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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闺春浓-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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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人岂会收手!”钟老爷子早就想到了这点,儿子的顾虑同样也是他的顾虑,宋凝是个老谋深算的家伙,什么样的手段使不出来,如今一计未成,肯定会另生一计,节外生枝也是必然,毓秀挡下了这一次,未必能防得住下一次。“辽人啊,跋涉而来,不是为了来楚国丢颜面的。这次败北,对于宋凝而言,已是奇耻大辱,他不会咽得下这口恶气的,怕是没那么容易结束啊。”
话说到了钟平的心坎上头,“父亲,我便是这个意思,毓秀现在惹了辽国使臣,定已招致了宋凝的怨恨,说不定哪一只会给毓秀招致灾祸啊!”把住了缝子钟平就想把钟老爷子给拐回来,他反正是不觉得毓秀做得是明智之举。
“毓秀还没说话呢!你倒是先怕起来了?”钟老爷子又瞪起眼来看着儿子,“毓秀,你来说说,且不理会你这迂腐的父亲。”撵着胡子,颇有期望的打量起孙女来。
毓秀哪里会没想过这些?宋凝不是好招惹的人,她最初就预想到,现在宋凝恐怕已经把火苗子烧在了自己头上,不会那么轻易放过自己,可如此就怕了的话?还能做成什么事情?“古语有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宋凝再有能耐,莫不是三头六臂?会飞天遁地不成?魏渊身手不凡,绝不在那些辽人之下,只要我们防范得当,切莫疏忽大意,又怎么会给他们钻了空子呢?”她相信魏渊,辽人若是对自己心有不轨,魏渊定不会让自己涉险。
说得滴水不漏,竟让钟平找不出什么反驳的地方来,钟老爷子听着也直直点头称好,这孙女啊是智勇双全,明只辽人已经算计到了她头上,却毫不慌乱,这样的人才能做得大事,临危不惧,从前还真是小瞧了这丫头,机警得很呢,“看看,就你担忧得夜不能寐!辽人啊,是不会收手,可我们钟家也不能因此就怕了他们,身为人臣,如果连这点胆气都没有?楚国又如何在辽国面前树立威信,士气不可弱,这道理,你们需懂。”
钟平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钟老爷子一口打断,“好了,天色也不早了,今日就到此为止吧。你这个做父亲的要有做父亲的样子,毓秀年纪尚轻,许多事情你都要教导着她,而不是瞒着藏着,百弊而无一利。毓秀你呢,则是要好好保护自己,莫让那辽人钻了空子,伤了你,那群辽人野蛮,动起手来就没个分寸,从明日开始,实在不行,就多加派两个人保护你,也不知魏渊一人够不够?”
“够了。”毓秀习惯了魏渊,也懂魏渊的性子,若是派了别人来,一是做不惯,二是怕那些人借着魏渊的身份调侃魏渊,魏渊那人不愿给她多找麻烦,只会默默受了这些,憋进心里头。“有他一人,足够。”
回去的时候月色当空,已是深夜,偌大的钟府里少有如此安静,只能听到二三声细微的虫鸣,毓秀踏过园中的鹅卵石,那些凸起的石块咯得她脚底微微不适,可常年走在着卵石地上却对身体有益,人生何尝不是如此呢?如今受的这些苦头,日后总该会过去的。一路走过去,思绪混乱负有清明,她知道眼下不该想得那么长远,该走一步看一步的,棋盘之上,情势还不明了,不过才耗了对方几个小卒,要想将了对手的军,要走的路还太长。
晚风袭来,毓秀揉了揉眼间的穴,望着远处的点着灯的房,却未看到魏渊的身影,往日他都会在她屋外头守着,今晚去哪里了?好奇间,身后却传来熟悉的声音。
“小姐累了该早些休息才是,夜里风大,站在院中吹风,会染上风寒。”魏渊抱着剑站在离毓秀几尺开外的地方,能够时刻保护着她却又不失身为侍卫该有的礼数。
毓秀对他的存在全然不知,难道他一路跟着自己不成?怪不得他今晚没有守在房外,“你从刚才一路跟到现在吗?”疑声问道,没想到魏渊心细至此,连钟府里这短短的路都不敢掉以轻心。
“方才,小姐说的话,是真的吗,只要,只要魏渊一人就够了?”魏渊的指腹在剑柄上摩挲两下,本不想说出口的话最终还是问了出来,他的确迫切的想知道毓秀说的是不是发自真情,是不是真的只要他一人就足矣,若当真是这样,他魏渊便是死,也值当了。
没想到这话他也听了去,毓秀怕他回错了意,可她话里确确也是这意思,魏渊一人保护她就够了,如何回答倒是让毓秀为难起来,“辽人虽对我有威胁,却也没到非死即生的地步,现在而言,你一人贴身保护我,就够了。我也不想太让祖父费心,若是多一个人跟在我身边,那钟府便少一分稳妥。我可不想因小失大。”
这番解释入了魏渊的耳,却像是肯定了自己心中所想,总之小姐身边没有别人就好,自己一人护着小姐周全,刀山火海,赴汤蹈火,他都在所不辞。这十年如一日的恩情,对于魏渊而言,已不是报恩那样容易就能说清的,里面夹杂的还有他对毓秀的情愫,这份深埋于心底的情愫,也是十年如一日的。“小姐,你进屋歇息吧,外面有我守着!”他抱紧怀中的剑,挺了挺背脊,如一棵苍松般立在屋外,雷打不动。
“你站一会儿便也去歇息吧,钟府戒备森严,外人是进不来的。”毓秀想到白日里比试魏渊该是也累了,只是他掩饰得极好,外表半点都看不出来,若是她不开口,这傻木头真的能在外头站上一宿,第二天再跟着自己出门,又不是铁打的?哪里能受得了?
