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斩邪-第1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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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花谷也不算大,他们一行人所到之处,都引来不少人观望,低声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看得出来,这些人已经搬迁进谷内有一段时间,不少地方都开辟了地,种上菜蔬;还有些地方建立起围栏,里面养着猪羊,甚至还有牛。
  陈三郎现在就站在牛栏边上,看着那头养得肥壮的大水牛。
  梅花谷外,草被遍生,很是茂盛,养牛具备天然的好条件。
  刚才去找陆清远的时候,在谷外还见到开辟了些田地,种上庄稼。但显然,在山地上种那些不合时宜,收成注定单薄。
  在一片迷惑不解的目光中,陈三郎静静看着牛,仿佛在欣赏一件美妙的艺术品。
  牛有什么可看的?
  不但梅花谷的人,就连跟随陈三郎的部下,都觉得难以理解。或者说,这是陈三郎第一次见到牛,故而感到好奇新鲜?
  差不多看了半炷香,陈三郎这才意犹未尽地挪开步伐,去往别处。
  忽然间,他停住了脚步,看着一个人。
  这个人在挖掘一片土壤,非常吃力的样子,而且看起来他也不会挖地,动作很是生疏,甚至称得上拙劣,扭扭歪歪的。只看他动了几下锄头,他便是满头大汗,拄着锄头柄大口喘气。
  当看到他走动时,陈三郎立刻敏锐地发现,这人原来还是个瘸子,左腿折了,使不上力,勉强拖着走路。
  陈三郎见到,不禁惋惜地叹了声。此人面貌清雅,必定是个读书人无疑。从舞文弄墨,到挥舞锄头,实在算是极为巨大的改变。
  夏禹立朝两百年,重文轻武,久而久之,养得许多五体不勤的书生来。他们不但身体文弱,思想更是顽固,信奉“万物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因此总是拼命地考试,直到考中为止。即使家道中落,功名无望,但仍是放不下架子,不会放下身段去做营生。
  迂腐至斯。
  眼前这人能放下笔墨下来挖地,在陈三郎看来,实属难得,只可惜,身体残了,不管做什么事,都会不便。
  咚咚咚!
  一名小厮快步走来,到了陈三郎面前,弯腰恭敬地道:“陈公子,我家老爷请你去房舍赴宴。”
  这是陆家的仆从。
  不知不觉,快到中午时分,陆景让人备了酒菜,要大开宴席。
  陈三郎应道:“好,我这就去。”
  那小厮并未马上走,朝着那瘸腿的人叫道:“郭进士,老爷也吩咐下来,请你也来。”
  郭进士?
  陈三郎一愣,再度去看他,真没想到,这还是一位进士来着,更是稀罕。
  天下间读书人万千,但进士却少之又少。考到了进士功名,也等于考到顶了。有此功名在身,便等于有了官帽子在头,除了极少数的偏端个例,绝大部分进士都能过得不错。
  现在这郭进士衣装上都打了补丁,还得拖着瘸腿下田种地,毫无疑问,应该是在战乱中遇了劫难,才会沦落至此。
  之前听陆景说谷中有三名进士,一个陆清远,第二个,便该是这位郭进士了。


第三百六十六章 酒席问考,一语惊人
  陆家屋舍厅内开桌,入席八位。开始之际,陆景要请陈三郎坐上首,陈三郎推了,挨着他坐了次位。其他五位,都是谷内的头脸人物,再加上郭进士,正好满席。
  一盘盘菜肴开始端上来,有兔肉、山鸡肉,还有獐子肉……山间野味为主,辅以两碟青菜,以及一盆热气腾腾的羊杂汤。
  又上了酒,都是陈年佳酿,倒出杯里,色泽清亮,酒香渗人。
  这一桌酒菜称不上珍奇,但诚意十足。要知道现在可不是太平年间,而是饱受劫难的乱世,寻常人等能吃饱便是莫大幸福,不敢奢求太多。
  只是一众座客,郭进士年纪稍轻,也已四十左右,别的不是五十就是六十开外,须发多白,俱属于老头子范畴。倒不是陈三郎不敬老,而是总感觉这样的筵席老气横秋,除了吃之外,别无多少兴致。
  几位老者不曾想如此,三番几次,刚要举杯敬酒,却看见那状元郎正埋头猛吃呢。
  而那位郭进士似乎也不怎么合群,坐在一旁,许久不言语,慢慢举筷吃着东西,别的人也不见如何招呼他。
  筵席的气氛有点冷清,陆景干咳一声,开口问道:“陈公子,你入主府城,可曾上奏章请功了?”
