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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显风流-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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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安微微一笑,道:“我离开不过数月,这刚刚回来,玄儿和韫儿却是各自送了一个大礼给我!”

侍立在一旁的谢玄微羞一笑,却见谢安抬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微笑着道:“玄儿如此年纪,竟已将《老子》背熟了!后生可畏啊!”

“谢叔父赞赏!玄儿会再接再砺的!”小谢玄勉强的压下了心中的狂喜之情,恭恭敬敬的作了个揖,脸上的喜色却是无论如何都压不下的。

在历史上,谢安最为出名的,便是他的气度恢弘,喜怒不形于色的涵养。所以,谢家的子弟们从小便也接受着这样的教育,所谓名士风度,这涵养气度应当也算其一了吧!

谢安见小谢玄脸上那怎么也压抑不住的喜悦之情,倒也不出言责备,只是微微一笑,又扭头慈爱的看着谢道韫,道:“韫儿还没有回答我的话。这七言诗可吟诵完了么?”

谢道韫抬头看着那张俊美到了极致的面容,心中不由得一阵恍惚。若是算上前世,如今的谢道韫的年纪,怕是还要比这谢安还要大上几岁的吧!如今竟是被当成孩童一般的对待,虽然早已用了七年的时间来习惯,但这样漂亮的容颜出现在自己的视线中,谢道韫还是忍不住怦然心动一会儿。

不动声色的平息了一下自己花痴的心情,谢道韫恰到好处的红了面色,微涩的笑道:“不过是韫儿随口胡诌罢了!哪里来的下一句呢?”

谢道韫心道:“刘禹锡啊!我对不起你啊!好不容易拿着你的诗小装了一下,结果还不能拿出完全版的!不过,这后两句我给你留着!等再过个三四百年你出生的时候,还可以继续吟这首诗的嘛!”

“竟是韫儿自己所做?”谢安的眸中闪过一丝喜色,他微微弯腰,牵起了谢道韫的小手,笑道:“寥寥两句意境全出,韫儿当为我谢家才女也!”

“叔父偏心!”小谢玄毕竟是小孩子,一见如此架势,可当真是不干了。小嘴一撅,谢玄鼓着腮帮子,气闷闷的道:“玄儿念了老子五千言那!阿姐不过说了十几个字而已!叔父夸阿姐是才女,却不说玄儿是才子,这又是什么道理?”

谢安闻言不由得莞尔,他又用另一首牵起了谢玄的小手,笑道:“好!好!玄儿也是才子!也是才子!我谢氏家门大幸啊!走!才子才女,跟叔父回家可好?”

谢玄乐呵呵的点头应了,谢道韫却是微红了脸,心中不停的跟还未出生的刘禹锡道着歉:不是我的错啊!真的不是我的错!谁让你不早出生几年呢?对吧!

如今,谢安三人、以及身后的一大群仆从,颇有些浩浩荡荡的进了谢家的大门,这仆从自然包括了谢安从会稽带回来得下人们。

此时,谢安的哥哥,谢道韫、谢玄的父亲谢奕,正在跟随桓温在晋陵当着司马之职。谢安的弟弟谢万,也在会稽王抚军大将军司马昱的府上,做着从事中郎。

而今的家中,只有谢安的从兄谢尚,顶着一个尚书仆射的清贵官职,优哉游哉的在家养病。

谢安进门之后,谢家的年轻一代全都出来见礼,就连久未见到谢安的谢尚,都大步走出房间,笑着拍了拍谢安的肩膀。

毕竟是世家大族,不过是一场晚辈、长辈之间的互见,就将一个偌大的庭院挤了个满满当当!谢道韫看着满目的人影,觉得自己开始头大!她看了一眼站在身边,同样无聊之极的谢玄,心想着是不是应当趁着这个机会偷偷的溜走。

谁知,正在谢道韫思付间,却见谢安在人群中冲着自己一笑,又微微抬手向着自己招了招。

谢道韫微微一怔,便牵起谢玄的手,在旁边同一辈儿子弟的羡慕的目光中,缓步走到了谢安身边。

谢安指着谢道韫、谢玄二人,笑着对谢尚道:“兄长既然要为我办一场家宴,将这两个小东西一并唤去可好?”

