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斩邪-第1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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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一来,宋志远就显得闲暇了。对此,他很是觉得过意不去。如今远赴雍州,遭遇贼寇,就想要挺身而出,凭借三寸不烂之舌立功。不料话音未落,先挨一箭,狼狈落马。
  这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宋志远一向心高气傲,受此耻辱,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陈三郎安慰道:“先生读书,自有用途,只不适合对付贼寇而已。俗话有说: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宋志远道:“但他们明明是寻常百姓,只不得已为贼。”
  “当初或许不得已,但一旦为贼,吃了肉,喝了血,杀了人,便是真正的贼了。”
  陈三郎慢慢说道:“人心之变,最为叵测。别说我们来自扬州,便是雍州当地的地方官员,如果人单力薄被他们逮见,也绝不会放过。”
  宋志远身子一颤:“他们真得如此胆大包天?”
  陈三郎望着他:“无他,此一时,彼一时也。当今雍州大乱,官府威信全无,甚至还成为民众憎恨厌恶的对象,他们岂会畏惧?”
  雍州失守,沦为蛮军修罗场,又无朝廷大军来镇压剿叛,弄得民不聊生。百姓心中,对于朝廷自然没了好感,只会痛骂朝廷无能,对于朝廷命官更加不爽了。
  宋志远闻言,内心豁然:自己跟贼首说话,抬出陈三郎的身份,哪里是什么威慑,根本便是弄巧成拙了。
  陈三郎又道:“最重要的是,为了活下去,为了能吃饱肚子,又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的?”
  宋志远悲声道:“天下浩劫,导致礼仪道德崩坏,国将不国,人将不人,吾辈有何面目拜读圣贤书?”
  陈三郎听了,心中也是一叹。他知道宋志远属于学究人物,惯于在书斋中读书,心中儒学格调十分严正,其对政治没有多少兴趣,却关心苍生民治。如今遭遇偌大变故,但见人心不古,贼寇四出,难免感慨嗟叹不已。
  换句话说,这样的人物都有个通病:牢骚太盛!
  也不是说他们就得一张嘴,论起风骨气节来,半点不输人。慷慨赴国难,绝不皱眉头。
  陈三郎没有多说,叮嘱几句,让他安心养伤,说罢,便下了马车。
  宋珂婵跑了出来,道:“陈公子,多谢你了。”
  这个风华正茂的女子,束发素颜,自有清丽气质流露,脸容无法掩盖的一抹焦虑,秀眉蹙起,也不知道在担忧父亲的伤,还是别的什么。
  陈三郎伸手抓住她的手,道:“都是一家人,说这些作甚……”
  说到这突然一愣,突然发现自己所做所言有问题,赶紧松开,老脸一红:“你照顾你父亲吧,我先去做些事。”
  掉头跑掉。
  宋珂婵没想到陈三郎会抓住自己的手,脑子一下子变得空白,当听到“一家人”的话,更是一阵阵眩晕涌上来,几乎都站立不稳了,两颊红霞满布,分外娇娆,一颗心如同小鹿,跳得厉害:“他这是什么意思?难道……”
  不敢想下去了,赶紧跑回马车里去。
  却说陈三郎快步走开,暗道:惨了,男女授受不亲呀,我怎地就抓了她的手?
  话说当年被斩邪剑刺破指头,昏倒在地,做了一场怪异大梦,脑海里似乎多了许多东西,有诗词歌赋,有不同天地。随之的,便是他的思维行为都受到了极大的影响,不经意的时候便会下意识地表现出来。
  这种表现,相当开放。可以说不拘一格,也可以说是放荡不羁,还能说成是荒诞不经……就看对象是谁,如何理解了。
  “罢了,就抓个手而已,又不会怀上,怕甚?”
