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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国公主GL-第1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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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欢含笑瞥了我一眼,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毫无诚意地道:“只有一间偏殿,怕要委屈崔尚宫住在外间。”
崔明德面无表情,亦不曾说话,只以头轻轻一点,我心内不忍,轻声道:“不然阿崔住在偏殿,我和阿嫂挤一挤罢…”话音未落,被阿欢白了一眼,只得住了嘴,阿欢亲带人去偏殿,将灯烛铺盖摆设整齐,又派一宫人去外间安置崔明德的住处——其实就是值夜用的小席——我则悄声向她道:“你就把我安置在这里,我夜里也是要去寻你的,你就叫她睡了怎地?”
阿欢却只道:“你别管。”装出贤良阿嫂的模样打发我洗漱上床,吹熄灯烛,又在门口嘱咐许多我睡觉的习惯,我听人都走远了便爬起身,蹑手蹑脚地走到外面,见崔明德既不脱衣,也不睡觉,只盘腿在席上坐着,我叫她时才微微睁了眼,轻声道:“我没事,不过想为大父守心丧一年,不要说出去。”
宫中忌讳守孝等事,母亲年纪大了尤其如此,我点点头,犹豫片刻,依旧道:“若有事,一定告诉我。”
崔明德看我一眼,道:“你白日像是有事要说?”
我笑道:“你看见了。”想了一想,倒觉不必瞒她,便坐在她身旁,低声道:“不是大事,不过我想我们整日说着与政之类的话,却从未讨论过到底为何与政,又要做到何等地步,所以自己想了一回,拟了些条目出来。”
崔明德讶然看我,那眼神好似在看什么奇怪的人物,我被她一看,又不好意思将纸札拿出来了,且又想起我是用简体、拼音和英文的混字写就的条目,贸然拿给她看,恐惹疑窦,正迟疑间,却听阿欢轻声道:“你不要惊讶,她就是这样的人,做什么事都要想个为什么。做的如何且不去说,大道理倒是多得很,像极了老学究。”
我被她吓得差点跳起来,拍着心口埋怨道:“阿欢!”又问:“你怎么来了?”
她不答话,却伸手就来摸我的胸,摸得我越惊骇起来,压低声音道:“你做什么?”待要躲避,怕闹出动静,便只一手去挡她,一面则拿眼去看崔明德,崔明德视若不见,我力又不及,不久便被阿欢捉住,两手在我怀里乱摸一阵,摸得我已心猿意马了,却又突然收了回去——原来是我想岔了,她只想来寻我的纸札而已。
好在夜色正浓,崔明德只是垂眼打坐,阿欢又只顾着举夜明珠凑近看我写了什么,无人在意我绯红的脸色,我两手覆脸,待红晕褪去,才轻咳一声,两腿前伸,舒舒服服地跨坐在地上,向阿欢道:“不知道为什么,那为何要去做呢?总要有个理由,再有个纲领,再有个章程,然后才能一步一步慢慢来罢。不然明明我想要去南边,却一味地向北走,费了再多心血,走了再远,又有什么用呢?”使劲向阿欢使眼色,示意她不要将纸张交给崔明德,她倒是干脆,一句“字太丑,看不清”,便将我几晚上的功夫撕扯稀碎,碎片揉作一团,塞到我手里:“也就是你,有了机会,还要在这里挑挑拣拣,像我们这样的,不管向南向北,都只好拼命走罢了。”不等我答话,牵着我的手道:“别在这里碍人家的事,去我那里罢。”
第318章 行露(十九)。
“…粗面二千硕,赐值夜行人饭; 粟七百石硕六十七斗付掖庭卧酒…”
韦欢侧着头; 面带微笑地听武氏念着冗长的账本; 心思却早就飘到了远方。