谢尚比谢安大出整整十二岁,如今已略显老迈之感,而且身子骨也一直不大好。今日看到了自己的从弟,谢尚的心情倒是好了许多。见谢安有此提议,便笑着道:“早就听说你对玄儿和韫儿喜爱有加,如今一看,果真如此!我刚回来不过几天,也总听别人说这两个娃娃如何如何的聪颖!借此家宴之机,我倒要好好考校一番!看看你这个整日只知携妓悠游林下,不问苍生的家伙,看人的眼光到底准是不准!”

谢安闻言也是爽朗一笑,宽大的袖子一挥,道:“由得兄长!由得兄长!”

旧时王谢堂前燕 第四章 隔案遥望秋水笛

谢道韫颇有些无奈的坐在食案旁,双眼百无聊懒的打着转。无意间瞥见坐在自己身边的小谢玄,却发现后者一脸压抑不住的兴奋之色,显然是已经期盼多时了。

是啊!这也难怪!虽说是家宴,可若是放在平常,自己和谢玄都只能在外间用餐的,哪里能够登堂入室?这倒也不单单是因为大家士族的规矩繁多,也是因为这谢家的子弟实在是繁盛,若是真的将所有人都唤来,又哪里是一个屋子里装得下的?

所以如今,除了谢道韫、谢玄以及端坐在对面的谢朗外,年轻一辈都静悄悄的在外面用餐。

说起来,谢朗是谢道韫、谢玄的族兄,平素也是颇受谢安器重的。谢朗如今以十三岁,继承了谢家的标准容颜,生的是俊美不凡,行止也颇为优雅。

谢道韫平素与谢朗并没有什么深交,只是见面是打个招呼而已。别人都说谢朗少有才名,谢道韫闻言却总会在心里撇撇嘴,再看看自己身边的这个小屁孩,心道:“若是真的比起来,他谢朗又哪里是谢玄的对手?”

而内间的席面上,寥寥坐着的不过十数人,其间自然包括谢尚、谢安这两位名满天下的长辈,以及其他一些有资格参与进来的族人而已。而席间,真正能够谈笑风生的,也只有谢尚、谢安这兄弟两人了。

晋人虽然潇洒放旷,可是这家族的规矩却是极严的。尤其是王谢这样的世家大族,其子弟在外或许各行其态,但在内,尤其是在各位长辈面前,就不免有些拘谨起来了。

而穿梭在席间们的仆从们,更加是大气不敢出一声,整个房间中的活人虽然不少,可是说起来,还真真是无聊透顶啊!

谢道韫偷偷的打了个哈欠,用极小的动作扭了扭自己的脖子,却没有想到,她这一系列的动作早已落在了谢安的眼底。

谢安向来不怎么管教自家子弟,颇有些听之任之的感觉。谢安的夫人刘氏,曾经问谢安道:“为什么从来看不见你教导孩儿呢?”谢安答道:“我平素是以自身的言行教导孩儿的!”(注一)

想来谢安是完全贯彻了以自身行止教导子弟的准则,但在外人看来,谢安对自家的子弟总是有些溺爱的。

谢安早就见到了下面那满脸兴奋之色的谢玄,以及恭谨的端坐在一旁的谢朗,这时再看到一脸懈怠之情的谢道韫,不免有些讶异,打心底里对谢道韫的喜爱不免又加深了几分。

晋人不喜欢行事拘谨的人物,在他们看来,做人若是如此那便是俗物了。只有洒脱率性、风流傲世,这样的人才算是高士。正所谓“圣人有情而无累”,世间的礼教、规矩、束缚,自然是属于这“累”字之中的。

正如潇洒放旷的阮籍阮步兵所说的,“礼岂为我设邪?”!如此率性风流者,颇受时人称赞。

只可惜,就算如此猖狂之人,却不免有那“穷途之哭”之举。一面至情至性,一面洒脱逍遥,所谓晋时风流,至甚者,便至于斯吧!

