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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国艳伶-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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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想看到吗?”
夜风清凉,两个人屋里屋外,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直到月亮升起,明晃晃的挂在空中,屋内也有灯光透出窗户,萧六爷才起了身,吩咐道:“好好伺候娘子。”
他走出了廊下,整了整衣袍,又一次回头看着观音的屋子,就在他回头的时分,观音的声音也传了出来。
“我很庆幸那天晚上的等待,能帮你等到这样一个人。”
那一刹那,萧六爷的眼中爆发出极亮的神采,月色中,他的眼中有物莹然。
商秀儿觉得自己是一个被人细致对待的物件一样,从演了四出戏给萧六爷看的那日开始,萧六爷就叫了谷师父来。
谷师父带着打量和研究的神情看着商秀儿。
她这几年一直跟着观音娘子的,一般时候萧六爷并不使唤她,但这位九龄秀姑娘,萧六爷却传了两次话,为她特意熬煮了润嗓的清茶。
谷师父和后宅的娘子们也较为相熟,闲聊间,听说九龄秀的嗓音,和观音是有几分相似的,所以当观音提出来让她以后过来跟着商秀儿的时候,她没有拒绝。
商秀儿也在看着谷师父。
谷师父是一位略有些年纪的大娘,花白的头发梳理的整整齐齐,眼神略有凌厉,虽然现在眼角和嘴角都有了皱纹,但是脸色极好,双手也是白嫩纤细,感觉保养得极好,依稀能看出年轻时候也是一位美人。
商秀儿先矮身施了礼,笑着谢道:“见过谷师父,您熬的药茶特别有效,喝了以后嗓子都透着清亮,而且一点都不苦,可好喝了。”
谷师父点了点头,道:“我在六爷宅子里,也就是这点用处了。”
商秀儿却上前去,恭恭敬敬的将谷师父挽了,让到座位上坐下,才又站在谷师父面前,道:“六爷还说,您是我真正的师父,以后让我跟您学用气用嗓,您应该也知道了,我没有正经师父教过戏。”她的脸微微红了,道:“说这话,不是不敬重教我开蒙的人,他也不让我叫他师父。我八岁才开始学戏,本来就已经晚了。在外面闯荡,实际上却是坐井观天,按照六爷的说法,什么都要从头来过,所以您千万对我严厉些个,不然我就辜负了六爷,也辜负了我自己这一片心。”
说完了,才跪下,向谷师父磕了三个头,才起了身,又端过一盏茶躬身低头的送到了谷师父的面前。
谷师父愣怔了一下。
六爷跟她提起拜师这回事,但却没有想到九龄秀如此郑重。
她三十多的时候,萧六爷不知道从哪打探到了她,重金聘来,原指望一起做一番事业,可是谁知道,中间起了变故,这样一沉寂,就是十年。
她接了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看着商秀儿从心里边儿透出来的高兴劲儿,谷师父放下了茶盏,表情变得凝重起来,道:“你既然把我看作师父,我自然就要把你当成弟子来看待。你要明白萧六爷的用心颇为良苦,因为我是女人,不但要做你的师父,从今日开始,也要替你打理一应日常的生活事宜,这些琐碎事情,有的是男人不懂,有的是不便。”
第25章 打击
商秀儿很干脆的应了一声,道:“是。”
谷师父叹道:“你还是不懂啊。六爷成名以来,你要知道,外面的伶人,得他一句指点便如闻纶音。但他会亲自延请师父们来教一个伶人,事无巨细全都亲自安排,这是从未有过的事。六爷身边的鼓槌儿,你知道吧?”
商秀儿点点头道:“知道呀,他对我很和善,这些时日很照顾我。”
谷师父道:“他跟六爷提过要到莺园来当差,他现在已经不在六爷身边近身伺候了,去了外宅当差了。”
“啊?为什么?”商秀儿讶异道,她不懂鼓槌儿为什么好好的不跟着六爷,要来莺园,更不懂为什么他又去了外宅。
谷师父看她仍是一片懵懂,只得细细的解释道:“你既然一心要学戏,那么男女私情就是大忌。你虽无意,却难防日久生情,所以,这莺园有我打理,也不设小厮。六爷他极为珍视你,他愿你琢磨自身,等到一鸣惊人的一天,不能断送在他心里那些无聊、无谓的事情上。你要记得你说过的话,不可辜负六爷。”
商秀儿此刻才明白了萧六爷的用意,他对自己的确是做到一诺千金——允诺教她唱戏,一丝一毫都没有要糊弄过去的意思。
虽然现在她已经摸不透为什么萧六爷肯这样帮她,但是她同样觉得青春年华,每一寸光阴都太过可贵,现在已经觉得太晚,怎么能耗费在这些情情爱爱的事情上?况且,萧六爷这样的人物,尚且不在她的心里,又怎么会看中其他寻常人?