  陈三郎一边吃肉,一边回答:“上了,不过等圣旨回复,恐怕还得等待些时日。”
  “那是当然……嗯,请恕老朽多嘴,当初你离开泾县,为何不去京城,反而到雍州来呢?”
  陈三郎呵呵一笑:“因为雍州是好地方呀。”
  闻言,众人眼睛都鼓了起来,腹诽不已。蛮军未入境前,雍州也只能说一般,浩劫爆发后,哀鸿遍野,民不聊生,简直人间地狱。
  这样的地方,也能当个“好”字?
  若非安土重迁,又担心逃亡过程中遭遇变故,只怕能逃的人,都要逃之夭夭。
  陆景干笑一声,赶紧转移话题:“老朽听闻,那苏镇宏将军受到修罗魔女迷惑,幸得被陈公子识破,故对公子委以重任。但不知公子入主府衙后,准备如何治理此地?”
  陈三郎放下筷子,慢慢道:“无他,但求平安二字而已。”
  他回答得简洁,但仔细掂量,却能品味到一些难能可贵的东西出来。世间万事,唯独“平安”最经得起推敲,耐人寻味,永不过时。
  世道平,民心安!
  然而说着简单,但要做到,不知经历多少才行。
  陆景嘴里咀嚼着“平安”一词,脸色有了几分动容。
  那边郭进士也是睁着眼睛,很认真地打量着陈三郎,似乎要看出些什么东西来。
  陆景叹道:“陈公子胸有块垒,我等佩服。记得《岳阳楼记》有云: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真仁者之言也。今日与公子一席话,果然名副其实。”
  当《岳阳楼记》传诵之时,许多文坛老人读文惊叹,又觉疑惑。盖因此文老练,所表达的那种胸襟绝非一介年轻人所应该拥有的。
  但这文章横空出世,之前世人从未见过,又是出现在岳阳楼上,署名明明白白,清清楚楚,没有丝毫疑问。如此一来,众人只能认定是陈三郎才气所然,妙手偶成了。
  此时席间有老者问:“陈公子,今蛮军屯集于边界,不日将与镇国大将军一战。这一战,你如何看法?”
  在这宴席上,众人有言在先,事先沟通好了,要好好考陈三郎一番。既是为了打探底细;又是觉得有些不服气,要轮流问考。正所谓筵无好筵,会无好会。
  陈三郎毫不思索:“这一战,不管胜负,结果都一样。”
  闻言众人一怔,大感奇怪,陈三郎的回答明显自相矛盾嘛,胜就是胜,输就是输,怎么会结果一样?
  莫非陈三郎根本毫无研究,就胡乱回答?
  那老者哦了声:“陈公子此言何解?”
  陈三郎瞥他一眼,一字字道:“胜,扬州起事;负,扬州起事。”
  啪!
  却是一个老者听着心一惊,失手打翻了酒杯,酒水洒落下来。
  陈三郎忽而长身而起:“抱歉诸位,陈某喝多了几杯,有些口不择言,这就告辞了。”
  不等陆景等人挽留,拱手做个礼,迈步走了出去。
  喝多了几杯?他分明一杯酒都还没喝好不。
  只是等陆景等人追出去时,陈三郎已经带领部众出谷了。众人晾在后面,面面相觑,总觉得这位状元郎行事总不按路数,别人很难跟得上。
  一会之后,有人发问:“其言可有道理?”
  没人回答,大家都还沉浸在惊慌之中,思绪乱糟糟的。
  过了一阵,才有人接话:“蛮军胜,乘胜追击,长驱直入。若扬州不起事,便会错失良机;当蛮军败,朝廷有力挽狂澜之机,若元文昌不动,同样错失良机。所以他才说,不管胜负,结果都一样。元文昌反,势在必行!”
