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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传-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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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幺娘顿时眉开眼笑,嘴上却说:“就是,好不好爹爹一听就品鉴得出来,要是不好看那唱戏的拿什么话来说,哼!”
  “孟子曰: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这戏不能就咱们一家人饱耳福,你叫管家发帖子给一些喜好这东西的同僚一起过来听听……张宁也请上。”
  罗幺娘兴高采烈就急着去传话,“奸计”得逞!
  ……
  那晚上来杨府的基本都是大员,品级低了根本不够班和杨士奇一起听戏,少数几个小些的京官也是关系很硬,比如张鹤因为是部长吕缜的女婿跟着丈人一起来的,还有七品监察御史于谦那是杨士奇的学生;张宁的关系自不必说,明面上也有名义:《牡丹亭》的词是他写的,听戏还能见作者,有何不好?
  显然这出戏非常有水准,且不说服装道具都是好材料、不是那些流动的草头班子能比的,从唱腔到姿势舞蹈都非常新颖有味道。只见杨士奇听到妙处一脸陶醉,头也跟着那旋律轻轻摇晃……杨士奇一品大员平日非常稳重,实在难得见他表现出轻松愉快的一面。
  两场的间隙,杨士奇便发话道:“老夫断言,过不了多久各处梨园都要学苏腔,无论北曲南戏都要被盖过风头了!”
  众人附和一阵,于谦向张宁道喜:“平安之才叫人佩服。”
  张宁听得出来于谦是真诚的,因为他、于谦、杨士奇都是可以相互照应的人,自己人有了名气能壮大声势,本身就是件好事。
  张宁心里一高兴,就向杨士奇拱手道:“苏腔唱得最好的是顾春寒,晚辈在南京有幸听到,直教三月绕梁余音不绝。可惜那名史顾春寒为人清高,见也难得见上一面,更请不到京师来,着实有些遗憾。”
  “哦?”杨士奇呵呵笑道,“有才气的人多清高,这倒是情理之中,老夫能听到她教习出来的戏已算有耳福了。唔……”他撸了一把胡须,“等老夫身退归隐山林之时,定要去南京看看,有生之年能不能听听那顾夫人亲唱的戏。”
  吕缜大笑道:“皇上可舍不得您老归隐,要归隐的时候您还不知能不能走动哩!”
  杨士奇也笑起来:“皇恩太重,老臣欲归而不得。”
  因为这事儿,一帮大员都注意到了张宁,至少记得他的名字了。有的人之前就对杨士奇的私事有所耳闻,这回恐怕已经猜到张宁可能会成杨士奇的女婿。不少大臣私下观察这个年轻官员,印象还是不错的……这个时代就算是很有地位的大臣,看人也很注重外表,不是因为肤浅,因为他们信面相和心性挂钩之说。张宁的面相虽不是一品国字脸,却也生得端正协调双目有神,身材也高坐姿端正,不像那淫邪之辈,杨士奇让这样的年轻官僚做女婿不会丢面子的。
  不过在听戏时张鹤恭维了几句听在张宁耳里却似乎不太友善,带着点酸味和敌意。加上上次在吕缜家见面的感觉,张宁心里对这个人越发产生了对立心态……其实他并不想和张鹤产生矛盾,吕缜和杨士奇本来就不是政敌,如非必要张宁不想窝里斗。


第八十九章 寒风刺骨
  今晚是听戏没有宴席,张宁并未喝酒,可从杨府出来时已是红光满面。很明显杨士奇对自己比较满意,连朝中的某个大员临别时也不忘说一声“平安写的本子不错,很有文才”,这些官居一二品的大臣平日里见着小京官根本不鸟的,就算对你点点头都很不容易,哪里顾得上私下里说话?总之情况看起来是一片大好。
  张宁自问也是个俗人,想自己家毫无背景,能在京师混得风生水起自是高兴,那升官发财带来的各种好处慢慢就会体现出来的……不过现在还得骑着礼部发的驴子回家。
  京师风大,腊月的寒风直接吹在身上让人忍不住浑身发抖,穿多厚都不管用。如果能有一顶轿子或者马车代步就好了,骑驴实在连个遮掩都没有。
  刚走过一条胡同,就听得身后一阵马蹄声,张宁回头一看只见是罗幺娘赶了上来,遂叫牵驴子的马夫停下,等罗幺娘追上来便问她:“天都黑了,你出来是有事要说?”
