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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长宁-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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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对她好,所以她忽略了他的问句,虽然从某种程度而言,他若是死了,这个秘密会藏的更好些。
黎夏神情有些微窘,木讷,还有憨厚。他穿着深栗色的衣衫,嘴唇抿着。
澄澈的光线轻柔落下,有些朦胧,又有些微凉,像是一层薄纱轻罩。
荆长宁唇角一扬,迎着温凉月色,忽的绽放出一抹清澈而俏皮的笑颜。
“哪有什么死不死的,”她撇了撇嘴,“我只是想让你帮我保密罢了。”
黎夏只觉心间像是细缓而过一泓清泉,他不知这是什么感觉,像是琴弦被素手撩拨,隐约间,似乎触动着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柔软。
“郎君放心,黎夏以性命起誓,未得郎君应允,绝不会泄露郎君的女儿身份!”黎夏深沉真切说道。
荆长宁嘻嘻一笑:“搞那么严肃做什么,大半夜的,你就当和以前一样就好。”
黎夏木讷应声,目光便瞥见了荆长宁身边的那箱黄金,他犹豫着不知该不该问,便听见荆长宁撇嘴说道:“正好你来了,帮我抬箱子,好重,我都抬不动!”
黎夏面色里的犹豫隐去,他朗声一笑,应道:“好!”
荆长宁望着黎夏的笑颜,目光安静。
或许,从最初在他面前露出娇憨之态起,她就没有想过要在他面前隐瞒她的女儿身。
这里是荆府,这里也算是她半个家了,人总不能一直遮掩着活着,那样会累。
她需要瞒易禾,瞒石业,瞒孙慎……甚至以后还会瞒好多好多人,乃至整个天下。
可是那是因为需要,她必须带着一层面具遮掩。
荆长宁望着黎夏,唇角蕴着浅淡笑意。
他没有利益冲突,而且他对她好。
所以……他不需要瞒着。
知道了便知道了。
这样也挺好。
……
清晨,一处医馆。
“李郎中,你……确定我没有中毒吗?”赵方瞪大眼睛望着面前的一个小老儿。
那郎中装扮的人捻了捻花白胡子,说道:“郎君年纪轻轻,身体极好,怎么可能中毒?”
赵方握拳砸在自己的大腿上,面露狰狞兀自语道:“那个臭娘们,居然敢这么耍老子,看老子怎么收拾她!”
……
“什么?”曾里惊呼,“那十个暗客都被杀了?”
他捂着胸口,只觉心中一阵绞痛,旋而摇头说道:“一个粗俗丫头,这不可能!难道背后还有什么其他人?”
一个裹在黑衣里的人恭敬答道:“那大人打算怎么办?”
曾里咬了咬牙,说道:“既然没有丝毫破绽,那便只能先将一切压下来,只是这个亏,决不能白白咽下,想不到我终日打鹰,却叫鹰啄了眼!”他目光冷然,“放出风去,就说我手中有那荆郎君的四幅水墨画,明日当众拍卖,价高者得!至于来路……记得暗中从言辞中透露是从一个小丫头手里买来的便好!”
他的目光落在那四幅意境斐然的水墨画上,心想着先静观其变,那小丫头当日说的有一句话没有错,这件事若是捅了出去,对她来说的确是搭上命的大事。
他也有些好奇,那荆郎君会如何处理这件事,不过无论如何处理,这件事炒作起来,对于他手中的四幅画而言,反倒是一种极好的抬价手段。
……
“郎君。”黎夏目光有些躲闪,似乎是不敢看面前的青衣少年。“我们今天还去孙大夫那里吗?”
荆长宁嘻嘻一笑:“干嘛那么拘束,我又不会咬你。”她侧着脑袋想了想,说道:“今天的话,我得出去一趟,就不见什么人了,不过有件事得让你帮我去做。”
黎夏疑惑望了过去,只见郎君眼眸闪烁定定颜色,不同那狡黠与顽泼,但是十分认真。
他点了点头。
荆长宁从袖中掏出一张卷起的纸条,递到黎夏手中,说道:“避开四周的人,帮我交到对面公子禾的手中。”
黎夏心中又是疑惑,郎君什么时候认识上了公子禾?难道是乔迁新居时的那次拜访?可是看郎君这样认真的样子,不像是初识。
“另外,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荆长宁从袖中又是掏出一个卷好的纸条。
黎夏问道:“这又是?”
