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斩邪-第18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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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也是正常的——以这个时代的规矩和目光来看。
所以陈三郎娶了宋珂婵,许念娘不以为意,只会恭喜。
“只是小龙女的身份……”
想到敏感处,许念娘倒替陈三郎头疼起来。他比很多人都清楚人与妖之间的沟壑,想要走在一起绝非易事,不知要经历多少。
蛤吃肉看看陈三郎,又瞅瞅许念娘,见两人都是一般的肃然沉静,它越想越觉心慌意乱,眼珠子一转,干脆叫道:“公子如不嫌弃,小妖愿意献犬马之劳,水里水里去,火里火里去!”
为保小命,直接要卖身效忠了。
妖界的规矩一向简单粗暴,强者为尊,众妖之所以拜龙君为祖,就是因为龙君足够强大。而对于打不过的对手,投诚效忠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闻言,陈三郎呵呵一笑:“你有甚本事可用?”
蛤吃肉赶紧道:“公子,这四周水域,小妖还是颇为熟悉的,能带路,能捕食,还能唱唱小曲……”
前面“带路捕食”听着还不错,后面“唱小曲”一出,陈三郎莫名便感到一阵恶寒。一只癞蛤蟆唱曲,不用听,光想着便不寒而栗。一摆手,慢慢说道:“也罢,瞧你还算实诚的份上,姑且饶你一命,先跟随着观察两天。不过你要是敢耍心眼,那就休怪我剑锋无情了。”
“不敢不敢!”
蛤吃肉逃出生天,一个劲点头。苦于身上还被缚妖索绑住,否则直接就跪拜下去了。它修炼多年,略成气候,身上还有着数件不错的法器,在游散妖物中也算拔尖,当个山大王小水神什么的绰绰有余,可搁在陈三郎两人面前,那是土鸡瓦狗般不堪一击。如此悬殊的实力差距,使得它当真不敢有异心。况且转念一想,这个小白脸可是睡了小龙女的男人,想必不会差到哪里去,跟着他,或许会活得更加有滋味呢。
在妖界中,这蛤蟆妖一向蹦跶得欢,心思玲珑,见多识广,能跪能拜,早察觉到天下势头的不对劲,要不是没门路,它也想跟随龙君出海,到海外逍遥去了。
既然无法入龙君的门,那换个陈三郎的门,看看如何。
对于蛤吃肉的投诚,陈三郎并不意外,这方面的事,他经验丰富得很。蟹和、雄平,以及后来的泥鳅黄鳝精,那个不是被网罗至麾下,被管治得服服帖帖的,效命卖力,做了不少贡献。
至于是人是妖,在陈三郎眼中并无多少区别。人有好坏,妖亦然;人才可用,妖才也行。
归根结底一句话,如果没有遇上小龙女,陈三郎现在也就是个落魄书生罢了。
故而对妖物的包容,陈三郎可以说是独步人间。
接受投诚,陈三郎便念个法诀,把缚妖索给收了回来。
脱了束缚,蛤吃肉顿觉得全身轻松,翻身一变,变化出个人样来,朝着陈三郎纳头便拜,算是正式行礼。
陈三郎看去,见是个矮冬瓜式的人样,与蟹和仿佛,只是更加肥胖,肚腩都凸了出来,加上一脸疙瘩面皮,颇为丑陋凶恶。
妖物变身,并非想变什么就变什么样,那需要十分了得的修为法力才行,而且要维持住,还得源源不断地消耗。因而一般妖物变化的人样,多有本体特征。例如蟹和走路,都是叉腰八字腿横着的。至于雄平却是个少有的例外,由于蕴含蛟龙血脉的缘故,变出来的模样相貌堂堂,属于一等一的皮囊。由于这个,深得蟹和等妖的眼红妒忌。
见蛤吃肉这副模样,陈三郎不以为意,也不反感,摆手让它起身,吩咐道:“今晚你且在此地休息,明早再下去汇合吧。”
说着,与许念娘沿路返回,回到乌篷船上。
许念娘忽问:“三郎,你就不怕它跑了?”
