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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室宜家-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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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姑奶奶说的。”华婶横了一眼,佯嗔道:“别的没有,这洗三的面条还能没有么!”

一面说着,一行人已进屋坐下了,妞儿一进了门就跑到里头去了,周慎虽规规矩矩地跟在润娘身旁,可眼神却直向里瞟,润娘向他一笑道:“你也进去看小宝宝吧。”周慎都不及应声,就进去了

看得润娘同喜喜儿不住的笑,华婶先给他姑嫂二人奉上茶,又让易嫂子道:“大妹子今朝也做一回客。”

易嫂子推却道:“这可怎么敢当呢。”

润娘道:“咱们都是来做客的,有甚么敢不敢的。”

喜哥儿也道:“就是呢,图个喜庆热闹。”

易嫂子这才接了茶盅,在小杌子上坐了。润娘吃了几口茶,两只眼便在屋里四处瞟了起来,只见屋里上首已设了香案,上头列了一排的神像,她在心里数了数共有十三位,不过她是一个也不认得,香案两旁的蜡扦上插着手指粗细的羊油小红蜡,正中间摆着香炉,炉内盛着小米替做香灰,一柱清烟细细,炉底下压着黄纸、元宝、千张等全份敬神钱粮。

润娘看了一圈下来,向喜哥儿叹道:“哎哟可不得,洗个三,竟要请这么多的神么!”

“这有甚么,富贵人家这一日还放粥呢----”话说了一半,她语调忽的低了下来。

润娘见她神情黯然,便知妞儿定是连满月满周都没办过,更不用说洗三了,当下指着案上的神像问道:“阿姐,那些菩萨,你认得几个!”

喜哥儿忙把她的手拉了下来,教训道:“神像也敢乱指的。”说着,往案上看了看,道:“我也认不全,中间儿的碧霞元君,右首头两尊是送子娘娘和豆疹娘娘,左首第二尊是催生娘娘----”

润娘听了咂嘴道:“敢情一屋子的娘娘呢!”

喜哥儿横了她一眼,啐道:“你嘴里胡沁甚么!”

润娘也知自己失言了,问道:“这会儿我能去瞧瞧芳姐姐了吧!”

易嫂子道:“虽说按规矩要洗了三才算去了污秽,反正娘子都进了这屋了,也不计较这些了。”

润娘早就想去看小宝宝了,只碍着规矩没敢来,这会听得这么说,忙搁下茶盅,挑帘往里去,喜哥儿与易嫂子自也随她进了内室。

知芳披着大氅靠在炕上,目光柔和地看着睡在边上竹篮里的儿子,两个小的爬在篮边不时的用小手戳戳宝宝的小脸蛋子。

知芳一见她们进来,忙要起身,润娘抢上前按住了:“你可不敢乱动的。”

“昨儿娘子送了一对金锞子,又说要认这孩子做干儿子,我心里已是万分的过意不去了,今朝娘子同姑奶奶又亲自来了,我------”知芳红了眼圈,哽声说不出话来。

“你说这样的话,倒把咱们俩素日的情份都撇开了,就是阿姐,也是与你自小儿一处大的,你添了儿子咱们来贺贺喜,还有甚么话说的。”

润娘这里人还没劝了,身子已经歪过去瞧小宝宝了,见他眼睛似闭非闭的睡着,小脸虽还是红皱红皱的,但比前日长开了许多。润娘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小脸蛋:“干儿子,我是你干娘。”

喜哥儿捂着嘴向知芳笑道:“我劝你这会且别忙着伤心,润丫头可没心思安慰你。”

知芳看着挤在篮边的三个人,也笑了起来:“看她这样子,倒跟阿哥、妞儿差不多年纪,再不想到也是快做娘的人。”

易嫂子道:“芳姐儿这话不错,阿哥都知道要让着妞儿,偏娘子爱欺负她,说起来也奇怪,俩人吵起来她能把妞儿气得骂人,转回头倒是她俩个最要好。”