“这是给你的。”荆长宁说道,“若是发生了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再打开看。”
黎夏从荆长宁手中接过那折叠起来的两张纸条,纸条上还有些温度,黎夏忽的就想到郎君是个女孩子。
这样传递物件竟有一种热恋男女暗中偷递定情信物的感觉。
黎夏面色一红,点头应是,然后将这样荒唐的心思按了下去,问道:“那郎君要去哪?”
荆长宁想了想,说道:“我要去易国。”
黎夏垂下眼睑,有些沉默。
易国,公子禾,郎君一个女孩子究竟想要做什么?
荆长宁静静望着他,思虑片刻道:“不用担心我。”
黎夏低声问道:“我和郎君一起去可以吗?“
荆长宁摇了摇头,说道:“我很快就会回来,而且这里的事也挺重要,得靠你去做。”
黎夏没有作答,他默默退后了两步,转身进了自己的屋子,只一会儿,从屋里取出一件大氅,安静走回到荆长宁面前:“郎君终归是个……”他顿了顿,“秋深露寒,郎君一个人在外要照顾好自己。黎夏……等郎君回来。”
荆长宁伸手接过那氅衣,氅衣无袖,极是宽大柔软,靛青色布面下是厚厚的棉缎,领口处是一围积白胜雪的细蓬兔绒。
荆长宁轻声一笑,伸手将氅衣在清风中一扬,潇洒地披在了肩头。
“那我走了。”她转身扬手说道。
☆、第23章 君之罪至死
四日后。
易国都城岁新。
荆长宁将氅衣紧了紧,整个脑袋埋在雪白色的绒毛里。
“本来不该这么赶的。”她自语道,“可是还有两个多月就是长至节了。”
她从毛茸茸的绒毛里抬起脸,望向岁新城的街道。
易国是个小国,甚至毫不夸张地说,在九州七国之中,易国是最小的国家,国力也是最弱的,荆长宁从丹国这一路赶来,便极能深切地感受到其间的落差。
丹国虽然也不算大国,但东临枯海,贸易极其发达,百姓生活还算富裕,而眼前的易国街市,人烟稀少,身上所穿也皆是最低廉破旧的麻布衣衫,甚至在深秋时分,多的是身穿单衣的百姓。
易国向西北接壤景国,东北接壤丹国,南边则是文天子之国。皆是国力远甚于自己的国家,但易国之所以能在乱世中存在,则是因为易国是少数依旧服从文天子之令的国家,天下七国,如今还能尊崇文天子之令的便只有易丹两国。
除了地处险要,濒临三国,牵一发而动全身之外的缘由致使三国不敢轻易攻打易国,或许便是文天子之令对丹国有着制衡的缘故。
总之,易国在九州大地之上便是处在这样一个局势之中。
马车悠悠停在一座府邸面前,荆长宁从伸手理了理有些疲倦的面容,抬眸望了过去。
洪府。
洪府的主人是易国宜良王后的弟弟毕春君洪盛。
这座府邸极其奢华,此刻正是白日,门口立了约莫有七八个人,有的穿着麻布衣衫,看起来很是落魄,亦有人身穿襦衫,年纪有些大,一眼望去便是读书人的模样。
毕春君作为宜良王后唯一的弟弟,官居易国上大夫之位,权势可算在易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骏马盈厩,美女充庭,门客皆是在易国身居高位,或许这便是毕春君最真实的写照。
荆长宁理了理青衫,紧上氅衣,从马车上走下,很是安分地排在队伍之后。
“这位小郎君看起来也是富贵人家,也是冲着毕春君的名声而来的吗?”一个约莫半百年岁的老翁,转过头望着荆长宁问道。
荆长宁笑了笑:“再过富贵,终究不过一介白衣,总归想谋些官位名声。”
老翁捻了捻花白胡子,言语微酸说道:“富贵不知愁,年少总疏狂,好好享受富贵多好,却偏要削尖脑袋走仕途。”
荆长宁听得此言,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再接话。
闲散富贵,年少疏狂,不过是一纸浮华,知者自明,不知者何扰?
她肃整容颜上前,对着门前的侍从递上自己的拜帖,便恭敬地立在一侧。
当目送着那拜帖进入洪府之后,荆长宁忽地便想起了那日在石业府邸前递入的那首《佳人歌》。
这一次,又会是怎样的呢?