  陈三郎定一定神,更重要的事情还等着自己呢。
  一战破贼,斩杀三名贼首,焦山贼已经成为惊弓之鸟,不可能再敢来进犯了。陈三郎也没有去剿灭对方,一网打尽的意思,诚如宋志远所言“不得已为贼”,不必赶尽杀绝。
  当下之急,便是继续启程赶路,早日到达合适创建基业的地方,那时,才算在雍州扎下了根。


第三百二十六章 风雨兼程,朝廷旨意
  细雨绵绵,下个不停。
  击溃焦山贼匪后,稍作整顿,陈三郎的行伍继续启程,前往崂山府。
  在泾江行舟之际,要确定下一步方案时,陈三郎与周分曹等便通过雍州地图来圈定了目标地。
  大约有三处,崂山府为其中之一。
  陈三郎曾经进入过崂山府范畴,知道此地深受修罗教荼毒,生灵涂炭,也不知还盘踞着多少修罗势力。
  想当日在崂山的遭遇,都还有点心有余悸。但说实话,面对修罗教,是陈三郎所愿意选择的,故而他把第一站放在了崂山府。除非那儿极其不适合,否则的话,便会定点于此。
  去往崂山,也是逍遥富道希望看到的。他上一次回返故土,可以说是来去匆匆,见到崂山被修罗教弄得满山血腥,煞气冲天,心中不知多愤慨。但单凭他一个却无法收拾,必须依靠别人帮忙。
  陈三郎是一个最好的帮手,这书生的成长简直堪称“恐怖”,其能笔墨镇江,大妖都得给面子;也能冲锋陷阵,斩杀匪盗贼寇……
  现在面对他,道士心里半点没底。
  为了“怂恿”陈三郎落根崂山府,道士在他面前很是花费了不少口舌,其中提及崂山蕴含的丰富矿藏。
  崂山乃天下名山,山域巨大,绵延千里,具备众多自然资源,比如说木材、石头、草药等等。最重要的便是道士说到的铁矿铜矿之类。
  逍遥富道自幼在崂山长大,几乎把偌大山域都活动遍了。作为修道之人,采集各种特殊材料来炼制丹药符咒,这是必修功课。而那些材料,与矿藏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寻找材料的同时,发现矿藏存在,顺理成章。
  不过对于那时候的道士而言,普通的铁铜并无用处,也难以发掘出来,自是不加理会。
  这些矿藏在崂山区域不知沉睡了多少年头,历代雍州官府都懒得去寻找开发,又不是金矿银矿。在本地官员眼里,价值不大。
  可在陈三郎的计划中,矿藏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所以听了道士的言语后,不假思索,当即便要队伍进发崂山府。
  崂山府距离崂山并不远,站在崂山府中的高层建筑之上,甚至都能远眺见崂山顶峰的山林。
  抵达目的地,当然不能就住在崂山,为此,陈三郎还与周分曹等人开了个会议,商讨具体的战略方针。
  在会上,陈三郎提出直接占据崂山府的想法。
  这个想法颇为大胆,不管怎么说,崂山府都属于一个府城,府城比县城,字面上只大一个层次,但实际上,不知大了多少。一般每个府城,下面都管辖有数个县城。在政治的领域里,这可不是加法那么简单的。
  那么,以区区数百人就能占领一座府城?
  未免有些痴人做梦的意思吧……
  不过诸人都视陈三郎为头,马首是瞻,既然是陈三郎直截了当提出的想法,大伙儿也不好辩驳。
  随后陈三郎开始分析理由,其一:雍州纷乱,大大小小的势力多如牛毛,但只要没有大队蛮军坐镇,便不是问题;其二:只有占据了崂山府,才能高屋建瓴,不断吸纳周边的势力投奔……
  最后,时不我待,已经不允许按部就班慢慢发展了。
  “当然,也不是一定要马上攻克府城。终归到底,还得看那边具体情形如何,我已经请逍遥道长出马,率先前往崂山府去打探消息。”
  逍遥富道的道士身份,最适合做探子,他本身法力非凡,也不担心安全问题。再加上,他本就是当地人呀,简直毫无破绽。
  不用等大部队,逍遥富道有心卖弄,做起法来,也不用骑马,便风驰电掣而去。
  这一幕被众人见到,无不惊叹有加,视为神明。
  听完陈三郎的话,诸人纷纷赞同,并无异见。想着也是这么个理,众人历经千辛万苦而来,总不能窝在个小村庄里种田吧,要等春播秋收,那不得把人都等老了。
  直接就占个府城,那才算豪气。
  大丈夫做事,建功立业,当如是也。
  这般想着,诸人仿佛已经看到入驻府城,成为崂山之主了,光想着,就觉得热血奔腾,兴奋不已。
  陈三郎看在眼里,暗暗点头:
  在泾县,他是县令,下面位置不过县丞县尉那么寥寥几个。若是陈三郎当了知府大人,搭建的班子当然得扩大数倍,增加许多位置。
  有位置,也就意味着在座诸人都可能当上官。
  是真正的官。
  话说回来,其实以前周分曹在泾县主事,代理全县大小事务,但他的身份不过是幕僚而已,根本不算官。
  一个县城,真正能称为官的也就县令县丞县尉三个,别的人,诸如文书、捕快、衙役之流,只是吏,是没有编制的临时工。
  读圣贤书,所为何事?