“这有甚么奇怪的。”喜哥儿道,“俩个差不大多,自然是一时恼了一时又好了。”

喜哥儿一语未了,其余二人皆笑附道:“不错,不错。”

润娘这会正跟妞儿抢位置抢得火热,自是没听到三个排暄她的话,忽听见三人齐声笑了起来,不由诧异的回头问道:“笑甚么呢-----”

正文 三十三、洗三(下)

却说润娘茫然回头相询,喜哥儿她们还不及开口,就见铁贵走了来,道:“西厢已备下了酒菜,请娘子、姑奶奶并阿哥移步过去坐席吧。”

润娘“扑哧”一笑踱到喜哥儿身边,挽了她的手,眼睛瞟向铁贵,取笑道:“哎哟,果然是做了爹的人,说话都变得文绉绉起来了。”

铁贵蓦地红了脸,站在那里甚是局促:“娘子快去吧,我到外头招呼大奎兄弟去。”言毕落荒而逃。

喜哥儿从手筒里拿出手来,温热的食指往润娘脑门上一戳,笑斥道:“你啊,嘴里再不肯放过人一点去,太要足了强也不是甚么好事。”

润娘挽着喜哥儿的胳膊出了房门,且行且辩:“我分明是夸赞他,他自己面皮薄倒来怨我。”

喜哥儿道:“你那张嘴,我是说不过的!”

妞儿本已拉着周慎跑到后院门口边上,周慎却要站住了等润娘她们,妞儿只得回身催促道:“阿娘,快些快些!”

“来了,来了。”喜哥儿答应着,脚上不由加快了些。

润娘依旧慢腾腾跟在后头,冲妞儿道:“你再跑快些个呀,回来跌来了,再把门牙磕了,看你再同我抢吃的!”

喜哥儿听了,回身在她身上连拍打了好几下,嗔道:“你还真跟她一般大呀!”

先前妞儿还会被她气得掉眼泪,如今却是炼出来了,当下她那水嫩嫩粉嘟嘟的小嘴一翘,奶声奶气的顶道:“磕了牙我就替小阿舅抢,总之就是不让给你!”

周慎飞红了脸,嘟喃着道:“我,我,我不要。”

喜哥儿却是哭笑不得,指着润娘直向易嫂子道:“你看她,你看她,把个妞儿教的,哎,教人说甚么好-----”

易嫂子微微笑着,润娘突地拉了喜哥儿小跑了起来:“赶紧的,赶紧的,抢炒面喽----”说着还向妞儿做了个鬼脸。

妞儿也不恼,也拉了周慎跑,道:“小阿舅,快些,别让她们抢了先。”

易嫂子跟在后头,直嚷:“娘子慢些,慢些-----”

华婶在西厢门口候着,远远的就听到她们笑闹,也是一脸子的无奈,又见润娘拉着喜哥儿从后院跑了出来,赶紧就接了上去,“娘子这是做甚么,怀着身子,自己也不注意些!”

“不碍的,不碍的!走得快了些罢了。”润娘说着已进堂屋,只见地当间一张圆一张八仙桌,都摆满了碗碟,润娘走到大圆桌边,拿起筷子先就夹了片切得稀薄的卤牛肚,占了占华婶秘制的酱料,送进口中,闭上眼睛,摇头晃脑的赞叹道:“真是好吃啊-----”

喜哥儿道:“你啊,俩个小的都比你懂规矩。”

润娘转头看去,果见俩个小的都乖乖的站在地上,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放下筷子,脑中突地灵光一闪,摸着肚子道:“这也不能怨我,都这肚子里的小家伙闹的。”

说的一屋子的人都笑了起来,连妞儿也拿手指划着脸羞她,润娘正不好意思呢,听得外头道:“鲁妈妈来了。”

秋禾扶着略收拾了一番的鲁妈款款的走了来,后头还跟着大奎那一群小子,华婶迎上前,塞过去一个小红布包,道:“一点薄礼,大妹子别见笑。”

“嫂子,这是做甚么!”鲁妈沉了面色推让道。

易嫂子、喜哥儿都劝道:“今朝妈妈做收生婆婆,这也是规矩,不收倒不好了。”

鲁妈听了这话,只得勉强收下了,润娘小声问喜哥儿道:“为甚要给收生婆婆送礼呀?”

