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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显风流-第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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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娘子,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您就饶了小的吧饶了我这个没心没肺的东西”梁涛早就已经哭的声音沙哑,如今又扑倒在地,伸手抓着谢道韫的裙角,看起来倒是可怜至极了。

可惜可怜之人往往又有可恨之处,谢道韫闭着眼睛偏了头去,心想自己似乎命中注定就应该是独闯江湖的角色,什么手下、朋友一类的人物,她是根本就保护不了的。

“小娘子,要不您就杀了小的吧小的这几日看着府里的白布,看着李大哥家人身上戴的孝,实在是再也受不了了您干脆让我死个痛快,我把这条命赔给李大哥”梁涛呜咽的说着,又抬头见谢道韫脸上清冷的神色,一时心神便有些恍惚。余光又瞧见自己身旁香案上的剪子,想也不想的就拿了起来,径直的往自己心口上扎去。

剪子被谢道韫一脚踢飞,而梁涛在发愣时,又被谢道韫狠狠的甩了一个巴掌。

“要死也等我问完了再死李兴的命不用你赔你也赔不起”谢道韫这话说的有些咬牙切齿,实在是因为她想起了李兴跟着自己出生日死的时候,想起了他为谢家、为自己做过的那么多事情。

葛师在一旁轻轻的叹息,不知是叹死者已矣,还是叹生者戚戚。

“说明白,李兴离开会稽的消息你是如何告诉别人的?你告诉的这个旁人,又是谁?”谢道韫闭了眼,正襟危坐,面色发寒。

“小的、并不知道那人是谁。”梁涛一面抹着眼泪,一面断断续续的说着,“小的之所以知道李大哥不在府上,只是因为他平日里都喜欢起来打一套拳的。而小的每日早上去井里打水,便都能遇见他。那几日接连不见李大哥,这才知道他离了府,办事去了……本来这件事情我也不以为意的,只是那日,我逗弄着李大哥的儿子玩,忽然就听他说,他爹爹回来的时候会给他带些胡人的小刀来。我这才意识到李大哥这一趟怕是要去北边、出国境,再有些好奇的去问那小子,他也吱吱呜呜的说不清了……其实小的即便知道了这个消息,也并没有起什么坏心眼子的。只是那日刚好出门,去了……去了赌、赌坊,遇到了一个赌场上的朋友……”

“你那朋友定是与你说,你不该是屈居人下的人,我谢家把你当成仆人来用,实在是委屈你了对不对?”谢道韫冷笑,开始想起那些骗人叛变的老把戏。

“没有。”梁涛却摇了头,又抬手抹了一把眼泪,接着道:“那人一直跟我说,他是在会稽王府上当值的。我们两个人虽然认识,但在一起时向来都是互相吹嘘自己的厉害。他说会稽王府如何风光,小的不服气,就说我们谢府如何如何……”说到这里,他有些小意的抬头看了谢道韫一眼,又抬手打了自己一巴掌,道:“小娘子,是小的糊涂啊那人分明一直是在从小的嘴里打听谢府消息的,小的竟然愣是没反应过来那日他说起会稽王府来往的人士甚多,什么百越之地的异族都对王府众人极为恭敬的,小的听得心里面有股气,一个不留神,就……就说、说,小娘子您和魏国前国君的交情是众所皆知的,谁人能比?那人又反唇相讥,说什么冉闵已经死了,这个不作数的。我头脑一热,就……就胡说了一气,说是我们谢家如何进魏国的交情仍是极好的,如今府上就有人往北边去了。小的还怕他不肯相信,这又、这又将李大哥的名字说了出来……是小的害了李大哥啊”

谢道韫听得眉头紧皱,半晌才叹了一口气,心想李兴的死,实在是怪不到某个人的头上的。

有些疲惫的挥了挥手,谢道韫又问了梁涛赌坊中那人的身材样貌,性格特点,便也没有什么话可以多言了。

“小娘子,都是小人的错您罚我吧罚我吧”梁涛擦着鼻涕道:“小的是个灾星,打小就克死了爹娘。如今李大哥又因为我而死,小李子也没有爹了……我一个人没爹养、没爹疼是我活该的,可是小李子他还小啊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说着说着,他又开始扇起自己的巴掌来。

“别闹了,”谢道韫抬手止了梁涛的动作,揉着发疼的眉心道:“这事情虽然有你的不是,但也有我的不是,不管从什么地方说起来,都怪不到你的头上。你还小,我也不该怪你。方才我的那些话说的严厉了,你也别太放在心上。我不会撵你出去,也没有必要撵你出去,你心疼你李大哥的儿子,那就想办法帮着你李大哥好生教育他、保护他,别再哭了。”