太平终是没听她的劝,一意去折腾那什么军学去了,这人自小娇生惯养、好吃懒动,为了这劳什子军学,又是学兵书; 又是练骑射; 大太阳下面看着学生操练,学生们没事; 自己晒脱了一层皮; 下雨下雪的天气,叫她不要出门; 偏偏还要去广武馆看学生们的廪膳,为了一个“食堂”和一个“宿舍”的事,和宫内宫外那些人来回撕扯、精益求精; 那段时候殿中、将作、尚方、司膳等衙署几乎闻长乐公主之名则色变,然而这番心血倒也没有白费,军学终于设起来了,学生也有了,到今日第一批的人毕业,陛下给足了她面子,亲临检阅。
虽只二百人,有了圣人亲临,场面怕也小不了,不然不会她们这里都能将则天门外的呼喊听得清清楚楚。
只要听这山呼,便知太平今日一定出了大风头,等她回来,还不知要怎样得意,韦欢倒是不甚介意这人在自己眼前炫耀,毕竟她那副洋洋自得的模样实在是可人喜爱,可是一想到自己这些年在做的事,连同眼前这些似乎永远算不完的琐碎账目、理不完的口角纷争、米粮油面、麻粟麸麦…再看看武氏与其他人们一成不变、木讷呆滞的脸,韦欢便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太平早已不是她一人的太平了,她有了自己的心思,住在了她自己的地盘,她还在逐渐地扶植自己的人手,稚嫩却顽强地实现她那些莫名其妙的想法,她的幸运之处在于,无论那些想法有多奇怪,或是多不切实际,只要不涉及社稷根基,她那位母亲,当今的圣神皇帝陛下,总是愿意纵容——不像韦欢,连以长媳身份管着内宫都多有掣肘,一举一动,也远谈不上自如。
太平曾说深宫是个鸟笼,人在里面关着,如同鸟雀,若真如她这等说法,则她自己一定是养在定昆湖或御苑中的鸿鹄、白鹤,韦欢则是关在木笼子里的燕雀,两相比较,韦欢虽对自己能有这样的“同伴”而深感骄傲,却也免不了失落于自己的处境,何况鹏之扶摇而上,一飞则九万里,而学鸠不过抢榆枋而止,这样一双鸟儿,虽有幸旋息而同笼,却何以比翼而□□?
“…犯夜禁九人,锁交殿中…”
武氏的声音依旧是平淡无趣,韦欢却不得不继续听下去,外面又起了一阵山呼,如大浪般一层一层向内廷打来,惹得好几个小宫人向外探头探脑,连底下的执事们都斜眼歪眉,悄悄地向外看。
听这声音,不像是二百人,倒像是几千人的光景,要么是陛下一时兴起,亲下场做了什么演示,譬如骑马、射箭之类——想想她的年纪,便知多半不可能。要么是陛下一时兴起,人人有赏,于是内外山呼、扑天震地——这倒是很像陛下的性情,却也说明这军学办得着实不错。
韦欢心情复杂地看了武氏一眼,恰逢她将事说完,便展开一个恰到好处的笑:“辛苦你。”说话间有意无意地露出些许疲态,本想让这些人见微知著、长话短说,谁知只有一半人顺着她的意思俭省事体、奏以平安无事,另一半不是不懂察言观色,就是不愿理会她的暗示,依旧是絮絮叨叨、没完没了,韦欢带着几分厌倦听了一阵,见太平脚步轻快地过来,愈觉烦躁,故意将她晾在一旁,自顾自地理这些柴米椒菽的小事,这人平素虽有些不懂看人眼色,这回倒是体贴,乖乖坐着,并不打扰,被宣召出去,临行前还频频回头,半是委屈,半是撒娇地道:“阿嫂,我先走了。”
韦欢的心情终于好了些,却故意拿捏着道:“去罢。”到了午后,又特地在各处游荡,算着太平将等得不耐了,方去守礼下学的路上接了他,与他一道回宫,一入门,就看见太平懒洋洋地靠在榻上,神色间早已没了白日里的得意,一手抓着几个棋子一上一下地抛接,十个中只能接住一、二个——倒像是有什么心事似的。
韦欢微蹙了眉,轻轻向守礼瞥了一眼,看他不出意料地上前缠住了太平,便放心地转到屏风后更衣。有小家伙在,太平这厮果然便暂忘了不快,认认真真地和他说了半天“铁鸟”“木鸟”,被守礼问住,又只能向韦欢使眼色求助,韦欢假装没看见她的表情,放任她被守礼问得鸡飞狗跳。这时候的她比早上可人爱得多了,脸上红扑扑、嘴巴不自觉地嘟起,像是个没长大的孩子。若早上她以这副神情来见自己,自己又何以以那样的神情待她呢?