魏渊欲要辩解,“可是,小姐……”可是什么啊?可是他觉得只要不是自己守在外头,觉都睡不踏实,外面只要有半点风吹草动,他都会担心小姐的安危,他害怕小姐半夜梦靥,至少自己守在外头,也能给小姐一个心安,担忧得太多,可能做的却又太少。就算以后,躺在小姐枕边的人也绝不会是自己,那是他不敢肖想的。
“还可是?”毓秀知晓魏渊在担忧什么,不说些狠话是没法打发他去睡觉了,“你要是今晚敢在外头守夜,明天白日我就不允你随我出去了,就给我呆在府里睡觉,我可不想外人说起来我亏待你了,好歹也是入了圣眼的武将!”
这话都说了魏渊怎敢在外头带着,小姐可不像是会说空话的人,万一明日真的不许自己跟着可怎么办?思虑再三还是待毓秀进房之后也回了自己屋里,也是和衣而睡,外面只要有了动静便起身去看看,又不敢大动静扰了毓秀,霎是难熬。
正文 第五十六章:证据确凿
连着几日魏渊眼下都顶着两圈乌青,身板儿却始终站得笔直,剑也是寸步不离身,这些毓秀都看在眼里,也不忍心见魏渊这般辛苦,便同府里的管事说了要多派些人手在府里值夜,这才让魏渊放了心,不过辽人此次甚是沉得住气,上次之事已过了这么多天,他们却迟迟未有动静。
“小姐,信上说了什么?”魏渊从府外拿了信交到毓秀手里,送信的人是柳侑那里的,他上次见过,也不知他把事情查清楚没有,毓秀的神色有异,他也不敢料定信中所言的好坏。
果然派了柳侑去彻查这件事是对的,楚昭做得滴水不漏,可世上哪会有不透风的墙?再老道的猎手也会有失手的时候,而这次偏偏就给毓秀给查着了,有了这些证据就等同于有了扳倒楚昭的把柄,“魏渊,你去将柳侑接到府里,切记不可让人发现,须得隐蔽些。”柳侑此刻的处境相当危险,如果被楚昭的耳目知道他手里有这些证据的话,一定会千方百计的杀柳侑灭口,能够保护柳侑的,只有魏渊。
“那你怎么办?”魏渊这几日一直守着毓秀就是怕她被辽人偷袭,现在离开,岂不是给了宋凝那些人机会,“我去接柳侑,万一辽人闯进府里……”千般忧虑还不是为她一人,生怕自己疏忽,不愿也不忍见毓秀受半分伤害。
毓秀没想到魏渊竟想到这些,她自己都未必能考虑的事情,全让魏渊替她想了,“你便是想的太多了些。放心去接柳侑吧,快去快回,我在府里等你。”别看着魏渊堂堂七尺男儿,可有时候毓秀觉得他还是带着点任性,默不作声的执拗,让她觉得竟有些可爱。
魏渊果然神速将柳侑带回了钟府,柳侑一介书生哪里能和他这样的习武之人比,到府中的时候已是气喘吁吁,说句话都得喘个半晌,“钟小姐啊,魏渊实在是……好,好体力啊,让我喘会儿……”拍着胸口坐在凳上,心有余悸地看着魏渊。本是给钟家小姐送了书信,没想到魏渊来得这般快,他连书桌还未来得及收整就被魏渊一声不吭地拖了过来,一路上更是马不停蹄,他这把身子骨都快散架了。
“你且喝杯茶,钟府里头安稳得很,不着急,今日说不完,在客房住一宿也无碍。”毓秀让下人带了壶热茶进来,魏渊抱着剑站在旁边全然不把柳侑放在眼里,明明已经等了他许久,怎么就把他半条命跑没了?
