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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传-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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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北昭邸!�
  “砰!”白烟腾起,火花一闪,照样是声大震耳。
  一个汉子跑过去取了铁锅,众人满怀期待地一看,只见铁锅完好无损。
  张宁顿时尴尬,说道:“好像没打中。”
  “哈哈……”片刻后几十个人忍不住一阵哄笑。连一旁的护教秋叶也不禁莞尔,在张宁旁边小声说道:“你要是少说两句,没打准就没打准,也不会被别人笑话了。”
  姚和尚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言道:“平安是读书人,以前不习弓马骑射,没打中也不为怪。”
  众人哄笑,张宁倒也神情自若,说道:“刚才一时高兴,忘记了这种火绳枪的用法,这样在百步之外打一枪不中纯属正常,中了也只能是运气太好。”
  一个人忍不住嚷嚷道:“刚才见人装火药捣鼓半天,一次只能打一发,打中还得靠运气,那这玩意除了吓唬人有啥用?”
  张宁淡定地说道:“本来就不是这么用的,要打中有两个办法,一个是离近点,还有一个法子:整列齐射。”
  众人一琢磨,纷纷点头称是。有在韦斌部下的武夫也明白,平常士卒使用弓箭也没法百步穿杨,还得靠大面积箭矢覆盖。而且精良的弓弩的杀伤距离也只有几十步,如果弓箭粗劣,近至二三十步照面射穿有护甲的人也很不容易射死。
  国字脸的汉子韦斌见状忍不住问道:“张大人说过,造出一批火器装备咱们的人马?”
  “说过。”张宁转头一本正经地看着他,“我也很想看看,这些兵器在实战中的效果。只要舅舅同意让我训练村子里的人马,只需两个月,就可以压倒性地灭掉那批山匪。”
  当众人都在新事物面前展现出极大好奇心的时候,姚和尚却看起来十分淡泊,他也没有马上答应张宁的要求。
  张宁以为他是信不过火器的战斗力和一个年轻文官的治军办法,担心万一折损了人马危及几个村庄百姓的安全。张宁当下便故意激将道:“那日山匪肆掠枫村后的境况我是亲眼所见,光天化日之下杀害老弱妇孺、凌辱妇女,简直是奇耻大辱!被害的百姓有什么罪,难道就这样让贼人逍遥法外?”
  他越说越怒,把自己的情绪也影响了,眼中露出与平常的温文尔雅截然不同的杀气冷意,“这个世上定有天理,比弱肉强食更大的天理,残害无辜、鱼肉弱者的人都应该得到审判制裁,无理不公的规矩都应该摧毁!咱们决不向暴力屈服!”
  “……那帮山匪无恶不作罪恶滔天,不拿他们的血来祭这旷古兵器、更待何时?”
  姚和尚突然怔在那里,瞪目盯着张宁的眼睛,久久无话。周围一时也安静下来,众人听罢张宁的话肃然无语。就在这短短的安静之中,姚和尚看着那双眼睛,耳边隐隐听到了一声低沉的怒吼,十分熟悉,如在梦里……他喃喃念道,“世上定有天理,比弱肉强食更大的天理,绝不向暴力屈服……”
  众人纷纷转头看着有些异样的姚和尚。
  姚和尚抬头看天,蓝蓝的天空中飘着朵朵白云,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他叹了一声道,“这是天意?”
  良久之后,姚和尚回过神来,再看张宁的眼睛时已经不见了那虎目的神韵,那一瞬间转瞬即逝,耳边也不能听到那压抑的怒吼。姚和尚抬起手来指着自己的外侄:“成,你来教大伙使用火器,灭掉违背天理的人。”
  张宁立刻抱拳拜道:“定不负舅舅之托。”
  他在这里呆了很长时间,大多在前程担忧和苦闷中度过,如今正需要一个机会去证实自己的想法,同时也向建文党这边的人初次证明自己的能力。
  ……张宁对于眼前的事很有自信,山匪一帮乌合之众而已,饶是凭借地势工事又如何?