韦欢慢慢坐下,看太平在自己身上撒娇撒痴,心情越发地好起来,连鹏与学鸠之类的比也渐忘了去,三言两语间,自己便忍不住地问起阅兵之事,谁知太平却已将这事忘在脑后,第一个提及的却是崔明德:“崔峤病重,听他们的意思,恐怕好不了了。”
韦欢一下便想到早上见崔明德时她憔悴的模样,脱口便道:“崔二要守孝。”说完这句,心中微沉,竟生出些同情来。她自然知道崔峤之于崔明德意味着什么,也知道崔明德既特地告假,崔峤这“恙”怕是治不好了,往常遇见崔明德的不幸事,她一定会幸灾乐祸一番,可这回却怎么也乐不起来。
崔二再是天纵之才,到了这深宫中,也不过是个连至亲之孝都守不了的执事,倘若她不是运气好,遇见了后宫松懈的时候,多半连出宫见祖父最后一面,乃至在宫中悄悄祭祀一场,都是奢望。所谓世家嫡子、高门贵女,到了宫中,与她这根源不正的旁支庶孽也没什么两样。而无论世家族长,还是大族贱妾,到了最后,也终究难免一死。
韦欢在心中默默一叹,转头去看太平,这小娘前些时候看着已有了老成的模样,这会儿却一面说着崔二会伤心的话,一面在那瞎想些全无相干的傻事——什么女官守孝,什么崔明德的婚事,来来去去,没有一件是真值得担忧的。
然而就是这样的太平,反倒令韦欢觉得格外熟悉且安心。
韦欢浅浅一笑,叫住太平,轻轻巧巧地替她出了主意:“若真想安慰崔二,便叫裴兰生去罢。”
作者有话要说:
第319章 结党
这一日自早至晚,忙忙碌碌; 一到了床上便觉倦怠; 可有阿欢在侧; 又总舍不得就这么睡过去,初时还只是抱着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些体己话,不知不觉就兴动情热,做起了亲亲蹭蹭的勾当; 认真说来; 她的身子也未见得比别人的就更怎样,不过是细细匀匀的皮肉罢了; 可我却总觉她比别人闻着更香些、摸着更软些、抱着更舒服些; 无论是用脸,还是用手; 还是用嘴唇,或是身上别处,碰着她的脸颊、脖颈、手臂、胸口、侧腰、下腹、窄臀、细腿; 感觉都像是碰不够似的,恨不能变成一件衣裳,或是一个手镯,如此就可与她肌肤相亲、终日相随了。
阿欢倒是没拦着我的亲昵,然而却似有些不大热情,待我慢慢悠悠地蹭到了下面,到了那至秘密的所在时忽又半坐起身,叫我的名字:“太平。”
我抬眼等她的示下,见她半晌不动,就又将脸挨近她的下腹,她却猛地侧了身,一手支头看我:“陪我说说话。”
我正是意兴初动的时候,将头往下已探,手环住她的腿,脸贴在她腿上,半撒娇地道:“不要。”手进入两腿之间,分明探得前面的亲亲蹭蹭已有了些小成效,便越不愿撒手,她却伸手在我头上弹了一下:“陪我说说话。”
我只得依依不舍地蹭上去,头钻出被子时正遇见她低头看我,想仰头在她唇上亲上一亲,她一手压住我的肩不让我上去:“军学之事已交杨子恒管了,陛下可说之后让你做什么?你可有想做的事?”
