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斩邪-第1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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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是远处,实则不过大半个时辰的水路路程。若是正常的行雷布雨,应该也会蔓延过来才对,为何这边仍是风平浪静,一点不受影响的样子。
  他有些心焦,忍不住再下一道命令,要加快行驶的速度。
  只要还没有抓住陈三郎,这心总不能安放下来……
  ……
  乌云罩空,仿佛镇压在心头上,沉甸甸的有一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郁闷感。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加上浩荡江流中的狰狞影子,使得船上众人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
  逍遥富道面色比天色还难看,他做了法,尽管只是装模作样,但别人看来,无疑是失败的,根本不起作用,这十分伤害到了他的自尊心。当即闭上眼睛,默运法门,去搜寻捕捉那道妖气的轨迹。
  不用多久,蓦然开眼,一扬手,疾喝道:“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中!”
  一道黄符从袖中飞了出去。
  这一道符货真价实是法器来着,有品质有卖相,可不是以往那些场面货色,美其名曰“束缚符”!倒不是主攻类,而是辅助纠缠类。
  道士的用意是想逼迫对方现形出来,扳回个场子。
  符咒飞掠,如同一道薄薄的锋刃,临近江面时突然一个拐弯,拐出一个优美的弧线来,最后朝着一片幽暗的水面落下。
  那片水面处于两股波浪之间,并不稳定,似乎感受到了符咒的到来,突然间坟起,形成一座小山般的浪头,恶狠狠迎着符箓拍来。
  嘭!
  薄薄的符箓仿佛蕴含着某些奇异的力量,与恶浪相迎,发出巨大的声响,有破碎的浪花飞溅。
  非常短暂的接触,那道符到底抵挡不住,一下子被巨浪给压住,席卷过来,不知所踪。也不知道是直接拍烂了呢,还是被卷到了水底里去了。
  逍遥心头一震,脸色发白,变得更加难看。
  那道磅礴的妖气不但碾碎了他的符,还震伤了他的心肺,差点要吐血。
  差距,完全不在一个层面的差距!
  嗡!
  这一刻,陈三郎终于感受到了怀中斩邪剑的动静,它恍若被惊醒,开始兴奋不安。
  “上文房四宝!”
  本来在边上侍候的下人都有些发蒙,一下子没听到陈三郎的话。倒是许珺立刻返回船舱,将书筪拿了出来,打开,把笔墨一样样地摆上了台案之上,将白纸铺开,撸起袖子,开始磨墨。
  这些事情,以前与陈三郎在一起的时候早便做惯,夜半时分,红袖添香,一幕幕,都是十分珍贵的记忆场景。当下乌云密布,恶浪滔天,在少女看来,却也是一般无异,内心宁静,半点惊惧都无。


第三百一十九章 笔墨投江,字定风波
  不多久,墨汁磨就,在墨砚上微微荡漾,浓而不稠。
  陈三郎坐下来,挺直胸膛,坐得端正,态度肃然。闭目养神片刻,霍然睁眼,伸手提笔,醮了墨汁,开始在纸上奋笔疾书。
  他写得很快,难以想象的快,好像手里拿捏的不是笔,而是一杆刀剑之类的事物,也不管什么章法,只管挥舞。
  这根本不是正常的写字架势。
  周分曹等几个人亦算饱读诗书之辈,在书法上同样颇有造诣,此刻按耐不住好奇,纷纷踮高脚尖来观看,要看陈三郎在写什么。
  但一看之下,个个傻眼,茫茫然不知所以然。
  因为白纸上表现出来的字根本不像字,七弯八曲,扭扭歪歪,乍一看,像是泼墨,仔细看,完全不是那么回事,潦草胡乱,比小儿涂鸦还要难看几分,分明便是传说中的鬼画符嘛。
  嗯,不错,当下情景,大浪滔天,隐约有妖魔作祟,陈三郎要对付之,当然不可能一本正经地写什么诗词歌赋与对方沟通,鬼画符才符合。
  问题是陈三郎什么时候会画符了,这份工作不应该是逍遥富道来做的吗?诸人面露古怪地看向道士,似乎要从他脸上看到答案。
  逍遥也看到了陈三郎书写的怪异的字符,却也是看得一愣一呆的,不知所云。要知道他崂山乃道门中最善于画符的宗门,传承千年,什么样的符没见过,但始终无法从陈三郎所写的东西上看到符的意味来。
  符咒之学绝非乱七八糟的糊弄,画符之时,一笔一划,一勾一勒,都有着十分严格的走势要求,稍有不慎,一个细微的地方画错了,那一张符也就毁了,根本无法发挥出应有的威能来。
  每一张符,其实都是一件法器。画符和制造法器在本质上基本相通,法器难以炼制,符咒亦然。其要求有特殊的纸张,特殊的笔,以及特殊的颜料……诸如种种,十分繁琐细致,具备这些,才有可能画出一张符来。
  逍遥看着陈三郎就觉得十分可疑,皆因这家伙用的是普通的宣纸,笔墨也马虎,属于读书人人手皆备的东西,就凭这些,也能画出符?