喜哥儿奇道:“你竟连这个也不知道!”

润娘“嘿嘿”傻笑两声,心道,这具身体的本尊不知道的事我又怎么能知道!

“小儿洗三,都是请收生婆婆主持的,本家自是要给些喜钱的,收生婆婆可是主客,要坐正坐上的呢!”

喜哥儿话音未落,华婶、易嫂子便拉着鲁妈往主座去,鲁妈再三再四的推却:“娘子同阿哥都在呢,哪有我坐主座的道理。”

“妈妈只管坐吧。”润娘一把将她摁到椅上,“只管这般推让,可把大奎他们急傻了。”

喜哥儿笑道:“也不晓得是谁着急,借着大奎的名在这里说嘴!”

众人说笑着,都坐下了,惟有华婶同秋禾依旧忙进忙出的上菜,润娘眼角瞥着秋禾,悄悄地向喜哥儿道:“你瞧秋禾殷勤的,倒真是他们家媳妇了。”

喜哥儿在桌底下拍了她一下:“小声些,当着这么些人,秋禾该臊了。”

诸人在升腾的白雾中推杯换盏,欢声笑语盈于室内,酒过数巡,已是杯盘狼藉,众人正歇饭气,秋禾走来道:“妈妈,艾蒲汤已经熬得了,你看是这会洗去,还是再歇一歇。”

鲁妈问道:“东西都齐备了?”

“妈妈放心,早就备好了。”

“那时候也不早了,就洗去吧。”鲁妈一面说一面就起身,秋禾忙上来搀扶,惹得润娘又躲后头一阵哧笑。

众人进了屋,见地当间儿摆着个方桌子,旁边小几子上摆满了零碎物件,润娘细看了看,不过是花样儿、升斗、锁头、秤砣、梳子、铜茶盘、鸡子、大葱,并染红胭脂的各式果了,还有一洗衣用的棒槌,再有就是一片大姜上托着个小草团子,润娘很想问喜哥儿那是甚么草,却见鲁妈万般虔诚的在香案磕头跪拜,一屋子人都悄静无声,也不好意思问了。

鲁妈拜罢,铁贵端着一铜盆的艾蒲汤进来放在方桌子上,知盛跟着后头提着一小桶子清水进来,华婶抱了小家伙出来交到鲁妈手上,鲁妈便道:“请娘子添盆。”

润娘估摸着“添盆”就是送礼的意思,心道还好准备了,伸手往袖里摸出一贯钱,还不及送出去,喜哥儿拦道:“先添清水呢!”润娘感激的看了喜哥儿一眼,拿起小桶子里的长柄勺,舀了点清水添到盆里。

鲁妈唱道:“长流水,水流长,好日子长到头。”

润娘待她唱罢,将一贯钱放进铜盆里,华婶华叔在旁看着自是哆嗦着嘴。

润娘之后,依次是周慎、喜哥儿、妞儿、易嫂子、大奎、秋禾、并那阿大他们三个。周慎、妞儿、阿大他们往盆里添的是桂圆、栗子之类的喜果,鲁妈唱词是“早儿立子,连中三元。”其余的人,喜哥儿是一贯钱,易嫂子、大奎都是两络钱,惟独秋禾添了三络钱,还有一双虎头鞋。

润娘本想说“秋禾今朝是又出钱又力”,终是见人多,怕秋禾急了,便忍了下来只笑了笑便罢。

待众人都添了盆,鲁妈拿起棒槌正要下盆子,忽见知盛领着孙家的一个婆子走来,那婆子先给润娘、喜哥儿行了礼,方添上一贯钱:“这是我家娘子的一点心意。”

