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斩邪-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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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三郎讨厌这种清雅,当兵戈举起,花瓶打破,笔墨带血,才见真章。
  叶藕桐自也知道陈三郎的性子,不过在京城那会,是考试为重,现在既然功成名就了,或者会有改观,就笑吟吟道:“道远,你看如何?”
  “不去!”
  陈三郎拒绝得干脆利落,龙宫一梦,纷纷扰扰,心里正有烦忧,哪里还有那般闲情逸致,去跟人推杯换盏,舞文弄墨?
  人群中有人阴阳怪气地讥讽道:“是不想去,还是不敢去呀?”
  今科科举,金榜早传下,榜上有名者,实现了“十年寒窗无人问,一朝成名天下知”的里程碑。然而对于榜单,历年历届,始终存在争议,今科争议更大。陈三郎被钦点为状元的小道消息满天飞,在士林中引起不少非议。其中,应该也有某些不怀好意的推波助澜者,反正当初定下十人宗卷,临时换陈三郎上去,把一人给挤兑下来了,对于其人,岂会甘心?
  再说其余九人,他们本来成为一甲进士的几率,差不多都是相同的。不料陈三郎横空杀出,瞎子都看出是皇帝青睐,才获得如此待遇,相当于预定了“状元”,那这些人,心中怎没有些想法?
  皇帝此举,实则也不符合规矩,任性乱来。而规矩,对于许多士林儒者而言,那是神圣不可冒犯的存在,是金科玉律。他们不好直接声讨皇帝,但找上陈三郎总没有问题吧。
  他们来掂量掂量新科状元的“斤两”,看是不是名副其实,总没有问题吧。
  毫无疑问,洞庭岳阳楼会是一个非常理想的地点。
  于是乎,当众人听陈三郎说不去赴宴,不给脸面,顿时就不满意了,喧哗起来,甚至直接指责陈三郎“礼仪不备,有辱斯文”。


第一百九十四章 高山仰止,一文镇楼
  群情汹涌,大有兴师问罪的势头。儒家治国千年,无论改朝换代,始终屹立不倒。积累下来,文坛士林的影响力可想而知。口诛笔伐,小可让人身败名裂,大能改变国运走势,倒非夸大之词。
  或有人感到疑惑,既然士林具备如斯能量,为何对当今皇帝的任性胡闹不闻不问?
  其实里面存在一个认知误区,前文说过,士林山头林立,划分成诸多流派,比如说儒心派、儒理派、儒法派等。只有某个派系登上前台,才能实施治国理念,施展抱负。
  然而山头派系之间,互相倾扎争斗,不亦乐乎,绝非铁板一块。士林不团结,政党乱斗,皇帝反而显得超然,稳坐钓鱼台。
  不过这股能量拿出来,用来对付陈三郎这样一个属于刚出茅庐的毛头小子,那就是另一回事了。扣上“无礼”、“无德”诸如此类的帽子罪名,如同往人身上使劲泼脏水,任你身上穿着的衣服再整洁,再堂皇,久而久之,也会变得一塌糊涂,成为垃圾,人人见而唾弃责骂。
  人言可畏,畏在此处。
  想当初,在泾县,陈三郎考不得试,饱受非议,不管做什么事,都被人嘲笑,看做傻瓜呆子。
  这些舆论传到陈王氏耳中,堪称诛心,那时的陈三郎,连说个亲都难。
  当然,市井间的非议属于低层舆论范畴,比较松散,远无法和士林风评相提并论。泛舟诗会那次,才算得上是士林的影响力表现。若非得到当时扬州学政的杜隐言撑腰,陈三郎的秀才功名都保不住。
  而眼下,一大票来找麻烦的文人雅士,虽然大部分不认识,但看起来,都是有名望的样子。汇聚起来,不容小视。众口铄金,不外如是。
  叶藕桐心里暗暗着急,伸手去扯了扯陈三郎衣袖,提醒他注意措辞,勿要惹众怒。读书人名声得来不易,被玷污丧失掉却不过转眼间事。
  许珺性情烂漫,却不理会其中的弯弯曲曲,不禁柳眉倒竖,圆睁杏眼,像个发恼的猫咪:“怎地?请客吃饭。客不愿去,还要逼迫不成?要不要本姑娘给你们一柄刀,这样更能吓人?”
  这话说得直,但有道理。文斗规矩,总得你情我愿。人家不吃你这套,不愿接受,也是没办法的事。谈不拢开打,那是武夫所为,读书人不屑为之。
  不过论口舌之争,文人雅士不曾怕过谁来,人群中当即有人冷笑道:“如此说来,状元郎是看不起咱们的了?”
