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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国艳伶-第1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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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臧凤翎并没有炫耀的意思,语气里反而带着淡淡的惆怅。
  “商先生,我好羡慕你呀,自己的命,自己做主。”她摩挲着那囊儿道:“像我们这样人家的女孩儿,出嫁了都是有这么一个锁麟囊,并不是里面有多少奇珍异宝,而是拿这个取个好彩头……”她看着外面:“希望我们到得夫家,早生麟儿,为夫家开枝散叶。”
  商雪袖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只得道:“出生穷苦的女孩儿,不是一样?可别说这样的锦囊,哪怕是几钱银子的嫁妆也是没有的。”
  臧凤翎便点点头:“是我有些儿不知好歹了。”
  她不再说这个话题,转而有些好奇道:“商先生,你这样的容貌,即使要嫁人,也是容易吧?为什么不嫁人呢?”
  但是商雪袖只是微笑着,并没有回答。
  臧凤翎便道:“你的嗓子坏了,还能改了老生,重新闯出名气来……我不懂,你这样的女子……”她重新低落起来:“好像我出嫁之前学的这些,都只是为了嫁人。”
  “切莫这样想。”商雪袖道:“像您这样的世家闺秀,所嫁之人定然也是国家栋梁。夫君在朝堂为国尽心,您在后宅打理庶务,应酬交际,这些都不是小事。”
  她笑了起来:“若是您打理的不得力,入不敷出的,岂不是要逼得你家夫君做个贪官?”
  臧凤翎并不介意商雪袖这样算是很冒犯的话,反而释然而笑:“若是有机会去我那里唱戏,一定要找我。”
  锦乡侯府的大小姐臧凤翎在十五过后便出门了,十里红妆,第一台到了城门口,后面侯府还没抬完。
  臧小姐嫁了人,可是她的闺中好友还在京中,竟是以商雪袖为中心又弄了个文会,不与拂尘文会那边往来,时时捧场。
  商雪袖有时候也与她们会面,看着这些青春芳龄、以后也要嫁人的小姑娘们,写了这出戏。
  她只简单的和徐碧箫说了锁麟囊是什么物件儿,他便凝神的看起戏本子来。
  看完之后,他过了良久才开口道:“这么好的本子……”说到这里,一个“谢”字,都觉太轻。
  商雪袖想说些轻松的话,可最后,却道:“昔日曾经说过,若有机会,可和你同台。”
  徐碧箫也不知道应该点头还是摇头。
  “只是我现在没法子再唱青衣,燕春来虽然还有缺欠,”商雪袖轻轻的道:“就算是代替我了了这一桩心愿吧。”
  ————
  春茂社得了进宫的机会,又以一出燕春来的《天女散花》大获宫里边儿的赏识,一时间倒让有些年纪的人联想起很多年前的《观音得道》来。
  这戏终于公演,座儿一售而罄,也难怪,这出戏,可是皇上看过的!
  但对于行会里面儿,倒颇有些争议。
  春茂社是个刚刚成名的小班子,何德何能就能获此殊荣?商雪袖自己是有本事,可是也不能这样儿造势,往外推自己个儿的徒弟!
  戏好不好,自有公论。商雪袖对此并不辩驳,只对燕春来要求更严格了三分,又提前交代了,同行里面除非正儿八经递了拜贴,其他自己个儿买了座儿来偷看的,都谢敬不敏。
  余梦余这样儿的人并不意外,他们自己个儿的班子,从来都是这样的规矩。
  有感兴趣的,都直接递了拜贴,光明正大的观戏,也意味着他们只是观戏,断不会演这出戏。
  明剧,不是那个要急着往外推的时候了。
  大家都在唱,谁的本子好,谁就占优,而这本子是商雪袖写给燕春来的第一部 压箱底儿的戏,她不愿意让旁人偷学了去。 
  固然有防不住的,可是这却是春茂社的一个态度,也是商雪袖的态度。
  以前明剧的《吴宫恨》、《长生殿》那些大戏,她不禁同行来看,有时候还邀请了他们来看,是明面儿上允许了他们学了去自己演,可从今个儿开始,她和春茂社独有的戏,再不允许私淑了!
  这一条,也是行会的规矩,怎么就能拿了人家心血白用?
  若想在这行会里得到庇护,那就守着吧!
