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斩邪-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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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哗啦!
  众人忍不住冲出屋子,在雨水中欢呼蹦跳,尽情发泄劫后余生的激动兴奋。
  陈三郎等人也出来了,许珺从行囊中拿出一柄油纸伞撑开,遮住自己和陈三郎。
  至于其他人,则如官兵一般扑进雨幕中,喜不自禁。蟹和都要在泥泞中打滚了,陈三郎看着,没好气地摇了摇头,却也不去喝止:螃蟹本性,实属正常。
  他若有所感,猛地抬头,从伞下的边缘空间瞥去,就看见天上云层缝隙,迅速地掠过一道庞大的影子,影子上光芒闪烁,犹如鳞片。
  这一幕对于陈三郎,似曾相识,脑海灵光一闪,记起来了:当日在岳阳楼,南柯一梦,受龙君邀请赴宴。由蛟大量撑船,在途中偶遇龙女,天空气象,不差不多如此吗?
  难道说,这一场雨,另有蹊跷?
  这样的话,可真是“神仙”搭救了……
  只是天空上的一鳞半爪,迅速消失不见,再不可寻觅。
  许珺问:“三郎,你老盯着天看什么?”
  “呵呵,天降甘霖,救了我们一命,我就想着,是不是天意。”
  许珺抿嘴一笑:“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有甚奇怪的。”
  在她看来,这个季节多雨,众人是赶上好运气了。
  嗖嗖嗖!
  雨幕中黑影绰绰,锋寒逼人。
  贼寇!
  贼寇果然没有远离,来得要比预想中快得多。他们见一场大火被突如其来的暴雨给破坏,登时按耐不住,扑腾上来猎杀。
  这般状况,哪里还像是兵匪之间的交锋,简直如同两军交战,不把另一边灭掉,誓不罢休。
  谭高又惊又怒,高声叱喝,要官兵们迎战。但很快,他就惊恐地发现,涌上山来的黑衣贼寇潮水一般,源源不断,哪里如情报中描写的那样,只得二三十人;这一眼看过去,起码上百人。
  这是怎么回事?
  这些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人数上的优势瞬间被蚕食,加上被杀个措手不及,局面立刻不受控制地溃败下来。
  刚从大火脱难的官兵又遭遇无情的杀戮,兵心崩溃,根本组织不起任何有效的抵抗,只顾着各自逃命。然而贼寇如网,见一个杀一个,不用多久,三百官兵就剩下寥寥几十人了。
  就连陈三郎这边的衙役,也有好几个想偷偷溜走的。不想这一溜,都溜到了死神的怀抱中去了。
  见四下退路都被堵死,剩下的人只得再退回寨子,做最后的困兽之战。
  一通大雨后,来得急,去得也不慢,渐渐云消风散,雨点停歇。天色清明,这时候,谭高终于能正面看清楚贼寇的身影了。
  正前方足有四五十人,个个黑衣,黑巾蒙面。领首者,面上罩着的却是一张脸谱面具。
  其他方向,人影飘忽,都在候机而动。反正计算起来,对方绝对有百人左右。这可是非常可观的人数了,加上人人身手矫健敏捷,武艺高强,凝聚起来,这股力量足以攻陷一座县城。
  谭高满脸苦涩:这番剿匪可真是碰到了铁板上,按照当下情况,要想逃出生天,除非神仙搭救才行。
  “公子,一会打起来,我背着你跑!”
  蟹和舔了舔嘴唇,他倒没有多少惊慌:打不过就跑,不信对方拦得住。
  许珺指尖刀锋缭绕,也是做好了突围的准备。有她和蟹和保护,就能将陈三郎带出重围。至于随行的衙役们,只能各安天命了。
  陈三郎一声苦笑:“没有那么容易。”
  “怎么?”
  陈三郎叹道:“如果猜得不错,他们的目的只是我而已。这样的话,他们会轻易让我们逃走吗?”
  “什么?”
  此言一出,不仅许珺他们惊诧,谭高都是摸不着头脑:贼寇搞这么大阵仗,费尽心思,竟是为了杀陈三郎?