  “我倒觉得,他是胆怯不敢来,怕输,无地自容。”
  这就是明面上的激将法。
  你一言,我一语,不乏尖酸刻薄之词,就算陈三郎不去赴宴,也要就地扒下他一层皮来。日后传到士林文坛上,就说某年某日,在洞庭岳阳楼,新科状元被削得体无完肤,面皮丢尽,也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乐事。
  叶藕桐沉不住气了,毕竟是年轻人,是才子,心高气傲,如何能受得住这番嘲弄,喝道:“去就去,看尔等有甚说道。就算玩车轮战,我们扬州士子也不害怕!”
  从口音上听得出来,这一群人多半是雍州名州冀州人氏。
  “道远,在京城,你一曲《水调歌头》,力压数州举子,难道还怕了他们不成?”
  陈三郎微微一笑:“害怕与否,谈何说起?只是忒无聊了些。”
  “放肆!”
  人群中跑出一位老人来,年约花甲,一丛白胡子飘拂:“小子出言无状,别以为中个状元,便能小视了天下英雄。”
  “英雄?”
  陈三郎闻言哈哈一笑:“你们处心积虑汇集在此,不外乎想折损我的面皮,好显示你们能够打败状元罢了。”
  “那又如何?”
  诸人倒坦然承认这个目的。文斗固然比不过武斗那般真刀真枪,可胜负观念丝毫不差。
  陈三郎道:“但在我看来,不过寻章摘句老雕虫而已。”
  “你!”
  “说来说去,陈状元,我看你就是怕了,只要乖乖认输,我们也不会逼迫你去的。”
  叶藕桐心思转动,觉得陈三郎这次铁了心是不想去的了,但此事传扬出去,名声当然不会好听。当下他们还没有回到家呢,半路上便折了锐气,衣锦还乡,变成破衣归家,决不可忍:
  “道远,你真得不去?”
  陈三郎瞥他一眼,叹息一声,真是文武相通,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便朗声道:“陈某适才小憩,做了一梦……”
  众人一听,不禁努嘴:这哪跟哪,谁管你是睡觉还是做梦,完全风马牛不相及嘛。
  就听陈三郎继续说下去:“梦中有龙君使者撑船相请,去龙宫做客赴饮……”
  这话一出,诸人都打醒了精神,有些面上显露出狐疑之色。
  传言中,龙君爱才,故而偶尔会请有才华的人去龙宫做客,吟诗作对什么的。事后必有富贵相赠,堪称大机缘。
  对此,天下文人雅士倒持着“深信不疑”的态度,并且很殷勤地跑来洞庭,希望下一个能被邀请的会是自己。现在听到陈三郎梦中被邀,纵然怀疑,也不禁竖起耳朵来听,看接下来会是什么。
  陈三郎背负双手:“吾之所见,龙宫遍地珍宝,美不胜收。宴席上珍馐满桌,仙果琳琅,食之,如痴如醉……”
  他根本不提满座妖魔的事,说那些的话就是大煞风景,惊世骇俗了。在诸多传言中,龙君的出身身份也是被神仙化被美化了的。否则的话,定然便是一场活生生的“叶公好龙”了。
  果不其然,听他描绘得生动逼真,众人静悄悄听着,流露出羡慕向往之色。
  “吾痛饮美酒,酒至酣处,龙君吩咐文房四宝侍候,请留墨。于是酒酣笔畅,我做一文,名曰《岳阳楼记》,其文为……”
  一字一句,从头到尾,高声诵读起来。
  《岳阳楼记》景物刻画丰富多彩,层次感极强,读之感受,犹若身临其境。千百年来,洞庭岳阳之景,在不计其数的诗词歌赋中被反复描绘,几乎已经到了不厌其烦,无物可写的地步。然而当下听着文章,隐隐别开新面,自有意境。
  当然,意境成立与否,与抒情密不可分。《岳阳楼记》后面的抒情,陈述抱负,便如同画龙点睛之笔,使得情景结合,得到质的升华。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个中的豁达气概,深沉的包容信念,得到了最高程度上的概括和表达。
  在场的,都是与笔墨文字打了许多年交道的文人,如何不明白这篇文章的经典?
  高山仰止,一文镇楼!