  “本来是有什么话想和你说的,可你一问好像又没什么事……”罗幺娘无辜地看着他。看得出来她的心情也很好。
  张宁便道:“那一起走过这条长街,你就回去罢。毕竟是晚上,叫人看见了对你爹的风评不好。”
  “嗯。”罗幺娘笑了笑。
  或许俩人该庆贺一下张宁和杨士奇见面成功,但面对面时又不知从何说起,张宁也理解这种心情。长街两旁的房檐下时不时挂着灯笼,稀稀疏疏的,不过因为街道较直,延伸出去就像两旁各有一排灯一样,挺好看的。此时此景多少有些浪漫……只是风太冷,实在叫人提不起什么漫步的兴趣来,张宁只想早点到家能暖和一点。
  正好罗幺娘也说了句煞风景坏气氛的话来:“你哪来的那么多钱?”
  这个张宁实在说不太清楚,就算想如实交代也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明白了,要是在房间里烤着热乎的火倒是有心情说说,现在这状况他就顾着一个劲发抖了。他说道:“我老家在那边,从小在南京一府二县的地盘上长大,总是有些结交,要凑钱自有办法。”
  还好罗幺娘没有抓住这事儿问到底,听罢只说:“我爹也说了,善与有品行的人结交是好事……但是你家的那个赵二娘是怎么回事?你就算买奴婢何必买那么大的人,我看着不是个省油的灯!”
  赵二娘让她这个醋坛子额外注意实在是情理之中,那赵二娘不能用漂亮来形容,或许用“风骚”恰当一些,浑身都露出一种能惹人情欲的感觉,难怪罗幺娘专门提起。
  不过张宁毫无压力,语重心长地说道:“她以前是我的一个下属,现在跟着我过活,但并不是你想得那样。”
  “我想得哪样?”罗幺娘没好气地说。
  “有些事我不想随便就说,对人家不好。”张宁道。
  罗幺娘听他竟然袒护着那娘们,好像他们才是自己人,自己外人,顿时便不高兴地说:“行,我是‘随便不能说’的那种人!”
  张宁见状,便吩咐马夫先走,到前面等自己。等只有他和罗幺娘两个人了,这才小声说道:“当时为了抓乱党彭天恒,就是去年御膳投毒案的幕后主使,你应该有所耳闻……我决策失误让赵二娘落入了贼人之手,她遭到了非人的待遇,差不多成了‘废人’,我让她跟着咱们,就是想她有个依靠,当时那事我也有责任。”
  “废人?”罗幺娘好奇地问道,毕竟那天她见赵二娘能走也能干活,没什么异样。
  张宁面上露出一丝与平常的温和不同的神色来,沉声道:“左乳被割了,下身曾被用烧红的木炭折磨,身体已经惨不忍睹不成样子。”
  罗幺娘顿时愣在马上,好似打了个冷颤,脸色也微微一变。
  张宁叹了一口气道:“你看她现在有说有笑的、像常人一样过着日子,着实不易,咱们别去揭她的伤疤,当作没那回事就行。因为是你问起,换了别人我是不会说的。”
  “挺可怜的……”罗幺娘也露出了同情。两人沉默了许久,她有些自责地说,“是我误会你了,其实你不是那种人,都是我小心眼!你不会烦我?”
  张宁微笑着摇摇头,不置可否。
  罗幺娘看着他的侧脸,心绪一时起伏,她感觉得出来这张年轻的脸看起来干净英俊、却和那些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很不同;上回两人一起上京的路上罗幺娘就有所察觉,他当时累得拉风箱一样好像至始至终没吭声。
  这条街看起来很长,却在不知不觉中便走完。俩人走到路口,张宁便道:“回去罢。”
  罗幺娘红着脸欲言又止,终于脱口道:“你啥时候找媒人向我爹提亲?”
  “明天怎么样?”张宁一本正经道。
  罗幺娘笑道:“你也太心急了罢。”张宁踢了下驴子靠近了小声笑道:“上回和以前司务厅的同僚去喝酒,有个人提起京师城北那边有家男妓馆,不犯律法的,照这么下去我也忍不住要去了。”
  “哪有你这样和人家说话的!”罗幺娘白了他一眼,“不理你了,我现在就回去。”说罢调转马头拍马便走。
  回到家里,张宁第一句话就问“张小妹呢”,正给他打热水的赵二娘道:“已经睡了。”
  他便没说什么,直接坐到火盆前,回来走一段路真是冷惨了,忙着脱鞋袜烫烫脚。这时赵二娘又说:“白天你上值时,咱们没进门的夫人带小妹出去玩,还给小妹买了两身绸面的衣服。”
  “哦?”张宁刚才见过罗幺娘,倒没听她说,这时便问,“罗小姐和小妹相处得怎样?”