  说话的是那位郭进士。
  说罢,他低头叹息一声,拖着瘸腿,慢慢朝着自家屋舍而去。他这条腿当然不是天生,而是在逃难的时候被蛮军流矢射中,这才废的。他姓郭,名“楚”,出身郭氏大户,论起来,雍州刺史郭宏图还是他远方表兄。不过他一向不认同这位郭表兄的作为,极少与之来往。
  战乱爆发,郭楚举家逃亡,但在途中遭遇变故,家人失散,只剩下他一个,拖着伤腿流落崂山一带,幸得有人搭救,这才活了过来,住进梅花谷内。
  经此大难,郭楚变得沉默寡言,他又不喜老受人接济,就一个人摸索着挖田种地,自力更生。只是舞文弄墨与挖泥种地实在天差地远,学了许久,依然学不过来。
  他曾官至同知一职,宦海沉浮,阅历丰富。然而眼下落难,加上身残,形同废人,妻离子散,落魄得已经不成样子。在谷中若没有接济,只怕都饿死了去。
  回到简陋的茅屋,推开虚掩的门扉,举步进去,抬头一看,不禁愣住。屋中那张粗木桌子上,整齐地摆放着三口礼盒。
  走过去,解开礼盒,见到了里面的东西。一盒药材,药味浓郁;一盒砚台,古色生香,品相不俗;还有一盒,却是白花花的银子,一锭锭,散发着柔和的光泽,让人看见,都忍不住伸手去抚摸。


第三百六十七章 进士投奔,任重道远
  在离开梅花谷的时候,一众部下都满腹疑窦:公子此行,不是来请人的吗?怎地人没请到就走了呢?
  不过当下陈三郎威信日增,众人哪里敢开口询问,只管服从便是。
  陈三郎也不言语,骑在马上,悠然而行,准备先返回矿藏营地一趟,嘱咐些事,然后便启程返回府城。
  来的时候,听逍遥富道提及修罗魔骑一事,终究放心不下。这趟进崂山,主要是请人不假,但请人不是求人,梅花社的人态度已经摆出来了,过多纠缠于事无补,也完全没有那个必要。
  他进入梅花谷,绝非单纯闲逛,见人,观物,看牛……正所谓管中窥豹,可见一斑,隐约也能知道些谷内的人事生活状态。
  对方顾前瞻后,想要观望,那便由他们去。毫不客气地说,都是些上了年纪的老头子,为人做事,早形成了一套习惯,很难更改过来。而这些人,亦非陈三郎所希望要用的。
  梅花社俨然一个团体,上百人口,想要一下子把他们全部挖到府城去也不现实。这么多人的团体涌进城去,反会破坏某些平衡。既然如此,不如先把目标放在某些个人身上,撬动过来就好了。剩下的事,再徐徐图之。
  他的态度,也已表达清楚。就看别人能不能下决心,会不会做出选择。
  矿藏营地一片忙碌,虽然现在驻扎的人手不多,但几位老师傅都得了陈三郎的面授机宜,要尽早把矿藏开发出来。他们做事的酬劳不菲,甚至还有机会回城当官,实在稀奇!
  在原先的王朝制度里头,工匠一类地位低微,颇受轻视,即使技艺精湛者,也混不出头来。相反的是,本来同样地位不高的商人们,有了钱后,却能荣华富贵,甚至还能买官帽子来戴,很是风光。
  现在陈三郎不拘一格,对工艺人重用,他们自然高兴,做事劲头十足,根本不用驱赶吆喝。
  负责管事的耿全今年已经六十有五,但眼下做起事来,虎虎生风,比一些后生青壮还要利索得多。
  陈三郎见到,暗暗点头。
  “公子,你们要返回府城了?”
  耿全过来行礼问道。
  “嗯,此地的事,就交给你们了。”
  耿全忙道:“公子放心,我等必将竭尽全力,不敢有半点差池。”
  陈三郎又勉励了几句,启程出山。到了山路口处,见到一人站在那里,身板笔直,其衣装朴素,只背负一口包袱,可不是那郭进士?
  陈三郎仿佛早有预料,一点不奇怪,翻身下马。
  那郭楚赶紧上前一步,躬身施礼:“郭楚来见公子!”
  既然下定决心出谷投奔,名分称谓当然不可含糊。
  陈三郎扶着他,笑道:“郭进士愿意出山,乃崂山之福。”
  郭楚语气坚定:“郭楚身残体弱,蒙公子青睐,才是福气。”
  一番寒暄后,陈三郎让一名骑士带上郭楚,扬鞭策马,驰骋回崂山府。
  ……
  崂山府衙,公人进入往来,很是忙碌。
  公房之中,周分曹放下手中笔,伸手揉了揉额头,一股疲倦之意不可阻挡地涌上心头。
  昨晚,一大堆文案要处理,几乎做到东方发白,这才趴在桌上睡。也没睡多久,约莫一个时辰就醒了,继续投入工作。
  “周兄,先喝粥。”
  宋志远来到,手里捧着一碗粥,粥面热气袅袅。
  周分曹赶紧接过,不无埋怨道:“这等事岂敢让宋兄来做?”