  韦斌手下有壮丁百余人,是从几个村庄里挑选出来服役负责保卫村子的主力人马。张宁首先干的事是将这些人进行整编,按照明朝正规矩的编制,将这股人马编为一个百户所,由韦斌任百户官,下领战斗兵一百二十人,剩下的充作传令、粮草后勤等兵种。百户以下设左右总旗,各六十人;总旗下分别设十个小旗,从一到十安排序列。
  只一天时间一帮武装村民摇身一变成了一枝小型军队,因为有了组织番号、军纪章法条款。
  张宁认为治军也不一定非得武将出身的人才,现在自我感觉还很良好,自己不是照样能干吗?他本来的身份只是会计师和科举文官,但在凤霞山已经兼职过工矿作坊的厂长、工程师,虽然干得不怎么专业还死了人,但磕磕碰碰照样把事干成了……不过如此罢了。
  刚开始他也没法开始教习火器使用,因为成品的枪支火炮不够,火药也不够。接下来他同时着手办几件事:首先,按照大学军训一个月的经验对这帮人进行队列训练,站军姿、坐军姿、立正稍歇、齐步走、正步走,向左向右转。至于有什么用,他自己也不甚清楚,也许能加强组织纪律性,对火器齐射队列也有好处,反正格斗武功张宁又不会,枪也不够,暂时没事干。
  另外,他叫兵器局财务司拨款向村民订购颜色款式一样的黑色衣服两百余套;下令作坊的工匠打造大沿铁盔一百多顶。因为张宁的记忆里,不知道以前在哪本地摊书看到的,战争中因头部被击中死伤的人数最大,所以想给士卒们人人装备一顶铁盔。盔甲是顾不上了,锁子甲照样费时费工,作坊里还得造火器,到时候让士卒自备有的就穿没的就穿木竹甲。
  他连夜构思了军法九条,简单易懂,作为约束军纪的凭据。另有装填及发射火枪的十个步骤,条理清楚地写出来,方便熟练训练。
  一时间张宁觉得自己还是能写兵书的军事理论家,这些章法文字,加点废话阐述,写本兵书毫无压力。回想起来,明代有些军事家其实也是同样的文官,被发配边疆督军一阵子,干了些事然后文章写得又熟,提笔写两本兵书没什么好难的。


第一百六十章 奉天讨贼
  两个月后已进入夏末,除了天气更加炎热,以及稻田里的谷子由绿色变成黄色、沉甸甸的谷穗让庄稼弯了腰,山里的景色和张宁刚来时相比几乎没有变化。在这里,就算是冬季也是满山绿意。
  进攻山匪的期限已到,训练完成的全副武装的人马已经在村外的草场上聚集。很多村民在村口围观看热闹,张宁带着随从出来时,也看到了自己忙活了两个月的成效。不管怎样,至少这支人马更具有观赏性。一色的军服和铁盔、整齐的队列;车架上的子母炮洋溢着钢铁特有的力量感,士卒们手里的火绳枪的崭新枪管泛着金属的光泽。他们看上去就仿佛从远古狩猎时代的人群跃进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当然军队不是用来表演的,张宁更希望看到他们投入战斗后的效果。
  过得一会儿,姚和尚也从村子里出来了,他身上挎着一把长剑,步子稳而急,加上魁梧的身材让他的形象孔武有力。张宁迎上去拜道:“时机已经成熟,只待舅舅下令。”
  不管怎样,凤霞山时姚和尚的地盘,张宁一向尊重他的权力和威信。虽然按照辟邪教的等级,张宁身边的秋叶也比姚和尚要高。
  姚和尚拱手回礼,并未说话。他站在路上不动声色地看了一会儿草场上的人马,忽然转身解下佩剑递到张宁面前:“这次征讨山匪,由你来号令,凡不听军令畏惧不前者可斩于阵前。”
  张宁愣了愣:“我只负责训练众人使用火器,从来没打过仗。”
  姚和尚什么也没说,从后面的人手里接过一面旗帜来,双手一抖,只见上面写着四个字:奉天讨贼。
  张宁遂接了过来,命人挂在旗杆上树了起来。他走到韦斌面前,回顾旁边站着的十排人马,心道:虽然自己是个文官,毫无战场经验,但如此精良的装备去对付一帮山贼,如果还打不赢的话,好像有点没道理。
  想到这里,他便不多推辞了。
  姚和尚不去,随行的有老徐和姚二郎,还有这支人马的百户长官韦斌。老徐以前就是武官,现在又是自己人,张宁心里多少有了点底,如果有什么战场常识性错误,老徐应该会提醒。作为一个文官,有时候会兼职武将的活,这在大明朝也没什么好稀奇的。
  这场讨伐复仇行动蓄谋已久,但到现在也没得到任何奇谋妙计,一切都是常规准备。在出发之前,凤霞山已经派细作详细打探了匪山的地形,并伏下人盯着他们的行踪。出发后也没刻意保密,子母炮在大明朝虽然算轻炮,却也有三四百斤重,只能走大路用马车拉。上路后张宁又派出一支十二人的小队,在大队前面十里远分散先行,为防万无一失。