钟家小姐亲手给自己倒茶,柳侑咕嘟咕嘟便饮了两杯也顾不上什么君子之道,“钟小姐吩咐的东西我都查到了,证据确凿,便是那三皇子的人暗中倒卖考题,这些人用考题谋取暴利,买题的都是些不学无术的富家子弟,凭着家里花几个钱,便能在谋个一官半职,这还不是最为可恶的,这些纨绔们谋了官职,官商勾结,偷税漏税之辈统统见了空子,朝廷自然也收不上多少税了。”
楚昭之行令人发指,毓秀听着心中的恨便蔓延开来,他这样的渣滓如何配拥有如此权利,“都有哪些证据?”他做的这些龌龊事不光败坏了朝廷财政,也使诸多满腹才华的子弟活活没落,寒门再难出贵子,就因为是这样的人从中作梗。
“这些是买卖考题的时候签的字据,我只找到了少数,不过我想这些也足够了。还有去年买过考题现已在朝中为官的人,我都有他们当时买卖考题的证据,更或者将这些人揪出来,都是草包,怕是连字都识不全,随便考考估摸着就现了形。”柳侑从怀中掏出一沓厚厚的纸来,面有忧色,说道买卖考题的官员之时更多的是愤恨不满。
毓秀将厚厚的一沓纸托在手里,竟只是其中一小部分,可想而知楚昭背后这样的勾当到底做了多少,纸张上的落款都不相同,但显而易见的是字据都是同一人所书,虽然可以掩盖着用笔,但用笔习惯却改变不了,若是毓秀没有猜错的,这些字据都是苏仕明写的,字据当中有几份不光涉及买了考题还有直接买了进士的,不过买进士比买考题要贵上许多。
白纸黑字入了毓秀的眼,只觉得恐怖,这么多人买到考题,又有多少寒窗苦读的书生年复一年的落榜,楚昭是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人,这些人不过是他通往皇座之路上的垫脚石罢了,如今她毓秀就要亲手断送他的春秋大梦,这样的人没有资格染指这个国家。
“去找哥哥来。”到底该如何决定,毓秀知道这些证据在自己手里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这些证据,要让更重要的人见到。
钟赢览完这些纸据已是气得牙齿哆嗦,额上青筋暴起,“岂有此理!枉他还是我大楚的皇子,怎么能赶出这种勾当来!难道他当我们楚国的臣民都是傻子不成?可笑!可笑之极!”将那些证据狠狠甩在桌上,一把拉住妹妹的手,“毓秀,走,同我去祖父那里,现在证据确凿,我看他楚昭还能如何!我就不信王法治不了他!”
“哥哥,到了祖父面前你可莫要如此激动,祖父他虽年迈可心里头跟明镜似的,这些事情他不会没有怀疑过,我们只需把这些东西给他看,祖父心里也便有了数。”毓秀见到钟赢情绪激昂,忙上去安抚,钟老爷子可不待见人这副模样,就算心底如何气急,在钟老爷子面前还是要摆出一副稳如泰山的样子来。
捻了捻胡须,见到孙儿孙女送来的东西,钟老爷子反复研磨着上面的每一个字,食指在梨花木的案上扣了扣,发出通透的声响来,目光中如沉寂多年的深潭,低首许久,缓缓抬头注视着孙女儿,“毓秀,你怎么看?”
