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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国艳伶-第1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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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最近的位置,也被御林军隔离的有几尺远,她就在人群之外,远远的看着,那明黄色的车顶,缓缓的在上京城最宽阔的街道上前行。
她跟了一条街,又一条街,直到跟到了即将靠近连城宫。
所有的百姓都被拦在外面,那里有等待迎接君王的文武百官,那是多么庄严肃穆的场合!
从外面,能听到里面山唿万岁,也能听到鼎军从容、整齐划一的步履之声。
她最终看着那一抹明黄色消失,心中蓦地就想起了一个词。
天堑。
她张了张嘴,这两字从她的心里熘到了嘴边儿,因为声音嘶哑的不成样子,老庙儿没听清,便问了一声:“什么?”
商雪袖摇了摇头,只眨了眼睛看着他。
老庙儿便撑着双臂,站了起来,这几下就又让他剧烈的咳嗽了起来,胸腔里发出了“空空”的声音,好不容易平复下来,才道:“你带着木鱼儿,我出去一趟,去赵大家看看……”
他慈祥的看了一眼木鱼儿,道:“赵大那小子,明明许了城隍爷爷一块豆腐和白菜,心愿了了,也不来还愿,原该让城隍奶奶噼死他。”
木鱼儿已经大了,自然知道旁人许给上面两尊泥塑的东西,最后都进了他们的肚子,便点点头道:“我来生火做饭。”
老庙儿出了门,木鱼儿就从香案底下极麻利的爬了出来,小大人似的对着商雪袖道:“姑姑,你别出来。”
商雪袖第一次见了火的那种疯癫的模样,着实把木鱼儿吓的不轻,她便点点头。
天色将晚,木鱼儿熟练的将火熄灭,慢慢的米粥的香味就蔓延到这间小庙中。
老庙儿提了东西进了门,看到的便是一片幽暗中,商雪袖如同前几日一样,静静的躲在桌案下面,不动,也不言语。
只一对眸子,就算是这样昏暗的地方,隔着凌乱不堪的头发,还发着微光。
商雪袖终于想起来,“天堑”这个词,原不是凭空出来的,她曾经听赛观音说过。
她平静的想着,那些悲泣、仇恨诸如此类激烈的情感,仿佛消失了一样,她突然明白了很多事。
若没有凭空的诬枉,他们之间,想到这里,商雪袖甚至还露出了微笑,想必最终也没有办法在这连城宫中厮守白头吧。
她是伶人。
而他是帝王。
这是他和她之间的天堑。
她不以自己是个伶人为耻,似乎他也没有过。
可一旦起了疑,“女伶”二字,就是火上浇油般的存在。
一切没凭没据的猜测仿佛也由此有了理由,只这两个字,便让他心里的怀疑,从一粒种子长成了参天大树。
商雪袖嘴角露出了轻笑。
那个晚上,他问出来的每一句话,源源不绝的从他漂亮的、薄薄的嘴唇中吐出,这些话,想必也曾埋在他心里许久。
那时的他,心里也是觉得是委屈的吧,心里也是觉得他身为帝王,尊严却被践踏了吧,心里也是觉得他这样一份不计较的爱原来是掺了杂质的吧?
那时的他,终于在她的面前,成为了一个“不可天下人负我”的君主。
当初的她,没有法子去问他一句“为什么”,去说她的不平,她的委屈,她的愤恨,她的不甘。
终究以世人的眼光看,她的舍弃的那些拥有的全部,能换取一个帝王的宠爱是占了大便宜了!
而他,就是这样的世人中的一个,最高位的那个。
晋封贵妃,予以厚葬,以他想来,自是对得起她这个女伶了吧?
