝声中跑步跟上。一时间人就像潮水一样涌动。
“那就是湘王吧?”一旁的萧青悄悄问道。
罗幺娘不置可否,撇了撇嘴没回答。在她眼里,张宁似乎变得陌生了,不太像以前曾经认识的那个人。以前的张宁谦逊、规矩、谨慎,很好掌握,而现在他就像那匹脱缰的马,一身的疯狂气息,好像要占尽天下的地盘,收罗无数的女人,绝不会在一个女人身上用心细致吧?
罗幺娘想起身边一大群装模作样的女人,上面还有什么贵妃王妃颐指气使,小心翼翼地争风吃醋,话里藏针含沙射影……她一阵头大,拍了拍萧青的背道:“走,找家酒楼,大口吃肉大碗喝酒,今天不醉不归。”
第四百八十九章 喜鹊
在络绎不绝的鞭炮声中,在白雪红灯笼中,在火药硝烟和肉香中,大明迎来了新的一年。京师纪年宣德四年,湖广纪年建文三十一年。宣德元年起到现在,从汉王起兵到湖广起事,烽火连年战斗不息,战争已经打了四年;四年,也是当年建文帝坐在龙椅上的时间,同样也是靖难之役持续的时间。但这一次还不知何时是结束,人们都期盼着那一天,管他娘谁坐皇位,别打就好了。
今年张宁二十七岁了,到秋天就实岁二十七。最近周二娘“身子不适”,好像有身孕的迹象,这变成了他最关心的事。因为他早就盼着后继有人,也好安追随着打天下的兄弟们的心。在姚姬跟前,她也很关心,当众说要叫王府中的御医进来瞧瞧确认。
正好是杨首辅之女罗幺娘来拜见贵妃的时候,姚姬这里的厅堂里有不少人,连张宁也被叫了过来。周二娘有点不好意思,又担心万一不是怀孕,不是要当众出丑?
周二娘便找借口道:“王宫里的御医都是老头,我不想见男的。过几天再说吧。”
她作为正妃,确实是讲究得很好,生育之前几乎大门不二门不迈,少有的一两次出宫都是和张宁一起。最近这半年多,她连娘家也不回了,整天都在楚王宫里,周围都是宫女和内侍省的耳目。
一旁的顾春寒看不惯她这么矫揉造作,好像在标榜自己的清白,因为顾春寒的出身实在有点不光彩,她也不顾忌当下就笑道:“御医隔着帘子,面都见不着,就是伸只手出来把把脉,有什么见不得的?再说人食五谷,谁没有要见郎中的时候?”
“就是不想见,平白干什么要让别人碰手啊?”周二娘猜得到顾春寒的心思,故意气她。
就在这时,罗幺娘恍然道:“我有个姐妹,医术精湛。平时我们形影不离,今天也跟着来了,可宫门口只让我一个人进,她就在宫门外等着。要不叫进来给王妃把把喜,她还是黄花闺女呢,王妃就不用和那些老头子打交道了。”
姚姬微微侧目,一旁的秋叶常侍就客客气气地开口问道:“她是罗姑娘的亲戚?”
罗幺娘沉吟片刻,只好说道:“是家父还在京师为官时结交的姐妹,叫萧青,她的父亲是朝里的太医与家父也有结交。听说萧太医犯了大罪下狱,萧青来投奔我家避难的。放心罢,我和她相识多年了,她就是个善良的本分人。”
这时姚姬轻轻说道:“既然是杨家的故交,不必盘问了。秋叶你去把她带进来,正好给王妃把把脉。要以礼相待。”
秋叶抱拳道:“是。”
一群人在厅堂里谈笑了一阵,那萧青就被秋叶带了进来。进门一看,只见穿着齐胸的襦裙,梳妆打扮讲究举止得体,身材弱弱的,果然不像是歹人。在场的春梅不动声色地瞧她的手指,手指纤细娇嫩,脸上便保持着笑眯眯的样子……如果是朝廷那边的刺客,脸和举止都能装,手是没法伪装的,练过的不可能手那么细、并起来一点缝隙都没有。
萧青一看,满屋子全是陌生人,只认识罗幺娘。她也不慌张,先屈膝作了万福,说道:“小女子见过各位贵人。”
罗幺娘指着周二娘道:“这是湘王妃,她最近身体不适,妹妹先给瞧瞧罢。”
萧青走过去,周二娘打量了几眼,忙叫侍女搬凳子过来让她坐。然后把胳膊放在桌案上,萧青从袖子里拿出一张厚手帕来,轻柔手巧地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周二娘的手腕下面,柔声道:“王妃的手松一些。”说罢一手托住自己袖子,伸出削葱一般的手指轻轻按在周二娘的脉上。
才一会儿,萧青就抬起头来看了周二娘一眼,周二娘非常敏感,立刻就问:“怎么了?”
萧青却沉得住气,换一只手,我确认一下。过得好一会儿,她站了起来,致礼道:“恭喜王妃,可不是病,您有喜了。”
“当真?”忽然一个男中音道。
萧青循声看去,一个英气逼人很有点压迫感的男子正注视着自己。她愣了愣,镇定道:“这么说吧,如果小女子连有身孕都能看走眼,还敢说自己懂医术吗?”