  开什么玩笑!
  只是此时此刻,书生神态严肃,很像那么回事,按道理,他也不应该在这般骨节眼开玩笑,难道说,这张字不像字,符不像符的纸张其实蕴含着巨大的威力?
  必须是这样。
  逍遥心里想着,又想到陈三郎修习的法门十分神秘,独树一帜,或者这便是他独特的表现手法,当即干咳一声,惊声道:“好符,真是好符!”
  嘴里啧啧有声,赞叹不已,十分完美地表现出一个内行人应该表现出的神态,旁人见到,自然而然也觉得陈三郎所书写出来的定然是厉害无比的符咒了。
  然而下一刻,陈三郎抓起那张纸,干脆利索地揉成一团,丢弃在地上。
  呃!
  逍遥富道仿佛被人一把扼住了喉咙,卡得气都喘不过来,鼓起眼睛:“书生,你这是?”
  “练笔草稿,写废了,不扔掉留着干嘛?”
  陈三郎的回答云淡风轻。
  道士满脸通红,差点蹦起来:“你是成心的吧?”
  陈三郎哈哈一笑,众人见着,也是忍俊不禁,几乎笑出声来。本来觉得很压抑很受逼迫的氛围,一下子松弛了许多。
  “不说废话,该做正事了。”
  陈三郎提笔开始在新的纸张上书写。
  出了糗,道士气鼓鼓的,但还是忍不住偷眼相看,要看陈三郎究竟在搞什么名堂,最好这家伙最后也闹出个大头佛来,下不得台。
  这一次,字写得端庄,只有一个字:
  “定”!
  此“定”字写得很大,几乎把那张纸给写满了。点撇之间,铁画银钩一般,极为有力,看上去,不像是写上去的,而像是刻上去的一般。
  力透纸背,不外如是。
  写好这个字后,陈三郎两鬓便有汗水滚落,显然出了许多力气。
  “好字!”
  周分曹忍不住击掌赞道,在他看来,此字之好,在于正,不偏不倚,正到了极点,一分一寸,都如同用尺子精心测量过。看久一会,又觉得笔画之间竟隐隐有一股精神透露而出,使人感到凛然。
  宋志远等,俱有此感,很觉得特别。
  定一定神,陈三郎拿起纸张,往下面一抛。
  风浪颇大,轻飘飘的纸张却稳稳地落在波涛之上。本来纸耐不住水的,沾染上很快就会烂掉,但此刻那写着“定”字的纸张却漂浮在江水之上,十分神奇。
  诸人都看得有点目瞪口呆,如此景象,简直匪夷所思。
  这个世界,神话传闻众说纷呈,妖魔鬼怪之说深入民心,相当有群众基础,只是众生芸芸,能够亲眼目睹到的毕竟少数。而且在人们心目中,这样的事情一般都与和尚道士这些修道之士挂钩,曾几何时,连一个读书人都具备如斯神通了吗?
  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陈三郎本身就是一个神通广大的修道者。
  这么一想,以往诸多不合理的关节事件都能得到合适的解释。
  对此众人无不欣喜,在浩劫乱世,领首者本领越强,便越值得跟随。若陈三郎只单纯是个文弱书生,即使妙笔生花,连中三元,才华横溢,也不是合适的领袖。在太平年间,才子风流,可成佳话,但在乱世,满腹诗书,手无缚鸡之力,却难以生存。
  逍遥富道很清晰地感受到字成之际,那张纸赫然具备了法器的品质。换句话说,陈三郎字成墨就,笔下开生面,便弄出来了一件法器,究其本质,跟自己画符相差无几,但整个过程就显得要简练得多。
  这再一次打破了逍遥富道的认知,惊得他眼睛都睁得滚圆。
  只是刚才感知这张纸法器气息寻常,属于刚入门的模样,比起先前道士投入江的那张符相差许多。那么,这么一张纸器,如何能定满江风波?