一碗粥端到了她的面前,打断了她的思绪,是木鱼儿,他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呀眨的,带了几分希望被称赞的期待道:“是菜粥,剁了白菜沫一起煮的。”
商雪袖伸手接了过来,尽力的用嘶哑的嗓子柔声道:“很香,谢谢。”
木鱼儿便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脑袋,又爬了起来,走到了后面。
商雪袖一口一口的吃着,不一会儿便吃完了,她将碗放在地上,用手指将头发简单的梳拢了一下,在脑后扎了个髻,便将身体挪出了香案,站直了身子,又弓腰将碗捡起,迈步走到后面。
老庙儿和木鱼儿看见她出来,还站在他们面前,不由得张大了嘴巴,眼睛里好像看见了鬼。
到了晚上,因为实在也不富裕,所以并不燃灯,只有外面将升未升的月亮,有极浅的清辉扫进来。
第352章 微光
眼前的女子,第一次将一头半白的乱发抿到耳边,打理成一副将将能见人的样子,虽然面容仍然肮脏,可的确确是个眉眼精致漂亮的美人,尤其是那双眼睛,动人心魄。
直到商雪袖开口说话,两个人才仿佛从梦境里惊醒,虽然她尽力说的委婉,实在是暗哑难听。
她道:“我来收拾吧。”
入夜时分,木鱼儿已经发出了轻轻的鼾声,额头上的碎发也因为天气热而又湿又粘的粘在脸蛋儿上。
外面敲了三更的更鼓,老庙儿静静的坐在木鱼儿旁边,一只手轻轻的帮他盖上被他蹬开的薄布单子,眼睛却看着一直在忙碌的商雪袖。
她细细的拿了扫帚将这小庙中每一处都打扫过,又拿了抹布将桌案、香炉、烛台擦得一干二净。
忙了这许久,她额头上也见了汗,便用手背擦了擦。
她还整理了自己那身并不算完好的衣服,将衣领拢的更紧了一些,然后腰间拿了布条系好。
那布条系紧的瞬间,月色下的身条更显得玲珑有致,而她在走动做事的时候,一举一动都那么赏心悦目,风姿楚楚。
老庙儿不知道她到底是个什么来,只认定了这一定是富贵人家遭了难的女子。
他想了想,轻声道:“木鱼儿他姑姑。”
商雪袖良久才反应过来,老庙儿是在喊她。
这也难怪,这一阵子,若是来了生人,她就装疯卖傻,若是只有三人在庙中,她就沉默不语,老庙儿自是不知道她姓甚名谁。
只是这样喊,让她心中不免有了一丝暖意。
她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
“你这是要走了吗?”老庙儿问。
商雪袖道:“是。”
她难道还能一直留在这个庙中,一直到死吗?
老庙儿有些胖胖的脸,在夜色中看不清楚,过了一会儿道:“他姑姑,我求你一件事。”
他没等商雪袖回应,紧接着又说道:“你带着木鱼儿走吧。”
商雪袖怔在了那里,她并没有很排斥或者很反感这样的请求,事实上她现在对很多事情是无谓的。
只是她不愿意敷衍老庙儿,慢慢的道:“我其实没有什么去处,接下来要去哪里我自己心里也不清楚,甚至身无长物,只怕木鱼儿跟着我,还要吃苦。”
老庙儿道:“我知道。我啊……木鱼儿是我捡来的孩子。”
“我知道。”商雪袖道:“您出门的时候,这孩子会和我聊天儿。您待他就像亲孙子一样好。”
“那也不顶用,”老庙儿喘了几下道:“我老啦,在这小庙里混吃等死,可木鱼儿,才这么大,我要是没了,他怎么办?”
说到这里,他声音低沉了起来:“我也只是能供得起他吃饭,所以他长到了这么大,却什么都不会,难不成以后他也跟我有样学样,干坑蒙拐骗这行?”
商雪袖轻轻皱了眉头,其实老庙儿是无需自责的。
这一片儿,本来就是上京城里贫民的聚集地,别说是木鱼儿,就是旁人家的孩子,也念不得书,学不成什么本事,大多都是到了十来岁,便出去做些下等的苦力活罢了。
“再者,我这病啊,”老庙儿压抑着咳了几下,自嘲的笑了起来:“老了老了,还得了个富贵病。”
商雪袖便惊愕了起来,又有些不敢相信的道:“富贵病,您说的是……”
“昨个儿下午去刘赤脚那看的。”老庙儿道:“我还犹豫怎么跟你们开口,尤其是木鱼儿。”
他回头看了一眼仍自熟睡的孩子,道:“正巧你要走,那就带了他走吧。”
商雪袖想说,去治。
可是拿什么去治?
老庙儿在这地方,不过是能勉强维生,哪有什么银钱?