  不对,没道理呀,明明是他们来剿匪的。怎么事到临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
  陈三郎看着谭高,想了想,缓缓道:“这样的事,当然得把谭统领,以及这三百官兵蒙在鼓里。否则只要随意漏出马脚,就可能导致计划功亏一篑。”
  谭高仍是茫然:“陈大人,你究竟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陈三郎没有正面回答,喃喃道:“为了让我上钩,不惜用三百官兵陪葬,啧啧,这般代价,可真舍得。”
  在这个世界,人口并不算密稠,甚至能说是稀少,典型的地广人稀。人少了,人口便是一种资源。尤其是青壮官兵,更是很重要的资源,折损的话,就是莫大损失。
  谭高不是笨人,他想到了刺史大人的野心,想到了陈三郎为什么会当这个泾县县令,想到了两者之间的某些不可调和的矛盾传闻……其实这些东西,他来之前不是没有想过,但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整件事情就是一个局。
  “可怕,太可怕了……”
  他仍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为了除掉一个陈三郎,元刺史竟如此不顾一切,不择手段。
  至于吗?


第两百一十三章 困兽之斗,方便之门
  至于吗?
  脑海大大的疑问,在谭高看来,在扬州郡,元文昌一手遮天,想要除掉陈三郎,起码有好几种法子:格杀、刺杀、毒杀……
  随便亮出一招,就够陈三郎吃不了兜着走了。
  那么,为何偏偏兜了偌大的圈子,牺牲这么多官兵来做成此事?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
  谭高实在想不明白。
  陈三郎仿佛瞧出了他心中的疑惑,淡然道:“我要是在路上死了,在床上死了,而或在县衙死了。你觉得,皇帝会怎么看?”
  谭高一怔,作为一员武将,他的政治觉悟实在不怎么样。
  陈三郎又道:“可我若是在剿匪过程中,被贼匪所杀,那就合情合理了。”
  他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很多时候,死的真相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死的形式。
  只要形式能够交代,那么扬州方面便能推诿掉嫌疑,而朝廷也觉得得了面子,不会穷追猛打。
  归根到底,陈三郎也就是个新科状元郎,七品县令罢了。又不是国之肱骨之臣,分量还不足以令得朝廷大发雷霆。
  前面陈三郎抛出《岳阳楼记》,在士林文坛造成颇大影响,然而这始终属于文人的“立言”范畴。实际的影响力并不像看起来那么广泛深远,这道理就像烈士上刑场,慷慨激昂吟断头诗。纵然诗作能流传千古,却也无法改变他们横死的结果。
  谭高依然听得迷糊,看不透其中的弯弯道道。但明白也好,糊涂也罢,都不是重要的。
  重要的是,几十名贼寇一言不发,已在逐步逼近。
  戴面具的匪首突然喝道:“我们要杀的只是陈道远,不想死的速速退开。”
  闻言,一些官兵互相看一眼,似乎看到了逃生的希望,发喊一声,立刻脱离阵型,朝着外面逃奔。
  “蠢货,快回来!”
  谭高狠狠一跺脚。
  但那些官兵此刻哪里还听得进去,只管逃。
  唰唰唰!
  惨叫声此起彼伏,随即沉寂。
  “又死了十多人!”
  谭高脸上现出痛苦的神色:对方实在狡诈,若放言企图煽动己方内讧,那官兵们不会轻举妄动,可换了说法,说放他们生路,一些人就忍不住了,纷纷自动送死。
  “蠢货,事到如今,对方怎可能还会留下活口?”
  谭高紧握兵器,高喊道:“各位兄弟,你们也看到了,逃是送死,唯有奋力一搏,才能够活下去。上弩箭!”
  官兵们反应过来,依令行事,把弩箭拿到手上:咻咻咻!
  箭矢拼命激发,也不用太瞄准,反正就是朝着贼寇人群里射即可。
  正是顾忌弩箭,故而贼寇也没有太过靠近,以免造成不必要的伤亡——那三百官兵只是普通兵员,牺牲掉可接受。然而他们来参加这次计划的,可都是精锐死士,有钱都难培养出来,死一个,都是不小损失。
  如今官兵手中,只剩下二十余具弩箭,难成规模杀伤,距离又远,威力打了折扣,射到跟前,就被对方用武器拍落。
  只是这么一来,也能产生一定的威慑,使得众贼寇不敢轻易杀上来。
  贼首也不在意,在他看来,谭高等人不过负隅顽抗,乃困兽之斗,迟早坚持不住。不过先前放火烧山,动静甚大,为防夜长梦多,还是尽快解决的好。
  一连举手做了几个指挥动作。
  围在寨子左右两侧的贼寇得令,开始破入。
  这黑风寨,本来就构造得简陋,缺乏防御工事,当敌人从四面八方袭击,顾此失彼,没有任何防线可言。至于躲进屋子里,那不是等于给予人家瓮中捉鳖的机会吗?
