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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国公主GL-第1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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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扯了扯嘴角; 抬了抬手,却停了一会才落在我头上,轻擦过我的发髻,又收了回去,我将发饰都拆下来,钻到她怀中,又拽着她的手放到我身上,她只得一手自下搂住我,一手在我脸上捏了捏:“到底怎么了?”
我笑着看她:“没怎么,就想让阿娘抱抱。”
母亲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多大的人了,就这么向你娘撒娇,也不怕人笑话?”
我道:“女儿向阿娘撒娇,不是天经地义的么?怕人说怎地?”
母亲拿我没办法,两手上下如抱孩童那样向内搂了一搂,让我安稳地躺在她腿上:“只准你待一刻,一刻后朕要与人议事,你自己到偏殿坐着去。”
我嗯了一声,自下而上地看着她,来前想了一肚子的撒娇话,自觉肉麻,以为该说不出口,到了这时候,却什么都顺理成章、自然而然:“阿娘喜欢我么?”
母亲失笑:“你说呢?”
我道:“阿娘不曾明说,我就只当是不喜欢。”被她在额上一弹:“小促狭鬼,到底怎么了?”
我眨了眨眼,道:“阿娘觉得我怎么样?”
母亲轻轻一怔,手自我身上脱开,淡淡道:“要什么就说罢。”
我道:“阿娘先说。”
母亲垂眼看我,我两手重又巴住她的手,她动了动,到底任我扯着她的手又放在我自己脸上,我笑嘻嘻看她:“阿娘教我看奏疏、令我在侧殿听阿娘办事,已有好些年了,也常有些考问,我自觉有些长进,可无处与人比较,也不知这长进到底是多,还是少,所以想听阿娘说一说,看我学得到底是好呢,还是不好,不好则改,好嘛…”
母亲似笑非笑地看我:“好就怎样?”
我对她笑:“若好,阿娘就多夸夸我。”
母亲又是一怔,眯眼看我,我直勾勾地看着她,不必伪饰,便已露出渴望之色。不算不知,真算起来,才发现母亲对我之教导的确是不遗余力,然而学生自己私下学得再多,不参加考试,也看不出来成绩优劣,而小县城的学霸,到了大城市说不定就变成了学渣,所以我对自己着实没什么信心。
母亲的神情显然又和缓起来,拍拍我的手,轻轻一笑:“平日里被那些人捧着夸着还不够,还要我夸?还是当着我面来讨夸奖。你看看这四处,可再有一个人脸皮比你更厚了?”
我眼巴巴地望着她:“别人是别人,阿娘是阿娘,一万个别人夸我,也不及阿娘一句。”眼珠一转,笑道:“阿娘这样说,是好了?”
母亲只是笑:“宰相已在门外等了,你去罢。”将我自腿上赶下去,自己也慢慢起身:“得空时不要只顾着吃,有空去苑中骑骑马,打打球,青春正茂的年纪,爬山还不及朕,像什么样子?”
我倒也正有减肥之意,只是天时寒冷,懒怠动弹,见连母亲都这样说了,微生羞赧,忙忙答应着,见她似有些腿麻,扶着她道:“阿娘走一走,舒泛了再叫人进来。”
母亲将我一瞪:“磨磨蹭蹭的,真等朕赶你出去么?”
我吐吐舌头,向外退了几步,抬头一看,恰听她叫我:“别急出宫,等下陪朕用饭。”我喜滋滋应了,退到门边,又被母亲叫住,再抬头看时,她却又不说话,半晌才走回去,自案上挑挑拣拣了一遍,选出一份奏疏,想了想,又挑出另外一份,叫人交到我手里:“不是想要比较么?先看了这个,再来回话。”
我将奏疏接过,退出去时果然见李昭德已等在门外,他见了我似有些惊讶,半躬了身子,微微一礼,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奏疏,发现两本都在怀中藏得好好的,方向他一点头,眼睛四下一扫,除了李昭德并不见别人,知是密奏,益装出高深莫测的模样,徐徐走开,一入偏殿就迫不及待地打开奏疏,却分别是崔明德与独孤绍两个的奏疏,疏中所议都是边事,崔明德所上是密奏,独孤绍却是附在凉州都督的奏疏中奏上来的,我久未有阿绍消息,自然地便先拿了她的疏看,却是两件事,一是将她自到任以来的边地情形一一说明,包括凉州当地有多少胡人,分有哪些部落和姓氏,其中多少是内附的城傍,多少是过往的行商,她所招募之兵众又有多少是胡儿,战力如何,凉州当地民心如何,风俗、官府等事与京畿有何差异。凉州都督所提大同小异,不过点出了屯田、打仗有功之人的名字,特地详细提及阿绍自赴任以后的所作所为,包括募兵、屯田、巡防、御敌等事,说她募兵甚速,训练得当,屯田时身先士卒,亲披粗布衣衫、赤足下田耕种,将士无不用命,协调胡汉军民时亦处置有方,请朝廷予以嘉奖。
我怎么也想不出独孤绍这样的人下田干活的模样,也从不知原来下田干活还需要赤足——无论夏热冬冷,赤足下地,大约都难受得很罢?独孤绍如此作为,自然是因屯田的将士都是赤足的,则如今之农人,干活都是跣足的么?