陈三郎呵呵笑道:“岳父大人,这妖物固然凶恶,但性子却也耿直,少见奸诈狡猾,既然答应了投诚,便不会轻易反悔。再说了,它要真想跑,即使跟随我们下来,一样有机会的,我总不能每时每刻绑着它。”
许念娘听着,微微点头,表示赞同。确实,蛤吃肉身为水族妖物,在洞庭湖上要逃非常便利,一个不防,纵身跳跃入湖中,几呼吸间便能游到深水区,隐匿得不知所踪。他们本领再强,也难以进入水中寻找追杀。
除非有特别的禁制手段施展在蛤吃肉身上进行控制,问题是他们两人都没有。
经此一事,已经到了下半夜,月淡星斜,更添凉意。
陈三郎却无睡意,坐在船头上,忽然问道:“岳父大人,我高中归乡路经岳阳楼时,曾受邀赴龙宫宴席,在路程上见到诸多光怪陆离之事。还曾见到你受困于一处名叫‘带水关’的地方,见你刀光纵横,左冲右突……你曾经仗刀闯龙城,我很想知道,龙城究竟是个什么地方,你为何要闯进去呢?”
这一件事,他一直想一探究竟,今晚,正是个询问的好时机。只不知道许念娘是否会坦诚相告,把事情真相说出来了。
第五百五十三章 古有黄粱,今有云梦
“这一件事啊……”
许念娘目光闪烁,似乎在考虑着什么。一会之后,他终于下了决定般,却反问道:“三郎,对于龙城,你有何了解?或者说理解成那般?”
陈三郎一愣,面露苦笑回答:“岳父大人,我只去过一次……嗯,那次简直像做梦一般,回想起来,其实我都不敢肯定所见到的究竟是不是龙城,是不是龙宫。”
那一次,他当时正在岳阳楼上观画,然后神游体外,受邀前往龙宫赴宴。整个过程如真如幻,直如大梦一场。
许念娘呵呵一笑:“你这么想,就对了。”
“何解?”
陈三郎一下子想不明白。
许念娘举目眺望湖水远方,但见一片蒙蒙,缥缈无比,这才慢慢说道:“洞庭有古名,你应该知道的。”
“云梦泽!”
陈三郎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
“不错,此名自有来历,重点便在于一个‘梦’字。在洞庭湖核心地带,有一大阵,传自远古,承天地之力而运转至今。”
这一番话倒好理解,陈三郎知道不少宗派山门当中都存在法阵,远的不说,逍遥富道本身就能布置构造出阵势来。
当然,他所能刻画出的都是些小阵,覆盖范围不大,数丈方圆,再大的话就吃力了。而一些底蕴深厚的大宗门,所拥有的法阵威力就要强盛得多,能够笼罩住偌大一座山峰。
一些名山秀峰终年被云雾缭绕,等闲人去攀爬游玩,只能见山水,却不知山水之后,别有洞天。
其中原因,便是因为被法阵蒙蔽了天机。
然而由于某些缘故,大部分的镇派法阵都失去了传承,并且在不断遭受腐蚀破坏,致使法力流逝,不可弥补,久而久之,便从圆满变得残缺,甚至破碎,不复存在。
用玄门的说法,就是天地气息倾覆变化,致使法阵丧失机能,形象地说,法阵也如人,会衰老,会灭亡。
只不知道云梦泽这个法阵衰落了多少?
陈三郎心思玲珑,很快恍然过来:“你的意思是说,我去龙城那一次,真得只是一个梦?”
许念娘道:“是,也不是。”
“请明言!”
“凡夫俗子做梦,梦中可见人,可见物;人与物的形象多半真实存在,但也有虚构而出。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不过那些梦多是不期而至,模糊不清,很多时候,只是一个片段罢了。”
陈三郎点头赞同:平常的梦,的确如此。
“可洞庭大梦,却是不同,这一点不用我多说,你自有体会。”
陈三郎不断点头:去龙城赴饮,一路见闻,有惊涛骇浪,有庞大妖物,鳞爪尽显;而进城后,一路目睹,光怪陆离,但样样事物皆真实无比,丝毫不假,满城妖物,各具形象,更是活生生的存在。入席之后,满桌美味佳肴,珍馐好酒,食之,满口生津,回味无穷……
从去到回,完完整整,怎一个“梦”字所能完全解释得了的?
陈三郎不禁想起古书所记载的故事:黄粱一梦!
一场大梦,一辈人生,荣华富贵,尽在不言中,何等荒诞,何等失落,但又是何等的令人向往?
黄粱之梦源自仙人手段,那么洞庭之梦,应该便是源自那个玄妙的法阵了。
想到某个关键处,陈三郎追问:“岳父大人,难不成连龙城存在都是假的?我所见的一切,只是法阵构造出来的幻象投影?”