当然,这样的举止,若是让孔夫子见到了,必然会狠狠的大骂一顿礼崩乐坏之类之类的说辞了。

谢安微微一笑,对自己身边的谢尚道:“兄长,方才不是说要考校几位小辈一番么?

“没错没错!”谢尚笑着捋了捋自己的胡子,看着下面面容俊美的谢玄和谢朗,再看了看面若皎月的谢道韫,心中便是说不出的喜欢。他冲着身旁的下人低声吩咐了几句,那下人躬身去了,不一会儿,重新回到房间中的时候,那下人的手中便多了一根碧翠色的笛子。

谢尚微笑着将笛子拿在手中,对着谢道韫几人道:“这‘秋水笛’伴我左右已有三载!今日我既然要考校考校你们,怎么也得有个彩头!这样吧!我问你们一个问题,若是谁答的好了,这秋水笛我便送给谁,如何?”

谢玄在旁闻言却是微微一怔,道:“兄长,这秋水笛你向来喜爱的!怎么可以如此轻易的送给小辈呢?”

谢尚笑着摆了摆手,道:“我意已决,安石不必多言!再说了,下面这三名小辈,可不一定能回答上我的问题哦!就算是回答上了,到底和不和我的意也是不一定的!我今日想要将此笛送出,说起来,也算是一件难事那!”

谢安闻言轻笑,知道兄长这是拿定了主意,便也不再多言,而是双眼含笑的看着下面的谢道韫等人。

谢道韫看着谢尚手中的秋水笛,不免有些心动。

谢尚乃是当世的曲乐大家,而他手中的这支笛子,正是曾在牛渚月夜与一代文豪袁宏作诗吟咏时,用来吹笛以和之的秋水笛!

这样的笛子,若是扔到街上去,必然是众人哄抢之物!谢道韫虽然少了一丝晋人骨子里,那种类似于追星的疯狂,但她最近正初学音律,若是能够得到这么一支好笛子,自然是值得高兴地。

这心念一动,谢道韫不免就微微直了直身子,目中流露出渴望之色来。

说起来,在三人中,谢道韫还是表现的最为含蓄的。那谢朗和谢玄,早已经一个个按耐不住的跃跃欲试,盯着秋水笛的双眸都开始发亮。

谢尚见状一笑,便也不再吊他们三人的胃口,长袖一摆,肃声问道:“子弟亦何豫人事,而正欲使其佳?”(注二)(这句话的意思,可以简单的理解为:你们长大之后想要做些什么?)

谢道韫乍一听到这个问题,差点没晕过去!

这是怎么一回事儿?这本应当是谢安问谢玄的话啊!怎么会被谢尚问出来呢?而且可恶就可恶在,为什么自己会把这个问题的答案记得那么清楚呢?

谢道韫偷偷的瞥了一眼眉头微蹙、正在努力思索的小小谢玄,心道:“刘禹锡啊!我已经对不起过你了!弟弟啊!我如今怕是要再对不起你一次了!”

看着那支翠绿翠绿的笛子,谢道韫强压下心中的渴望之情,对自己道:“这样吧!先给小谢玄一个机会!毕竟他还是个小孩子嘛!我一个大人,总不能跟他抢笛子玩!若是他一会儿真的答不上了,我再出言回答!这样一来,应当就不能算作是我欺负人了吧!嗯!没错!就这么做!”