——

(影子我翻来覆去找了半晌,实在是找不到李兴他儿子叫啥米名字啦啊我这个郁闷的,怎么连自己起的名字都记不住撞豆腐撞豆腐)

。

正文 第三十二章 孤灯白影夜雨中

这追凶的事情,谢道韫手下的郗路郗弓在做,谢安、谢奕,以及王家的人,却也是少不了在做的。

王家自然是紧咬着王徽之遇刺的事情不松口,即便想要找到凶手并不容易,但终究要摆明一个不肯罢休的态度出来。否则人家会以为王家很软,很好欺负,这样的形象不论是在士族中的社交上,还是在朝中的经营上,都是不利的。

而谢家既然已经和王家做了些表面上联合的工作,那这件事情便也是不能不过问的。李兴之死的事情谢家或许可以不当回事,但是他们也要摆出来一个与王家同仇敌忾的姿态来,譬如说在某某公开场合,说些“不抓住胆敢刺杀士族子弟的凶手不罢休”的话出来。

对于李兴的事情,谢安谢奕都是叫来谢道韫细细询问过的。毕竟这人是在晋朝的国土之外死的,为何而死,又缘何死在那里,这里面的东西,谢家的长辈自然不能不产生疑问。

李兴和郗弓两人本是要去给魏国的小皇帝送东西的,这东西自然是葛师、谢道韫、郗超、罗福等人,花了几个月的时间和心血,才研制出来的攻城器和火药。但真正的实物他们手中是没有的,让李兴和郗弓两人带去的,只是这两样东西的图纸和配比,只希望为四面受敌的魏国增加几样利器罢了。

送这种东西,自然不能算是什么好差事。要知道,这些证据若是被人抓了去,难免会被有心人抓住把柄,按个通敌叛国之类的罪名。这种罪名,即便安在谢家这样的士族豪门身上,也是足以让这个家族去几层皮。

所以在李兴和郗弓临去之前,谢道韫便吩咐二人分开来走。一是为了缩小目标,二却是为了保险,万一一者出了问题,另一个人还有些希望。

魏国那边的形势并不太好,虽然谢道韫那日出手算是重创了燕国军队上层指挥,但燕国的国力仍在,兵力仍在,不过是一场战败,想来卷土重来还是极为容易的。更何况慕容儁有这个野心,同时也有这个实力。

燕国被桓温的军队重挫的一场之后,经过了两个月的休养生息便缓过了劲儿来。而从那时到现在,燕国的国土非但没有缩小,还在慕容儁的指挥奇袭下,慢慢扩张了起来。

与此同时,西面的秦国也正在逐步强大起来,隐隐有些南顾之姿。而处于秦国东面的魏国,自然成了他的第一个窥伺对象。

魏国的情况却不是太好,虽然冉明那个小皇帝在位,人心仍旧能够聚集。但奈何冉闵这个国家建国日短,在加上他一直不怎么会经营,生生把一个国家弄成了军政府的形态,国内人民只知打仗,却荒废了生产,所以国家一直都有一些畸形的。

只是抓生产、强国力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谢道韫遥遥北望,也只能为他填些利器而已了。

取而代之的念头,谢道韫并非没有产生过。毕竟冉闵临死前对部下们说过的,施施然就如同刘备托孤一般。谢道韫自认不是诸葛亮,冉闵自然也不是眼泪长流的大耳贼,但她仍是没有取而代之。这其中的原因很多,但最重要的却是谢道韫很懒,也自认没有治国治民的本事。她所擅长的只是杀人情报一类的工作,给她一万人她怕是也只会习惯性的一人深入,她不会用人,索性便不那样用人。

就像谢家养出来的那些护卫,大部分时间的作用只是看家护院。可问题是,谢道韫分明已经将他们都培养成了狮子,可是却让他们做了可爱狗狗的工作,实在是大材小用了。同样的道理,虽然魏国在冉闵手下带出来的精兵良将甚多,但若是放在谢道韫手里,怕是还不如一个自己做出来的土地雷来的实用……

所以谢道韫做不了拿刀人,便送人以刀。

只可惜郗弓的那份送过去了,李兴的那份却已经随着他灰飞烟灭。谢道韫并不知道李兴遇袭后是怎样处理那图纸与秘方的,但是她并不担心,因为她很相信李兴的能力,人死,东西自然也随之消亡。