  “她就是看不顺眼我,但和小妹有说有笑好像挺不错。”赵二娘嘀咕道。张宁便笑着劝道:“罗小姐是刀子嘴豆腐心,人本身不坏,以后了解熟悉了就不会再和你闹别扭。”
  赵二娘道:“不过话又说回来,要是有谁和小妹都处不好,那人真不知道有多难侍候。”
  张宁立刻问道:“小妹是很好相处的人么?”
  “东家是她哥你还不知道?”赵二娘一面说话一面拿起张宁的脚放进热水里,张宁也就由得她侍候,反正是开了工资的。她接着说,“东家当着官,一般人见着都要弯腰让道,小妹却一点架子都没有,而且很勤快什么都帮着做。”
  她见张宁非常有兴趣的样子、侧耳倾听着,又说道:“人比较多的时候,她很容易被人忽略,虽然她是您的妹妹是有身份的人。可是一旦和她熟了,就会觉得非常轻松,还有那什么……”
  “是不是像润物细无声一样?”张宁笑道。
  赵二娘点点头:“还有,刚见着她的时候觉得肯定很娇贵,就觉得缺了人照顾她,她肯定要哭;不料很快我们发现不是那么回事,上回戏班子有好几个人生病了,小妹反而去照顾他们,就像……”赵二娘想起了什么,脸微微一红声音也放低了,“就像可以在石头缝里生长的小草。”
  张宁过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曾经用小草的幼稚故事来安慰过她,一时俩人便一起会心地笑了笑。
  忽然之间,好像天气也不是那么冷了,隐隐中带着温暖的气息。张宁便说:“你要是愿意,我可以把你当妹妹一样看待。”
  赵二娘轻轻说道:“说不定我的年纪比东家还大一点。”
  ……
  张宁又开始了很规律的生活,早上穿好官服去衙门上值,下午回来,偶尔和三朋四友聚聚。和前世上班的日子差不多。
  在京师做官,位于权力中心上进的机会不是没有,但平日里首重规规矩矩,有个好评价,到了关键时刻才有人帮着说话。张宁本身就是个比较守规矩的人,本分还是挺用心的。因为在礼部,许多礼仪上的学问要现学,他这段时间倒是经常抱着书在看。
  其实各行都不简单,他做了仪制司主事才发现各种典章规制能如此复杂……就像他以前曾经去过一趟化工厂,才认识到几个反应方程式的生产过程竟然要无数的管道阀门,密密麻麻一叠纸的工艺流程。
  好在大明朝的各种机构都发展趋于完善,张宁搞不太明白但并不影响行政,仪制司有一帮官吏,只要多问问上下对人友善一点,就不会出什么问题。其实对工作本身最熟的不是官,是那些吏员;官是流水的官,今天干这个差事,可能明天就升了,吏则有可能几十年都在一个位置上,对自己干的事比家里还熟……如果朝廷的衙门缺少无数的吏,整个国家机器都要瘫痪。
  张宁发现自己还算官当得像样的,至少和周围的人关系处得不错合作还算顺利,而且他学东西也快、平时上心学习,至少能大概搞明白底下的人在干什么事;有个同僚比他更差,刚考中的进士只会四书五经做文章,调进礼部是一问三不知,被书吏忽悠了自然非常愤怒,可又没办法整治那帮奸猾之吏,因为缺了人就办不了事,他那官是当得一塌糊涂。


第九十章 树欲静而风不止
  过年有休假,但从京师到南京旅途漫长自是来不及回家,张宁在京师过的年。年后托了媒人正式到杨府提亲,双方互赠礼物,得到杨士奇同意之后,张宁又送了一些财物下礼,几番来往二人的婚约就正式定下来了。这件事在京师官场已不是秘密,再大的官也要嫁女娶妇,人之常情。