  当晚的《天女散花》是重头戏,也算是燕春来正儿八经的自己演一出全新的戏,荣升这边儿仍旧是墙两边醒目的挂着大幕,而在入门处则是一块十来尺高的竖匾。
  夜色里明亮的灯笼下面,先入眼的就是极潇洒的一笔字。
  “天女散花去,
  仙曲入云归。
  燕子北回日,
  新音候春来。”
  下头则是一溜儿略小的字,题着“秋声社徐碧箫敬赠”。
  看的人不由得交相议论起来,秋声社,那可是这几年红遍了上京的班子啊!
  更不要说徐碧箫!就算是个伶人,那也是云端上的伶人!
  看的人心里边儿不由得猜测起来,也不知道徐碧箫为什么如此看得起春茂社。
  再看那匾上句子,有些个墨水的人便显摆起来,道:“这字字句句可是用了心思的,不是寻常面子情。”
  “看见没,《天女散花》就是今晚的剧目,这里还嵌了‘燕春来’三个字,正迎着春茂社北回上京,而这会儿已经眼看着要到二月份了,岂不是一个‘候春来’?”
  “还有呢,这班子里的老生商雪袖,原本就是以前新音社那个大青衣商雪袖,可真也写全乎了!”
  商雪袖看着燕春来自己扮妆,又在旁边儿提点了几句,这才走到了窗前。
  徐碧箫看着她,鬓边一缕发丝在她耳后拂动,那是白色的。
  商雪袖推开了窗子,看到楼下人流慢慢的涌动,一阵冷风吹了进来,可那冷风中到底带了点儿暖意。
  她不是不为往事惋惜,可往事不可追。
  她能看懂这字面背后的意思,也能感受到这少年的激励之意。
  “多谢。”商雪袖回头对徐碧箫微笑着道:“候春来,现在,可真是快开春了。”


第429章 再行义举
  开春过后,也是各个年前汇聚上京的戏班子再度天南地北行走的时日。
  就算是春茂社,也要早做打算,离了上京以后再往哪里走。
  而在这之前,商雪袖仍有太多事情要做,因为这事关行会后面的展,所以不得不提前布置下来。
  “上京行会,已经略成气候。”商雪袖沉吟道:“尤其是这里从不曾断过大戏班子,像九班主几乎是常年驻在上京的,您是个急公好义的性子,后面儿看来是要交给您多费心。”
  响九霄点点头道:“我心里有主意,除了我之外,这年里边,断断续续来上京的,也有些戏班子,算下来,人也不少,关键是要拧成团儿。若真的受了欺,便像你上次那样做,假如还是不行,”她脸上露出有些畅快的笑容来:“个小戏,也不过是个晚上就能编就。”
  小玉楼道:“咱们行会是个让人羡慕的。就连酒楼茶舍里说书的,都想挂过来。”
  商雪袖笑道:“现在咱们自己个儿还没收拢好,还不能挂他们,平日里若有需要,帮忙可以……上京在天子治下,便是有些欺人的事儿,总还要顾忌三分。我是愁其他地方,又没有班子常驻……”
  余梦余这才开了腔,道:“商会长想左了,行会这件事儿,在乎于班子,而不在乎于地方。就拿上次那个草台班子,若他们自己仍是觉得自己个儿低三下四,受了欺应该忍气吞声,那怎么能指望行会出手?”
  众人点头应是。
  余梦余又道:“各位带班南下,或者往东西而行,但凡经过的地方遇有同行,将行会的事儿告知即可。愿不愿意挂靠过来,任其自便。”
  商雪袖也觉得余梦余这法子好,展颜补充道:“我已经将行会的规矩托人印制数份,各位临行的时候取走些。”
  余梦余慨叹声道:“这事儿,急不来,行会成立也就将将个多月。”
  说到这里,他眼神里也透露出几许期待来:“若要咱们真正往上走步,不受世人非议,不受世人轻视,就咱们自己个儿的想法,也要数年才能转变。”
  在座的这些老板,有的自己个儿还在唱戏,有的则是子女继承衣钵,自是知晓个中不易。
  活猴儿李道:“我中年得子,自然希望孩子学会我这身本事,只是心中直犹豫。”
  他站起身来,边走边道:“咱们这行,真有了本事,吃饭不难,甚至像我们这样的,身家也攒了不少。”
  便有人起哄打趣道:“谁不知道李老板宅院都置了几座!可不晓得里面儿有没有藏着娇!”