  宋志远笑道:“顺手为之耳。”顿一顿:“分曹,你又熬夜了,这样对身体不好,我可得要跟公子说一下。”
  周分曹刚喝了口粥,忙道:“此乃我分内之事,何须找公子抱怨?若没有他,我们还不知身在何地,活成什么模样了。”
  宋志远默然,却明白周分曹所言极有道理。自己不必说,当初如果没有人救,陷在南阳府内根本出不来。接下来,爱女不得不要嫁到元家去,不知要遭受多少委屈;而自己,只怕也得低声下气替元家做事,提心吊胆,满怀怨愤,不得半点开心颜……
  现在虽然身在异乡,但过得踏实,而公子知人善任,性格宽厚……最重要的是,自家爱女一缕芳心早系在公子身上,他只得这么一个女儿,视若掌上明珠,此事得做个计较才行,毕竟岁月无情,女儿的年纪也不算小了。
  周分曹又道:“志远,你现在不也不得半点空闲?在南阳时,咱们闲了许久,都快生锈,如今正好填补回来。”
  如今崂山府内外的教育事宜,都由宋志远负责,工作量也非常巨大。
  府城不同县城,一府六县,可想而知。况且经受浩劫的崂山府,百废待兴,府学、下面县学、以及大小私塾等被摧毁得七零八落,都需要重新建立起来,招收夫子学子,任重而道远。
  修罗魔教,教义极端,排斥道释,更仇视儒家,因而所到之处,都是捣毁学堂,屠戮胆敢反抗的夫子学子,破坏性非常强。
  宋志远进入府城后,见到这般模样,简直痛心疾首,还大哭了一场。他性子淡泊,无意官宦争斗,独愿教书育人,以此为终生志向,得了陈三郎任命,立刻忘我投入,要恢复府学系统。
  昔日在泾县,他主要帮陈三郎负责族学,颇为清闲。但一族之学与一府之学根本无法相提并论,规模要大上无数倍。而且当府学全面恢复,又得跑到下面县城去做县学呢。
  诸多事务,靠他一个就算没日没夜地做都忙不过来,此等处境和周分曹同病相怜,谁都不比谁好多少。
  两人现在也不想什么,就希望陈三郎去崂山之行一帆风顺,能带多几个名人隐士回来,那样的话,担子就能分摊下去,不用那么劳累。况且人多好办事,分工合作,效率大大提高。
  两人正说着话,门子敲门来报,说陈三郎已经回到府城了。
  两人闻言大喜,周分曹粥也不吃了,把碗一放,赶紧走出去。宋志远忙追上去,口中叫道:“分曹且等等,我可跟你说,一会见了人,一定得给我留几个,不能全用了啊……”
  人还没见到,就想着如何分配了。
  没办法,人才难得,不抢不行!


第三百六十八章 府衙得人,又有客到
  厅堂上气氛有些古怪,几个人坐在那儿,却无人吭声。
  咚咚咚!
  又一个要来抢人的人来了,却是周何之。
  这位考试多年,始终无法中举的老秀才虽然功名不显,但胜在稳重,做事诚恳,又是跟随陈三郎的“老人”,自然得到重用。现在府衙的职务,相当于内务总管。内务之事多琐碎,钱米油盐,大小买卖,对用人同样有要求,起码能写会算,头脑灵活。
  所以周何之也想来看看,看能不能抢到人才。但一进门,眉眼一扫,面露古怪之色,赶紧乖乖坐在一边去。
  根据之前得到的消息,崂山那边隐士可不少,共有数十之众,都是逃难到那里聚居的读书人。
  那么公子此去,不说一锅端,只要请了一半人出山都差不多够用了,各大部门,这分两个,那分两个,皆大欢喜。
  但现在一看,陈三郎带回来的人,只有一个!
  一个人,怎么分?大卸八块都不够吧。
  诸人不可避免地流露出了失望之色,可又不能发牢骚,开口埋怨的话,岂不是说公子本事不济,请不到人来?