  也许很多人心目中都有一个共同的答案,就是为了当官。当然,肯定有不少心怀高义,为国为民者,但如果做不成官,做不了大官,又如何为民做主,报效国家?
  读书为做官,与仁义道德一点不冲突。
  跟随陈三郎的人,大都渴望做官。周何之不用说,他是中不得举,无奈落魄;周分曹虽然数次拒绝元文昌,不过他是不愿意与元家为伍,同流合污;就连心态最为淡泊的宋志远,他也是想当官的。教书育人,书院院长,也有着官场身份,只是清闲许多罢了。
  向往仕途,施展心中抱负,是天下读书人的心愿,本无可厚非。
  众人冒着生死危险追随陈三郎,若单纯只为了恩情,就绝无法长久。
  他们有血有肉,也是想建功立业的。
  现在,机会来了。
  雍州沦落,朝廷屯兵中州,抵御蛮军北上,但在击溃蛮军之前,是难以派遣兵甲来收复雍州的了,当今形势,根本没有那个能力。不过朝廷也不是就此坐视不理,前一阵子,特地下了一道旨意,号召雍州民众自发组织,组成义军,攻击剿杀蛮军。只要有功,就会封官。功业越大,官就越大,如果能光复雍州,甚至还能成为雍州刺史……
  这个馅饼就大了。
  毫无疑问,在处理雍州的手腕上,朝廷下了一步极为高明的棋,也不知是哪位大臣想出的策略,想必在遥远的京城,那边也不是想象中的那么毫无作为。
  朝廷在雍州封官,并无实质俸禄,所付出的,就是区区名衔,别的一切,都得当事人自己争取,得不断与蛮军修罗教派做斗争。不奢望这些义军能够给予蛮军重创,但只要形成一定的骚扰损耗,便算成功了。
  雍州位于蛮州与中州之间,具备着非同一般的战略意义,对于石破军而言,雍州已经属于后方了。如果这块地域有人捣乱,便等于切断了蛮军与大后方蛮州之间的联系,使得蛮军难以为继。
  有消息传言,石破军已经急不可耐地想要举兵攻打中州了。从某个角度上看,这位蛮王应该也是意识到了危机。
  朝廷用意并不隐晦,但许多人仍趋之若鹜,都想参加义军。
  因为当官,并非是读书人的专利愿望,天下人,都想当官。草莽也好,土豪也罢,都逃不了官字的吸引。
  人多了,鱼目混珠,纷纷扰扰,为了立功,不惜滥杀无辜;而彼此之间又自然而然发生内讧争斗,却都是人心使然,无需多说。
  由此理解朝廷旨意,若是占据了崂山府,陈三郎便可申请成为知府,下面的人当然也是飞黄腾达了。
  这一路风雨兼程,道上也曾遭遇数拨人马势力,不过都是不入流的货色,有自动让道的,也有不长眼来攻打却被杀得落花流水的……
  总之算是顺利地过来了。
  这一日,终于进入到了崂山府区域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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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七章 崂山有主,道士传书
  在进去崂山府区域之前,陈三郎又派遣了数名机灵的庄兵乔装,四下打探搜集消息。
  这些庄兵陆续回报,带来了许多关于崂山府现况的诸多情报。
  不出所料,崂山府的情形倒不算混乱,只是死气沉寂,人口大批量死亡和流失,粗略估计,现在管辖内的人家比起战前,可能少了三分之二。
  真是个恐怖的数字,虽然还不算真正的十室九空,也达到了六七空,让人见着,忍不住心酸恻然。
  占据崂山府的竟是一伙义军,领首者姓苏,名“镇宏”,手下有部众上万。他占据了府城后,分封了几名将领,让他们率兵把下面几个县城全部占了。
  崂山府上下,俨然一统。更让人惊诧的是,苏镇宏统治崂山府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得知这个结果后,陈三郎都忍不住一愣神,大觉意外。
  从探子口中得知,这苏家本为府城大户,苏镇宏年少爱学武,加上家族鼎力支持的缘故,及冠之年便当上了府城游击将军一职。其性格豪迈好客,为人慷慨,因而手下笼络了大批人物。仕途也顺利,没过几年,便升为统领,手下兵甲三千。
  再后来,便是蛮军入境了。
  崂山知府大人是个混货,望风而逃,崂山府没能组织起像样的抵抗便沦陷。
  苏镇宏识时务,没有与蛮军硬碰,而是带着部众撤出了城,躲了起来。
  蛮军如蝗虫过境,在崂山区域内大肆搜刮抢掠一番,然后便离开了。
  避过风头,保存了有生力量的苏镇宏开始率部返回崂山府,占据了这一片地方。据说,他已经命人修书上朝廷,申请崂山知府的名分……
  听完之后,陈三郎沉吟起来。
  情报表明,这苏镇宏有勇有谋,适时而行,他占据了崂山府很合情合理。只是隐约间,陈三郎总觉得有些不对路。因为他之前来过此地,知道崂山府被修罗教渗透得很厉害,那么,修罗教会轻易放过府城的掌握权吗?