若真是如此,那就问题大了。
陈三郎忽而想起雄平等所谓“水神”,它们的洞府就是堆些石头,胡乱建造而成。
石头屋与金碧辉煌的龙宫相比,简直一个在天,一个在地。可如果传说中的龙宫,其实也只是一间大一点的石头屋子呢?即使有装饰,有金银珠宝,但在岁月的冲刷腐蚀之下,也难以保持永不凋落。
想到这里,陈三郎脸上不禁露出了古怪的神色。
要知道龙宫所在,定然在洞庭深水处,千百年来,其运转存在,便依赖于法阵支持。那么当法阵机能受到破坏,威能开始逐年衰退后,也就难以保持对龙宫的加持。在这般的情况之下,即使强盛如龙城,也无法抵抗岁月长河的摧残。
在凡尘俗世,最为富贵辉煌的皇宫——紫禁城,都不知遭受过多少次损坏,有火灾,有兵祸……只是代代皇朝耗费无数人力物力对其进行修葺修补,这才能屹立保持至今。
龙宫也会修补,但所要耗费的成本定然更大。当天地变动,当资源衰歇,很多事情便无法继续进行。
事实上应该在多年以前,龙宫便遭遇这般窘困了。
这个窘困,和天下间所有大修士门派一样。
那么两三年前陈三郎所见到的龙城龙宫,便不可能存在。至少不会那般光鲜荣华,繁盛似锦。
许念娘望着陈三郎,似乎窥破他此际的心中所想,一字字道:“三郎,你想的一点不差,正是如此。”
陈三郎闻言,心头猛地一阵空落落的,仿佛做得好好的一个美梦,如气泡般被戳破,回归蔽败的现实中来,好不让人懊恼。但他也深深地知道,有些事情过去了,就永远成为了过去,再不可能重现。
许念娘又道:“我闯龙城,便是为了寻找一个答案,最后受困其中,但却获得了所要的,这个,便是现在的龙城面貌,是事情的真相。”
其实对于此事,陈三郎也不是完全没有心理预备,毕竟这一路来,诸如种种,包括龙君已多年不曾显灵等等,都是蛛丝马迹。
不过当下的龙宫,再不济也还有框架模样在,不会真得成了废墟,不知怎地,陈三郎竟有点不想去见,总觉得会破坏掉想象中的美好,弄得满怀唏嘘嗟叹。
就听许念娘继续说道:“云梦大阵虽然宏大,但也遭受了巨大的破坏损伤,法力年年损减,依我所看,不出十年,便会完全的崩塌破碎,失去作用了。”
怪不得龙君要准备离开,当法阵崩散,水中的龙宫便会化为乌有,一众妖物,也就失去了立足之地,还有什么可眷恋的?
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剩下的只是满地狼藉了……
第五百五十四章 有妖代劳,启程寻宝
这一夜,过去得有些慢。夜宿船上,微波荡漾,其实倒是舒适,不过陈三郎只是小憩一会,醒来得早,钻出船舱时,却发现许念娘早坐在船头处了。
清晨的湖面甚凉,冷风细细,裹挟着一股特有的鱼腥味道。
再看岸上,就见到蛤吃肉猥琐的身形杵在那儿,看样子应该站了一段时间,只是畏惧许念娘,不得吩咐,不敢登船。
陈三郎朝他一招手,蛤吃肉赶紧屁颠屁颠跑上船来,姿势放得很低,俯首帖耳的。
“会撑船不?”
陈三郎开口问道。
“会!”
蛤吃肉回答得非常干脆,这是表现的机会,即使不会也得说“会”,撑船有什么难的。
有它做苦力,翁婿二人乐得清闲,便坐在船头上,开始生火煮鱼片粥做早餐。
蛤吃肉殷勤,扑通一下落水,片刻便捞起一尾好鱼献上。
这一顿依然由许念娘主刀,难得的好手艺,不用多久,一锅粥便煮好了,香味浓郁。
那边蛤吃肉闻着,差点口水都流下来了。作为妖物,口舌贪婪,对于美食一向没有多少抵抗力。平时之际,其多数生食,即使弄起火来,也是随便烧熟了入口。既缺火候,又没佐料等调剂,味道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下一刻,当看到许念娘拿出葫芦来,拔开塞子,闻到那股能够渗透入周身毛孔的酒香时,蛤吃肉浑身都不禁颤栗起来,几乎忍不住扑过去把葫芦抢过来,占为己有。
酒不但香,更重要里面蕴含的药力,对于身体,甚至修为都颇有补益。可以说,许念娘的药酒已经超越了酒的范畴,而成为了一种宝药,价值堪比法器宝物,这叫蛤吃肉怎生按耐得住?