想到这里,商秀儿笑了,道:“谷师父,您说的我真的都懂了,我也会记牢。”
谷师父点了点头,并没有露出欣慰的神色,反而更加严肃,道:“这莺园的事儿,我平时就管了,并不用你操心,但是你自己,我却有些话,一定要说在前面。”
商秀儿道:“谷师父请讲。”
谷师父道:“从六爷带着一园子人来此定居,在霍都也看了不少戏,不客气的说,不少伶人过了四十,甚至还不到四十,嗓子就已经不行了。归根结底,一方面是不懂保养之法,另一方面,却是自身放纵,饮酒的,夜宴的,抽烟袋的。多么好的嗓子,也禁不起这样的折腾。后者,除了连六爷都推不掉的酒宴,其他在萧园内都是断断不能容的,只要你犯了一样儿,就算我替你求情,六爷也一定不会再容留你。前者,就要你自己管好自己,从今日开始,你的一日三餐,喝的汤汤水水都不能再随意,像以前在外面常喝的热茶凉茶、随便什么水煮开了就喝,通通都是不行的。”
商秀儿还以为她要说什么,一听是这些,反倒笑了,道:“师父在我这,难道还忍心看着我没东西吃没东西喝吗?有师父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以后只怕是要大饱口福才对。”
谷师父也笑了,道:“只是提点你,很多东西不能随意入口,想要吃什么,先问问我,一来二去问的多了,你自己自然也就懂了,这对你以后也是很有用的。还有一点,就是我既然是教你用气用嗓,那你自己就不可再随意开声吊嗓。一来正如六爷所说,你的用法不一定正确,习惯会越来越坏,二来,这琢磨锻炼嗓子的方法因人而异,我还要看着你的情况慢慢整理一套最适合你的法子来——你要知道,就算是吊嗓子的时辰,每个人也都有不同呢!”
商秀儿张大了嘴,想到以前在牡丹社时,并没有这么多讲究,往往是早上起了床,就在船头上对着江水咿咿呀呀的吊起来。
“这也是六爷的意思。”谷师父道:“平时说话不打紧,我也会尽快教你,但是戏不可再轻唱。”她顿了顿又道:“六爷已经为你找了一位身上的师父,虽然这不归我管,但是我也要告诉你,原来的套路本来就是野路子,不正宗,继续练下去,扳都扳不回来了,等身段师父到了,会帮你从头捋一捋。”
商秀儿自然应允,谷师父看她真的记下了,才指着随身带过来的两个丫头道:“这两个是在厨下帮我打下手的丫头,青玉,青环,见过商姑娘。”等着两个丫头对商秀儿见了礼,又道:“以后她们也就跟着你了,青环擅厨事,青玉人伶俐,有事可以嘱咐她们去做,是极老实可靠的。”
喊嗓儿对于商秀儿来说并不难,起初开始,谷师父并不让她每天一下子喊太久,而是每一个时辰只喊那么几声,持续了几天,谷师父才定下来每天吊嗓子的时辰。只是这几天过去,商秀儿觉得身子都要生锈了,终于等到了身段师父的到来。
萧六爷找来的练功师父姓梁,这是个瘦津津的老头儿,须发皆白,穿着一身很普通的大布衫子,腰背挺得笔直。由于年纪大了,所以眼眉已经下垂,单眼皮也耷拉下来,仿佛在打瞌睡一样,只有偶尔才从眼皮下投射出锐利的视线,盯得人不那么舒服,他的嘴角也向下垂着,似乎没有笑的时候。
萧六爷和梁师父坐在那里,商秀儿已知道自己那天几出戏露出的功夫萧六爷看不在眼里,甚至可以说一无是处,只好暗自下了决心,打算今天规规矩矩的把基本功好好展示一番。从早上到了中午,吃了中饭又从下午到晚上,商秀儿把小到云手、跑圆场儿,大到各类毯子功、把子功,跌跟头打把式的演给他们两个人看,使出了浑身解数。
直到日落时分,商秀儿是再也蹦哒不起来了,手软脚软腰软,站在那里忐忑的等待这位师父的评价。
梁师父却只是摇摇头:“竟没一处合规矩。”
商秀儿呆愣在那里,听了这话,起码她应该有些生气的,可是又觉得得到了这样的评价,似乎也在意料之中。
她看着梁师父对萧六爷道:“六爷怎么拿着老爷子开玩笑,这种草台班子野路数的女伶也给我看?”