——

注一:出自《世说新语·德行》,原文如下:谢公夫人教儿,问太傅:“那得初不见君教儿?”答曰:“我常自教儿。”

注二:出自《晋书·谢玄传》。对于此句的解释,后人的说法一直是不一而足的。“豫人事”三字,田余庆先生将其解释为觊觎晋室权力。而这句话有人也简单的解释为:“你们长大之后想要做些什么?”亲们可以自行理解,自行理解。

旧时王谢堂前燕 第五章 可惜生为女儿身

今日得了清闲,影子便多码了一章,传上来和大家分享!嘿嘿~

——

谢氏的大堂上,丝竹已歇,人影已静。

谢尚手拿秋水笛高深莫测的微笑着,其余的一些长辈族人们,或用羡慕的目光盯着那碧翠色的笛子看,或故作潇洒的自顾自的喝着自己面前的淡酒。谢玄和谢朗都蹙着眉头深思着,只有谢道韫一个人怔怔的看着自己食案上的汤,思索着这汤什么时候才能不这么烫人……

谢安听到谢尚提出的问题后,若有所思的看了谢尚一眼,眸中陡然闪过的情绪有些复杂,似是恍然,又像是黯然。

〃兄长虽然状似洒脱不羁,整日摆弄曲乐歌舞,可骨子里对这司马氏的江山的担忧之情,仍是放不下啊!〃谢安暗自想着,又忽然对比了自己的心境,不由得自嘲的笑了笑。

谢尚似乎有所觉察,也偏过头来,对上了谢安的眸子。二人相视一眼,皆是洞察了对方的心思,洒然一笑。

此时,谢玄不过是个五岁的孩子,就连谢朗也不过十二岁罢了!这么大点的小屁孩,若是你问他蚂蚁有几只脚啊,他怕是还能回答你。可换做如此困难的问题,要如何答得?

谢玄看着谢尚手中的笛子,心中便是焦急不已,张口欲言了好几次,却最终都悻悻的闭了回去。

那边,谢朗也是紧紧的抿着薄唇,越想越着急。

谢道韫差点又打出一个哈欠来,还好事先抑制住了……

〃怎么,答不上来么?〃谢尚面露失望之色,伸手抚了抚笛身,状似自言自语一般的道:〃看来,你还要再多陪伴我几年啊!〃一面说着,一面就要将笛子重新揣进自己的怀中。

〃叔父且慢!韫儿有一言,不知能否赢得叔父青睐!〃谢道韫这回可等不及了,她心想,看来历史真的是被自己这只小蝴蝶的翅膀扇动的有了偏差,今日谢尚的问话,若是放在若干年之后,谢玄必定是能够答得上的!可如今,若是无人能答的话,岂不是可惜了一根秋水笛?小谢玄啊小谢玄!这可不是姐姐跟你抢!而是你自己捡不得,所以姐姐我帮你捡漏罢了!

〃哦?〃谢尚闻言来了兴趣,微笑道:〃韫儿且说说看!〃

谢道韫微微正了正身子,窄衫的袖子一抖,正色道:〃譬如芝兰玉树,欲使其生于庭阶耳!〃

这话的意思就是说,做人就应当做芝兰玉树,生于庭阶之中,供主人欣赏,闻其芳香,睹其美姿。言外之意,即不仅不窥窃晋室权力,而且要为巩固晋室干一番事业。(注一)

这话语间,自然而然的应和了《老子》中〃功遂身退〃的道理!