……
“大人何故忧愁?”孟姬对着面前那约莫三十岁,身穿圆领襦衫的男人糯声问道。
毕春君接过门前侍从递来的一摞拜帖,长长叹息道:“爱姬可知,每日前来我府邸前递送拜帖想成为我门客的人有多少?”
孟姬妩媚一笑,眉眼间皆是风情流转:“少时约莫四五十,多时也有过百。天下有才之士皆慕大人贤名呢!”
毕春君摇了摇头,随意翻过一张拜帖,道:“爱姬可知世子修门前每日几可罗雀,有才之士皆投到我的门下,这是荣光,却也是将我放在火上炙烤!”
孟姬依旧妩媚娇笑,说道:“大人毕竟是宜良王后的亲弟弟,何况大人手下的门客在易国也是身处要职,有才之士想要投奔到大人门下也是无可厚非。”
毕春君听得孟姬言辞,伸手揉了揉眉心,摆手将凑近的孟姬推开,说道:“你先下去吧。”
也罢,他怎么能指望一个姬妾真正懂他的忧虑?
便在这时,他的手指翻开在一张雪色的宣纸之上。
墨汁浓郁饱满,字迹却极是犀利,一如其间言辞,如兵似刃!
“君之罪至死,君知之乎?”
——荆长宁拜言。
拜帖上只此一句。
毕春君却觉指间一颤,心头愁思仿佛一瞬间炸开,血淋淋铺洒在眼前。
君之罪至死?
君之罪至死!
谁人大胆至斯?
他兀地从座椅之上立起,怒声斥道:“来人,将那叫荆长宁的狂生绑来见我!”
……
“你们要绑我?”荆长宁一脸无辜地问道,“我这是触犯了易国哪条律法?”
一侍从冷声说道:“在易国,我家大人的话就是律法!”
荆长宁苦着脸容说道:“我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文客,唉。”她长长叹息了一声,“总归是被欺负的命。罢了罢了,你…轻点捆。”
荆长宁这般苦着脸容被压到内堂之中,便见毕春君慢步迫近了过来。
荆长宁只觉一个男人的脸容在自己眼前放大,她扬唇有些好奇地打量着眼前毕春君。
“你可知你的罪至死?”毕春君敛眉,目光冷冷地望着荆长宁。
荆长宁却转过目光,似乎是觉双手被反剪地有些泛酸,她转头对着身后押解着自己的那个侍从说道:“你娘有没有告诉过你。待人的时候动作这么粗鲁,以后会娶不到媳妇的。”
那侍从移过目光,有些鄙夷地瞥了荆长宁一眼,幽幽道:“我已经娶了三房媳妇了。”
荆长宁眨了眨眼睛。
“那你媳妇肯定不好看!”她一脸认真说道。
那侍从继续鄙夷道:“我媳妇是出了名的貌美。”
“够了!”毕春君冷喝道,“陈二你先下去!”
“看,太粗鲁就算娶了漂亮媳妇也会被凶!”荆长宁冲着那叫陈二的侍从翻了个白眼。
陈二转身离开之后,毕春君一把扯住荆长宁身前的氅衣,冷冷说道:“现在继续我们之前的话题,你可知…你的罪至死?”
荆长宁摇了摇头,旋而一脸嫌弃说道:“大人怎么也这么粗鲁。”
毕春君一愣,忽地冷笑,手从身侧一带,便抽出腰间佩剑,剑光一闪便架在了荆长宁脖颈之间。
“现在,你可知你的罪至死?”
☆、第24章 翻覆无定止
“大人是想杀了我吗?”荆长宁问道,“我罪至不至死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若是没有转机,大人离死期不远了。”
话语至最后,荆长宁轻轻笑了笑,仿佛觉得这是一件有趣的事。
毕春君将手中利刃向前送去。
荆长宁依旧微微笑着,雪色利刃在她脖颈之间划出一道浅浅的红痕,她的神情没有一丝波澜。
“我的生死对于大人来说微不足道,只是大人动手之前还是应当想清楚。”荆长宁平静说道,“大人究竟是否罪当至死,相必大人心中自有算量。”
毕春君将手中剑刃又是向前送了些,荆长宁的神色依旧无澜,目光平静如水。
这是在赌命?
毕春君心头思虑凌乱,这是用命赌他的信任。
却听荆长宁言道:“大人有些傻,这样一剑下去,对于大人来说无任何益处,何不听完我的话语再做决断?”