华叔华婶忙上前还礼道:“怎么还惊动了孙娘子,又破费这些咱们怎么当得起。”

那婆子笑道:“咱们娘子说了,一是差我来道个喜,二么,华婶子前儿给的那些香肠已经吃完,想跟婶子再讨一些。”

“孙娘子几时也学着咱们娘子的样,就爱打趣人,一点子香肠也正儿巴紧的当回事,待我取几挂子来,不够时只管来拿。”华婶一面说一面便出去拿香肠了。

润娘却向那婆子笑道:“你们娘子倒会算帐,不过是一贯钱,她倒先要拿几挂子香肠回去!”

那婆子亦笑回道:“咱们娘子还说了,待周娘子洗三的时候,定要来讨洗三面吃的,礼却是没有的!”

听了这话,喜哥儿先就拊掌笑道:“这会连孙嫂子也炼出来!总算有两个人制得住润丫头了。”

润娘撇了撇嘴,向鲁妈道:“这么就洗完了么!”

鲁妈横了她一眼,道:“还没洗呢,完甚么完!”说着拿了棒槌在盆子里搅了搅,口里唱道:“一搅二搅连三搅,哥哥领着弟弟跑。”唱罢,放下棒槌,右手抱着孩子,左手撩起些水淋在孩子脑门上,水还没滴上去,那孩子便“哇”一声大哭了起来,鲁妈抖着他道:“响盆喽,响盆喽!”

易嫂子她们都笑赞道:“哥儿真是机伶,水还没淋着呢,就知道哭了。”

润娘摸着微凸的肚子,小声嘀咕道:“闺女,你可看仔细,到时若出不了声,招人笑话。”

喜哥儿睨着她,道:“你一口一个闺女,要是个小子怎么办!”

润娘睁着那双并不太大的眼睛看着喜哥儿,道:“你少乌鸦嘴!”

孙家婆子也在旁凑趣道:“咱们娘子时常跟咱们说,周娘子就是与别个不同,人人都盼儿子,周娘子倒是想女儿想得不行。”

润娘笼着手,做出三姑六婆的样子,道:“俗话说,生儿子是名气,生女儿是福气。我想来想去,慎哥儿也当得大半个儿子了,名气我算是有了,再添了些福气就齐全了。”

旁人听了这话都只是笑,喜哥儿眼中却隐隐的浮起泪意,世间上有几个寡嫂会把小叔子当儿子养!周家祖上真是积了德,叫自己同慎哥儿遇上了她!

诸人说笑间,秋禾把大姜片上的草团子点燃,鲁妈拿到手上,浮在孩子脑门转了转,“姜艾炙一炙,灾病全不至!”

润娘这才知道那是艾草团子,又见鲁妈拿起大葱往孩子身上打了三下:“一打聪明,二打伶俐,三打有出息。”唱罢将大葱交给铁贵,让他扔到屋顶上去。

润娘眨了眨眼睛,问喜哥儿道:“这又是甚么意思?”

不想却是周慎回身,看着她道:“把葱扔屋顶上,聪明绝顶呗!”

显然周慎是把这个当谜语猜来的,润娘摸了摸周慎的脑门,意味深长地的道:“但愿将来你别聪明绝顶!”

喜哥儿正要斥责,见知盛又走了进来,还沉着脸,行至润娘跟前压低了声音道:“悛大官人来了!”

正文 三十四、初遇(修)

润娘还不及开口,喜哥儿便抢先问道:“他来做甚么!”