  前朝文坛有秩事,说一大诗人游览胜地,诗兴大发,忽而见到墙壁上已有诗,读之,大发感叹:眼前有景道不得……因为他觉得,前人的诗作已经把能写的都写完了,已经好到了极致,不可挑剔。
  当前一群可以说来自不同州郡的文人,个个自信满满,汇聚起来,怀着共同的目标,就是要看看新科状元何德何能,才华几斤几两,能如此得圣恩圣宠。对于读书人来说,表现才华最直接的方式,无疑便是诗词文章。他们便按照规矩,设下盛宴,要请陈三郎过去,然后在宴席上进行文斗。
  无奈陈三郎不去,却借着“龙君请宴”的由头,琅琅诵读出一篇《岳阳楼记》来。
  文章用词严谨,情景交融,洋洋洒洒。
  众人听着,一片鸦雀无声。
  这般感觉颇为古怪,好像彼此决斗,要比谁跳得更高。一方正说得口沫纷飞,各种激将言论,喋喋不休,不料别人一个旱地拔葱,就飞到天上去了……
  还比什么?还斗什么?
  数日之后,此事被好事者宣扬出去,成为文坛一大新闻,并美其名曰:状元郎舌战群儒,文章成冠绝洞庭。
  由此,陈三郎声名大噪,《岳阳楼记》中的抒发抱负的感叹成为仁者之言,被广泛传播出去,甚至传到了紫禁城中。
  又数日,无数人蜂拥来到岳阳楼时,赫然发现,楼上墙壁原本留在上面的诗词笔墨全部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篇《岳阳楼记》。
  文章旁边留白处,歪歪曲曲的,犹如孩童涂鸦的一行字注明着:一文镇楼足矣。
  有人考究,惊讶地发现这行注释,行文写字的风格,和洞庭镇街道口处的碑字如出一辙。
  有人说,这是龙君大人的亲笔。
  这个说法,等于盖棺论定,镇压掉无数争议。但凡后来者,心中不服气者,想要对景抒情,但与《岳阳楼记》一比,浑然失去了意兴,无法把笔墨留在墙壁上了。
  短短时间内,仿佛乘云驾雾般,陈三郎的声名前所未有地得到伸张,达到了一个极高的高度,几乎能够与一些文坛士林的领袖人物相提并论了。没有过多久,他在会试殿试上论述的文章也被刊发出来,广而告之,如同投放湖面的石头,一石激起千层浪。
  正是在这种莫名狂热的氛围中,陈三郎回到了泾县。


第一百九十五章 状元回乡,暗流翻动
  今科金榜,早通过快马捷报传达天下,陈三郎高中状元的消息犹如平地一声雷,震得泾县尘土飞扬。
  泾县乃是古城,历经沧桑,又隶属江南,笔墨繁盛,出了不少才子名人。然而翻阅县志文献,还不曾出过一位状元。
  现在,陈三郎做到了。
  泾县是小城,数条街道,街坊邻居,大都熟悉。在不少人心目中,还清晰地记得陈三郎当初考不得试,甚至交白卷的糗事。不过一年光阴,金榜题名,赫然已是状元郎。
  如斯巨大的变化,实在让人接受不能。
  上升的速度太快了,一考秀才,再考解元,随之会元,再到状元,堪称青云直上,没有半点阻滞停留。
  即使不算连中三元,这般一帆风顺的科举之路也是罕见。古往今来,不知多少神童天才级别的人,他们在考科举的时候,往往一波三折,要么卡在乡试一关,要么卡在会试一关。
  陈三郎倒好,一骑绝尘。
  地方上出了状元,光环笼罩,乡土沾光,与有荣焉,处处张灯结彩,就等着陈三郎衣锦还乡。
  暮色苍茫,船只泊岸,两个人影出现在泾县码头上。一个儒衫方巾,眉清目秀,只是眉宇间带着一股风尘仆仆的疲倦和忧虑;另一个作男装打扮,但唇红齿白,身段婀娜,没有束胸,峰峦挺拔,瞎子都能看出她是位俏佳人。
  不用说,这自是回乡的陈三郎和许珺了。
  陈三郎背负书筪,许珺则挽着个碎花包袱。当脚踏实地,她忍不住伸了伸懒腰,尽显无限美好的身姿,喃喃道:“终于到了。”
  这副慵懒的模样,竟比女装犹胜几分。
  陈三郎自问不是柳下惠,朝夕相对,碍于准岳父的嘱咐,始终不能捅破那一层窗纸,心中难免憋着邪火,此刻瞧得眼睛有些发直,一只手很不老实地揽上少女弹性惊人的腰肢,干咳一声:“珺儿,你看为夫已经金榜题名,那个什么,是否也该提上日程了?”