  活猴儿李和他们都互相熟识,并不介意这样的玩笑,只摆了摆手道:“身家有了,可难的是最怕旦唱了戏,就被人瞧不起。”
  他笑着看商雪袖道:“现在想想,凭什么要被人瞧不起?这么着,若是商班主愿意收徒,我那孩子六岁,求商班主帮忙打底子。”
  余梦余便指着活猴儿李笑起来,道:“你这活猴儿,这会儿还不忘了占点便宜。”
  其他人顿时有些羡慕起活猴儿李的大胆来。
  商雪袖身兼生旦两行,且不说调教的燕春来极好,她自己的生行也是极地道、老练的,甚至都看不出来是改过行的!
  若真能说动商雪袖,那可真的如同余老爷子说的那样,占了大便宜了!
  商雪袖连连摇手,笑道:“李老板,我不是不同意,也不是推脱,关于这个事儿,我也有个提议。”
  她清咳了下,道:“或许是有行会的原因,我不知道各位的班子,可有人送孩子过来要学戏?春茂社是有的。”
  她这样说,自然是有些因由在里面。
  上京米贵,戏班子多,生意有好有歹,甚至还有完全维持不下去的,若是维持不下去,再赶上饥寒贫病交加,那是要死人的。
  行会就在年关的时候,就是用公中银子帮忙料理了个伶人的后事——那伶人所在的班子散了,他带着孩子羁留上京,场大病下来钱都花光了,人也没了。
  那孩子知道他爹是唱戏的,不知怎么的就找到了行会,行会料理完了后事,还给了些抚恤银子,虽然不多,但已经足可度过这段寒冬。
  现在那个孩子跟着镜鉴班,算是有了依靠。
  他虽然人小,却是个知道感恩的,拿着抚恤银子去求了酒肆茶楼里说书的先生,结果第二天,便有说书的说起这梨园行会的义举来,顺便又将当年伶人在霍都排演《郦姬祸》、捐资助战、商雪袖唱降西都的事儿说了遍。
  说书的原本就是三分真七分夸,自是将商雪袖说的天女下凡般!
  商雪袖听过回,自是目瞪口呆,有些事儿明明与她无关,竟也安在了她头上。
  只是这样来,行会的声誉又涨了几分,6续便有人家送了孩子来。
  只是却不同于以前那种过不下去要卖孩子的,而是希望孩子学个本事在身,以后有口饭吃。
  再往好了想,说不定成了角儿,提带了全家,那可也不错啊!
  商雪袖道:“我原先没遇到这样的事儿,所以没敢先答应,心里边儿倒是有个主意,只是要问问各位。”
  原先买了孩子做学徒,也是常有的,有个班主沉吟着道:“商会长说的这个事儿,我们班开春也遇到了。只是来我们班子小,从来都是缺了人找现成儿的,二来,咱们就要离开上京了,带着孩子,教不教得好是回事儿,人家又不是卖孩子,真要路途里有个三长两短,还不得找咱们打官司?”
  旁的人纷纷点头道:“咱们戏班子,最来不得这样的事儿,个官司下来,班子散了都是好的!所以直都是买了孩子做徒弟。”
  又有人问道:“商会长说有了主意,说来听听?”
  商雪袖这才道:“诸位,我想在上京开设学戏的班子。”
  她站了起来,因为这事极难,所以若要征得行会同仁的同意,每句话既要慎重,又要有说服力。


第430章 广音科班
  商雪袖的眉心锁着,边踱步边道:“各位都是久在梨园行的人,也知道养一个伶人出来殊为不易,其中利弊,依我看来,利少弊多。”
  “咱们带徒,一般是略打基础后,便分行,然后由相应的伶人或者教习带教。”
  她转头看向余梦余道:“就如镜鉴班这样规模的班子,也不会每一行招五六个徒弟同教,那样几个行当下来,数十之数,每日吃喝用度,怕也是承担不起。”
  余梦余轻轻点头,道:“的确如此,余家就开过一次班,还是为了我那孩子,特意挑了几个孩子一起教,也只教生行一门。”
  “寻常的戏班,甚至连一个行当只带一个都做不到。最经济的办法是一个都不带,若是伶人跳槽,或者倒仓了没法唱了,便重新招人。”商雪袖双手摊开,脸上有些无奈:“只是,万一缺的恰是生旦两行,恐怕一段时间便有些艰难了。”
  这样的事儿,倒是很多班子都经历过的。
  商雪袖又道:“而带徒中,又或有变声不利的,或者天生呆笨、怎么学都不会的,又或有好不容易带出来却非要撕破脸出班的……总而言之,极容易白辛苦一场!”