润娘冷冷一笑,吩咐知盛道:“你且到外厅上支应着,我就来。”

“你说他好好的跑来,为着甚么事呀!”喜哥儿也不敢大声,皱着眉甚是担心。

“为着甚么事,见了就知道了。”润娘嘀咕了一句,便往外行去,一屋子人都没注意,唯独大奎眼角瞟见润娘出去,也顾不得这边,忙跟了上去。

周悛坐正厅的榆木交椅上,端着茶盅,翘着二郎腿,半眯着眼,嘴角挂着美美的浅笑。这大半个月来,他每每想起润娘那抹含嗔带怨的眼神便心痒难耐,好容易今日得了个由头,他便急冲冲的跑了来,心里想着润娘听得自己来了,必会遣了那个俏生生的小婢,出来软语道:“娘子请官人里头叙话。”想到此处,他不由得笑出了声。

知盛木桩般侍立在旁,神色未动。

一阵脚步声响,周悛忙回头看去,绛色绸帘起处,却走进来一名黑壮少年,周悛的笑脸顿时僵在脸上。

“见过悛大官人。”大奎行了礼,道:“娘子叫我来问问悛大官人可是有甚么事。”

“你们娘子呢!”周悛感觉自己被润娘狠狠耍了一着,适才的那点旖旎心思全化作了勃勃怒意。

“娘子怀着身子,这会有些不舒服,正歪在床上,实是不方便出来,因此打发我来问问。悛大官人若是有要紧的事,我这便去请姑奶奶来。”

大奎这么一说,周悛倒想起来,仿佛听人说过润娘曾见过红,再又想着润娘那身子娇娇弱弱的,他便信了八九分,脸色虽还绷着,火气却是降了下来,本想说进屋里去探望探望,却见两个半大小子如石像似的立着,再想她身上即不好,身边自是有人陪着,自己进去了也不能说甚么,且当着这么些下人的面也不好看。

“也没甚么大事,用不着叫喜哥儿了。”周悛站了起身,眉眼无神,淡淡说道:“告诉你们娘子,祠堂边的小院子已收拾出来了,定在十六开课,辰时正刻先要拜先生,慎儿可别晚了。”说罢拂袖而去。

大奎、知盛也不相送,只站在门口道:“大官人慢走。”

周悛的身影还没出门,润娘携着喜哥儿从帘后拐了出来。

“他亲自跑来说这么点事,甚么意思呀!”喜哥看着他的背影小声嘀咕。

润娘但笑不语,心头却添了桩事,看来这周悛对自己还真是上了心。秋禾挨打那日润娘在气头上倒有想过学王熙凤治贾瑞,好出一口恶气,可过后想想自己终是太莽撞了,先一个自己差王熙凤那不可是一点半点,再说了在族里周悛可比自己有份量多了,只怕闹到最后吃亏的是自己。

因此适才她临进正厅前收住了脚,编了些话告诉大奎。一则是试探的意思,若真有甚么要紧事再出来答应不迟。二来么,也不能得罪得他狠了,他果真跟自己打起对台来,就难有消停的日子了。只是自己这心里存忌惮,往后他再找上门来可就难办。

想到此,润娘不禁微皱了眉头,后悔不该招惹他的。可这事毕竟一时也愁不到,况且隔日便是上元佳节,一日里外头皆是炮仗声声,热闹非凡,天还没黑家家户户都吃罢了饭出门看灯,孙娘子带着三郎与宝妞也来邀润娘他们出去看百戏、花灯,几个小的早是一溜烟的跑了,润娘最不喜一大帮人出门看热闹了,便推托不去,喜哥儿因这几日见润娘总闷闷的,听她不去便想在家陪着她,润娘哪里肯答应,连着秋禾、知盛也都给赶了出去玩了。

人都出去后,润娘一人在灯下坐着翻了两页书,觉得心里有些发躁,便翻出柳少师的《金刚经》来研墨临贴,写得百余字不想心下仍是不静。无奈之下只得穿了斗蓬拿上手熜,踱出门来,见鲁妈坐在廊下剥蚕豆,便向她道:“我到门口站站就回来。”

鲁妈忙放下手里的豆子,站起来道:“这可怎么成了,娘子等我剥完这点豆子吧。”

“不用了,我就在门口散一散!”润娘说着话,脚下已向二门行去。

鲁妈向着后罩房角院大声叫道:“大奎快来,陪娘子出去散散!”