  道士相当怀疑。
  可就在他怀疑的同时,风徒然小了,波浪呜呜,开始平复下去。
  “这都行?”
  逍遥富道失声叫出来,还有没有有天理了。


第三百二十章 鱼群抬剑,恶浪拍船
  逍遥富道惊诧不已,别的人却都是欣喜若狂。风浪平息,便能逃过大劫。说实话,众人自泾县出走,一路经历真称得上一波三折,总不让人省心,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悬挂着难受。
  “咦,那股妖气并未离开……”
  道士敏感地嗅到了,虽然汹涌波涛都渐渐平定下来,可潜伏其中的大妖依旧盘桓在那儿,不曾消失。
  抬头望天,乌云密布,盖得更加沉重起来。诸人也发现了这一情况,惊魂未定,心里又开始打鼓。
  陈三郎明显也知道事情远未解决,定一定神,继续提笔疾书。
  这一次,写的是草书,字体小得多,与平常无异。
  他的草书颇具风格,笔走龙蛇,勾勒圆转,最特殊的是每一个字都和下一个字笔画相连,绵绵不绝,一气呵成。
  看得出,这写的是一篇祭文。
  说到祭文,在场的周分曹与宋志远都算是一方大家,两人作为地方名儒,经常接到写文邀请,其中祭文占据相当大的分量。
  祭文题材,自古便有,又详细分成多种类型,有祭奠祖宗父母的,有祭奠鬼神的,还有祭奠山川江河的……
  每一种,写法措辞都各有不同,颇有讲究。
  现在陈三郎所写的应该便是祭奠泾江水神的祭文,开篇起句:泾江浩荡,有神居中,今孺子出泾县,赴远方,途径大江……
  开篇规矩,胜在陈述清晰,简洁明了。然而一路看下来,措辞表达就明显与一般祭文不同了:
  “……圣人云:祭神如神在。吾欲祭之,然孺子不喜三牲,不献美酒,但得祭文一篇,愿君观览,而后速退……”
  这是哪门子的语气?
  周分曹与宋志远面面相觑,不禁露出苦笑。不过这位公子行事一向不同凡响,不差这一桩。
  写完,陈三郎拿出一物,赫然是斩邪剑。当前形态不过一尺长短,两指宽。他把祭文卷起来,包住斩邪剑,站起身,伸手一抛,将剑与纸都扔到江水里去。
  江面上似有感应,猛地席卷起一个巨大的漩涡,水流湍急,深不可测,一下子把纸条包吞噬了进去,汩汩声响,若在吞咽。
  船上众人都伸长颈去观看,静待事态发展,手心忍不住捏出了一把汗。
  吼!
  隐约间,也不知是否错觉,众人都像是听到了一声沉闷的吼叫,源自大江深处,深不知几许。
  周分曹等脸色一白:惨了,定然是这篇祭文激怒了水神,它要发难了……
  然而一吼之后,再无声息,天上乌云四散,风浪越发小了下来,最后风平浪静,水流潺潺,好一派风和景丽的祥和景观。
  “看!”
  有人惊叫出声,指着水面处。
  原来是一群小鱼涌现在那儿,密密麻麻,不知多少条,鱼群当中,一物赫然,正是那斩邪剑。
  鱼群抬剑,憨态可掬。
  这一幕,直叫众人瞧得眼神发直,不知该说什么好。再看往陈三郎的目光,凛然多了些别的意味在里面。
  陈三郎背负双手,一副早有预料的样子,也不用吩咐,蟹和早下去把剑拿了上来,恭恭敬敬呈交。
  拿了剑,陈三郎道:“各位辛苦,现在可以回船舱休息。蟹和,叫人扬帆吃足风力赶路,快些赶到雍州。”
  “是。”
  蟹和领命,与雄平下去忙活了。
  陈三郎回到船舱,脚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后背汗流不已,都把衣服给濡湿了。
  后面跟着进来的许珺连忙上来扶住,嗔道:“让你装!”
  陈三郎苦笑道:“还能如何?不如此,如何定人心?”