  “那个什么?”
  许珺装傻。
  “咳,人生四大乐事呀,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
  许珺忽而眼圈一红,却是想到了父亲。
  见状,陈三郎黯然叹息,知道这个心结非得许念娘才能解开。问题在于,许念娘陷在龙城了呀。
  陈三郎不是没想过去将准岳父营救出来,只是无计施展,洞庭浩淼,连龙城在哪儿都不知道,去哪儿救去?又缺乏基本的实力手段,只得按耐住。好在根据梦境所见,许念娘虽然被困在石头阵中,但至少是安全的,龙城方面没有下杀手的意思。
  这个消息,他不敢告诉许珺。说了的话,许珺肯定就留在洞庭,不可能跟着回泾县了。以她的性子,只怕会天天往湖里跳,捞都要捞父亲出来。
  但这些,注定是无用功。
  便开口安慰道:“珺儿,伯父艺高人胆大,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许珺点一点头,她寻找父亲久矣,知道此事急不得。
  “咦,那不是三郎吗?”
  “对,就是他。”
  “状元郎回乡啦!”
  突如其来一声干嚎,惊得水边一些回巢的水鸟扑腾腾乱飞,“呱呱”鸣叫。原来是两个打鱼的汉子正在附近,他们认出了人。其中一个,赫然是曾经把红鲤鱼卖给陈三郎的鱼贩子。那时候,他欺陈三郎不懂行情价格,便使出了宰客手段,把竹篓里最小的两条鱼高价卖给了陈三郎。
  时过境迁,他还在河里一天到晚打鱼为生,而陈三郎却高中状元,成为了人们口中神圣不可冒犯的“文曲星”。
  时也命也,只在一瞬。
  状元郎回来了,听闻消息的泾县百姓纷纷步子迈开,也不管老幼,走得一个快呀,蜂拥着跑出城来看。这番情景,仿佛陈三郎考了状元,就摇身一变,脱离凡尘,成了仙人一般。
  功名的作用,足见一斑。
  以前人们看考不得试,一介白丁的陈三郎,那是抱着看热闹看笑话的心态;而如今来看,却是满含仰慕,甚至敬畏之心。
  灯火亮起,彩带飞扬,今晚的泾县,注定无眠。
  ……
  扬州繁华,光芒璀璨,好像大地上的一颗明珠;十里秦淮,便是围绕着明珠的一条玉带。
  刺史府的灯笼早早点起,照得四下光亮,各处要害地带,都站着身形彪悍的甲士,目光警惕地扫视周围。
  这是明岗,在暗处,还不知有多少高手潜伏着,守护府邸安全。
  刺史府占地极大,院落重重,能住在核心地带的,都是嫡系。
  忙完了一天的公务后,扬州刺史元文昌龙行虎步地回来。在他身后,侍卫拱护,将他保护着。
  “明月照人,清风见静,知行者也,在乎懂事……”
  琅琅的读书声在一个院落中传出。
  听见了读书声,元文昌站立住,微微点头,表示嘉许。
  后面一位谋士打扮的中年人低声道:“大人,要不要进去看看公子?”
  元文昌淡然道:“不用去打扰,舒儿能潜心读书,是好事。”
  “诺。”
  “走吧。”
  队伍离开,转向内宅去。
  “志存高远,心性归真,能知事物分合,辨聚散祸福……”
  灯光下,元哥舒掩卷,目光熠熠。他瘦了些,更显精神。相比以前,气质有所变化,比起那时的志得意满,深沉内敛了许多,城府渐成。而外示人,却又是温和圆润的态度。
  正阳道长失手,元哥舒可谓遭受重大打击,更是受到了父亲的猜疑。不过他毕竟不是那些绣花枕头的纨绔,心性坚毅,迅速调整反应过来,主动跪在父亲面前请罪,并自请禁足一年,在府中潜心读书,不理事务。
  这是以退为进的策略,也是表忠孝的心思。
  元文昌当然明白,当即准了。说实话,对于此子,他期望甚高,自幼栽培。可惜后来元哥舒发展太顺,慢慢养出了些骄奢的气息来。经此一事,或许不坏。能让得元哥舒养气归元,沉下心来。
  果不其然,几个月来,元哥舒的表现很让人满意。
  元哥舒虽然自请禁足在府中,倒非完全封闭。不通外界的话,那和囚禁有甚分别?读书是好事,但两耳不闻窗外事,那就是迂腐了,是埋头考科举的士子才会那样干。
  他乃将门之后,豪强子弟,自有志向,因此并不需要通过科举往上爬。去考试的话,反而跌了身份,受到约束。
  不过科举取士,自古乃是朝廷选拔人才的制度,要想挖掘拉拢人才,还得关注科举。
  今科金榜发布,元哥舒得到名单的时间甚快,早就获悉了。
  现在,这份名单便整整齐齐地抄写着,放在书案上,抬头一看,便能看到。入目处,最为醒目的第一个名字:陈原!