  很快,短兵相接,到处陷入一片混战。
  谭高敌住两名贼寇,知道今日已难以幸免,激起血性:“陈大人,元文昌不择手段屠戮朝廷命官,犯下滔天大罪。你一定要逃出去,将此罪行公布于众……”
  此刻他终于明白,这次剿匪的机会并不是自己争取来的,而是知府故意为之。因为他以及统领下的许多官兵,心中还向着朝廷。在扬州,这便是异己。今日之局,一方面能斩杀陈三郎,一方面又清除了异己,一举两得。
  局势岌岌可危,许珺娇叱道:“蟹和,背上公子走。”
  “好!”
  蟹和不管三七二十一,背起陈三郎就跑。许珺夺了一根长枪紧随,护住左右。幸存的衙役也是拼命跟上,他们都知道,要是落单,必死无疑。只有跟在大人身边,才能有生机。
  “跑得了吗?”
  那贼首大步流星,手中一杆长枪如同毒蟒吐信,狠辣凶历,但凡挡在他前面的官兵,都是被一枪击杀。
  这等武艺,不同于江湖功夫,但更加简练,没有丝毫花架子成分,招招都极其实用,最适合在军伍中施展。
  谭高见状,奋力扑将来,要把他拖住。
  贼首却看也不看,红缨抖开,枪尖一挑,从一个意料不到的角度穿出,一下子洞穿了谭高的胸脯。
  谭高原先跟贼寇恶斗,便已负伤多处,力有不济。这会儿一个照面,就被对方击杀,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双眸失去光彩。
  贼首只在于陈三郎,飞快追赶而去。
  浴血突围,跟随的衙役尽皆伤亡殆尽,许珺娇喘细细,衣衫上沾着血,好在都是敌人的。
  蟹和手臂和腿部,都结结实实挨了好几记狠招,不过他皮糙肉硬,没有大碍,依然跑得飞快,朝着山下狂奔。
  只要跑到山脚,转上路径,摆脱敌人的成功率就越高。
  “咦!”
  正跑得欢的蟹和突地发现前面转出一人来,本以为是埋伏此地的贼寇,暗吃一惊。等看仔细了,却更感奇怪。
  却是个老和尚,一身普普通通的灰色僧袍,形容枯槁干瘦,仿佛许多天没有吃过一粒米般,病怏怏的有气无力,似乎刮一阵风,便能把他吹倒。他右手挂一圈淡黄色佛珠,共有一百零八粒;左手托一口铜钵。
  老和尚站定,笑吟吟看着,忽然开口道:“状元郎今日走投无路,我佛慈悲,特地开设方便之门,请君皈依!”


第两百一十四章 色即是空,饥肠空空
  老和尚身形如鬼魅,一手挂佛珠,一手托铜钵,忽然在这遍地灰烬的山上出现,微微一笑,张口要陈三郎皈依,说不出的古怪。
  陈三郎却一点不觉得奇怪,记得在扬州,在山色塔相遇,这净空和尚便阴魂不散地跟着,不断使着法子要让他遁入空门。甚至不惜使出了佛门神通,不过那时候陈三郎梦中无佛,不放屠刀,致使老和尚失败而归。
  再后来,陈三郎离开了扬州。不曾想如今在泾县,净空竟然冒了出来。
  陈三郎知道这和尚法力高深,看着貌不惊人,实则有着非同一般的本领,极为难缠。
  许珺娇叱道:“你这老和尚,说甚疯癫话?”
  真是不能忍,居然敢叫自家男人去出家,陈三郎要真是剃掉三千烦恼丝,那她不得“守活寡”?
  老和尚看着许珺,不禁赞道:“名器内藏,百媚自生,好一副颠倒众生的色相!”
  许珺面皮有点臊红:“胡说八道!”
  揉身上去,锋芒掠闪。
  净空灰袍飘飘,许珺根本挨不着身。
  此时蟹和已将陈三郎放下,只是心中打鼓,他看着老和尚,便如同看着天敌,骨子里发憷。
  相比道家,释家更喜欢“降妖除魔”,把些妖魔降服了去,收为护法,而或童子之类,甚至为坐骑。说白了,其实和奴隶差不多。一些命运悲惨的,还会被阉掉,简直痛不欲生。
  蟹和是明眼人,自然知道老和尚法力不可测,绝非好惹的主。
  这时候,后面带着面具的贼首快步赶到,见到老和尚也是怔住。
  老和尚忽而呵呵一笑:“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无相无我,一切皆空。”宽大僧袖挥舞,鼓荡起一股大风,身影端是快疾如闪电,下一刻,掠到陈三郎身边,枯瘦五指一伸,便将陈三郎拿住。
  见他抓公子,蟹和什么都顾不上了,双股叉拼了命地叉去。
  “小小妖物,也敢逞凶!”