我只能以两手环住她的腰,脚尖蹭在她腿上,来来回回地动:“还没——明日再说罢,这么晚了,困呢。”说困的时候特地用了鼻音,说得奶声奶气,又用鼻尖和脸颊在她两胸来回拨弄——这是我新近发明的游戏,盖因阿欢身上,这里香气最浓,且不知是因心有所想而致幻觉,还是真有其事,我总觉她胸前的香气中带着一丝丝奶香,我喜欢这样的香气。
她捏着我的脸颊迫我自她身上远离:“大晚上不睡觉,跑去寻崔明德说心事,写了一大堆有的没的、千奇百怪的事,好像要做什么千秋大业似的,结果正经问起来,忽地就困了。究竟是我不合你的意,令你一见我就犯困,还是觉得这些是前朝的事,不愿和我说,嗯?”
我忙地将头抬起道:“原本就是打算和你说、不打算告诉崔明德的,不然何必用那些字…”说到一半,见她两眼含笑,一丝生气的模样也没有,才知又被她耍了,半嗔怪地将她一瞥,闷声道:“白日里一日辰光,不见你问起,到了正事要紧的时候,你又想起这事了。”
她淡淡一笑,翻身过去,背对于我:“你若不想说,那便算了,睡觉罢。”
我爬到她身上,下巴压在她肩头,恨声道:“我想做什么,你不是都看见了么?至于阿娘那里,总是要我先说了想做什么,才好和她要罢。”
阿欢一笑,并不转身回来,只是斜眼看我:“你那纸上写得乱七八糟的,文字又不通,理义又不顺,还有许多你自神仙那学来的新词,我看不懂。再说,那些也实在太多了。我只想问你一件事,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这我倒真没想好,从她身上翻过去,侧躺到她对面,眼睛眨也不眨地看她:“我又不是朝官,没有正经任命的职司,阿娘不吩咐,我也只能跟着她听听议事,遇见懂的地方插两句嘴,不懂的那些就学——大概就是这样了罢。”
阿欢笑眯眯地看我:“你也知道你不是朝官,做什么都没名分,也没个正经任命的职司,不能如外面那些人一样按部就班地升上去,却毫不为自己的前途忧心?是了,你倒是想了许多要做的事,可没一样是现在能做的。”
我被她说得不服气,鼓着脸道:“那是我的纲领——纲领,你知道么?若是没有这个,一味地只是想要争权夺利,大权在手,却忘了最初为何要追逐大权,那不是白忙一场?”
阿欢挑眉微笑:“是么,我以为你一直所想的,只是想要护着我和守礼,原来却不是么?”
我道:“自然也是要护着你们的。”
阿欢又笑:“可若是你这纲领,与护着我们之间,二者唯可取一,你要怎么办呢?”
我一怔:“我那是的长远目标,与你们是不一样的,你们自然是最要紧的。”
阿欢含笑抚了抚我的脸:“或者这么说罢,若是…现在以阴狠手段杀害一个,不,一百个无辜的人,可以救下我和守礼,你会杀了他们,还是会放任我们不管?”
我狐疑地看她,摸不清她为何突然问起这种类似“我和你母亲落水你先救谁”的问题,想了一想方道:“我不会令这样的事发生的。”
阿欢笑:“是么,你怎么不会令这样的事发生?”