除去凉州当地事务,独孤绍还另外介绍了吐蕃诸部落的内情,这都是她自内附的胡人处打探得的。朝廷原已知道突厥、吐蕃都不是铁板一块,内中诸部族多有争斗,也如中原朝廷一般,有首领之争和派系之争,因此早已依当初所献之计,拟“以胡制胡”,独孤绍在此疏中则详细列出了吐蕃许多部落的亲仇和诸首领的亲戚世系,又提出以后边将定期对吐蕃、突厥乃至大食等外藩的情报核对增改,并按时以奏疏禀报,以供政事堂参考。
无论是凉州都督请嘉奖独孤绍的疏,还是独孤绍所提之事,都已经政事堂批阅,母亲则不但写了“可”字,又特地将独孤绍的名字点上墨点,在旁写了“重赏”二字。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二更约12点半~
第310章 政治
我堪堪将独孤绍的疏看完,母亲已又命人叫我进去; 却只设了两小一大三张案; 两小案上的菜色一模一样; 都是六荤六素十二小碟熟菜,再摆一只火锅,大案一侧是许多切好的生菜摆盘,一侧是粥点饼汤等物。
母亲笑看我道:“原没备你的饭,只好自我的里拨一份出来; 若吃不饱; 午后再命她们多上些点心。”
我道:“不打紧,阿娘备了火锅; 若不够吃; 叫他们现去切了菜涮火锅就是。”提到火锅,又突发奇想; 笑道:“火锅最好的吃法,阿娘知道么?”见她摇头,便爬到她身侧; 在她的案边端坐:“火锅最好是家人、朋友围坐,边聊边吃。”
母亲道:“你又突发奇想,出些稀奇古怪的主意了。”
我笑道:“阿娘不信试试。”命人将菜盘取来,乱七八糟地摆了一桌,内里恰穿了窄袖衫,便将外袍一除,将一把菜扔进锅里,母亲看得蹙眉,举箸在我手上一敲:“没个体统。”
我抱住她手道:“阿娘试试嘛。”她便不大高兴的起身,也除了宽袍大袖,坐回来时我已将人都赶出去,挑烫好的菜整整齐齐地摆在她眼前,待她选了一筷子时开口道:“阿娘给的东西,儿看了一份。”
母亲瞥我一眼,慢慢将菜咽下,我不等她开口,又端了杯青梅茶给她:“火锅性热,喝口茶凉凉——其实吃火锅配冰的最好,不如叫人把茶挪到外面去冷一冷?若有冰饮子就更好了。”母亲想已品出了这样吃法的妙处,没再挑剔我的用膳礼仪,啜了一口茶,先道:“冷热相激,不是养生之道。”眼光向四下一扫,方道:“你看了一份,以为如何?”
我道:“独孤绍办事有方、勤力屯田,最难得是不藏私心,阿娘没有看错人。”
母亲向我夹了一箸菜:“你再看另一份。”
我有些受宠若惊:“阿娘还在用饭…”
母亲斜眼看我:“你特地要这样用饭,不就是为的这份自在么?既能边吃边聊,阖不能边吃边看?”