好在它还不至于完全晕了头,要真是上来抢的话,恐怕下场会十分凄惨。
许念娘斜眼瞥来,忽而拿出一碗,倒出一碗酒,举着朝蛤吃肉扬了扬,示意它过来取。
蛤吃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它看来,许念娘神态冷然,身上气势凛冽,要比陈三郎更难接近,哪曾想其居然肯送酒。只一迟疑,它赶紧过来,双手接过酒碗。
陈三郎却知许念娘脾性,典型的不拘小节,妖魔之类,更是一视同仁,只要顺眼,坐在一起喝酒,亦是爽快得很,便新装了一碗粥。
吃着鱼粥喝着酒,蛤吃肉简直受宠若惊,万万不敢预想。
粥滑酒香,吃喝过后,也不知是否酒力发作,蛤吃肉都觉得脑袋有些昏酡酡了,心里想着:就凭这顿吃喝,便不枉跟随陈三郎了……
“喝了我的酒,还不去划船!”
许念娘轻喝道。
“是是,全凭爷吩咐。”
蛤吃肉一个激灵,连忙撑起船桨,开始划船。离开岸边一会,猛地省起一事,开口问道:“公子,我们去哪?”
它却担心陈三郎说“去龙宫”,虽然陈许二人技艺惊人,但想要闯龙宫可不简单,那真正的属于“龙潭虎穴”,进入难出来更难。
陈三郎确实想直取龙宫,不过还有时间,却不易操之过急,这般没头没脑闯去,若是抢亲不成,反而陷落进去,可就搞笑。
转头去看许念娘,意思是让他做主。
许念娘淡然道:“原来如何,现在便如何。”
意思是按计划行事。
来之前,他们便制定了一个计划,其实谈不上多严谨全面,就是一个大概的行程之类,主要目的是寻宝,去往之后,一探究竟,挖掘出那沉淀数百年的宝藏来。
传说中,宝藏里有着惊天的秘密,得之,可得天下气运!
相比之下,宝藏中其他东西,反而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金银财宝,兵戈盔甲等,都有一个直观的价值估量,可气运缥缈,难以捉摸,更让人朝思暮想。
玄学之中,一直有这么一个说法:得气运者得天下,有了天下,还有什么不可得到的?
机缘的东西,实在难以分析,然而真实存在。
回想当年,龙女流落溪流,正阳道长便演算出是一桩天大机缘,让元哥舒不惜代价要来寻找,要与龙女结缘,可惜花费了偌大代价,甚至亲自来到洞庭,但依然一无所获。
他却不知,龙女早在泾河中失手被渔夫捕捞住,最后得陈三郎放生,从而与陈三郎结下了不解之缘。
自此以后,两个年纪相仿的人命运交错,发生了巨大的变化;陈三郎从一个懵懂童生,连中三元,青云直上,一路来虽然遭遇不少挫折磨难,但都安然度过,并因祸获福;而元哥舒呢,一个本来前程无限的少将军,扬州潜龙,却步步不顺,一点点被磨去头角,最后竟郁结而终,英年早逝……
事后纵观,一一验证,并无差池,实在让人细思恐极。
先去寻宝,陈三郎自无意见,对蛤吃肉道:“你知道宝塔岛吗?”
蛤吃肉点头,然后摇头:“我听说过,可没去过。”
洞庭湖水浩渺,漫无边际,其中岛屿星罗棋布,没有千座,也得数百之多。如此多的岛屿,其中一部分分布在洞庭外围区;剩余的大都在深水区,常年笼罩着神秘的面纱,不见真貌,即使经验最为丰富的渔民都不曾去过。
关于这些小岛,对于大部分人而言属于未知地带。
但对于一些拥有神通的妖物就不同了,它们即使没有去过,但多少听说过。尤其水族妖物,它们常会来洞庭朝圣——这是十分官方的说法,本质上,就是想要到这里寻宝,碰机缘。
外地的妖物尚且如此,何况本地的?