毕春君手中剑刃一颤。
目光瞥落在桌案之上厚厚的拜帖间,眉沉沉一锁,将剑刃从荆长宁脖颈间撤开,说道:“你若是耍弄于我,我定不会容你!”
荆长宁目光定定,脖颈间的献血顺着衣领染红些雪色的绒毛,她平静说道:“大人既然愿听在下言辞,是否该为在下松绑?“
毕春君挥剑,绳索自荆长宁手腕之上滑落,荆长宁揉了揉有些泛酸的手腕,旋而不紧不慢地从衣袖间掏出块布帕,细细擦拭颈项间的鲜血。
做完了这些,她没有望向毕春君。
迈步很是从容地走到那桌案之前,伸手按在自己的拜帖之上。
染着丝缕血色的指尖点落在“死”字之上,有些微微戏谑的颜色从她的唇角扬起。
“大人官居上大夫,又是宜良王后的唯一的胞弟,是易国的栋梁之材。可是易王如今身体如那西山之阳,已至垂暮之年,一旦阖目西去,世子修势必会继承王位,大人功高震主,势必成为世子修眼中之钉肉中之刺,可曾想过到时要如何应对?”
毕春君神情微凛,只听眼前的青衫少年又是继续言语。
“大人是打算任由世子修当上易王,一步步削弱大人手中职权,还是想举兵行那谋逆之举?”荆长宁平静言道。
“大胆!”毕春君面色泛白,冷声喝到,手一翻便是攀上利刃。
荆长宁微微侧头,有些好奇地望向拔剑相对的毕春君:“我说的可有半丝错误?难道这不是大人如今最现实的处境吗?除了这些,等到易王去世,世子修登位,宜良王后膝下无子,世子修又会如何对待大人甚至是大人的…姐姐?”
话语及此,荆长宁迎着剑刃向前迫去一步。
毕春君手中利刃却是颤抖,望着荆长宁脖颈间又是渗出的血迹,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荆长宁浅浅一笑,说道:“大人其实都明白不是?只是不知如何抉择罢了。”她抬眸定定对上毕春君恍惚的神情,“如果在下有办法让大人不必面对这样两种情势,依旧能保住富贵呢?”
毕春君手中利刃“咣当”落地,他的目光一瞬间亮了起来,呼吸有些灼热。
“你这话什么意思?”他颤声问道。
荆长宁一个迈步,跨过落在地面之上的利刃,径自走到一侧的靠椅之上,很是慵懒地便靠了上去。
她伸手取过茶水,低头抿了一口,慢慢扬起脸容,目光定定地望向毕春君,微笑说道:“你敢吗?”
像是嘲讽鄙夷,又像是循循善诱,少年清亮的眸子便这般锁着毕春君的目光。
躲闪不了,敷衍难避。
你敢吗?
毕春君哼声说道:“我有什么不敢!”
荆长宁嘻嘻笑道:“那在下有一条策略,不知大人可敢一听?”
毕春君说道:“有何不敢!”
荆长宁澄澈地目光落在毕春君身上:“废了世子修,换一个世子如何?”
毕春君脚步一个踉跄。
眼前的少年语出一句比一句惊人,先是妄谈帝王生死,再到挑开世子修的威胁,直到此刻,竟是直言世子的废立。
毕春君终于将目光郑重望向荆长宁,语气微寒道:“你究竟想做些什么?”
荆长宁道:“问题不在于我想做些什么,关键在于大人究竟敢不敢。”
毕春君眸一敛,问道:“我如何信你?”
荆长宁反诘道:“你为何不信我?”
她对他没有威胁,甚至性命拿捏在他的手中。而他面临着死生的困扰与威胁。
他为何不信她。
他除了信她还有更好的选择吗?
荆长宁见毕春君神色惘然犹豫,叹道:“我是一介白衣,所求不过功名利禄,大人又何苦不信我。”
毕春君见荆长宁解释,心中有些半信半疑,却还是说道:“那我便敢这一次。”
荆长宁说道:“大人可让宜良王后从易王之下择一公子,寄养到自己名下,如此一来便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子。世子修不过是占了个长子的名头,如果宜良王后愿意择一公子认为亲子,必可与世子修一争,他日若是易王西去,大人与宜良王后扶持那公子登位,亦是名正言顺。一则那公子感恩,二则与宜良王后有母子之情,大人既不须忧功高震主,亦不会有谋逆之名。”
毕春君目光渐渐亮了起来,再望向荆长宁之时,忽觉心头似有沉郁散开。
这的确是极好的两全之策!