我倒没想到她这样开明,哈哈一笑,退开一步,将崔明德的奏疏打开,略看几句便已不知不觉敛了笑,再看下去竟连吃火锅的心情都没有了——崔明德这份奏疏,所言与独孤绍一样,都是对当初边策的补充,不过独孤绍补的是屯田和“以胡制胡”,崔明德所说却更深些,不但深,在我看来,还可算是…不择手段。
当初独孤绍的上疏便提到边贸三策,说要开放市集与胡人贸易、借此收集消息,官府出面建立商行、委任亲我之胡商为行头、监查胡人势态,以贸易之利收买、分化胡人诸部族,而今崔明德却更进一步,提出朝廷大开边贸,高价买入、低价卖出,让之以利、动之以势,使胡人以经商为利、游牧为苦;由朝廷徐徐引诱,专选几地,使胡人行商者聚集,形成固定聚落,从此懒于牧猎、逐渐内附;凡是胡人所擅长者,譬如葡萄酒、鹰、犬、金银器,都要设法使人偷师,学得技艺在手,而凡涉及医药、耕种等民生必备之物,则严防死守,不得卖入胡地,务使胡人在医、药、茶、农、筑、冶等事上依赖我中原产出;凡中原奢侈之物,或白送或贱卖,一定要使之在胡地流行,待使外藩首领引为风尚、将攀比习为常事,朝廷输出这些奢侈之物,不换钱帛,却换草料帐篷皮裘等民生必备之贱物,胡人生性野蛮,行事粗暴,许多首领待部民、奴婢如同牲口,又是以贱物交换,必然为了一己之私,大肆掠夺,长此以往,首领们坐拥奢侈之物而部民无生计所需,到了冬日,牛羊无草料、部民无裘袄,边地又少医药,必致胡儿疲弊;除了奢侈之物,朝廷还可多赠或多卖醇酒美人与诸部落,必要时甚至可以选一大批美人前往和亲,这些人不但会带去樗蒲、双陆等赌博游戏,还要不断向胡人宣传中原所不屑之思想……总而言之,崔明德字字句句,都务在使胡人上层耽溺游乐、不思进取,下层则朝不保夕、无以谋生,到时朝廷或笼络部民使与首领相争,或坚守城池坐等胡人冻馁,或予以少许援助而令部族相争,都可坐收渔利,这主意可算是绝妙,隐隐地竟似有了后世贸易战的感觉。可我一想到这背后是多少人命鲜血,便觉脊上一凉,好一会才收了奏疏,拿眼去看母亲,她一直悠悠哉哉地吃着火锅,见我看她,又夹了一筷子肉到我碗里:“你这吃法倒是不错,改日宰相会食也可试试这法子,边吃边聊枢机要务,倒是很热闹——只盼对头的几个不要吃着吃着泼人热汤水。”
我讷讷道:“阿娘,阿崔这疏实在高明,儿…不及她远甚。”
母亲笑意益深:“是么?可据她说,这是自你当日奏对时的主意才想出来的,她十分赞同你的说法,觉得打仗拼的乃是国力,而非兵员,所以出的主意,个个都是对准了胡人的游民习性。”
我沮丧地道:“她不过因我是公主,所以虚夸我一夸罢了。”
母亲不语,片刻后方道:“朕也觉你说得不错。”
我愕然抬头,母亲抬眼一笑,将筷子放下:“你看了这么久,除了这主意很好之外,就没有别的想头?”
我沉默了好一阵:“这主意,既残忍,又仁慈。”
母亲似有些惊异,眯眼轻笑:“说下去。”
我闭了闭眼方道:“这主意于胡人极残忍,真用好了,胡人因此而死者恐怕不止万计,然而却可令边疆安定、战乱不生,救下我大周无数戍边将士的性命,使我大周无数子民免于妻离子散、埋骨他乡之难,以他国子民之死,活我子民之命,是以又可算仁慈。”
母亲露出赞许的表情,缓缓起身,走到我面前:“你的确很好,比阿娘想的还要好。”停了一停,又道:“你那日说‘政治’,这两字用得极好,一国之政,岂不是‘政治’?‘战争是政治的延续’,政治与战争本就同源。朝堂上的尔虞我诈,不过一人一家之荣辱,可一国之政,却是兆亿黎民安身立命之本,一道制令,一付牒文,都可轻易变兆民之命,有时是好的,有时是坏的,可不管是好是坏,都容不得发令的人愧疚后悔,你知道么?”
我仰头看她:“儿知道,所以儿…更想学好。”
母亲看了我许久,许久后,她才伸出手,轻轻搭在我的头上:“军学之事,你上一奏疏罢。若怕惹大物议,可与旦儿联名。”
作者有话要说: 饮子即是饮料,多半是果饮或者凉茶,唐宋时街边饮料店已经很流行了,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平民百姓都买。
第311章 心魔(十九)
贺娄氏脚步轻快地到了偏殿,将头向前一探; 看见婉儿; 那脸上便笑得如九月金菊一般灿烂:“这么巧; 你也在这?”