  蛮军过境,除了某些战略位置极为重要的地点外,别的地方很少留人,毕竟石破军手下就那些人,根本无法兼顾全局。不过不留兵甲,却有修罗教在传播教义,大肆吸纳信徒。
  修罗教与石破军之间的关系不言而喻,若是石破军能得天下,那么修罗一脉便会成为国教的。换句话说,修罗教发展势力,也等于石破军在发展。两者休戚相关,不可或分。
  那么,苏镇宏坐镇崂山府如此稳当,难不成他已经把境内的修罗教势力镇压下去了不成?
  如此,当真是个豪杰。
  有这般人物在此,只怕得绕开崂山府,取道别的地方了。
  陈三郎叹息一声,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又得继续舟车劳顿。
  知悉情报的周分曹等人也是无言以对,看来偌大府城级别,真不是那么好占的,己方能想到,别人又会想不到?不说这苏镇宏举着“义军”旗号,占了大义的名分,就算打起来,那也是毫无胜算呀。
  人家上万人呢,可不是那些乌合之众,光吐口水,都能把自己几百人都淹没掉。
  崂山有主,那么换地方吧。
  临时的简陋会议室气氛颇为沉闷,诸人都显得心情低落。
  嗤!
  猛地有破风声起,一物从外面飞来,速度极快,守护在门外的庄兵都来不及反应,纷纷一惊。
  那事物通体橘黄色,一掠而入,眨眼功夫便到了陈三郎面前。
  边上的周分曹几乎都要喊出声了:有刺客……
  但下一刻,就见那物静静地停在陈三郎身前,没有任何危险的样子。看真些,赫然是一只用纸折叠成的小羽鹤。
  折叠得非常精巧,双翼尖嘴,一对长足,那纸也不是普通的纸,因为纸上有暗红色的符文字样。
  道长来信了!
  见到这只纸鹤,诸人很快醒悟过来。
  陈三郎伸手把纸鹤拿在手里,慢慢打开,他对于逍遥富道的手段了解得很,这只纸鹤实则是一件法器,所谓“飞鹤传书”是也。不过这法器基本都属于一次性的消耗品,并且制造不易,需要损耗不少法力,不会随便使用。
  符纸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字,是一封信。
  看完,陈三郎嘴角忽然露出了一抹笑意。
  与此同时,那符纸突然起火,烧为灰烬。
  “果真神仙手段!”
  诸人看见,惊叹不已。
  周分曹问:“公子,道长说什么?”
  陈三郎道:“他让我们进入府城去汇合。”
  “啊,那公子的意思?”
  周分曹有些拿捏不定,进入崂山府,以什么名义呢?己方上下数百人,算得上是大队伍了,一举一动,动静不小。万一人家苏镇宏误会,派兵来剿杀,该如何面对?
  陈三郎似乎看穿了他的担忧,道:“先生不必担心,道长在府城内已经和苏将军结识,是苏将军诚心相邀,请我们进入府城做客的。”
  原来如此。
  众人纷纷释然,感到高兴起来。他们风雨兼程,奔波劳碌,是该找个地方好好歇息修整一下了。事实上家眷中不少老人孩子都生了病,虽然是感冒发烧,属于小病,但迟迟无法得到休养,当病情恶化,便难以收拾。
  陈三郎又道:“苏将军的来使也已经在路上,相信明天就能相遇。”
  有迎接来使,更加表示诚意隆重了。
  “莫非对方有招揽之意?”