第26章 萧迁的把握
萧六爷没说话。
梁师父站起身,走到商秀儿跟前儿,一手拎着教鞭,另一手掐了掐商秀儿的肩膀,又掐着后脖颈,直往下掐到腰,才道:“若是个七八岁的女童,老爷子也可勉力调教调教。现在怕不是有十四五了?骨头早硬了。”
萧六爷道:“商姑娘,你先回去歇息吧。”
看着商秀儿一脸失魂落魄的走了,萧六爷才道:“梁师父,这边请。”
待梁师父落座,他才缓缓开口道:“我绝不是消遣你,我早先看了这女伶的戏,她的情况我心里已经有底了,不然怎么会请梁师父出山?若是年龄小的女童,我请五盏灯带着教,也是一样。”
梁师父道:“恕老朽说句冒昧的话,观音即便不成了,三年里来霍都的还有筱巧玲、李银儿这样的女伶,上京还有余袅袅,她们都出身梨园世家,底子都打的极为厚实,您却不放在眼里,即便她们托了熟人来说,你也不愿意指点一句半句,反而看中了这样一个人?”
萧六爷“唰”的一下展开折扇,道:“梁师父,我有我的道理。”他轻轻摇着扇子,不再多做解释。
梁师父诧异的看着他,他内心实在是太过好奇。
萧六爷在曲部已经久不发声,有的人或许会淡忘了他的名头,可是有的人却会时时的关注着,梁师父就是其中的一个。
这些年萧六爷蛰居霍都,鲜有消息,但现在看来是要有所动作,这恐怕是场大动作啊。
他跺了跺脚,道:“罢罢罢,我也就剩了这把老骨头,临死前就陪萧六爷一场又如何!这个徒弟,我收了!”
萧六爷这才展颜笑道:“梁师父有几成把握?”
“五成。”梁师父张开一只手。
萧六爷道:“当日观音出事,我曾经千金求过一张方子。”
他在梁师父的注目中,不无遗憾的叹了口气,看着门外道:“当时也是急病乱投医吧,只要和骨头沾了边儿,我都求了来,不管代价几何。”
梁师父嗟叹道:“六爷对观音的心……”
萧六爷轻轻笑了一声,道:“这张方子,到底也没有用上。观音的双腿,已经碎了。若是现在的我,恐怕就不会那样做了吧。这方子,我请崔神医看过,这是一张极好的锻骨的法子,说来可笑,虽然没用,却算是我得了极大的便宜,这是原来天魔班的秘方。”
“天魔班?那个臭名昭著的杂耍班子么?”梁师父不由得挺直了背,问道。
萧六爷道:“不错,天魔班拐了那么多幼童,把小儿装到木箱里养成侏儒,或把他们断手断脚扣在大龟壳内冒充龟仙等,种种非人的恶行实在令人发指,后来在他们班的后院挖出了几十具幼童的尸首,因此全班都遭了极刑。但这方子却是个好东西,是原来练柔术的人用的。崔神医看过以后,也说过这方子对人并无什么害处,只是药材珍贵,可巧那时我收了不少。”
梁师父此时才肃然道:“六爷有心。既然这样,我起码又多了三成的把握。”
萧六爷看到梁师父以诚相待,也道:“三成就足够了。梁师父若信我,剩下的两成,就落在商姑娘自己身上。”
谷师父刚从厨房出来,青环帮她端着盘子跟在身后,以往商秀儿回来后总是要和她知会一声,今天却没有,想必是累了一天吧。
两个人进了屋,见青玉立在那发呆,谷师父开口问道:“姑娘呢?”