  这一番话过后,虽然不知道商雪袖所谓的“学戏的班子”是怎样的,可现如今的状况,她说的真是丝毫不差!
  只不过大家都这样将就着罢了。
  不知不觉,在座的戏班子老板和戏园老板,目光已经紧紧的跟随着商雪袖的身影。
  “这还不算,”商雪袖扫视着众人,道:“除了登台的伶人,尚有文武场的师父、杂务打理、编制戏本唱词曲调的、整备戏装行头道具的……各位,不用我说,大家也知道,这样儿的人,是长年累月的经验堆出来的,寻常难有得用的。”
  此话一出,就连余梦余都有吃惊,他抬眼看着商雪袖道:“商会长,莫不是这些都要开班而教么?”
  “我有此意。”
  商雪袖的手轻轻按在桌案之上:“又如随便学了几嗓子,便出去跑偏门的,非但技艺不精,甚至还污了风气、堕了梨园的名声。”她定定的看着在座的众人道:“难道伶人之道,是可轻易入门的吗?”
  初做学徒,便是挨打挨出来的。
  而后冬练三九,夏练三伏。
  一日不敢辍。
  生活之中,如商雪袖这般很多东西不能入口的更是不知凡几。
  但凡是个角儿的,谁要跟他说“伶人容易轻省”,他能翻脸!
  “世人瞧不起伶人,可伶人,还不是人人都能做得的呢!”终于有人发了话。
  “所以,我要请各位同行,勠力同心,创办这样一个学戏之所!教授七行七科,学艺至少七年才能有所成,学成之后,或挂班,或个人挑班,再不限制。”
  “这样做,还有个好处。各位班主自然有些家底,可伶人呢,一旦不能唱戏,很多人生活便难以为继。”
  商雪袖指着自己,接着道:“如我,倒仓了以后勉强改了老生,若真的有本事可嗓子却着实什么都唱不了的那些人,着实可惜,这样儿的先生,是可以聘过来做教习的。”
  她这话,说的是不错的,大家也同意,可是听到她说“勉强改了老生”,都不由得哭笑不得:你商雪袖的老生名头都已经要和余老爷子齐名了,这还叫勉强?
  一点儿都不勉强好不好!
  徐碧箫自是力挺商雪袖的,道:“好是好,但是这花销,恐怕不小。”
  谁不知道这法子好呢?不用自己带徒弟出来,过程且不问,想想也知道,真的有这样的戏班子,教出来的伶人不会差!
  商雪袖笑道:“这肯定要以行会的名义,行会要出钱。”
  她道:“但是,这钱,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多。”
  她掰着手指头:“一,要场地,二,要聘人。”
  徐碧箫忍不住道:“别的呢?学徒的吃喝用度……”
  商雪袖道:“学徒的吃喝用度为什么要我们出?来学本事,自然要交钱!像最近这些想送孩子来学戏的百姓,他们又不是想卖孩子的,凭什么在我们这白吃白住、还学本事?”
  她极有自信的笑了一下:“非但不能白吃白住白学,而且戏这一行也不是人人都来学得的,老天爷没赏这碗饭吃的人,凭什么收?”
  ————
  在各个班子要离京之前,三月份桃花正好的时候,梨园又出了一件大事。
  “广音科班”在上京设立,不明所以的人还寻思这是个什么地儿,经打听后才明白,这是个专门教戏的地方。
  设立之日,全上京的戏园子停业三天,披红挂彩,鞭炮震天。
  其中以荣升戏楼最为热闹。
  “广音科班”的第一期并未在民间招收任何学徒,而是各个戏班中还在带的学徒并着一些个教习留在了上京,这自然是戏班子班主点过头的。
  这些学徒还要再重新考校天份、划分行当,短时间竟也有十数位教习和几十个弟子了。
  荣升戏楼的楼上楼下坐满了人,大大小小的数十个孩子向教习们行拜师礼,又有管头儿——人手实在不足,他便做了广音科班的管事儿,宣读了科班的规矩,诸如尊敬师长、不许外宿、不许饮酒嗜烟、不许赌嫖等,极为详尽。
  又由挂名做了广音科班班主、实则并不负责庶务的余梦余说了课业。
  仔细听来,才知道除了七行七科各自要学的课业,竟还专门请了先生教认字写字、诗词音律等!