谢安、谢尚闻言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眸子里,看到了几分赞许的神色。

谢尚爽朗一笑,袍袖一荡,手中的秋水笛优雅至极的被端出,道:〃此笛归韫儿你了!〃

谢道韫一喜,急忙起身快步上前,双手接过秋水笛,只觉得入手有丝丝凉意,果真附和那〃秋水〃二字。还没来得及仔细的把玩,谢道韫怕自己失了礼数,又急忙冲着谢尚敛了一礼,喜色未露于面,只在眼眸深处游弋着。

谢尚微微颔首,面露赞许之色的捋了捋自己的胡须,洒脱的摆了摆手,不作他言。

且不说在之后的席间,谢玄和谢朗是如何用羡慕的眼神盯着谢道韫怀中的笛子的,就连那些个在外间的用餐的晚辈们,听到了这个消息之后,都开始微微的骚动起来。

便又那心中不平、平素又狂放的子弟做愤愤之语,低声道:〃哼!不过是一个女子罢了!叔伯们就算再怎么宠爱,到头来还不是便宜了别人家?〃

其他人虽不敢如此狂放,但心中不免也是赞同此语的,都觉得谢尚此举有失公允。

但可惜的是,他们喜欢怎么牢骚便怎么牢骚!而同样的道理,谢尚的秋水笛喜欢给谁便给谁!

宴席之间,觥筹交错,丝竹缓歌,自然不必多说。散席后,谢道韫向各位长辈告了罪,便领着谢玄回了东院去。一路上,小谢玄脚踩高齿木屐,屁颠屁颠的跟在谢道韫身后,眼巴巴的瞧着后者手中的秋水笛,一个劲儿的吧唧嘴。

夕阳已经慵懒的收尽了今日最后一丝光华,月华已攀上柳梢,而在其间行走着的,却不是才子与佳人,而是才子与才子。

谢安与谢尚在庭院中慢慢的走着,却是统一了心思,竟是没有人说话。

夜风还带着一股子白日的暖气,但吹到人身上不过短短的片刻,便又渐渐的凉了下来。

抬望一眼,这梧桐竟都已经发红了啊!

秋日,本就是令人寂寥的时候。更何况是在这日落之时!更何况是在这些个,对生命有着强烈感伤之情的晋人眼中。

如此,二人仍是无言,只是默默的向前漫步着,心中思索着什么。

前方有楼,乃是观景之所在。谢安率先向搂头走去,谢尚信步跟上。

这谢家庭院中的观景楼,目之所及的景致自然是极好的。

在此处远眺,便能看到大半个都城。能看到北面富丽堂皇的皇宫,东面皇族所在的参差院落。那里正是华灯初上时候,不知那大殿中有没有〃别殿遥闻箫鼓奏〃的恍惚,有没有〃缓歌慢舞凝丝竹〃的奢靡。

至于外郭平民百姓的屋檐,却是只有转过身来才能看的到了。那里却是一片静谧着,偶有遥遥的几声犬吠传来。惶惶然,似乎就听到了男子劳累了一整日归家时,那妻子的温存软语。就听到了孩童们穿着粗布衣衫奔跑时的笑语盈盈。

谢安看着这浑然不同的两种景象,似有所感,似有所悟。

再低头看了看自家的院落,看着这样的繁华,忽然便想到:〃这样的繁华,却不知能够承载多久呢?〃

〃万石在司马昱哪里做从事中郎,如今可还好?〃最先开口说话的,还是做哥哥的谢尚。

〃还好。〃谢安应了一句,却又苦笑了一下,点了点头,道:〃还好。〃

一声还好,那便是真的还好。这两声还好,又意味着什么呢?

谢尚微微蹙眉,但也知道自己帮不了什么忙,若是继续谈论此事,也不过是聊增烦恼罢了。便换了个话题,问道:〃弟妹呢?她随你在东山住的可还习惯?〃这个弟妹所指的,自然是谢安的夫人刘氏。

谢安闻得此言,竟是极为难得的露出了一个讪笑,道:〃她说我整日携妓,恐伤圣德。结果我现在只能听听小曲,连那些女子的一个手指头都不敢碰啦!〃

谢尚拊掌而笑,连称自己的这个弟妹风格秀整,又说自己这弟弟果然娶了个好妻子。

二人又闲聊了几句,谢安忽出言问道:〃兄长觉得,道韫这个小丫头如何?〃

〃颇有文才,卓尔不群!〃谢尚捋着胡子颔首道。

谢安微微一笑,双手负在身后,抬首望着远方,用他那独特的洛生咏,吟咏道:〃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