  及至四月,家中长辈的书信也到了京师,表态赞成这桩婚事,这当然只是一个过场,张九金他们没有不同意侄子和朝廷大臣联姻的道理。明代比较看重信义,一旦缔结婚约基本就没有反悔的可能,除非发生一些难以预料的事;就如张宁上次的婚约,他自己被郎中说成要挂了,王家才有理由毁约。
  抱住了杨士奇这条大腿,张宁的仕途只会愈发顺利,但很快一件小事又给他的心头蒙上了一丝阴影。
  一天家里来了个老熟人访客,不是别人正是王振。王振见面就拿出了二十两票来,说是还债。
  张宁这才想起来确实借过钱给王振,都是前年年底的事儿了,要不是突然提起,他根本就已经忘掉。而且记得好像是十两,当时王振决定要自阉入宫,找着借五两,因银票面额所限就索性借了十两;现在王振还二十两,应该是混得不错的样子。
  他便推辞一番道:“钱又不多,王兄还记着干甚,算了罢。”
  王振却一本正经道:“俗话道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平安兄先把银票收了咱们再说别的。本来咱家早就听说平安兄进京了,可前阵子没机会出宫,现在才出来了虽然有点晚但总算是能还上,多给十两就当成利息你也别推辞,这不我也没敢穿宫里衣裳登门造访。”
  张宁见他说得诚心,也就懒得推来推去,爽快地收了。刚刚听到王振自称“咱家”,已是一个公公的口气,便好奇地打量了一番,只见王振穿着一身灰布袍子打扮很低调,长得和以前没什么区别,只是以前嘴上稀疏的几根胡子现在是彻底干净了,除此之外变化不大,左眼大右眼小带着尖嘴猴腮的面相他这辈子恐怕是没辙了,不过好像比以前白了一些,宫里的伙食开得不错嘛。
  “王兄如今出人头地了?在哪个衙门高就?”张宁随口问了一句。
  王振道:“谈不上高就,就跟着俺干爹王公公,还成吧!”
  张宁心道:什么王公公我怎知道是谁,你不也姓王。
  王振摸了摸脑勺,总算找着了一个说话方式:“皇爷叫他王狗儿。”
  张宁顿时恍然大悟,王狗儿他倒是知道,宫里很有资历的太监了,永乐帝时好像就是个得宠的太监,钦案他都有资格掺和。王狗儿这名字确实有点不雅,难怪王振不好意思直接说名字。
  王振叹了一口气:“干爹是咱家的贵人,对咱家好得没话说。当初咱家因为年龄大了点进不了宫,在京师就要流落街头,要不是遇到干爹真是不知怎么办才好。干爹听说咱家也姓王,就收了做儿子,后来便过好了。”
  “上面有人才好过。”张宁附和了一句。
  王振一番长吁短叹,又正色道:“对了,还有件事要告诉你。咱家在宫里当差,平安兄是外臣,平日也不好找机会碰面,今天正好告诉你,让你心里有个数。”
  “何事?”张宁问道。他见王振神神秘秘的,第一时间想到可能会是说皇帝身体不好的事儿,这阵子私下里偶尔会听到有人议论。
  不料王振摇摇头道:“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没有啊!”张宁愕然道。
  王振放低声音道:“这就奇怪了,那张鹤为什么要背后整你?前几天户部主事张鹤上了个折子,指名道姓说你的出身有问题,并非南直隶上元县张家之后,而是张家收养的。在南京时,平安兄和咱家做了那么多年邻居,咱家真是没听说过这事儿,张鹤怎么知道的?这种事他肯定不敢无凭无据地乱说,定是下了一番工夫,不是有心针对你谁会去费那劲!他说平安兄是养子也就罢了,却在奏章里有意无意地提及你的出生年龄;咱家私下里算了算,今年平安兄二十三岁,二十三年前可是有件大事……当时的都城又在南京,如果有人盯着这事儿,平安兄是有嘴也说不清呐!”