再者,那夜小刀并没有说有关图纸的话,既然小刀已经任谢道韫为门主,也很直白的承认了他是杀死李兴的凶手,那他也没有再撒谎的可能了。

只可惜,这仇,暂时是没办法报了……

李兴的头七转眼就过去,可怜林氏连她丈夫的尸首还没能看上一眼。

只是死了一个下人,谢家自然没有满府白衣的道理,但是自打谢安谢奕知道了李兴为何而出国境,为何而死后,便也有意无意的穿了七日的素色衣衫。

李兴送图纸往魏国的事情,谢道韫没办法瞒下,也没必要瞒下。一者葛师对此事已经尽知,甚至还是受了他点头才做的。二者,谢安谢奕也不是什么复古不化之人,每每提起冉闵这人,他们在外人虽然不好赞扬些什么,但一旦听得周遭人诽谤连连,便也是默然不语的。

在谢家长辈的默许下,后院的角落里便摆起了李兴的牌位,白布连连。

今夜林氏就跪在了夫君的牌位前,一身白裙,眼泪不断。

那日刚刚听得消息,林氏不知哭晕了多少次方才醒来,只是哭到现在泪水仍未流尽,但嗓子却早已哑了,竟是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了。

孤灯白影夜雨中,白烛泪尽人仍留。

这牌位谢道韫并没有来拜祭过,她听说了之后只是淡淡的说了声“知道了”,事后便也不再过问。

郗路和郗弓曾经提议过,希望谢道韫多少前来看一番,可是后者却推辞了,道:“等我替他报了仇,再去瞧他。”

她既然如此,郗路他们自然没有什么办法再劝说。

“小娘子也是的,不管怎么说,李兴也是因为她才死的,她倒是连看都不来看一眼。”林氏隔壁的李大娘正陪着她守丧,这时正往铜盆里填烧纸,一面嘴上仍是挺不住的碎碎念叨着。

“李大娘,这话您慎言。”旁边仍旧垂泪的林氏闻言却是一惊,急忙摆手相劝,说话的声音却是说不出的沙哑,显然嗓子已经完全哭坏了。

“又不是胡话,不止我说,就连平日里跟着小娘子的那些人都说那。”李大娘冲着门外努了努嘴,那边是谢府护卫们居中的地方,“哎,不过说来也是,咱们这种人啊,声来就是奴才命别看着生前好像挺风光似的,当着什么管事儿,说到底骨子里谁也不比谁金贵多少,真到死的时候,主子们也没有一个上心的。死了就死了,反正伺候他们的人一大把一大把的。”

林氏听着李大娘连珠炮般的埋怨,和这些尖酸刻薄的言语,一时间竟也垂下了头。她心中多少是有些埋怨的,埋怨自己的夫君因为小娘子而死,埋怨小娘子连看都不来看一眼。虽然她一直是懦弱的性子,一直觉着小娘子待自家已经不薄,但……

“命贱啊没办法”李大娘继续絮叨着,“李兴你也是,这回下去投胎的时候,一定得把眼睛睁得大大的。瞧好了命数,做什么不都比做奴才强……”

李大娘的嘴不停,林氏也一直在一旁静静的不说话。直到入了三更,李大娘的哈欠再也停不下,林氏才出言劝李大娘先回去。

“瞧我这老胳膊老腿的,竟是经不起这等折腾了。”李大娘笑着道:“既这样我便也不陪你了,剩着我在这里絮絮叨叨的,你也觉着心烦。”

又说了几句,李大娘便起身离去了,林氏将李大娘送到院外,又提着灯笼帮着照了一会子路,这才觉着整个夜、整个人间都静了下来,雨水不停,风声正冷,竟是一番说不出的悲凉。

低头看着手上的灯笼,看着那纸面里头忽明忽暗的灯火,林氏似乎就瞧见了自己坎坎坷坷的人生,心中这一痛,竟又落下泪来。

“你这丫头,哭啥?”

忽然便听见有人声,林氏吓了一跳,急忙寻声去瞧,却只能瞧见这黑夜里夜茫茫的一片,哪里有什么人影?再加上那人说话时的语音含混不清,林氏更加心神忐忑,心想自己不会是撞了鬼了吧。

一时间便觉得骨子里开始泛寒气,林氏咬了下唇,硬撑了镇定,颤声向着前方的黑夜里问道:“谁?谁在说话?”