  许珺默然,知道他说得在理。这一趟出走泾县,进入雍州,前景凶险叵测,虽然选择跟随的人都是铁了心要追随陈三郎的,但人心这东西,最是易变,更会随着境况的变化而产生异动,必须有能够让人信服的表现,才能稳定局面。
  陈三郎写祭文,重要的并非祭文的内容,而是上面的字,最关键的,还是那把斩邪剑。
  他一直在催发着剑,消耗巨大。只是众目睽睽,不能表现出虚弱来。好在,他的付出获得了回报,此头泾江之妖分明卖了面子,收敛起风浪大方放行。
  倒不是说对方是怕了斩邪剑,以他目前的道行还没有达到那等地步,故而此妖之所以卖面子,显然还有更深层次的因素在里面,一时间也无法思索清楚,干脆不想。依偎在许珺温软的怀抱里,鼻子嗅着淡淡而好闻的香气,倦意涌上来,不禁沉沉睡去。
  ……
  “快,再快点!”
  “都没吃饭吗?用力划!”
  船队上下,怒喝鞭策的声音此上彼落,不绝于耳。
  元哥舒站在甲板上,站得笔直,自有威严散发。作为领军者,他深深知晓上位者的榜样作用,绝不能让别人看到他的疲惫。无论如何,都必须坚持下去,直到擒拿住陈三郎为止。
  突然间,他若有所觉,下意识抬头观望,就看到不远处的那片乌云竟在变幻消散,不过一时半刻,便散去无形,露出了晴天白云来。
  “怎么回事?”
  元哥舒心神一震,失声叫道。
  乌云消弭,风雷声半点不闻,仿佛先前所看所听到的都是幻觉。
  元哥舒甚至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但当他定神观望的时候,就看见一片浪涛涌现,就在船队正前方的江面上,相距不过数十丈远。
  这股浪涛起得突兀,来得迅猛,翻卷着,呼啸而至,只十余呼吸间就冲到了跟前。
  “小心!”
  在撕心裂肺的呼喊中,那浪头结结实实地拍打在船头上。
  砰!
  整艘船被巨大的力量掀起,足足抛起丈余高。
  元哥舒一个站立不稳,重重摔倒在甲板上,脸颊都被撞得青肿一片,嘴唇破了皮,十分狼狈。
  众多甲士也好不到哪里去,倒了一地,叫痛不已。
  幸好那浪涛只一波而已,来得快平息得也快,转眼散做无形。
  元哥舒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脑袋还有些昏眩,他望着浩荡的江面,不停地嗫嚅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难道,这才是天意?”
  想到某些难以释怀的往事,内心一阵绞痛,猛地张口,一口殷红的鲜血喷了出来,倒在甲板上。
  “少将军!少将军!”
  无数焦急的呼喊声越来越远,再不可闻。


第三百二十一章 蒙师遇害,雍州征途
  陈三郎醒来的时候脑袋犹觉得昏昏沉沉的,他睁开眼睛,入目处一片昏暗,应该是到了暮晚时分,船舱内没有掌灯。
  伸手一抬,触摸到了一具柔软的躯体,手感十足。
  许珺被惊醒,伸个懒腰,她先前应该是趴在床边上,头发显得有些凌乱,青丝披散,一对眸子亮如星辰,自有明媚之意。
  整个船舱,仿佛一下子都变得明亮起来。
  陈三郎顿时来了精神,伸手将她搂入怀中,五指山张开,很不老实地覆盖到某个高耸的地方去,慢慢揉捏着。
  “作甚怪!”
  许珺嗔了句,又问:“饿了没?”
  提到个“饿”字,陈三郎立刻觉得饥肠辘辘,有若一团火在肚子里面燃烧,还非常应景地发出了咕咕的声响。
  许珺噗嗤一笑,挣开身子,出了船舱。
  没有等多久,一会之后舱门被从外推开,许珺手端一盘事物走进来,轻放在一张矮桌上,随即又取出一盏灯来,点着了,光华映照,平添几分温馨。
  看着伊人在忙活,陈三郎赞道:“古人云:灯下看美人,秀色可餐,诚不欺我也。”
  许珺横他一眼:“变得油嘴滑舌,定然是跟道士学坏了的。”
  这句话要是让逍遥富道听见,肯定得叫起撞天屈。
  陈三郎忍住笑:“有甚吃的?”
  就见许珺把东西从木盘上一样样摆开,最惹人注意的是一口四足铜鼎,里面放着炙热的木炭,鼎口再架上一面小锅。片刻之后便加热起来,锅内汤水滚动,有浓郁的香气扑鼻而至。
  “是鸡汤!”