  好在这几天天气晴朗,炎热了一点,却能更好地保障火器的使用。
  匪山距离凤霞山约一百余里,张宁的人马带着八门车载子母炮和几辆辎重车从大道行走了两天,次日临近黄昏时到达目的地附近。大白天的一百多号人在大路上,无法隐蔽行踪,甚至于队伍前方还有一面“奉天讨贼”的旗帜高高挂着,可以猜测贼人应该已经察觉了,但是不知道那些人有没有识字的。
  当天已近旁晚,张宁遂询问了老徐的意见,就地选了一处视野比较开阔的地方扎下营地。
  韦斌负责照看人马砍树扎营,张宁带着老徐姚二郎等几个人爬上了匪山对面的一座山的山腰实地观看地形。
  难怪以前姚和尚不愿意打上门来复仇。那山势形如一座大坟,三面陡峭,虽然上面长着灌木、应该可以艰难攀援而上,但没有路的长长陡坡,显然无法用兵进攻。只有“坟尾”那一边有一条蜿蜒小路曲折而上,作为贼人们平时进出的通道:崎岖陡峭山路上的简易工事将成为进攻者的噩梦,可以想象就算贼人们节节抵抗居高临下单用石头砸,也会造成大量的伤亡;攻上这条路用人命填的说法并不为过。
  山顶上的路口有一道高高的土墙,墙外道路狭窄人马无法展开;如此简陋的防御工事,但依托地形就成了一道易守难攻的防线。后面有一片竹楼和茅屋为主的建筑,就是山贼们的寨子。
  张宁叫人下去传令,将火炮的测距仪抬上山来。这种简陋测距仪用木头制作,误差比较大,但比依靠经验的目测要精准得多,使用起来很简单,经过训练的炮卒都会用,只是不懂原理,张宁一时半会也没法解释通。安放测距仪的山腰位置距离对面的山顶大约一里半,误差不会太离谱,基数肯定没错的。
  天气晴朗视线很好,张宁能看到对面山上的土墙上的人,有一个光着上身的汉子懒洋洋地叉腰站着向这边看,那边大部分人都慢吞吞地走动、张望,一点没有紧张的样子。
  恐怕山贼们推测的战斗是这样的:凤霞山武装村民从“坟尾”缓坡仰攻,将付出几倍的代价,因人马不够而退却;如果士卒们堵在山下守株待兔,贼众当然不会下来拼命,于是村民们不得不承受从百余里地外运送粮食补给的负担,闲置百多号青壮劳动力、劳役送粮的村民,而贼寨里掠夺存储的粮食可以让山贼们以逸待劳,在长时间里寻找机会。
  太阳下山前,张宁一直在山腰上眯着眼睛观察。黄昏时,山下驻扎的营地上飘起了袅袅炊烟,大伙儿在做饭了,赶了两天的路,消停下来又没事,都想吃顿热饭。
  眼前这场面压根没有战争的紧迫感,气氛也不太对,也不知是不是规模太小的缘故。张宁在山腰站了很久,第一次亲身经历这种事竟是这个样子,耳边还能听到鸟雀的鸣叫,山下的人生嘈杂隐隐约约,自然的景色掩饰了人为的喧嚣。
  晚上安排好了巡逻和换哨,大伙就在营地里歇了一晚。次日凌晨,天刚蒙蒙亮,张宁便下令士卒们将八门火炮拆卸用绳子绑了抬上山腰安放。
  天亮后对面的山上已经聚集了很多贼人,在那里远远地张望这边忙活。但见大量士卒在抬东西上另一座山,贼人们应该清楚张宁等人并不打算仰攻他们,却不知人们在捣鼓什么。
  上山的路实在太难走,把八门火炮弄上去安放好确实费了很长时间,等太阳把山谷间的薄雾都晒消散了,人们还在忙活。不过幸好是这种轻型子母炮,如果是动辄上千斤的重炮,要从这样的路弄上山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我用测距仪量过了,两边相距一里半,在火炮的最大射程之内。”张宁对韦斌说着话,“贼人毫无准备,一顿炮轰,把上面的房子和物资给炸毁,就算还能给他们剩点粮食,南方雨多,雨一下看他们怎么过。不信贼人不下来。”
  又等了许久,火炮总算到位装填完毕,山下的营中响起了一阵敲鼓的声音。张宁遂下令对匪寨轰击的命令。没一会儿,炮阵上的三角旗挥舞了几下,“轰”地一声地动山摇浓烟腾起,一枚看得见的火球从烟雾中呼啸而去。瞬息之后只见对面的土墙位置黄尘炸开,两个人从墙上摔下来,贼群顿时乱了。
  片刻之后,其它火炮调整了高度,炮声再次震天响,匪寨里没一会儿就烟雾缭绕火光冲天,燃起了熊熊大火。炮阵上的士卒忙碌着开始换“子铳”,将发射后的弹药室拿起来,换上新的子铳,很快就响起“啪啪”用铁锤敲实炮闩的声音。接着继续炮击。