青玉老老实实的回答道:“姑娘今天出了不少汗,也不曾喝外面的水,只在那边擦了擦脸就回来了。现在在洗浴呢。”
谷师父让青玉跟着的用意也是看商秀儿能否管住自己个儿,听到这话点点头,道:“你们下去吧。”说完自己搬了椅子,抬到了浴室的门口坐了下来。
商秀儿此刻无力的蹲在浴桶里,一股屈辱感让她眼睛直发酸,终究还是没忍住,眼泪一滴滴的就掉到水里。
她心里清清楚楚的知道,这种难过的心情,并不是来自于被梁师父轻视,而是来自于她自身已经意识到,无论唱还是念,做还是打,都一无是处的实情。
没有人明确的说出来,甚至也没有一个女伶在她面前演一出比个高下。但是商秀儿切切实实的感觉到了。
谷师父教她练气,练音,不过几天,她就知道了,原来她用嗓完全是凭借一副天生的好嗓子,若按照她那样唱下去,恐怕不出十年,就会倒嗓。
也是这短短的几天,她就觉得自己的发音明显的和以前不同,轻省了一些,音色入耳也比以前好听,气息也更加绵长,在牡丹社的时候憋着一股劲儿,也不过是*个枣儿数个来回,现在已经比以前又能多数几个了,而且到后面声音仍然平稳,不会发生气短到声音发颤的情况。
商秀儿想起在牡丹社的时候,每当看到绿牡丹挂在头牌上,心里都没有不服气过,因为那时候的她已经比绿牡丹强了,只是平日多有收敛、不爱表露而已,对于不如她的人,她懒得多做计较。可是现在想来,那种“高高在上”的心理上的优越感,是何等的虚幻和可笑啊?
她瘫在了渐温的水中,闭着气全身都浸在里面,只有乌黑黑的头发一团团的漂浮在水面上,隐隐约约的听到谷师父在外面说话。
商秀儿又出了水面,谷师父又说道:“姑娘再这么洗下去,嗓子就要受凉了。”
商秀儿沉默了一会儿,道:“您刚才说的是什么?我没听清。”
谷师父从门口的椅子上起了身,掀了帘子进去,又从锅里舀了两大瓢热水浇进了浴桶,商秀儿急忙躲到了边上,浴桶里的水突然变的烫烫的,水汽一下子蒸腾起来,谷师父居高临下的看着商秀儿,道:“我说的是,这姑娘就受不住了吗?”
谷师父看着商秀儿茫茫然的抬头,头发四散的披在胸前后背,一张小脸因为突然受热带了些红色,一双眼睛闪着水光。
第27章 观音往事
谷师父突然就消了怒气,作为一个要从头学起的伶人,商秀儿的确年龄已经算是不小了,可是,毕竟也还是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儿家啊。
她叹了口气,出了屋子,仍然坐在门口,语气已经和缓温柔了不少,道:“秀儿,我和梁师父是认识的。他这个人,若看不上你,连六爷的面子都不会给,径直就走人了,常言说得好,褒贬是买主,喝彩是闲人。”
“师父。”商秀儿带着些鼻音道:“我不是怪梁师父。我是怪自己,太没用了。”
谷师父想起最初教商秀儿的几天,她初初掌握了用气用嗓的法门,虽然不是时时都用的好,但是若有一声两声,发音动听时,双眼就会闪着快乐的光芒,看着她道:“师父,刚才这声好听么?”
她也会欣然点点头道:“不错,越发的好了。”
虽然还少了些骨子里的韵致,但声音放出来,是好听的。
她其实很多年没有听过这样的声音了。
想到这里,谷师父道:“秀儿,你其实是个幸运的人。”
里面没有做声,其实商秀儿也认为自己是个幸运的人,只是现在她有些怀疑,她是不是能够对得起这份幸运。
谷师父道:“我想观音娘子一定很羡慕你。”
“师父,这……不会吧?”商秀儿道,但心里却回忆起来那晚上她让龙儿推她回去的情景,夫人的腿恐怕是不太利索的。
“你现在心里想的,一定是觉得她的腿不好,所以羡慕我们能走能跳的正常人。但是,我想她最羡慕的是能在戏台上的你。你不过是个在松阳江沿岸的几个城镇里小有名气的伶人而已,但是她曾经红遍天下。”
商秀儿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惊诧道:“夫人她?”
谷师父道:“怎么你还不知道吗?也难怪……”
谷师父心里道,这姑娘有时候心细如发,有时候却那么糊涂,听说她在萧府听了“六爷”、“萧六爷”的名字十几遍,都没反应过来六爷是谁,看来不知道观音娘子是谁也不奇怪了。
她道:“既然大家称她观音,你都不知道么?”