“证据确凿,有罪之人自该伏法,不然日后祸害无穷。”毓秀没有点名幕后之人便是楚昭,可是屋里的人个个都是心知肚明,包括钟老爷子在内,“想必祖父也有怀疑过,为何这几年上任的新官们都避着朝中的老臣,每逢春秋花会灯节,那些小官虽没什么实权,却也避而不出席,在朝堂上也不想与老臣们正面交锋,毓秀觉得,他们不是不敢,而是没那个能耐吧。”
这话是戳在钟老爷子心坎上头了,这两年新晋的小官们都是些生脸孔,几个同僚的学生反而落了考,几个老臣免不得还调笑几句“老糊涂”教不出得意门生了。原来是有人从中作梗,卖了考题,如此,再得意的门生也比不过这些事先就做了考卷的人,“可断定是三皇子所为了?”毓秀不说不代表钟老爷子不说,区区皇子,他这三朝元老还是不惧的。
“祖父心里明白,三皇子位高权重,就算做了这些事情,也不是毓秀能诽议的,所以只能将这些东西呈到祖父面前,请祖父做主。”要想扳倒楚昭,凭借自己和哥哥的能力远远不够,况且楚昭如今的势力遍布朝堂内外,贸然行动只怕打草惊蛇。
钟老爷子想得别这些后辈要长久的多,“毓秀,你可知道三皇子为何要如此?”嗓中溢出一口气,“一来是为了钱财,二来,朝廷之中太子呼声极高,只有少数的人站在三皇子一边,现在是这样,可五年之后,十年之后呢?待圣上年迈,我们这些老臣年事也都高了,朝中的后起之秀都是什么人呢?是他楚昭的人啊,是从他楚昭手里买了官职的人,自然而然就有人站在他身边了,这偷天换日使得极妙,只可惜算计错了,姜还是老的辣。”
毓秀不得不佩服钟老爷子推论得极其周全,不光是求财还有更长远的计谋,前世之时楚昭不就是登高一呼,坐上了那万人之上的宝座,“不光如此,毓秀以为,那些花钱买官求职的人,都是花架子,官商勾结,朝将不朝,国将不国,就算楚昭日后成了太子,楚国的朝堂已经乱如浆糊,顺他者昌,逆他者亡。”毓秀所言,不过是曾经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实罢了。
魏渊在旁边听着这些楚国朝堂之上的明争暗斗,他不管这些,他只要毓秀平安康健,若是楚昭敢动毓秀一根汗毛,他都会让楚昭从这世上消失,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什么顺昌逆亡,只要毓秀眼里容不下的,他魏渊都会一一除去。
“妹妹,可楚昭是皇子,倒卖考题是大罪,可他偏偏是皇室的血脉,我们就算有了这些证据,怕也不能拿他怎样。”钟赢在这点上与他父亲极像,古板守旧,总是顾忌许多。
毓秀却未担忧过这个,楚国重法,就算他楚昭是皇子又能如何?此等大罪,够他消受,皇子削为庶民的例子楚国历史上不是没有,就算保了皇子之位,他楚昭日后又凭什么出来兴风作浪?先折了他的双翅,也比什么都不做来得好。
正文 第五十八章:权衡再三
钟赢考虑得确在情理之中,楚昭是何等狡诈的人,别人不清楚,毓秀可是对他知根知底,过河拆桥,卸磨杀驴这样的事情他是做得是得心应手,虽手中有了他作恶的证据,也仅仅只能够让钟老爷子信了楚昭是个不正当的人,却并不能奈他怎样,“祖父,现在证据在我们手中,该如何处置这些证据?”
钟老爷子伏在案前摊开张宣纸提笔摘录下了证据中所提及的人名,单凭是几张薄纸,无论如何是不足以定了楚昭的罪,还需追着上头的名字暗中彻查下去,说不定能够找到更有力的证据,楚昭之辈,要么一举击垮,要么就会将自己推入险境,“送来证据的人现下可在府中?”
“在的。是哥哥与我的亲信,早在多日之前就帮我们暗中追查此事,此事又极其凶险,所以我们将他留在了府中,楚昭眼线甚多,毓秀担心那人离了府会遭不测。”毓秀知道钟老爷子处事谨慎,没有十足的把握绝不轻易动手,柳侑也是一道证据,一道人证,所以柳侑的安全也极为必要。
诚然毓秀在对待柳侑的态度上让钟老爷子赞赏有加,两人想法如出一辙,此人若是落到楚昭手里必死无疑,现在能保得住他的只有钟府,“带他来见见我。”相比之下,钟老爷子还有一丝忧虑,就怕是柳侑会是楚昭设下的圈套,留着毓秀钟赢他们去跳,所以还须见上一见。
“魏渊,你去将柳侑带到书房来,记住,若有人问起他的身份,你就说是祖父的学生,这几日到钟府求学来了。”钟府之内也不可放松警惕,上下百余人,不是每一个都知根知底的,要是有人混进来,春纤便是前车之鉴。
魏渊去传柳侑,彼时柳侑正躺着感受这高门阔府里的香软榻,见着外面立着的一袭黑衣定睛看了看,又想起了先前被他支配的恐惧,从床上翻了个身,立马挺着腰板儿坐了起来,“什么事情劳烦魏侍卫大驾?”