  炮声时起时落,树林里的鸟雀被吓得纷纷飞走,山间顿时热闹起来。对面的寨子里发生了火灾,贼众乱作一团,在山顶上四处乱跑。
  韦斌见状有些激动,建议道:“贼人成了乌合之众,咱们可以从缓坡攻上去。火枪射程一百步,先把守在山腰的贼人打死,步步攻打。”
  张宁沉吟片刻,摇头道:“有马的人全部骑马绕山活动,其他人列队在山前待命。”
  指挥权在张宁手里,旁边的传令兵听罢便跑下山传令去了。众人都不知道张宁的意图。火炮轰击了一阵,因为节约火药才停下来;凤霞山附近没有找到硝矿硫矿,火药对于他们来说是比较难弄到的东西。中午人们就地休整吃点干粮,而山上的贼人好像还在救火。
  下午士卒们在山前结阵,张宁向韦斌等人解释道:“山贼的寨子和工事都被炸毁了,他们没法久守,最好的法子是等晚上尝试下山逃跑。但他们也知道我们不会等到天黑,也许会下山来拼命,那样最好不过。再等一个时辰,如果山贼没有动静就进攻。”
  山间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硝烟味,半空的烟雾久久不能散尽,不过已经安静下来了,只有对面的山上还能看到乱跑的人影。张宁也离开炮阵下来,仰头看着山上等待着。
  大伙见形势极其有利,不少人都面露急躁。这时张宁不知怎地想起了一个人:胡滢。这个官场“前辈”给他的影响不小,其中让张宁印象最深的是胡滢很沉得住气。


第一百六十一章 拼命
  阳光很辣,晒在脸脖上有明显的灼热感。发间的汗水慢慢凝成一大滴,从额头淌下来,不慎渗进了眼角,张宁只觉眼睛一阵刺痛,只好眯着眼睛盯着山上。
  在韦斌的授意下,一个汉子撑了把伞拿过来遮在张宁的头顶。张宁转头见草地上的士卒们一个个汗流浃背愁眉苦脸,遂将撑伞的汉子推开。此时此刻张宁才意识到为军队订制的青色衣服在夏天并不适用,深色的料子很容易吸热,大伙站在太阳底下简直是受罪。
  恐怕大部分人都不想站在这里干耗着,只是因为韦斌提建议却没被采纳,所以才没人再说话。张宁意识到自己在这股人马中很有权威,这种权威并不是姚和尚赋予的,而是两个月来他一直为军队提供兵饷和物资、并且指挥大伙一起训练;否则仅仅是有兵权,并不一定能服众。
  他被太阳晒了许久,头脑已经被晒晕了,身上也感觉乏力。这大约是缺乏户外锻炼的一个症状,他平时几乎不干体力活的。
  周围很安静,偶尔有一两声咳嗽,还有马鼻孔里喷出的一声声鼻息。张宁头晕脑胀地站在地上几乎已经忘记了自己的意图,唯一的期待只是那一阵阵无规律的凉风,吹在身上时确实十分受用。恍惚之中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场景,好像多年以前的某个时候,无聊地站着唱着国歌仰头对一面旗帜行注目礼,唯一的期待是想着唱完歌的时候、那旗帜会不会正好停在杆顶。
  就在这时,终于看到上面有了动静,散乱在各处的贼人开始聚集,陆续从斜坡上往下走。张宁见状呼出一口气来,看样子总算能省事了。
  空地上的队列也出现了小声的议论,死气沉沉的气氛总算多了几分活力。
  张宁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各队再后退一百五十步,等着贼人们全数下来。”
  队伍顿时就开始移动。山上的道路狭窄,要是堵在路口自然对作战有利,贼人没法抱团;但这样一来他们去路被堵也有可能返回山顶。
  韦斌在旁边说道:“看样子这帮山匪走投无路,是想下来和咱们拼命。”
  感觉快要被晒熟的张宁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咱们等的就是这个。”
  过了许久,百余匪众陆续都下来了,双方人数相差不大,但两厢一比气势差别甚大。张宁这边一色的衣服和铁盔,队列严明整齐;山匪那边一窝蜂没有任何队伍可言,着装兵器也是五花八门长短不一,有的还赤着膀子故意露出肌肉。张宁见状心说,军训那一套队列训练还是有用的,至少在对阵时能像模像样,不然真成了打群架。
  见情况差不多了,张宁便下令道:“向前推进至射程之内。”
  韦斌便喊道:“齐步……走。”
  这一声喊话让张宁不禁会心一笑,瞧瞧这山区之地,一样的太阳一样的花草树木,骤然之间听到“齐步走”,谁又能分清到底是几百之前还是几百年之后?