她也不再是那个唱一场戏便无数人打赏的商雪袖了。
商雪袖咬了咬嘴唇,不再多问为什么他就信得过她,也不再问为什么不能以后托付给邻里,只点头道:“只要您说通木鱼儿那孩子,我明日就带着他走。”
老庙儿本以为她还要推诿几句,却不曾想到她这般干脆利落,心里终于放下了一块大石头,可到底心里难受的不行。
他离开了木鱼儿那张床,走到前面儿城隍爷爷和奶奶那俩灰扑扑的“金身”下面,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商雪袖看着他鼻涕一把眼泪一把,胡须上煞是狼狈肮脏,胖胖的身躯一抖一抖,不由心酸,却不知该怎样劝慰。
半晌还是老庙儿自己平复了过来,叹了口气道:“走吧,挺好的。”
他秃噜了一口气,道:“你说,木鱼儿大小就跟着我这老头子,万一有那么一天,我两腿儿一蹬,真的去见城隍爷爷、城隍奶奶了,他得有多难过呀。”
人生最难的就是生死离别,商雪袖想。
因为怕周边人多嘴杂,更兼人心难测,所以老庙儿一夜没睡,早早就叫醒了木鱼儿,又弄了饭。
天色还没亮的时候,商雪袖迷迷瞪瞪的睁了眼,见老庙儿正在那摆置饭桌,难得的还有几个馒头。
她起了身,绕到后面,看到木鱼儿正扒着包裹,老庙儿便唠唠叨叨的道:“好不容易整理好了,又给我翻的乱七八糟。过来吃饭!”
三个人围着小桌子蹲了下来,木鱼儿便好奇的道:“姑姑要去的地方远么?爷爷不放心,让我跟着你去。”
商雪袖便抬眼看了一下老庙儿,才看着木鱼儿道:“是很远,说不定要走好多地方,姑姑一个人害怕的很。”
木鱼儿便咬了一口馒头,拍拍胸脯道:“那我就陪你走一趟吧!”
真出了事,这么点小顶什么用呢?商雪袖笑笑,却点点道:“好。”
吃过了饭,老庙儿煞有介事的道:“过会儿就是吉时了,我算过的,最利出行。你们这就走吧。”
他看了看商雪袖,还是有些不放心,从屋里拿了一件衣袍出来,道:“穿上吧。”
商雪袖便低头看了看自己,也觉得不妥,接了过来,一上了身,顿时身形显得臃肿起来。
她又拿了一块灰不拉擦的布,兜在头上,鬓边儿拉拉杂杂露了枯草也似的半白发丝出来,倒和一个普通穷困女子别无二致。
第353章 出殡
老庙儿咳了咳,道:“走道儿的时候啊,弓着点儿腰,不然人家在后面儿瞅见了……那个,容易起……那个……不好的念头。”
商雪袖体察了他的这一番好意和警告,点头应了,这才挽起了包裹。
一开庙门,正是街道寂静,鲜少有人这么早起来,她回身郑重的朝老庙儿拜了一拜。
老庙儿先是怔了一下,随即胖乎乎的双手乱摇:“不可,不可……我老头儿还要谢谢你呢……”
木鱼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提防商雪袖的手便覆在他的脑袋上,轻轻的抚摸了两下,道:“跟你爷爷磕个头,拜别吧。”
木鱼儿有些不懂为什么要磕头,但是他平日也是在神像面前跪拜惯了的,小小的身子便跪了下来,邦邦邦磕了三个头。
这才站起来看着商雪袖,商雪袖便微笑道:“做的好,那我们就上路吧。”
小孩儿心思浅,并不曾注意老庙儿眼里已经含了泪花花,他是个半大小子,还是头一次要出门,完全没感受到这是一场别离,在仍旧昏暗的街道上,他连蹦带跳,走的甚至比商雪袖还要快。
商雪袖按了按胸口,那是夜里老庙儿给她的,是他这些年的积蓄。
不多,但足以让她心中微暖。
她低低的唤了一声木鱼儿,木鱼儿便停住了脚步,她快走了几步,拉起了他并不大的小手,沿着京河,快步的往上京城的西边儿走去。
————
连城宫西华门前,天不亮的时候,便已经一片雪白。
摆设在门前的殡宫正中,是极大的楠木棺椁,前面桌上供品齐全,香炉里面已经满满的一炉香灰,长明灯在清晨的微光里跳跃着,若仔细看去,能看到两个宫女模样的人正跪在那儿哀哀戚戚的往火盆烧着纸钱。
殡宫两侧是已经扎好的各样物事,不外乎宝柜宝盆、纸扎牛马一类。
当差的百十号抬棺的夫役,已经穿好了衣服鞋帽,正在外面列的整整齐齐待命。
另有若干号举幡的、祭酒的、撒钱的夫役,规规矩矩的站在那里,不敢交头接耳,更不敢四处乱瞅。
这群庞大队伍的两头分别是銮仪卫押着,表情更为凝重庄严。
礼部里专门被皇上指派了操办熹贵妃丧葬事宜的官员们已经张望了几次,终于见到西华门厚重的大红宫门缓缓的打了开来。
他们心里便是一凛,六月初皇上回宫,第二天便响了丧钟,虽然对外面的百姓们只说是贵妃薨了,可这些礼部的官员心中哪会不清楚里面儿的事?