  “陈原!”
  元哥舒念叨着这个名字,原本平和的神态变得狰狞,有杀机迸发。
  读书静心,但有些事注定无法安静。
  正阳道长圈养资粮,把人当猪,都是为了元哥舒。然而不知哪个环节出了岔子,他杀猪不成,反而身死道消。不管怎么说,在其中陈三郎定然脱不开关系。
  道父一死,元哥舒便等于断了一臂,这口憋屈气,无论如何都平息不住。
  正阳道长死得冤枉,陈三郎却是春风得意,连中三元,绝对是鸿运当头才具备的成就。
  不用说,他之所以能获得如此气运,和之前正阳对其的放养促肥密不可分。
  痛心的是,养猪成虎,使得事态变得不受控制。
  每想到此,元哥舒便咬牙彻齿,夜不能寐。
  “这笔账,不会一笔勾销;道父之仇,必要雪恨!”
  元哥舒握紧了拳头,他目前最为顾忌的,就是父亲的态度,不知父亲对于这位新科状元是甚立场……
  书房中,用过晚膳的元文昌一如既往地坐在椅子上审阅一些机要文件。书案上,赫然也摆放着一份金榜名单,上面陈三郎的名字还用红笔圈住,非常突出。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他手里拿着的,便是一篇抄写下来的《岳阳楼记》。
  读着文章,元文昌不动喜怒,看不出是甚态度。半饷,读完之后,放下文卷,目光隐晦,自言自语道:“龙君请饮,是甚意思?莫非真要应和皇帝的那道密旨不成?”
  作为封疆大吏,手握重权,元文昌手眼广泛,在京城中不知埋下多少眼线,情报发达,许多事情根本瞒不过。
  “如此,便是造势了。哼,不过一介寒门士子,无兵无力,那势岂是凭空造得起来的?”
  “不亢不卑,胸怀高远,倒是个人才。更难得年纪轻轻,便养气有所成,若能罗致麾下,当为助力。”
  对于陈三郎,元文昌确实动了爱才之心。上次乡试的鹿鸣宴,他带甲前往,出对子考陈三郎,便存着这份心思。
  “心向明月,希望明月能照吾。否则的话,莫怪老夫雷霆轰击,乌云扫月了。”
  人才固然难得,但若不能为之所用,便是碍手碍脚的荆棘,当除之。


第一百九十六章 豢养道兵,风起云涌
  明月当空,繁星点点。
  这已是陈三郎回到泾县的第三天。
  三天来,大排筵席,全城宴饮,好生热闹。
  泾县出了个状元郎,喜贺不可少。地方乡绅、名流、宿儒等都备着厚礼登门拜访;至于陈三郎的同窗们,自是不能落下,相约汇集而至。
  排场礼节整整做了三天才告一段落,宾客散去,喧哗消弭。趁得空闲,陈三郎巡视完村坞根基后,健步上山,去见逍遥富道。
  许久不见,这道士依然一副“好做高人”的姿态模样。自从在此地落户,建立起逍遥观,他正是凭着这副模样收获了诸多信徒,观中香火一天比一天鼎盛。瞧得镇守河神庙的蟹和雄平两妖都有些眼红了。
  不过敖卿眉发了话,不得胡来。两妖却也知道自家本事,并非道士对手,故而只是眼红,不敢捣乱。
  洞庭一别,逍遥成了观主,而陈三郎成了状元,此刻相见,难免唏嘘,摆了碗筷,在月下小酌起来。
  经历了与黄大仙的生死之战,两者的关系进展颇快,宛然成患难之交,言辞交谈,自然坦诚开来。
  说着说着,道士提及当日有人进城企图刺杀陈王氏之事。
  虽然该事已属于过去,母亲安然无恙,但现在听着,也不禁捏一把汗,同时有怒火在心头猎猎燃烧。
  俗话说:祸不及家人。对方为了乱己时运,竟要行驶抄家灭族之举,可恶至极。
  道士瞥他一眼:“这些人乔装盗贼,可本道爷看,都是精锐甲士……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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