张宁搓了搓手,忽然冒出一句:“不枉我夜夜辛勤耕耘啊!”说罢才意识到自己失言,顿时脸上有些尴尬。
女人们顿时面面相觑,终于有一个笑出声来,其他憋着的来不禁莞尔。
这时从头发上取下一枚珠宝黄金发花,说道:“你过来,我轻易不送人自己戴的东西,但应要送喜鹊。”
萧青忙道:“奴家不敢。”
“别推辞了。”姚姬笑道,又看向周二娘,“这是一喜,等到产下了若是能传香火的,便更喜了。”
周二娘见周围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一时间又是高兴,又感到很有压力,要是生的是个女孩子就不好了。其实她自己也想要女儿,可是架不住世人给的压力,女儿在皇室确实一点用都没有……对于正妃来说。只有那些嫔妃,生女儿才有极大的作用,只要有生养,就不必在夫君死时殉葬。
周二娘红着脸看向罗幺娘,说道:“多谢你。”
罗幺娘笑哈哈地说:“不用谢我,谁来把脉都是一样的结果。”她一面和周二娘说笑,一面余光里瞧张宁,心里有点百感交集。这个男人本来就是她的,不仅成了别的女人的夫君,连孩子都有了;而且他刚才竟然当着自己的面说什么夜夜耕耘,真是不要脸,当年在路上摸人家的胸占尽便宜的事都忘了?
不过今日瞧见了周二娘,觉得这个王妃并不想象中那么坏,看起来还不错,温温柔柔的很秀气。这或许也算一件好事罢%……
姚姬大方地说道:“一会儿吩咐膳食房准备一下,明天中午在北宫设家宴,就家里的这些人,都给二娘贺贺喜。”
周二娘道:“不敢让您费那么多心。”
姚姬微微摇头,笑眯眯地说:“以后谁敢让你受委屈,就告诉我,就算是湘王我也制他!”
第四百九十章 背叛
周二娘少不得被百般呵护,连平素要管束她的姚姬都变得千依百顺似的,这种关爱倒让她一时有点不习惯。张宁也几乎天天看她,她的肚子还不显,据说还可以同房,但那种事已经被禁止。张宁成亲有两年,好不容易有了希望,必定是要非常小心的。
不过这并不影响张宁每天找时间陪她说说话。
“于夫人送了份贺礼,就这点东西,竟然写了份礼单。”周二娘随意说道,“我倒不是嫌人家送得少,可没必要写到纸上罢?”
“于谦的夫人?”张宁明知故问道,一面又要礼单来看,“于巡抚管着整个江西的钱粮,他家想弄点钱,人家求着送上门,这不是清廉么,别嫌弃了。”
张宁正说着,拿来一看,竟然发现上面有一项写着鸡蛋五十枚,顿时汗颜,“于巡抚就是正当收入也不至于这样……”
但他很快发现了特别之处,礼单下角有一点墨汁,渐渐想起了这是幽会的暗号。原来用意在这里,或许她认为只有送礼送得有些奇怪,才足够变成谈资引起张宁的注意。
他心下顿时一阵胡思乱想。自从九江之役后,他已经刻意避开董氏,从一开始她也是被迫的,所以只要张宁主动远离并不存在被纠缠的问题,况且董氏也是有身份有名声的体面人。以前约定了暗号,从来没用过……张宁这么做并非喜新厌旧,实在是冲动过后,发现风险太大。如果董氏的事败露,直接影响的是与于谦之间的相互信任,张宁对他的欣赏是小事,矛盾一发生间接还会影响与杨士奇一党的合作……张宁的布局构思里,是要尽力拉拢旧士绅的,费尽心力好不容易拉到了杨士奇,没了杨士奇再到哪儿去找这么合适有分量的牵头人?
那么这次董氏的暗示,置之不理?
张宁觉得这不是自己的作风,最少也应该当面和她说清楚比较好,自己是那种因害怕就逃避的人?
他想到这里,便借口公务离开了后宫,径直到了内阁书房。徐文君和赵二娘还在那里帮着整理收到的各地公文抄本。
张宁便道:“二娘,你先放下手里的事,进来我话对你说。”
徐文君没听见张宁叫她,便知趣地在外面慢吞吞地做着事,不过想来她也有点好奇。张宁坐在椅子上寻思了一遍,便问赵二娘:“我有点小事想托你去办,若是有人问起,你会怎么说?”
赵二娘一脸茫然,显然这话没头没脑的,不过她很快就答道:“我的记性一般很差,做完就忘了。”
张宁遂招了招手,在她耳边说道:“你去于谦的府上,把于夫人接到沙湖边那处竹林别院去。”
赵二娘果然是干过细作密探的人,没有什么多话,点头应允很干脆。张宁不放心,又问:“你准备怎么办?”
赵二娘稍一寻思,便笑道:“我就说是王宫里派去回礼的,也不说是谁派的,见到于夫人,先和她约个就近的地方。等她稍后出门,然后用马车悄悄送走……当然也可以有更好的办法,容我多想一会儿。”
张宁顿时放心了,赵二娘办这种事真是很有经验。
沙湖那边的竹林别院就是一座空房子,平时是不会耗费人力去盯哨的。也就是董氏到那里不会有任何人知道,除了赵二娘。但是等张宁去的时候,就不能这样神不知鬼不觉,他身边有严密的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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