熹贵妃,就是那位出身卑贱、当年皇上无论如何都要封妃的民间女子,也有消息灵通的知道当时那位嬉妃在皇上处置东海事务之前便已被打入了冷宫,后来冷宫大火……他们再不敢多想下去。
只是皇上喜怒无常,人这么一死,反倒念起了好儿来,丧葬诸事无一不是亲自操办,挑剔的很。
他们也不敢轻忽了,因此门一开,一片人白刷刷的跪倒了一片。
有官员偷偷的抬了眼觑去,心中只有更震惊的!
皇上穿了一身素雪白的团龙银丝缎袍!
全身上下连个明亮色的挂件儿都没有!
其意不言自喻!
他身边儿跟着身着素色衣服的来公公和宋嬷嬷,都知道这二位现下是宫里边儿极得皇上重用的,两个人一边儿一个,陪着皇上进了殡宫。
连泽虞伸了手,宋嬷嬷早拈了香递到了他手里,他亲自插到那香炉中,然后便走近了那棺椁。
官员在外面大眼瞪小眼的看着皇上的龙爪竟然就扶在了那上面!也甭管这合不合礼数了,再不合礼数,熹贵妃也不能从棺材里活过来——那都是一堆白骨了!
过了一会儿,前导的官员奓着胆子跪行了进去,道:“皇上,吉时已到,应该请娘娘灵驾了。”
连泽虞怔忡了一会儿,方抬起了手,走到了外面。
他眼前白刷刷的一片人,来来往往,忙碌不已,在这个清晨的吉时,就要将棺椁送往西陵。
那棺椁里除了阿袖,还有他们的孩子,他封了阿袖一个“熹贵妃”的名号,可他想,她料应是不在乎的,他还想给那个孩子封王,可萧太后说什么都不让了。
母后说的总是有道理的。
这些道理,他都懂,这孩子几与昭儿同龄,一个封了太子,被他母亲和一众宫人伺候的愈发白胖,而另一个却死了,难免被世人猜疑皇后不贤;况且当年的三皇子,也未封王……
连泽虞如同在梦里一样。
可如果真的是在梦里就好了。
若能梦见阿袖,他想跟她说……想到这里,连泽虞又茫然了,他没有话可以说,千句万句,到底是他置她于冷宫而不顾,到底是他,害了她。
就算是这样想,阿袖狠心,一次都不曾入梦。
连泽虞向前走了几步,来公公便清咳了一声,道:“皇上?没有这样儿的规矩。”
宋嬷嬷也道:“皇上情重,奴婢知道,可这样儿不免折了娘娘的福份。”
连泽虞眼圈顿时红了起来,道:“嬷嬷,只多送几步都不成么?”
来公公急忙垂了眼睛,佯装什么都没听见。
宋嬷嬷缓声道:“就算是皇上亲来殡宫,都已经是少见的事儿了,老奴说句大不敬的话,皇上这样待娘娘,待到以后太后有那么一天,皇上要怎么办?皇上就当是为了娘娘积些个福份,娘娘既然是要入西陵的,就当是先去一步吧。”
来公公不由得对宋嬷嬷万分钦佩起来,这样的话都敢说!