润娘闻之愕然,还不及问,大奎已答应着从角院里跑了出来:“娘子,要出门么。”

润娘见他黝黑的脸膛上红通通的,额间还有层细汗,便问道:“外头这么热闹你躲在角院里做甚么呢?”

鲁妈笑道:“这孩子,如今也懂事了,不像原先那么毛躁了,这些日子他总缠着铁贵学些拳脚。”

“那可真是出息了!”润娘微微的笑着。

大奎忙叉开话道:“娘子不是要出门散散么,再不走可晚了。”

润娘今日也实没心情取笑他,向鲁妈说了一声,便带着大奎出门去了。

丰溪村住着数百户人家,算是信安府治下最大的村落,今朝是上元节,村里四处张灯结彩不说,又凑钱从信安府请了耍百戏的伶人在土地庙空地前表演,四村八乡的人闻讯都赶了来,或是来看热闹或是做些小买卖,此时天虽已暗,然沿着土地庙那条大路却更是彩灯辉煌锦绣交映,路旁摊贩齐集,游人熙为攘往。

润娘是一见着人多就犯头晕,再又看大奎时时护着自己,惟恐自己被路人撞到的紧张样子,便笑道:“我又不是纸糊的,你也太过小心了。”

“小心些,总没大错。”说话间,他又侧身为润娘挡开了几名谈笑而过的粗妇。

听着这话,润娘倒有些发怔,一直以来她对大奎都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除了知道他孔武健壮外,再说不出第二个有关他的词来,硬要说的话,那就是木讷,比铁贵还要木讷上几分。

可现下他所表现出的细心,把润娘深埋在心底的那一丝不安又勾了起来。二人拐出大道,寻了条僻静的路极慢的散着,不论润娘走得多慢,大奎始终落后她一两步的距离,眼眸落在她浓黑的影子里,远处传来的喧闹声越发衬得这条路冷清异常。

“宣室求贤访逐臣,贾生才调更无伦。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

一道无奈的吟叹自前方传来,润娘站住了脚,借着月光看去,隐隐的见前头院墙下立着一人,正对月伤怀!

“又是个自命不凡的!”润娘实是受不了文人酸味,转身欲走,却听身后那声音道:“娘子何出此言!”

润娘心道,你自己找骂,可怨不得我。当下转过身,道:“昔日苏秦凭一已之力说动六国发兵攻秦,而贾谊与文帝君臣二人宣室夜对,他竟只谈了一夜的鬼神,与其说文帝所问不当,倒不如说贾谊虚有其名!”

“娘子所论,虽有些蛮横,却也有三分道理。”月色下走来一名身形颀长,素袍缓带的儒士,润娘心里登时冒出一句极老套的话“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只可惜六国不合,枉费了苏秦一翻心血。”

“我以为苏秦螳臂当车,是自取其败!”润娘素来是爱与人辩驳的,只是到了大周后,无人与她谈论这些,喜哥儿虽也读书,却只能谈讲些诗词。那儒士的一句话却勾起了她的话头:“自春秋而至战国,天下争战已久,天下一统已是必然,就算六国攻下秦国,六国之中亦会有一国独大,介时难道再合五国之力而攻之?如此下去,其结果与秦一统又有甚么差别,只怕是要比秦统六国还要费时长、伤亡大吧!”

那儒士已步至近前,闻言一愣,道:“武王克商建都镐京,分封天下诸候,享两百七十余年太平,然秦二世而亡,岂不正应了那句,不仁而得国者有之,而得天下者未之有也!”

润娘哂笑道:“两百七十余年太平?我看未必吧,自国人暴乱后,天下动荡之势已成,虽有共和中兴亦不过是昙花一现,幽王更为搏美人一笑而烽火戏诸候,以至失信于天下,终被犬戎所灭。如此之世,亦敢称太平?”

那儒士又道:“然秦筑长城起阿房使百姓不堪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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