  队伍向前推进时,两边的人相距约有两百余步,对面的嘈杂喧闹也能听得清楚,贼人们骂着曹、娘的、拼了等话,时不时灌入耳中。片刻之后,那帮人就拿着长短兵器,凶神恶煞地一窝蜂迎面冲了过来。或许他们见将士们的武器是铁木做的棍子,不知是什么玩意。
  骑在马上跟着慢行的韦斌见状大喊道:“立定!准备齐射!”
  种种过程都是大伙训练了无数次的重复,众军站定,就地站成纵深六列的方阵,第一排半跪将火枪平举,第二排站着也举枪瞄准,后面的人只是站着等。前面的总旗官还怕人们第一次实战出现意外,在那里吆喝:“没有听到命令谁也不准开火!”
  “驾!”韦斌策马冲到队伍侧面,从腰间拔出佩刀来,举刀指向贼人冲来的方向,大伙都屏住了呼吸。只见前头的山匪们挺着胸膛拖着砍刀大步而来,一百步之内后开始哇哇叫着奔跑。
  韦斌大喊一声:“放!”顿时“噼里啪啦”一顿巨响,白烟升起,惨叫声起。第一阵枪声刚停,第二排站着的也开火了,贼人那边呼天抢地喊声震天,烟雾笼罩下看不太清状况,只听见韦斌的吆喝声“换队准备”,队伍里的人群有条不紊地走动,之后就听见“沙沙”的声音,是换到后面的人正在忙着用通条清理枪管。
  张宁见齐射成功,贼人瞬间四散崩溃,立刻下令马兵出击,枪兵向前追击自由射杀。队伍前面是一块长满杂草的荒田,矮小的蜀马骑兵从两侧突进,这股骑兵没什么气势,路也不好走,但总之四条腿还是跑得很快。步卒方阵也在一声令下后散了,人们争先恐后地向前奔跑,烟雾中传来“啪啪啪”毫无规则的枪声。
  这场战役磨叽了一天一晚,但对阵后不到一炷香工夫就注定了结果。山脚下人马乱窜,硝烟飞腾,多数山贼被混乱恐怖的气氛吓住后就掉头往山上跑,可道路狭窄,路边的山坡更不好走,往上拥挤的漫长过程里成了火枪的活靶子,山坡上到处都趴着尸体。没法挤上山的人从侧面乱跑,被马兵追上,死的死、跪下投降的投降,几乎都没跑掉。
  没被杀死的人后来都被吓得投降了,战斗到此结束。张宁下令清点人马,零伤亡。集结之后又调兵上山清理匪寨,把值钱的战利品搬下来。
  国字脸比较严肃的韦斌也眉开眼笑:“乌合之众不堪一击,大人真乃治军奇才。”
  张宁用袖子擦着额头,淡定地答道:“此战一开始就肯定赢的,难点无非是怎么阻止贼人逃跑。”
  众军陆续从山上搬了许多东西下来,不少山匪抢劫来的金银、首饰、丝绸、值钱玩物,还有一部分没被烧掉的粮食。除此之外,大伙竟押了十几个年轻妇人下来。
  因为士卒都是凤霞山几个村子里挑选出来的人,妇人如果是村子里的人就被认出来了。张宁遂下令把认识的妇人就地释放,命她们随军回家。剩下的那些估计有从土家族苗族寨子里被抢来的,也可能有旅途中被抢的,便暂时看管带回村子询问来历再处置。
  缴械投降的山匪有三十余人,被大伙围住,韦斌嚷嚷着叫人拿绳子来绑。张宁骑马走过去,说道:“夏季炎热,死的人要埋了,押着俘虏去挖坑。先把尸体的首级斩下来运回去,尸身埋掉。”
  众军会意,把好几十颗脑袋用车运回去也可以向乡亲们炫耀武功,替枫山被屠的村民报了仇。大伙提着刀砍人头,搬尸体,那些妇人见此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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