  陈三郎把大家的神色收入眼底,也不理会,介绍道:“这位乃是郭进士,曾任江安府同知。”
  进士、同知,两个词眼亮出来,众人的眼睛不禁一亮。进士功名不必多说,在府城中,同知可是仅次于知府的官职,属于实权角色,五品。
  周分曹与宋志远虽然都是进士,也曾当过官,但宦海浮沉,经历不顺,周分曹最高时也就七品而已。正因为如此,他们都深知官场的事,能晋身五品以上,都不简单。
  陈三郎又把在座诸人介绍给郭楚认识。
  郭楚听到周分曹与宋志远的名,赶紧起身见礼。周宋两人虽然官途不通,但在文坛上素有名望,在读书人的心目中,这名望比官名更让人尊敬。
  夏禹官场,首重功名,而王朝文坛,当推风骨。周分曹与宋志远不肯屈服于元文昌,入幕做事,在别人看来,是很有风骨的事。
  这个道理,同样适用于陈三郎身上。在扬州鹿鸣宴上,面对咄咄逼人的元文昌,陈三郎从容出对,一句“小子本儒人,岂敢在前,岂敢在后”,可以说深得士子心声。
  那场表现,比《岳阳楼记》还要来得强烈些。
  写出名文,主要靠才气。但面对权贵不亢不卑,才是真正的风骨。
  这么久以来,不是没有人想让陈三郎声名狼藉,斯文败坏,但总不得成功,就是因为陈三郎的几次表现深入人心,难以抹黑。
  郭楚的年纪与周宋两人相差不多,稍年轻两三岁,便以后辈称呼。论功名,彼此都是进士,论名次,宋志远还要排前一些。
  周宋两人也不托大,同时还礼。
  陈三郎道:“郭进士深谙官道,行政多年,便留在府衙中帮分曹公分担事务吧。”
  郭楚忙道:“但听公子调遣。”
  来的路上,郭楚所见所闻,暗暗惊诧。
  今时今日的崂山府,相比以前,已经有了翻天覆地般的变化。
  说是以前,并不久远,也就半个月之际。那时候的崂山区域,城外村庄寥落,为数不多的留存百姓,一个个面目麻木,眼眸无神,没有半点朝气表现。至于阡陌之上,更是野草杂生,早就荒废掉。
  然而当下一见,却见到那些荒田废地都有人在劳作耕种,奔走往来,十分积极。田野一块块,都被开垦了出来,井然有秩,大部分的土里都已经种上了作物。沟壑内,又有水流潺潺,源源不绝,进行田地灌溉。
  这等格局,即使雍州为沦陷时,也不多见。
  郭楚吃惊不小,对于陈三郎更增加几分敬佩。他之所以出山,一方面觉得陈三郎值得追随;但更主要的原因是不想自己继续窝在梅花谷中半死不活,空有一身抱负,无处施展。
  那样落寞的日子,真是够了。
  而且他内心深处还抱有一份牵挂希望,期盼一日有机会找回妻儿。若是一直待在梅花谷内,这样的机会将十分渺茫。既然陈三郎来请,又不嫌弃他残疾之身,送礼入门,他便不愿放过这般天赐良机。
  出到外面,所见所闻,更觉得这次的选择没错。当见到陈三郎麾下有周分曹宋志远两人时,这心思更不用说,本来还存在的一丝矜持早抛之脑后。
  陈三郎的安排挑不出半点毛病,把郭楚安排在事务最为繁重的府衙,最为恰当,谁都不能说什么。
  周分曹有了郭楚来帮忙,算是得偿所愿,脸上露出了笑容。他并不担心郭楚为人如何,是否会难以相处,因为是公子请的人,若有问题,就绝不会被带进府衙来。
  宋志远等人眼巴巴干看,想着这次是没份的了。
  这时候,有门子通报,说衙外有人来求见公子,姓陆的,来自崂山梅花谷。
  刚要离开的众人听见,精神一振,想着是不是有新的隐士来投了,赶紧又坐好,等人来见。
  进来的,果然是陆清远。他整顿了脸容,虽然稍显瘦削,但精神还不错。满身风尘,都是路上所染,站在堂前,先是恭敬对陈三郎一礼。
  陈三郎点点头:“清远不必多礼。”
  说着,又把他介绍给诸人。
  又是一位进士,还是公子同科的,年轻有为的样子。
  这一下,大伙们的神态就变得精彩了。心想公子果然出手不凡,不跑空趟,一下子就招揽来两位进士级的人物,相当了得。想刚才还心有怀疑,觉得公子只带一人回,有点失望呢。
  陆清远与郭楚早就结识,此刻见到他,顿时一愣:原来他早就来了,倒抢在自家前头。
  那天陆清远被陈三郎说了一顿,当晚想了一夜,夜不能寐,脑海一直回响着。到了第二天,他终是下了决心,去找父亲,说要出山去。
  陆景听了,只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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