那人打了个嗝,而后又含混不清的道:“你老爷我。”

林氏这回才弄清楚人声的来源,顺着那边走了两步,提了灯笼往那边一照,却见是一个喝醉了的男子正倚在树下。虽然有大树在头顶上挡着,但一身衣服却已经尽湿。

听着那人说话时,林氏就觉着这声音熟悉,而今再向前一步细细去瞧,却见那人不是谢奕又是谁?一时间不由得大惊,急忙上前为谢奕撑了伞,忙问道:“老爷,您这是怎么了?伺候您的人呢?您别着急,奴婢这就扶您回去”

说罢林氏就试着将谢奕搀扶起来,但谢奕已经醉的不醒人事,只是嘴里浑浑噩噩的说着胡话。林氏扶他的时候,正碰着他的身子,只觉得打手心上传来一股热意,怕是这人被雨淋了半宿,已经着凉了。

林氏本就是弱女子,又如何能扶得起谢奕一个大男人 ?'炫书…3uww'她扶着谢奕站着,四顾想了想,决定还是先将他扶进灵堂,自然再去找人的好。

正文 第三十三章 瓜田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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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日晚间,谢奕本是去赴王家的宴席。

虽然外间早已封城,一片哀鸿,但大家士族在这样的自然灾害中,受不到什么太大的冲击的,依旧是歌舞升平。

关于城内粮仓已空的猜测,谢道韫曾经与谢安与谢奕说过,二人沉吟了少许,开口便让谢道韫将此消息保密,决不可再度外传。

谢道韫也是知道这消息的重大程度的,若是真的传播开来,那城内便会陷入一片恐慌之中,到时候必然生乱,那时想要自保恐怕都成了一道难题。

至于解决之法,自然由会稽王自行去想。再说,王府后院就是一个粮帮帮主,若是再未粮食发愁,那司马昱也就太不会用人了。

而谢府之中,既然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虽然还分辨不出这个消息的真假,但也开始曲突徙薪,未雨绸缪了。城门一关,与外间的联系自然不畅,但用大木篮子和结实的绳子向城外放人的事情,也并非没有过。一旦谢家真的陷入了粮食的问题,去别的地方寻求一下支援,总是可以的。

再说谢安在会稽经营已经多年,这里的存粮足够谢家上下用他个一年半载,只要不发生类似于抢粮的暴动,谢家还是安全的。

只是既为盟友又为世交,谢家总不可能将这个消息瞒于王家。正巧今日王羲之摆宴,单请谢家兄弟二人,谢安便将此消息偷偷的与王羲之说了,让他早做筹划。

谢安又言,说这事情太大,虽然筹划但也不能太过张扬,不能一下子就要求府上节衣缩食。若是如此,必然会让旁人猜出几分事实来,周公亦恐惧流言之日,而城中一旦流言四起,那不论对于谢家还是对于王家,都不是什么好事情。而王家搬到会稽的时间尚短,这米粮之类的准备必然不足,若是哪里缺了什么,只望逸少兄不要见外,直接开口就好。

王羲之正色谢过,只道这一下子,却是又欠了谢家一个人情,再加上韫儿救徽之那件事情,他倒不知该如何偿还了。

谢家二人自然是不以为意的,只是谢奕贪杯,此时便有了些醉意,一时间闻得此言,不禁笑着道:“若是按照平民的规矩,还不了债是可以用女儿来偿还的。可惜逸少兄没有女儿,否则的话,我一定让玄儿与王家结秦晋之好。”

王羲之闻言却是微微一怔,旋即开口问道:“无奕,你家那韫儿,还没有许了旁人吧?”

谢奕一听这话,酒却是立时醒了一半。他心想前些日子还与郗氏说起这件事情,仍是准备等到朝局稳定之后,再行考虑韫儿的婚事的,怎么自己这回却晕了头,竟稀里糊涂的将话题引到了这上头?

不论是郗氏还是谢奕,他们都是极疼爱韫儿,不希望她受苦的。王家的郡望比谢家高了些,若是韫儿嫁过去受气……

这边谢奕正想着,却听王羲之拍腿笑道:“这样吧无奕,我虽然没有女儿可以嫁与你家玄儿,但是我给你送去一个女婿,你看如何?”