  老和尚猛地冲他一喝,口绽春雷。
  蟹和眼中,就见着一尊怒目金刚的法相,威猛无俦,金光灿烂。他心胆俱丧,赶紧几个驴打滚逃开了去。
  净空并未下杀手,也不知道是慈悲为怀呢,还是担心杀了他们,会让陈三郎心中种下怨恨的种子。其一把提着陈三郎,迈开大步,轻飘飘地便往山下掠去。
  “三郎!”
  “公子!”
  许珺和蟹和两个赶紧追赶,只是哪里追得上?
  “留下人来!”
  贼首手中长枪呼啸掷去,犹若贯日长虹。然而这去势汹汹的长枪,堪堪抵达老和尚后背,就被一层无形的力量阻挡,很不甘心地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最后软绵绵掉落在地。
  “可恶!”
  贼首狠狠一跺脚,他们的任务是来杀陈三郎,可陈三郎被老和尚掳去,便等于任务失败了。
  这样的话,如何回扬州复命?
  另一边,许珺与蟹和还在飞快追着,但追出数里地后,前面空荡荡,已失去目标。
  蟹和喃喃道:“不得了不得了,得立刻回去禀告小公主才行。”
  许珺却依然不放弃,但眼泪已经不争气地哗啦啦流淌下来:父亲失踪了,现在连三郎又丢了……
  ……
  耳边风声呼呼,也不知道老和尚施展出了什么遁法,速度极快,真如腾云驾雾一般。陈三郎被他抓住,浑身难以动弹,连开口说话都做不到,只能闭眼等待。
  首先可以确定的是,对方并无杀心,故而没有性命之忧。只不过要乖乖跟着去出家,也是万万不能。
  陈三郎好静,不代表就愿意常伴青灯古卷,完全是两码事。
  他此刻想着,不知净空要把自己带到什么地方去,难不成是返回扬州?
  倒是有可能,毕竟净空就是从扬州出来的。
  不知过了多久,净空忽然停住,落地。
  陈三郎脑袋昏呼呼的,大力摇了摇,微微清醒过来,打量四周,发现竟是在一座山中。
  也不知道是什么山,林木颇茂,野草横生,间或野兽嘶吼,山鸟鸣啼。
  老和尚带着他,开始上山,过不多久,前面现出一座寺院。不过都是败坏荒废了的,院墙崩塌,地板生草,甚是荒凉。
  夏禹王朝重释道,多年以来,僧侣众多。不少和尚发下宏愿,到野外开辟寺院,传达佛祖之光,故而许多山川都有着寺院。然而野外生活并不是那么好过,虎豹蛇虫,山魈鬼魅,层出不穷,不知多少僧侣壮志未酬,死于非命。也因此留下许多荒废的寺院来,成为残迹。
  现在这一座,大概如是。
  净空老和尚应该也是无意发现的,故而停顿下来休息。他虽然法力高深,乃得道高僧,但毕竟还是人,也得需要调息休养。
  两人进去后,穿过破旧的前院。陈三郎打量着周围环境,见这座寺院当初规划建立得很有气势,青砖碧瓦,檐下挂一排溜铁铃铛。估计是锈住了,再怎么摇晃,也响不起来。
  迈步入殿,扑腾腾一片乱响,却是惊动了一群蝙蝠,振翅飞舞出来。
  偌大一座寺院,赫然已经成为蛇蚁鼠虫的乐园。不过还好的是,主体结构还算完整,牢固,能够住人。
  “陈公子,今晚我们就借宿此处吧。”
  说着,僧袍一拂,把空地的尘埃拂去,盘膝坐下,闭目养神,也不怕陈三郎会逃跑。
  陈三郎倒不是不想逃,而是如今《浩然帛书》被龙气镇压住,施展不得术法,端是一名文弱书生,这时候往那边跑?别一不留神,跑到外面被虎狼给吃了,就搞笑得很。
  这座寺院破落已久,阴气森森的,不像善地,跟在老和尚身边,反而最是安全。
  也罢,事到如今,只能随机应变。
  他环顾四周,见到大殿两边各有侧殿,过去瞄一眼,一片狼藉,蛛网密布,都不知多久没人住过的了。
  这般寺院,位于荒郊野岭,怎可能有人来往。
  看了看,陈三郎没了兴致,就把老和尚边上一块地方弄干净了,坐了上去。
  经这么一折腾,外面天色一点点暗落,渐晚,大殿内慢慢晦暗下来,更显阴森。
  陈三郎好不容易使得情绪平静,猛地发现,饥肠辘辘,如同有一团火在肚子内焚烧着。
  只是这环境这时候,哪里找吃的?