  张宁听到这里脸色一变,心里“咯噔”一声,王振倒不是完全在危言耸听。关于身世他早就意识到可能会是自己的一个软肋,可实在没办法,这种注定的事用什么法子能补救?只有尽量别让人知道,一捅出来就是个麻烦;唯一能洗清干系的办法不是没有,就是找到亲生父母证明清白,问题是天下之大哪里能找到?除非以前张宁的亲生父母主动寻来相认,不然一点办法都没有。
  “老子哪里得罪了那厮!”张宁有点口不择言了。
  因为去年和张鹤来往时有些不愉快,张宁私下里查过此人,籍贯临潼,在此之前八辈子没丁点关系;唯一的关系是后来他成了吕缜的女婿,然后在一些场合才有接触。毫无利益冲突、毫无旧怨,张宁愣是没明白那厮为啥要和自己作对。
  “平安兄先别急。”王振忙劝道,“这事儿应该暂时问题不大,皇上对这奏章压根没兴趣,大臣们也没怎么过问,折子丢在司礼监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沉底。”
  过了片刻,王振又道:“还有一个事,干爹随口让咱家问的。好像以前平安先生在胡灒窒碌惫睿俊�
  张宁心道胡灒Ц傻哪切┦拢豕范贾溃裁皇裁春靡鞯模愕懔说阃贰�
  王振说道:“先帝驾崩之前,胡灒Ъ弊琶媸ィ遣皇怯惺裁醇笔拢憧芍溃俊�
  “这个我真没听说。”张宁道,“当时我在南京。不过之前我从乱党手里截获过一封密信,上交给胡灒Я恕!�
  王振道:“那封信王公公也见过,不是问这个。后来胡灒в峙扇顺鋈グ旃拢孟裼惺裁唇梗爰鹊凼币丫床患傲恕!�
  张宁摇头表示不知情。这时王振欠了欠身,左右瞧了瞧,小声说道:“平安兄和胡灒Ч叵挡凰闱常谢嵯蛩蛱蛱豕胫勒饫锩孀白攀裁匆H羰悄惆锷险飧雒Γ院笥惺裁词峦豕挥行涫峙怨鄣牡览恚皇裁凑藕紫牒δ阋仓皇峭鞣研幕勖窃诠镎易蓟崴瞪霞妇浠埃⒙砭偷霉龅啊!�
  “哦……我试试罢。”张宁随口应付了一句。他心道:和你们勾结,那我不成了阉党自绝于文官士大夫?这时候的宦官势力还不算成气候,和明末没得比,但整个明朝文官和太监勾结之后名声肯定不会好,这是没有悬念的。
  他想了想又含蓄地说:“王兄是近臣,我是外臣……不过咱们以前是邻居,这点小事我尽力而为罢。”
  俩人交谈了一会儿,王振便要告辞,张宁也没怎么留他。送走了人,他看着桌子上的银票,对王振的印象多少有点改观:此人肯定不是什么好人,但他对恩怨倒也不含糊,就像言语中露出的对王狗儿的忠心,好像确实很真诚;人对他不好,他就烧人房子,对他好的也不见恩将仇报的记录。
  这种人其实还比较好来往,最难应付的是张鹤那种人,表面上和你有礼有节的,根本不知道哪里就得罪了他,然后背后捅刀子。
  张宁忙进屋里从箱底里翻出一个上锁的盒子来,里面放着银票、用过的路引和一些重要的物品,其中就包括生母遗弃他时留下的东西。以前是养母在保管,去世之前交给了张宁。
  当时的襁褓等物没有保留,如今只剩两样旧物:一张陈旧的纸,上面写着生辰八字和名字,字迹娟秀应该出自妇人之手,极可能就是生母之亲笔,能写出这手字的妇人想来不是出身贫困之家;另外还有半块玉佩,是快白玉雕琢的小观音,只有一半。
  从这两件东西猜测,或许以前那张宁的身世真有问题,连他现在自己也怀疑起来。
  会写字的娘,还有质材不错的玉,都不像是普通老百姓。既然家势并非穷困潦倒,为啥要把一个男婴给遗弃?张宁自个琢磨,恐怕不是有损名节比如未婚先育、就是遇到了什么急祸。难道自己真是建文朝某臣子的后代?
  这事儿要是查实了后果非常严重,甭管是永乐朝洪熙朝还是以后太子朱瞻基上位,“政治背景”不干净轻则罢官放你一条生路,最可能的是被关起来又不问什么罪名,在牢里吃几十年牢饭……建文帝有个儿子当时不幸没跑掉,名字叫朱文圭,被抓住时才两岁,后来就一直关在凤阳广安宫,名曰替高皇帝守陵,至今已经二十三年;而且毫无被释放的迹象,就算是洪熙帝登基也没打算放他,不知道会被关多久,也许这辈子就完全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


第九十一章 请罪
  大明王朝自下而上的“言路”是如此运作的:大大小小的奏章都由通政使司汇总,司礼监呈报皇帝过目,再交到内阁,内阁负责草拟处理意见,再由司礼监把意见呈报皇上批准,最后由六科校对下发。言路畅通在某种程度上能反应出帝国的政治清明与否。
  张宁通过王振透露出的信息猜测,弹劾自己的那道奏疏实际上没走通,通过通政使司之后、在司礼监呈报皇帝的过程中被视作无意义的奏章丢司礼监了;也就是说张鹤的奏章并没有到达大臣们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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