  陈三郎食指大动。
  许珺道:“老夫人特地吩咐下来的,杀了一只老母鸡,炖好等你醒了便吃。只没想到你一觉就到了晚上,只得再加热一趟。”
  陈三郎道:“让母亲大人担心,吃过饭后,我便去请安。”
  “不用了,她乘船一路颠簸,觉得困乏,早早就安歇了,明早再去问候吧。”
  闻言,陈三郎只得作罢。
  舟车劳顿,绝非说说而已,容易让人生病,感染风寒诸如此类。而在这个医学落后的时代,一次小小的病患都可能致命。在泾县时,杨老夫子便觉得自己年事已高,不堪奔波,这才选择留下来,没有跟随离开。
  说话间,陈三郎已按耐不住食欲,拿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许珺肚子倒不饿,不过也陪着他吃了些。
  吃饱喝足后,许珺收拾东西出去。
  陈三郎留在船舱中,左等右等,始终不见许珺再来,只得悻悻然一个人睡了。
  一夜无话,第二天陈三郎醒来,困乏之意尽去,精神抖擞起来。
  从此以后,船队一帆风顺,再没有遭遇到什么阻碍拦截,非常顺利地行使着,直到雍州管辖的码头。
  不过在抵达雍州的前一天,陈三郎接到一份传书噩讯,关于泾县状况的。书里说到元哥舒追杀未果,愤懑满胸,回到泾县斩首上百,这些人都是以前和陈三郎有所牵涉的,但实质上,这么多人中,只有一个人称得上与陈三郎有着比较深的来往关系。
  这个人,便是陈三郎的蒙师杨老夫子。
  读完传书后,正是黄昏,夕阳西坠,落霞满天,映照得江面一片艳红。陈三郎坐在船头上,凝望日落青山,久久不发一语。
  许珺坐在他身边,安慰道:“三郎,你不必自责,元家残暴,必遭天谴。”
  陈三郎叹道:“当日,我应该直接把老师送上船的……老师身体不好,我又想着元哥舒不会妄开杀戒,滥杀无辜,看来,我还是天真。”
  元家统治扬州已久,铁腕严厉,但绝不和石破军那般嗜血,杀人完全看心情,稍不顺眼就开杀。恰恰相反,其实元文昌还素有贤名,注重名望颜面。比如说以前三番几次要请周分曹出山,都被周分曹拒绝,要是石破军,只怕早派人来一刀砍下周分曹的人头了。
  但元文昌不会,因为他深深地知道斩杀周分曹容易,但杀人之后,却会失去无数人心名望,这是他无法忍受的损失。
  杀人,其实是门学问。
  但现在元哥舒肆无忌惮地杀了杨老夫子,杨老夫子是个秀才,虽然不曾及第,然而秀才始终是个功名。至于其被杀的罪名,竟然无。
  由此可知,元哥舒对于没有追上陈三郎是何等出离愤怒,甚至都有点丧失理智了。
  陈三郎并没有思虑太多,他只知道元哥舒杀了自己蒙师,这个仇,一定要报。
  杨老夫子此人性格平和,陈三郎怯场之际,多有照顾;等陈三郎三元及第,荣归故里后,又悉心接了陈氏族学的事务,别无他,只埋头教书而已。
  但这样的一个老人,就这么死了……
  陈三郎静坐许久,最后斟酒洒江,以表悼念。望无尽长江奔流,哀思绵绵。
  翳闷的心情直到踏上雍州大地后才有所消除,到了地头上,一切重新开始,不知有多少事要他来处理。
  陈三郎没有操之过急,而是选择在码头附近寻个地方住下,整顿了一天,这才继续上路。
  到了陆地上,船只那些自然无用,却也不必废弃,而是交给了蟹和雄平两个统辖,别有安排,可留为后手。
  除去这一批人手后,现在陈三郎手下便以陈氏庄兵为主力,约有两百余人,都是青壮。
  这一批人都是在陈家庄的时候招募的,训练过一段时间,表现不错,不过到了雍州,还得看实战状况来衡量究竟能用不能用。毕竟兵士,操练百遍不及溅血一滴,唯有经历过生死搏斗,才能得到真正的成长。
  而且两百余人这么个数量,也是远远不够。
  除了这些庄兵,周分曹宋志远等人身边都有些家兵随从,不过他们的战力更差一筹。
  整个队伍中,最值得依靠的当然是许念娘父女,以及陈三郎本身了。外加一个逍遥富道,有他们四个人在,足以应付许多意外状况。
  行列中还有不少女眷,以及十多辆辎重。这些车子中装载着大量粮食布帛钱财,乃是他们赖以生存的资源命脉所在。
  而这些东西,在队伍前进的过程中,肯定会招惹到无数的觊觎和抢夺。
  那些人,可能是穷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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