  这是个大问题。


第两百一十五章 古寺之夜,升棺发材
  饥饿如一团火,又仿佛一条虫子,肚子汩汩的,只觉得浑身不自在,手脚发软:不行,得去弄点吃的,活人总不能饿死。
  趁着天还没有完全黑,陈三郎起身来,走了出去。本以为净空和尚会开口,孰料静悄悄的,回头去看,见他老僧入定,入睡般一动不动。
  陈三郎就不管他,迈步出寺院,顺手捡拾起一根手臂粗细的树枝,权宜当武器。见山高林密,他也不敢走太远,就在寺院附近转悠,希望能觅着些兔子之类的。
  不过他可没有蟹和那般本能嗅觉,所能依靠的,只有这些日子跟随许珺所学的武功了。
  陈三郎有练武天赋,无奈习武时间太短。别的人,大都幼年就开始练习基本功,一年年打磨,练得多年,这才有所成;而他练武才多久?虽然得明师指点,但目前的水平,还局限于改善体质方面,战力只能说一般。
  转了一刻多钟,并无发现,倒是听到山林中传出“嗷呜”的叫声。
  这是狼。
  狼可不是好惹的家伙,有时候,它们比虎豹更可怕。
  陈三郎心有些急,要是被狼嗅到了生人气息,跑将来,可是一场灾难。
  “咦,那是什么?”
  此时见到前面仿佛有个园子,走过去一看,果然是一个种植的园子,应该是以前寺院僧侣开辟出来种菜什么的。然而寺院荒废,僧侣不知所踪,那园子自然也是无人打理了。
  “山药?”
  陈三郎心中大喜,发现园子中生长着一片山药,很是茂盛的样子。这东西生命力强,没人打理,野生得倒好。
  他赶紧挥动手中树枝挖掘,泥土颇为坚硬,挖了好一会,才挖出两大截来。每一截都有小臂粗细,够吃的了。
  陈三郎不敢在外面耽误太久,拿了山药便往回走。
  嗷呜!
  狼叫声仿佛近了,听在耳中,让人觉得浑身毛骨悚然,心慌慌。
  陈三郎小心翼翼地四下张望,便见到林中亮出一点点蓝莹莹的光芒,可不是狼的眼睛吗?看起来,数量还不少。
  “晦气!”
  陈三郎赶紧撒腿跑起来。
  嗷呜嗷呜!
  狼群发现了他的存在,此起彼伏地叫唤,不断迫近。
  好在陈三郎没有离开寺院太远,不多久就回到,飞快地闪入寺院大殿,见老和尚仍盘膝坐在那儿,不禁一松气。
  外面群狼还在叫着,却没有进入寺院来。叫了一会,慢慢安静了下去。也不知什么缘故,竟不敢闯进来。
  陈三郎饿得慌,赶紧捡拾来一堆枯草朽木,弄成一堆。随身带着火折子,拿出来,把火点燃起,然后烤山药。
  火光猎猎,带来了温暖和安定。等山药烤得差不多了,一股浓郁的香气蓬发而出。
  陈三郎忍耐不住,赶紧扒出来一块,剥了皮,见着白嫩嫩的肉,大口就咬了上去:
  哎呦,烫!
  他嘴都有点被烫歪了,但神情却是幸福的,将山药肉囫囵地吞进肚子了,脸上露出了享受之意。
  先前净空和尚玄之又玄地念叨什么空,陈三郎嗤之以鼻,觉得肚子不空,才是道理。
  将半截山药吃掉,肚子渐渐踏实了,精神抖擞起来,口中啧啧有声:“香,好吃,真好吃!”
  那边老和尚忽然睁开眼睛,似笑非笑:“陈公子莫非是想引诱贫僧?”
  陈三郎心情也慢慢放开了,摇头晃脑:“非也非也,我要是想引诱你,怎么能用山药?最起码也得杀一条蛇,或者炖一锅肉才行。”
  这个想法倒不错,虽然很可能无功而返,但总算撒口气。
  老和尚笑道:“老僧坐禅,已经辟谷,不食烟火久矣。”
  “怪不得就瘦下皮包骨了……”
  陈三郎没好气地道。
  老和尚并不与他斗嘴,又要闭眼养神。
  陈三郎发觉与他做口舌之争,自己这条三寸不烂之舌恐怕碰到了对手,难以建功了,要知道释家的“舌识通”,施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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