谢奕闻言更是大惊,只觉着一肚子的有苦难言。遇见这么个局面,他分明是进退两难,回绝也不好,答应更不行。一时间又想起若是真的这样定下了韫儿的终身大事,那小妮子非得离家出走不可,一时竟是说不出话来。

好在席面上还有谢安在场,他如同往常一样的面色不变,只是微笑着道:“就韫儿那性子,又有哪个男子治得了她的?在娘家就已经弄了个天翻地覆,若是现在真的嫁到别人家去,怕是她夫君家中才是有口难言了。反正韫儿的年纪还不是太大,我和兄长、嫂子也早就商讨过,还是决定先让她好好学学女子应有之道,然后再给她寻思人家。”

谢安这话说的婉转,一面推辞了,一面又不伤王羲之的面子。王羲之并非不通人事之人,此时听得谢安之言,又见谢奕脸色,便也不再就此事多言,轻飘飘的转移了话题。

而后的宴席上,虽然仍是谈笑风生,但谢奕只觉心中有些抑郁,却是喝了不少酒的。待得宴散归家,已是入夜之时。谢安想要扶着谢奕回房,却被谢奕婉拒,只说想要一个人静静,到处转转。

谢安知道谢奕为何事发愁,便也不再劝阻,只是吩咐下人好生照顾,便径自先回房去了。

一想到韫儿的婚嫁之事,谢奕便觉得烦闷不堪,这时走在谢家府院里,听着身后下人们走路时踩水的脚步声,心绪更是不平。他皱着眉头撵走了身后的下人,这便一个人举着伞在院子里转来转去。

方才在席间喝的酒就不少,这时静下来,谢奕便觉着有些迷糊。再加上刚刚搬进这院子,他本就不熟,这时天色昏暗,他竟是有些迷了路。但他也不怎么着急,只是随意的走着,想着让自己头大的闺女,愈加头大起来。

酒意更胜,他便觉得有些疲惫,浑浑噩噩的抬头四顾,也不晓得自己身处何处,索性便在一棵树下箕座了下来休息,这一休息可好,竟是慢慢的睡着了。

若按常理来讲,郎主夜半不归,又没有消息,自然是要派人去寻的。可问题是,谢奕撵回去的下人去郗氏那边传话的时候,竟出了问题。也不知是那下人没说明白,还是郗氏身边的小丫头没听明白,总之当话传到郗氏耳中的时候,郗氏便以为谢奕酒醉,已经在王家那边住下了,明日再归。

自打嫁进谢家,这样的事情郗氏已经遇见过好多回,此时便也不怎么当回事,到了平时的睡觉时间,便自行安睡了。

这时候,谢奕这边倒也睡得安稳,只是他身下地面带着积水,天上雨水仍旧不停,他又醉意未脱,这时身体的温度却渐渐高了起来。

迷迷糊糊间便听见有人低声啜泣,前方似乎又有些光亮,谢奕浑浑噩噩的,便说了句“你这丫头,哭啥”。

被说的人自然是林氏,被谢奕吓了一跳后,又费了半天的力气,这才好不容易将谢奕背近了李兴的灵堂。

自打李兴过世的消息传来,林氏这些日子也是睡不好、吃不下的,身子骨早就到了生病的边缘。这时用了全身力气将谢奕弄进来后,便觉得浑身都快要散架,再也聚不起一丝力道了。

她喘息的看着地上的谢奕,踌躇了一下,伸手去摸他额上的温度,这一摸却是吓了一跳。

但她没跳起来,不是因为别的什么,而是因为下一刻,谢奕抓住了她的手。

“郎、郎主……”林氏浑身一抖,竟是害怕的不敢动弹,呼唤的声音也是低不可闻,再加上嗓音沙哑,更是一出声便被风吹去。

可是醉酒的谢奕却依旧迷迷糊糊,只觉得额上方才有些什么东西,冰冰凉凉的十分舒服。可那东西却要离开,他便下意识的去抓,不让它逃开。

谢奕并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更不知道那是一个女人的手,还是一个刚刚失去了丈夫的女子的手。

林氏却已经吓的不行,一时又想起自己身处丈夫的灵堂,若是让丈夫见到自己如今这个样子,怕是他死都不会瞑目了。

她想要将手抽出,可是谢奕下意识的握得极紧,林氏竟是无论如何都抽不出了。

一时间脑中慌乱一场,林氏竟“哗”的一下子急得哭了,两行清泪劈劈啪啪的落了下来,那势头竟比外面的雨还要再快上几分。

泪水打到了谢奕的脸上,让他稀里糊涂的清醒了些。他想要动弹一下身子,却只觉得头疼欲裂,强睁了惺忪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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