婉儿刚自御前退出,在偏殿坐了不到一息,见贺娄氏进来,又忙起身见礼:“贺娄尚宫。”
“都说了不要这么生分。”贺娄氏一步踏进来,笑嘻嘻地执了婉儿的手:“你我同在御前多年; 又同是五品; 怎么还尚宫尚宫地唤我?若嫌我姓名拗口,只叫我贺娄就是。”
婉儿不动声色地将手收回去; 轻笑道:“正因同在御前; 又同为五品,所以不敢亲亵; 怕人说我们做内官的慢待了宫官。”
内官宫官,虽也有同品,可内官乃是皇帝妃妾、天子近人; 宫官却是宫中执事,形同家奴,是以多年来总有高下之别,如今虽是女主秉政,这习俗却也没甚变化,贺娄氏深知此理,讪讪一笑:“上官承旨思虑得是,倒是只顾着亲近,忘了分寸。”话头一转,自然而然地又向婉儿迈进一步:“听说上官承旨沿途侍奉陛下,日夜辛劳,不知…有空写那篇策论么?”
婉儿抬眼看她:“贺娄尚宫已写成了?”
贺娄氏颇有些自矜地点了点头,马上笑道:“我有多少斤两,上官承旨又不是不知道,不过是认得字,能大致读得通奏疏、看明白账目罢了,就是陛下特加恩宠,进内书堂学了几年,也不过背几句之乎者也,怎比得上官承旨的学识深博?这一篇说是策论,其实也就东拼西凑了几句话,作个不成文的文章而已。”
婉儿轻笑:“贺娄尚宫是性情中人,生性拓达,识见高远,我辈不过看了几本书、背得几个韵,不敢在尚宫面前妄自尊大。”
贺娄氏笑道:“上官承旨这话说的太虚,我不信。承旨也不要再说这些,我是个粗使上人,也说不来太多官面话,就老实同承旨说了罢——听说圣上对崔明德的策论爱不释手?”
婉儿情不自禁地垂了眼,略一迟疑方道:“圣上的事,非是你我可以议论的。”
贺娄氏笑道:“那是自然。”眯了眯眼,又道:“圣上既肯向我们垂问这些军国大事,我辈食君之禄,还当尽心竭力,为圣人分忧,断不可辜负了圣上亲近看重之心。”
婉儿淡淡道:“贺娄尚宫所言极是。”说完这句,再不开口,贺娄氏见她如此,识趣地笑道:“妾还有事,先告辞了。”出得殿外,在门槛边又转身回头道:“听说长乐公主这一路上连车都不下,吃饭睡觉,都只是在出神,不知可写得了未。”说着捂了嘴,吃吃笑着走了。
婉儿心情复杂地看着贺娄氏的背影,自怀中取出那篇写到一半的策论,展开只看了一眼,便蹙起了眉头。
陪伴武后多年,内政之事她早已谙熟,草制拟令,一气呵成,笔下如流,轻重缓急,亦拿捏得恰到好处,因此近一二月中,天子制书,十成中已有七八成是出自她之手笔,这虽是殊荣优宠,却也着实是个劳累差使,再加上武后宠爱,十日中有四五日要叫她侍奉,其余时候亦是无分白日黑夜,只要武后想起来时便急催宣见,少有间歇,竟令她许多年来头一次生出力不从心之感,数日前突蒙召对,已是对答艰难,好容易拖延了三日,却又被绊在武后身边,片刻不曾稍息,这策论断断续续地写了一半,就再也写不下去了——可今日已是最后的期限。
婉儿想起今晨武后命崔明德将策论写成奏疏陈奏宰相时的欣然神情,再低头看一眼手中的策论,烦躁地闭了闭眼,伸出手去,奋力一撕,几次之后,又举着纸向一旁烛上一凑,纸上迅速地起了火苗,顷刻间便蹿到她指尖,烫得她呀了一声,忙忙松手,指上已红了一大片,兼之伤处灼痛,情急中无法可想,只能将手指在嘴里一含,眼泪将出未出,一眼瞥见王德在门口,马上便将手背到身后:“陛下传见?”
王德沉默地点了点头,看了地上残屑一眼,婉儿抿嘴道:“写得不好…”想起这不过是多此一举,便住了口,低头随着她过去,到殿外时略候了片刻才得传见,入内时果然听武后问道:“你方才在烧什么?”
婉儿低声道:“回陛下的话,是那篇论边事的策论。”她听见武后轻笑了一声,不知是怒还是喜:“今日已是最后一日,烧了它,你拿什么回朕?”
婉儿一时未能回答,武后便站起了身,缓缓踱到她身前:“这些事,本不该是尔等后宫子可得与闻的。朕…破例交给你们商讨,你却在这时,将朕要的策论烧了?”