他看着皇上果然住了脚,忍不住在袖子里做了个大拇指,也随着皇上的视线望去。
前方白幡在空中飘动,纸钱漫天飞舞,抬棺的夫役渐行渐远,终于全都看不见了。
这样一行从连城宫的西华门出发,穿越上京城的西城区,再从西门迎武门而出,一路前行到西陵,中间早已铺好了路,设好了芦殿。
眼下,浩浩荡荡的丧葬队伍还没走出多远,便已经引了无数的百姓围观。
商雪袖在人潮人海中,紧紧拉着木鱼儿的手,怕他被挤丢了。虫不老说今天的第一更~感谢udszy的月票x2,感谢凤舞九天的月票x2,感谢优尚优吾的月票x2,感谢深心未忍轻分付的月票,感谢慧慧0620的平安符~
第354章 路遥遥
木鱼儿贪玩,还捡了两个纸钱在手里,商雪袖便嗔道:“快丢了,这不是好东西。”
木鱼儿便依依不舍的丢在地上,仰起头轻声道:“我知道,不过爷爷常捡了来引火,这东西好烧。”
商雪袖便忍不住笑了一下,心中的哀戚都被冲淡了一些。
她自是知道,这引发百姓围观的阵势极大的丧事,是“自己”的丧礼。
古人说,死去元知万事空,她也算是死过一次,当真有种万事皆空的感觉。
这就是身后殊荣了吧,既然认定她已经亡故,那便是以为她在大火中烧没了吧……只是一个衣冠冢,也值当如此阵势。
恰此时起了风,抛洒的纸钱漫天飘舞,她不由得怔了怔,便又回头。
在商雪袖这里,并不能看到连城宫,可往事,便如同这一阵风,哗啦啦的刮了过来,那些无比甜蜜,曾经让她获得此生圆满的情,她到现在都不曾后悔……
她也不能后悔。
即使那短暂的圆满,过后便是每一样她都承受不起的失去,却不可否定和推翻。
木鱼儿扯了扯她的衣襟,道:“姑姑,前面仪仗过去啦,咱们可以出城啦。”
她眼眶微热,嘴角露出了笑意,她伸手拂了拂头发,顺便拭去了泪滴,心中轻轻道:“别了,阿虞。”
商雪袖不过带了一些些的盘缠,就算这些也是老庙儿积攒了多年,且不说拿来雇车,就算是这一路的吃住,都未必够用。
她和木鱼儿在西门外等了良久,才等到了一个去往西边儿的商队,愿意带着他们去陕州。
这自然不是全无代价的,商雪袖要帮商队的人在旅程中做做饭洗洗衣,但能够坐上马车,还供吃供住,商雪袖知道这已经是十分照顾了。
木鱼儿静静的啃着烧饼,忽然抬头道:“姑姑,你为什么要去陕州?”
商雪袖和他没资格坐在马车之中,马车后面有尺余宽的木板,他俩就坐在上面儿。
她将木鱼儿往后面拽了拽,看着车轮下激起了一阵灰尘,便将木鱼儿手里的烧饼收了起来,道:“过会儿停了车再吃,这样岂不是要吃一肚子灰土?”
她看着来路在车轮下后退,而迎武门也越来越远,有些怅然道:“姑姑的师父……在那边。我也只是听说而已,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他。”
木鱼儿纳罕道:“姑姑的师父?姑姑是学什么的?”
商雪袖却不再言语了。
她想,她学的,是这个世上最为美好瑰丽的东西。
商队行的缓慢,出京已经数天,距离陕州依旧遥不可及。
路上也不甚平整,车行的颠簸,木鱼儿便扶住了商雪袖的胳膊。
商雪袖感到他的小小的关怀,便低头微笑起来。
木鱼儿抬头看着她的弯起来的双眸,他最喜欢的是姑姑的一对眼睛了,如同他在别的孩子那儿见到的那种琉璃弹子。
她常常是垂着眼睛的,可是当她认认真真的去看人的时候,就散发出光彩来,明明是黑白分明的,可又仿佛有好多种其他的颜色,让他移不开眼。
她虽然平日里并不打理自己的容貌,可木鱼儿知道是为什么,他也不小了,这样会省却掉很多麻烦。
但姑姑在别的地方却是讲究的,比如就算再为难,都会拿了一点点青盐擦拭牙齿。
现在她带了他上路,每天也会给他擦拭,如果他龇牙咧嘴的调皮,姑姑就会弯曲起修长又好看的指头,在他头上凿一个爆栗。
他还知道姑姑的秘密,那还是在庙里的时候,有一天夜里他起床尿尿,结果看到姑姑的身体向后弯腰弓起,几乎弯成了一个对折,在月光的映照下,那个弧度就如同京河上的玉带桥,那么美,仿佛那就真的是一座拱桥,也仿佛因为她的存在,她身下的一丁点儿大的地方有了月华和水波。
他后来想,姑姑怎么能做到的?便也偷偷的试过,结果一屁股墩就躺在了地上,还把脑袋磕的生疼。
更丢脸的是,这全被姑姑看见了。
她那时候眼中难得的露出了笑意,他突然就觉得如果这样就能让她高兴一点儿,也不算什么。
直到现在,每天晚上在把商队的活儿干完以后,她还是会寻个僻静的地方,只是他们俩打从那次便拥有了共同的秘密,姑姑会让他帮忙看着,有人来了就知会一声。
木鱼儿这样胡思乱想着,眼皮儿便耷拉下来,商雪袖笑了笑,让他倒在自己的腿上,一只手紧紧的按着他,生怕他滚到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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