  周分曹忽然想到,立刻说了出来。
  陈三郎三元及第,不说在泾县的政绩如何,光是他的文坛声望便不算低,有名篇传世。像他这样的人,绝对称得上是才子了。再加上皇帝钦命的特殊身份,以及那一个广为流传的龙君请饮的故事。若能收为所用,网罗成手下,必可成一大臂助。
  因而,站在苏镇宏的立场,他知悉陈三郎一行逃难到崂山府,出面招揽是十分正常的事。
  陈三郎淡然回答:“也许吧。”
  “那公子你的想法?”
  说实话,周分曹很不希望陈三郎接受招揽,从此以后寄人篱下。苏镇宏何德何能?若真要投靠,怎么都轮不到他。
  陈三郎呵呵一笑:“先生放心,我自有分寸,不会草率行事。”
  说着,双眼微微眯了起来,有隐晦的光芒闪烁,表示他一颗心,此刻分明不安静。


第三百二十八章 使者傲慢,不识抬举
  第二天中午时分,在官道之上,陈三郎与崂山府来使迎面相遇。
  那使者胖乎乎的,骑在一匹枣红马上,让人看见,都忍不住要替那马觉得疲累。其后面有随从四人,都披着软甲,腰挂长刀。
  见到陈三郎,使者却不下马,微仰着头,两个大鼻孔露出来,甚为傲慢的样子,懒洋洋开口问:“哪位是状元郎?”
  见状,周分曹等人都露出了愤然之色,本以为对方专门派遣使者来相迎,足表诚心热情,不料这使者竟是这般态度模样。
  陈三郎驱马上前,抱个拳:“我便是泾县陈原,阁下如何称呼?”
  使者瞥他一眼,冷哼一声:“本使者姓苏名贵,奉知府大人之令来此迎接状元郎入府,尔等便跟我走吧。”
  听到他姓苏,只怕跟苏镇宏是亲戚关系,怪不得拿捏做派。
  陈三郎也不与他计较,吩咐行伍开动。
  那苏贵赶马到陈三郎侧边,忽而干咳一声,挤出一抹笑容,微微压低声音道:“状元郎,苏某久闻江南扬州富庶天下,今日一见,果不其然呀。”
  陈三郎淡然道:“何出此言?”
  苏贵嘿嘿一笑:“我听说状元郎出身寒门,然而担任泾县县令短短时日,迁徙之时却人马数百,车辆数十,若泾县不富,安能至斯?”
  言下之意,便是说陈三郎上任后大肆搜刮民脂民膏,才能积累如此之多的家产行装。
  其实他并无嘲弄讥讽的意思,为官不贪,作甚官?只是觉得眼热,那一辆辆辎重,里面肯定装载满金银珠宝,以及粮食等,这些东西,在雍州都是极为抢手的资源。
  现今的崂山府就穷得很,没办法,苍夷满目,民众流离失所,大面积弃荒,没有生产,如何有收入?府城存粮已不多了,每天都得节省着用。
  苏贵见着陈三郎队伍中的辎重,眼馋得很,至于是不是陈三郎贪污所得,谁在乎?
  陈三郎不置可否,说道:“苏使者远道相迎,我不敢怠慢,小小意思,敬请笑纳。”
  说着,就伸手朝腰囊摸去。
  苏贵见到他识趣,心中欢喜,不料下一刻,看到陈三郎只是拿出一锭小银子,一两不足的成色,顿时脸色一沉:“状元郎,这是打发叫花子吗?”
  陈三郎冷眼相看:“阁下不要,我且省下。”
  真得又把银子放回去了。
  苏贵气得几乎要七窍生烟,指着陈三郎嚷道:“陈原,你不识抬举!”
  陈三郎面色一正,双目一瞪,说也蹊跷,苏贵骑着的枣红马突然前腿软倒下去,这下好了,胖嘟嘟的使者失去平衡,骨碌碌便滚落在地,摔得满头满脸都是土,狼狈不堪。
  “来人呀,给我打!”
  苏贵呼天号地,四名随从抢上前要动手。
  哗啦一下,十多名庄兵冲上来,一个个刀枪在手,只要对方胆敢动手,立刻痛下杀手。
  苏贵挣扎着站起来,指着陈三郎,气急败坏:“好哇,我早说你们来崂山府居心不良,想要造反。你且等着,我回去禀告大人,派兵前来,将你们全部剿灭了……”
  伸手去扯马,没想到那马跪地呜鸣,不管怎么打都不肯起来。
  苏贵无法,只得悻悻然在随从的护送下掉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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