她的语气十分轻缓,单听声音时,根本便听不出任何不悦,婉儿却知她此刻已动了怒气,手掌不自觉地握了一握,指尖刺痛,却反倒令她清醒过来,收拾心神,道:“启禀陛下,这篇策论,妾…交不了。”
她听见武后“呵”地轻笑一声,看见武后的脚动了动,又走近一步,几乎踩到她的脚尖:“为何?”
到了此刻,婉儿反倒镇定下来,将头压得更低,毕恭毕敬地道:“如陛下所说,军国大事,本不是妾等后宫辈可与闻的,何况陛下已有圣断,故妾不敢妄加议论。”
不知为何,她竟似自武后的声音里听出了些许失望:“就因为这,你就索性不写了?”
婉儿慢慢地抬起头看武后,她面上已带出了几分怒容,见婉儿抬头,益哼出一声:“不写也罢,此事本已经宰相公论,朕本也不指望你们这几个妇人、阉竖能有什么安邦定国的好主意。”
在武后身边多年,婉儿早已熟知她的脾性,知道她口虽如此,其实心中已动了真怒,此时若不能以理服之,只怕自己要吃大苦头,手在袖中捏得更紧,说话却依旧不疾不徐:“回陛下,这策论不是妾不愿写,而是妾不能写。”
武后冷笑着不说话,她竟未为武后的气势所动,不慌不忙地道:“虽说朝廷法度,儿妾辈位分轻微、识见短浅,不得妄议大事,可陛下金口已开,自然是当以陛下之令为先,故妾已先写得数百字在内,预备呈陛下御览。然而今日退而思之,却又觉得此行大是不妥,故斗胆烧去初稿,且有一言进谏。”
武后又“呵”了一声,反到座上,嘲讽道:“怎么,你难道要劝朕‘后宫不得干政’么?”
婉儿心内微微发虚,慢慢跪下去,行了大朝之礼:“陛下广降人才、不拘一格,无论前朝后宫,良臣济济,妾私以为此是陛下德政,而非违背法度,故妾之所谏,不是此事。”看武后眯起眼睛,露出些探究的神色,又道:“妾之所谏,是陛下不该令妾与闻兵事。妾…草制拟令,形同凤阁,又久在御前,深与机密,虽未有枢要之名,却已有枢要之实,以妾之权柄,不该再与兵事。”
室内沉寂了良久,良久之后,婉儿才听见武后的笑声:“你倒是很看得起自己。”
婉儿将头压在地上,一动不动:“妾不是高看自己,而是恪守本分,一则妾之所长,在文不在武,边疆大事,妾虽人微言轻,再是议论,亦无法动摇军国大事,然而万一外间得知,生出是非,便是妾之罪过,二则将相分离,方是国家长治久安之道,妾之于宰相,更近陛下,品虽低微,位实权要,若再与兵事,虽陛下信妾、重妾,却未免已开了先例,万一日后有奸人以此为借口生事,陛下固然圣聪明睿,定能察奸识劣、亲贤远佞,妾却难辞惑主之责,故,妾以为,此一策论,长乐公主可以写,崔尚宫可以写,贺娄尚宫也可以写,妾与高延福高公,以及阿青娘子,却万万不能写。”
婉儿听见武后笑:“你的意思,是你之于朕,亲近已如高延福和阿青之于朕?——他们可是伺候了朕一辈子。”抬头直身,看着武后,一字一句道:“外事高公和青娘子较妾与陛下更亲,内事却是妾较两位与陛下为亲。”
武后将身子舒舒服服地靠向后面,斜眼看她:“等你也伺候了朕一辈子,再来说这话罢。”
作者有话要说: 那啥…明天有事,停更一天,估计补不了…
by马上滚去早睡的允。
第312章 则天(七)
小东西终于开始患得患失了。
她封别的承旨时这小东西一些声色没动,宣召徐长生姊妹入内值夜时小家伙也一声不吭; 到了她将徐长生封了五品; 这小东西依旧是不为所动。
她虽因此而益加欣赏这小家伙的聪慧; 一面却隐隐地生出些不悦——她之用人,自来都是用人之弱点,好财者诱以钱帛,好权者诱以官职,好名者诱以恩荣…倘若婉儿聪明到什么都不为所动的地步; 则她何以用之?
幸而现在; 婉儿又开始患得患失了。她那一点小小的不悦立刻便烟消云散,转而欣赏起婉儿强忍焦虑却又忍不住焦虑的模样来。
小东西经她一手□□; 到现在无论性情、品格、为人、处事; 都已极合心意,而那一种远超她期待的聪慧; 则更令她欣喜不已。有时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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