毕春君越想越觉得心中开朗起来,他面露笑颜,口中自语道:“除了世子修,易国如今还有公子英,公子陌,公子若。”
可是一眼望去,他却是又愁了起来。
公子若年仅七岁,况且生母尚在,公子陌则是出了名的愚钝,被易王厌弃至及,难道要选公子英?
不行不行,那公子英的生母与姐姐有陈年的积怨,姐姐绝对不会答应。
思及此处,毕春君不知为何下意识地将目光望向荆长宁。
荆长宁目光澄澈地望向毕春君,毕春君只觉自己的心思似乎全然叫这少年郎看了去。
荆长宁托着腮,随意说道:“大人可还记得公子禾?”
☆、第25章 有钱好办事
“公子禾?”毕春君沉眉,将荆长宁的言辞在口中重复了一遍。
荆长宁说道:“公子禾性情懦弱不争,为质丹国两年,锐气尽去,一来容易扶持与控制,二来生母早逝,若是宜良王后愿意倾心相待,定能渐生情谊。将来有朝一日公子禾登位,大人何愁这易国不在大人掌控之中?”
毕春君目光深深地望向荆长宁,说道:“可是公子禾为质丹国,丹王定不会轻易放他回来,再者公子禾一向不得易王欢心,要与世子修相争,想必极难。”
荆长宁微笑言道:“所以啊,你不用担心公子禾有所图谋,相反,大人与宜良王后倾心相待,公子禾必回有所回报,至于易王的欢心,大人难道对自己就这样没有信心吗?易王年迈,大人和宜良王后若想替一个公子讨得些欢心,想必不是难事。”
毕春君弯腰捡起地面上染着鲜红血丝的剑刃,目光流转间望向荆长宁,沉声问道:“你所图的,当真只是功名?”
荆长宁回道:“功名难道还不够吗?”
毕春君侧身而行,取布帕擦拭剑锋上的血迹,随后扬手插入腰际。
“就算是功名,你所图的绝不是小名,你想做到何种程度?”毕春君问道。
荆长宁说道:“人生于世,但问前行,不问结果,在下性情疏狂,所图不过恣意,至于做到各种程度,”她望向毕春君,“我不知道,也不曾在乎。“
毕春君沉默片刻,忽的想起一事,目光陡然浮动,望向荆长宁问道:“你叫荆长宁?就是前不久在易国传地名声极噪的那个画师?”
易国,公子禾?
毕春君的瞳孔一缩,阴冷的目光望向荆长宁,冷声问道:“你和公子禾是什么关系?”
荆长宁细细思考了会,说道:“在下从来没说过我是个画师,那些不过是市井传言罢了,至于公子禾,他与我是邻里,曾有一面之缘,不知这样的解释大人可曾满意?”
毕春君有些警惕地望着荆长宁,神思冷然,显然是对荆长宁的话语并未完全相信。
荆长宁目光澄澈地望向毕春君,清声说道:“这很重要吗?无论在下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思而来,无论在下与公子禾是何种关系,对于大人而言,在下所说的话都是最好的选择,毕竟,重点不在于原因,而在于选择与结果。”
她目光定定地迎向毕春君,两人目光皆是迫人,丝毫没有一丝退让。
“无论在下有何心思,最终决定权皆是在大人手中,大人只需告知在下,在下的建议大人是否愿意采纳,若是大人不愿,在下立刻离开,绝不会再出现在大人的面前提此言辞!”荆长宁立身而起,整理青衫,目光望向门的方向,大有一言不合便迈步离开的趋势。
毕春君眉皱愈深。
却见荆长宁前迈的步伐不着痕迹地后退,靠近到了他的身侧。
毕春君不明所以,却见那少年伸手向门边指去,顺着那少年修长的指尖望去,只见门侧一团浅色的灰影。
“谁!”毕春君朗声喝到。
那身影一个慌乱,便拔步而逃。
毕春君目光一寒,拔剑便朝着那边追去。
荆长宁望着毕春君的背影,有些惊叹又有些无奈地叹声道:“我之所以不出声指给你看,就是怕你吓到人家,现在好了,把人吓跑了,就算是想瞒也瞒不住了。”
刚刚,那人究竟听了些什么?
废世子修啊,扶持公子禾啊……
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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