“小姐传你去书房,大人指名见你。”魏渊眼底如冰,面上瞧不出半点表情,多一个字似乎都是对外人的施舍那般,要不是先前担忧小姐安危,他才懒得同柳侑多费口舌。
学乖的柳侑自是安分地整理了衣冠,低头跟在魏渊后面,步子也迈得仓促,他自然明白魏渊口中的大人是谁,便是朝廷重臣,钟德茂钟大人,他柳侑这阵子跟在钟赢毓秀后面也见过不少当官的,可这样的正一品的大官还是没有接触过,可不能疏忽了。
“柳侑见过钟大人,钟公子,钟小姐。”进了书房,扑面而来的书香气让柳侑这个向来自诩饱读诗书的书呆子都错愕不已,满目望去,尽是世上难寻的古书,柳侑呆在这里头呆一辈子都不会腻。
钟老爷子几十年练就出来的眼力劲可是极有准头的,见了柳侑的第一眼便知道他不是楚昭的人,目光清明,要是到了朝堂里头会是个好官,不过这美中不足的是,此人身上的书生气重了些,怕是日后清高过了头,会被人排挤,“起来吧。”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些证据都是你找来的?”
“正是。”柳侑拱手站着,背脊却如把悬着的剑般挺着,对上钟老爷子的目光也丝毫无惧。
毓秀见钟老爷子对柳侑颇为满意也舒了心,本来还担心柳侑入不了祖父的高眼,现在看起来柳侑还算是有些本事的,难怪前世能中了状元,“祖父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柳侑,你也莫要太过拘束,现在关起门来讲话,你知无不言便是。”
“你可知道找这些东西是在以身犯险?要是被对方发觉,是得丢了性命的?”钟老爷子问道,这年轻人身上有股子正气,好好栽培,假以时日说不定能在钟府遇困之时,拉上钟府一把。
“哼。”柳侑冷哼一声,“柳某素来最瞧不起沽名钓誉之辈,买卖考题之人将我们这些寒窗苦读之人置于何地,照着他们这样下去,我们终无出头之日!而背后操纵这些事情的人,更是罪该万死!”他义正言辞,满腔愤慨。
钟德茂暗自哑笑,毕竟还是年轻了些,想当年他也是如此血气方刚眼里容不得半点脏物,可碰得坎儿多了也渐渐明白,很多事情可以怒得,可以恨得,却不能说得,“那你觉得这些证据能够扳倒幕后之人吗?”
“为何不能?”柳侑声音高了一度,细长的凤眼瞪得有些发圆,“难道这还不算大罪?这可是关乎大楚百年社稷的事情!万一纵容这些人!楚国迟早药丸!”不提便罢,提到这些柳侑就是满腔怒火无处发泄。
听到这里钟老爷子不得不打断了他,“休得胡言!这些事情虽不利于国家社稷,可有些话啊,还是不要乱说的好。”楚昭身上淌着的是皇室的血,就算群臣容不下他这样胡作非为,可谁都知道,他不会死,天底下父亲会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儿子去死,况且最重要的一点,是楚昭把事情做得过于周全。
“毓秀,除了这几张纸证,你们可还有别的证据?”
“没有。”毓秀如实到。
钟老爷子也猜到他们查不出别的来,“毓秀可是想用这件事情扳倒三皇子?”
毓秀心头一震,自知瞒不过钟老爷子,也未作隐瞒,“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留着他,待他日羽翼丰满,怕是不会那么轻易放过钟家。”
“可是毓秀啊,你以为这几张纸证就能对他构成什么威胁吗?”钟老爷子语重心长道,这些后辈要学习的东西还是太多,“楚昭在这件事情上做得极其漂亮,可不是你们所看到的那么容易。”
柳侑不解,接话道,“钟大人何出此言?”他费了百般周折以身犯险才找到这些证据,现在钟老爷子却说单凭这些东西扳不倒楚昭,他如何不气?
“你将这些纸证呈上去,就算呈到圣上眼前,你以为他楚昭会认账吗?”钟老爷翻着那沓不算太厚的纸张,叹了口气,无奈笑了笑,“一来字并非楚昭所写,二来印也不是楚昭的印。”
钟赢插了句,“可这些东西都是苏仕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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