蛤吃肉不折不扣属于洞庭出身,只是混不太好,没有被纳入龙宫体系。不过这不算什么丢面子的事,洞庭妖物数以千计,能有几个混进龙宫的?就好比天下官宦多不胜数,可能参加朝会,列席紫禁城的就那么一班人。
蛤吃肉听说过宝塔岛,这岛颇为神秘,因岛上有一座九层宝塔而得名,在洞庭众岛中有些名气。奇怪的是,有不少登岛的妖物,它们却并没有看到那一座九层宝塔,似乎名字不实。
“无妨,我懂路。”
陈三郎说道。
蛤吃肉便不再多言,手腕稍一用力,船桨翻动,乌篷船开始起航,向着浩荡的湖水远方飘去。
第五百五十五章 神秘老者,言出法随
小舟泛湖,本该诗情画意,写意舒适。然而当这湖是洞庭,情况便大不同。乍然起风,即有波浪生,翻腾起来,船只飘摇,岌岌可危。
这就是诸多小船不敢轻易进入洞庭深处的原因,稍不留神,便是翻船人亡的下场。
好在船上三个,个个都不是一般人,蛤吃肉更猛,直接不是人。它是妖,惯弄风浪,眼下掀起的这些,并不放在眼里。但见其船桨摇动,驾驭着乌篷船穿行在浪涛之间,如履平地。
浪花激水,有些溅到船上,以及三人的衣衫之上。
自通天归返,陈三郎已许久没有再见到这般澎湃的水势,心生激荡,有些手痒,很想跳跃下去,施展《真龙御水诀》好好玩耍一趟。说实话,他这门水遁妙术已很长一段时间不曾练过,都不知生疏了没。
蛤吃肉也是见水心喜,扯开喉咙嚷起了曲子,声调竟分外的雄浑苍凉,真是妖不可貌相。
只是其所唱,音辞皆为古调,颇为生僻拗口,陈三郎听了一阵,不明所以,听不出所唱何解。
许念娘忽道:“此乃妖歌,源远流长,可追溯千年。”
陈三郎恍然:原来如此,难怪听不懂了。
蛤吃肉唱得兴起,一首接着一首,不知疲倦。蛙虫之类,果然多爱这口儿。
“好一曲《清平调》!”
波浪之间,猛地传来一声赞誉。
蛤吃肉听到,又惊又喜。喜者,有人赞;惊者,却知道对方绝非等闲之辈。
许念娘与陈三郎也听到了,微微一愣,神色有些警惕凝重起来。举目望去,就见到一片竹排出现在浪涛之上。
那是一片真正的竹排,简单地用十来根竹子拼在一块,捆扎而成,这样子放在小河流中或者尚可应付,出现在浩渺的洞庭就显得极不寻常了。竹排上站立一人,是个佝偻老者,面容苍老,露出来的皮肤如同开裂的树皮,还是个驼背。这般老人,风可吹倒,然而现在如钉子般立在竹排上,视四下惊涛骇浪如无物,一副气定神闲模样。
许念娘一向自负,但设身置地,换了自己,想要做到这般可以,却也得损耗不少真气来维持才行。
深不可测!
对于这个老人,许念娘第一印象便是如此。这个词汇在他看来已经陌生,不曾想现在瞬间出现在脑海。
“你!”
陈三郎不禁脱口叫唤而出。他见过这个老者,立刻便认出来了。
那时候在岳阳楼,此老在楼上扫地,颤巍巍的样子,更奇怪的是,陈三郎觉得只有自己看得见对方,别人却见不着。当其时,陈三郎便觉得此老很不简单,只是没有多少机会认识,人便转眼消失。
现在一见,过去的印象顿时翻涌上心头,却更添了几分新的疑惑。
他,到底是什么人?而或说,是什么妖。
陈三郎阅妖不少,因为有斩邪剑的存在,总能迅速分辨出来,但对于这个神秘老者,却有一种难以捉摸的感觉。什么妖气妖味之类,统统难以从对方身上捕获得到,似乎本就没有。
若真如此,那就是一个人了;又可能是对方境界太高,高到足以隐匿起一切。
见到老者,蛤吃肉更不淡定,两条粗腿竟忍不住微微颤栗,一股来自灵魂上的威压油然而生,压得它浑身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莫不是那位老祖宗亲身到了……
想到这,它也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兴奋,身子都抖了起来。
因为对方赞誉了一句,说它唱的曲子好听!
风呼呼,浪滚滚,竹排逐波而流,转眼工夫便朝着乌篷船飘了过来。
蛤吃肉怕被撞上,虽然知道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但该做的也得做。赶紧双臂发力,生生把乌篷船定住,定在一片浪涛上。
哗的一下,竹排来的速度极快,如同一根利箭般。
来得快,停得更急,距离乌篷船不过三尺的地方,竹排停得稳稳当当,纹丝不动,仿佛刻在湖面上,而不是会动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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