浴室内传来了一声巨响,谷师父急忙掀了帘子看,看见浴桶外面溅的到处都是水。商秀儿本打算出来的,结果刚才一下子就摔回了水里,湿漉漉的出来,擤了一下鼻子,吃惊的看着谷师父,结结巴巴道:“赛……赛观音?”
谷师父难免唠唠叨叨的怪商秀儿差点呛了嗓子,扶了她出来,拿了抹布帮商秀儿擦干净了,又看她穿好了一身整齐素净的衣服,才慢慢的帮商秀儿绞干头发。
而商秀儿一直在太过震惊的状态中。
胡爹给她讲的萧六爷与名伶的传奇故事,以及《花溅泪》里面演绎的故事,都是中止在一个感天动地的悲喜结局上,可是,谁会知道,这位名伶早已腿脚不便,无法登台,藏在萧六爷的内宅中?
“师父,夫人她……”
谷师父既然开了口,就也没有想过要遮掩,道:“你知道观音为什么得名?”
“因为《观音得道》这出戏……”商秀儿道:“我听人讲过的,她演这出戏演的极好,扮相端庄大气,仙气十足,就连当时的太后都是极赏识的,还特意叫进宫去演这出戏。既然进宫演,当然要花了十二分的心思在上面,《得道》那场让戏班子的人吊在梁上,洒下漫天花雨,太后见了连念了三声‘观世音菩萨’,后来召见她,发现她额间的红痣是真的,便赐名‘赛观音’,从此这个名字就叫开了。”
谷师父点点头:“十几年前你才多大啊,有没有你还不知道呢,能知道到这些算是不错了。《观音得道》这出戏算是她的拿手戏,但是仅以一出戏来代表她,实在是万万不能够,她会的北戏有一百多出,文武戏都拿得出手,后来六爷给她打造了四出戏,更是无人可比,连余梦余都在她下面挂二牌,嗬,那时候,她要去哪个地方坐馆,那个地方就都没有其他班子敢去。”
商秀儿眼前仿佛能看到当初的盛况,心里真真是向往极了。
谷师父道:“也是天妒英才吧。有一次排练六爷的新戏,就那么不巧,就出了事,腿,就那么摔断了。”
她说的平淡,可商秀儿听的又是咋舌,又是惋惜。
“我跟你讲观音的事,是想告诉你,当初她的腿断了,原本是已经走不了路了,就是残了一样,她是个极要强的人,断断过不了那种下半辈子躺在床上,由人伺候吃喝拉撒的日子。她求了大夫,又求了铁匠,在两条断腿那里装了钢板儿夹紧扣死,非要自己走路不可。”
谷师父回忆着那一幕,观音的两条腿磨得血肉模糊的,所有在一旁看着的人都替她疼,可她自己连一滴眼泪都没掉过……那时六爷真是心痛欲碎,一个侯府的唯一嫡子,未来的侯爷,直哭的都跪在了地上,求她别再走了,可观音……自来就是个有主意的人。
她接着道:“总算是能自己走路了,她还不满足,她还想练功,还想演戏……可是,她那腿,能走路已经是上天的厚赐,连跑一圈儿圆场也做不到,演戏这件事,是真的不成了。”
商秀儿已经听的眼圈儿发红。
她的神思已经不知不觉转移到了夫人的身上,后来赛观音和萧六爷之间怎么样了呢?他们两个人之间,像坊间流传的那样么?
正寻思间,谷师父道:“和观音比起来,你有多么幸运,六爷请了梁师父,必然已经说动了他,被他敲敲打打,冷嘲热讽,练功艰苦,这些算得上什么?比得上观音的苦么?你若是怪自己,就要更加心智坚定,能吃得了别人吃不了的苦才对。不只是身段,就连我教你的东西,别看前几天进步的快,可是越到后面,你想有一点点的进步,哪怕气息上再多数半个枣儿,打磨几个月也不一定能成,现在你就常常泄气,怎么能行?”
第28章 锻骨
商秀儿道:“如果梁师父真的不嫌弃我,我什么苦都吃得。就是怕像他说的,身子骨早就硬了,调教不过来。”
这件事倒真的是,谷师父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样解决,看商秀儿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垂头丧气,便道:“总归你该信得过六爷。”
两个人都不曾想六爷是早有准备的。
谷师父听梁师父说完这里面的内情,看着商秀儿进了萧六爷几日之内造好的房间,道:“原本给观音预备的方子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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