  这些课业全由商雪袖一人规划,她原本就是萧迁教出来了,众人自然信服。
  广音科班此时成立,只是借着太多班子还在上京的良机,先行把名头立起来。
  实则里面的架构、安排还有诸多极为繁杂的大小事务、负责之人,商雪袖都要拟出一个章程来。
  连续几个晚上,她都把木鱼儿当成一个小大人儿,因他在私塾时间不断了,所以问他私塾的规矩以及设立学堂还应考虑哪些事儿。
  木鱼儿自己肚子里的货十分有限,不免叫了几个平日交往极好的小伙伴一起出主意,倒也兴致勃勃。
  因为这些事务未了,春茂社也要因为商雪袖而暂时羁留上京。


第431章 另一种盛放
  商雪袖在楼上的一侧看着这一场梨园的大盛事。
  她能力有限,本领有限,可人生短暂,总要有些作为。
  这便是她以后为之努力的方向。
  一刹那,她想起那个养了四个金姓花旦的金老板最终的转变,想到连城宫里,锦带花丛中,那个她已经忘记封号和面容的女孩儿提及家中伶人班子的轻蔑,想到臧大小姐和自己谈话时一丝轻贱之意都没有的澄澈目光,还有,六爷曾经给她最后的赞许与尊重……
  她目光平静,嘴角微扬。
  她皎洁如玉、依旧容颜丰盛的脸孔稍稍侧着,头发高高束起,除了一根碧绿的发簪,还难得的簪了宫花,元宝般的耳朵上只简单缀了两点银饰梅花,碎发抿在耳后,便露出雪一般的玉颈。
  交领的淡紫色的春衫在胸口处打了一个轻巧的结儿,虽是夹了薄棉,收腰的地方仍是不盈一握一般,春衫不到膝盖处开了襟儿,从里面泻下如同月华一般的长裙来。
  她的胸背直挺,双手交握,搭在小腹处,这样的站姿,在这并不阴暗的地方,却浑身都散发着一股清冷寂寞的意韵来,便如同花开尽处,明月临昼。
  “商会长。”
  一瞬间,商雪袖周身的气息便不见了,她回过头,温和而感激的道:“云老板,当真是要谢谢你。”
  说话的是正是上京这所荣升戏楼的老板,姓云。
  听到这话,他摇摇头,从袖子中递出一封信,道:“这封信,我寻思着,应该不是给在下的。”
  只瞥了一眼,那信封上熟悉的字迹让商雪袖的双手抖了起来。
  她快速的抽出了信纸展开来。
  明知道这是她一直祈祷、期盼的结果,可是她仍是忍不住泪流满面,只不停的道:“太好了……”
  “见信如面。
  我与观音赁屋居于西塞,勿念。
  去年冬月,苏城荣升信至。
  彼时陡起‘老天爷它还我珠归掌上’之感。
  行装已备,复又放起。
  人生有牵挂,亦有顾虑万千。
  丈夫志四海,万里犹比邻。
  无需纠结一面之晤。
  另,荣升分馆六处,除松江口岸新设处尚未盈利,其余尽皆运营良好,尽可驱使。”
  云老板躬着身子道:“信虽寄到在下这里,只是巧的是昔年在下曾有幸看过商老板只演过一次的那出戏,这信里提的戏词儿,正是那出戏里的。”
  这句只演过一次的戏中的戏词,便是“老天爷它还我珠归掌上”。
  因有此信,所以,春茂社得以一入京,便能驻唱荣升戏楼,所以无论是行会还是科班,荣升的这位云老板从来都是先旁人而应,甚至开创广音科班暂时寻不到合适的地址,云老板也果断援手,也可以选在荣升戏楼。
  商雪袖珍而重之的将那信折好放进信封中,又仔细收好。
  她只觉得这初春夜里的微暖长风,自西塞而来,亦或曾萦绕于六爷与观音娘子的身侧,而今到得上京。
  到了她的身边。
  秋声社早先定好了要再度南下,南下之前终于在鸿雁戏楼贴了双青衣的大戏《锁麟囊》。
  可徐碧箫却是一直有些低落,只是他的这股低落却不是燕春来能理解的,一时间他竟然有些嫉妒这个没心没肺的又可以留在上京的女伶。
  这出戏只挂过一次,而商雪袖也只在公演那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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