这句诗,谢道韫吟来自是缱绻旖旎,而谢安缓缓吟唱出口,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散漫逍遥之感。

〃好句!好句!〃谢尚拊掌道:〃安石什么开始做上七言诗了?〃

晋人做诗,多用五言诗或是诗经的四言体,这七言诗虽从西汉便有,但吟咏者甚少。

谢安微微摇头,道:〃这是道韫所做。〃

饶是谢尚气度雍容,此时也不禁微微变色。他苦笑了一下,摇头道:〃哪里是颇有文才呢?分明是少年天才!人皆言王辅嗣(注二)幼而察慧,后生可畏!道韫可与之匹敌也!〃

话说到此,谢尚不免隐隐有些激动之意,似乎是正看到了谢家一颗冉冉升起的星辰。可是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叹息了一声,眉头微蹙着道:〃只可惜,道韫毕竟是女子……〃

谢安一挥衣袖,语调中带上了几分狂放,傲然道:〃女子又如何?这天地间,自有任她施展才华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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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一:这个解释是在百度知道上找的,还要感谢那位网友哈!

注二:王辅嗣,即王弼,字辅嗣。他幼而察慧,年十余,好老氏,通辩能言。一生不过短短二十三载,却一开魏晋玄学风气,著有《周易注》、《周易略例》、《老子注》、《老子指略》、《论语释疑》等书。其思想被称为〃正始玄风〃!

所谓少年天才,所指的便是他这种人了!膜拜之!膜拜之!

旧时王谢堂前燕 第六章 谁家玉笛暗飞声

“原来,你竟是一个杀手!”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长相帅气的男子的脸上,仍旧带着那玩世不恭的笑,似乎那颗子弹根本就没有射进他的胸膛一般。

可是,子弹确确实实已经进入了他的身子,殷红殷红的血液正慢慢的浸染着他的衬衫。

“我不是杀手。”

不过二十出头的女子正在穿衣服。她利落的将装着消音器的手枪,重新藏到了自己腿上的枪带中,带着蕾丝的淡粉色百褶裙又一次回到了她的身上。她随手将散下的头发盘起,整个动作利落的像是经受过繁复严苛的训练一般。

“我是个特工!”她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过多的表情,毕竟对于她、或者对于那个倒在她面前的他来说,什么表情之类的东西都是不需要的。

可她还是说了这么一句。鬼使神差的说了这么一句。

男子也不过是二十余岁的年纪,面容实在是俊美到了极致。他软在沙发上,手中的烟还没有熄灭,胸口上的血迹却是越来越扎眼了。被房间中那奢华的味道衬托着,女子恍惚间差点以为,他面前的男子只是一个哥特式的雕塑。

“这么说,你还真的没有喜欢过我。”男子此时的表情,倒像是一个受了爱情伤痛的大男孩。他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生命的流逝,只有一双灿若星辰的眸子里,正在释放着自嘲的光。

女子无言,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尖。她的高跟鞋不知被胡乱的踢到了何处,方才进门时二人缠绵到一起的画面,又再她的脑中回荡着,竟让她心跳加速起来。

她已经完成了任务,本该即刻离开的。可是不知为何,经受了这么多年的训练与实践的她,今时今日竟有些迈不开脚步了。

沙发上男子的面色已经苍白到了极致,他的左手按着伤口,嘴唇微微颤抖着。他明明可以发出声音,却没有选择高声呼救。

看着女子那低头无言的动作,那男子忽然笑了。他的笑容很美,很阳光,正如同他那小麦色的健康又有弹性的肌肤一般。

“特工?来我身边做什么呢?”男子将头仰起,让脑袋舒服的靠在沙发的靠背上,仿似百无聊赖的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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