我正要答“待我持国秉政,自然能护你们周全”,忽地就住了口,明白了她的意思,“持国秉政”这四字,说来何其容易,做起来又何其艰难,李晟幼年即为太子,长到二十余岁,连自己性命都护不住,李睿已达至尊之位,现在却远离都城,困守边地,真能做到这四个字的人,就目下来看,只有母亲一人,可看她一路走来所做过的事,与我所写的“纲领”,只怕相去甚远。
我认认真真地看着阿欢,答得十分诚实:“我不知道,大约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罢。”本以为她会生气,谁知她却反倒浅笑起来:“是呀,你也知道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时局多变,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
我若有所悟,却不甚服气:“虽是时局多变,可有些事总是不能变的,人之为人,而非草木、禽兽,便是因为人有自己的感情和底线,而非一味地追寻欲望之本能。能进能退,知动知止,方是为人之道。况且,自古至今,都说‘师出必然有名’,朝堂虽非战场,却也形同战场,若无一定之理想,盲目地以威权逼迫、以利益诱惑,怎能令人真心追随?”
最早以前,在我所最讨厌的政治课上,老师最爱说的一件事就是“政纲”,那时我从未感受到这两个字的分量,只是机械而盲目地背诵着那许许多多在我们看来空洞虚伪的大话,然而到了现在,我却忽然感受到了那些所谓的大话的分量。倘若不是为了这些当时看来空洞虚伪的话,我分明可以安安生生地待在母亲身后,做她最贴心的小女儿,偶然在她身后出谋划策,不必冒违礼法的风险在台前露面,倘若不是为了这些话,独孤绍也根本不必远赴边疆,身冒刀矢。若说这东西真能为我们排什么忧、解什么难,那是假话,可是若没有这东西,则又再有什么能将我们这些人联合在一起,使我们能一起向同一个目标努力呢?
我看着阿欢,有许多话想要向她解释,可到了嘴边,却变成了:“阿欢,我想…创立一党。”不等她开口,已先自顾自地说下去:“我想聚集一些人,我们都有同样的目标,愿意为此而努力,一人之力虽微,众人之力却巨,我想…集众人之力,一起为此奋斗。”
作者有话要说:
第320章 推陈
时下已有朋党之说,本朝君王们于臣下结朋党之事虽未有明训; 猜疑之情却早有所生。因此我一说“结党”之事; 阿欢便露出不赞同之色; 眉间微蹙,到开口时,却没有马上反对:“说说看。”
我深喜她竟肯听我解释,一手抚在她手上,轻声道:“只是一个想头; 还未经深思; 等我想好了,再说给你听; 你看好不好?”
她轻轻嗯了一声; 慢慢躺下去,像是要睡; 又像是不要睡的样子,我见她没大兴致,也不好再将方才那事做下去; 便只挨着她,睁着眼看她,一面轻数她的呼吸。
数到有五六百下,自己已两眼沉重时,却听她又开了口,声音沉静,没有分毫倦意:“你还不睡么?”
我道:“就睡。”平躺下去,忽地想起她配的安神香来,一手自被中伸出去,握住她手问:“你还未睡?是睡不着么?有心事?”
她一手又压在我手上,轻声道:“没什么心事,只是眠浅。”
我又睁开眼看她,靠着她道:“你那样忙,却一向少听你说起每日的事,是不值得说,还是因我只顾着自己絮絮叨叨,漏听了你的事迹?”
她轻笑:“没什么值得说的事,更谈不上事迹了——你不是倦了么?还不睡。”
她若不这样说,我还未听出什么,听她语气,反觉出不对来,趴过身来,两眼眨也不眨地看她:“不管多小的事,只要是你的事,我都想听,反正你也没睡,就和我说说嘛。”摆出抵死纠缠的架势,以嘴和鼻子不住地拱她的肩和脸,她被我闹得无法,侧过来道:“你自己要听的——不许嫌我琐碎。”
我用力点头,作势要起身坐直:“洗耳恭听。”被她笑着扯倒回去,将被子张大了笼住我:“其实也没什么要紧事,一是要拨粮造酒,一是各处口粮俸料发放,一是今日陛下在宫中的赏了十三人要送赏赐之物过去,令有各处所需供奉增减补替——譬如你丽春台今日就补了一百枝大烛、一金一银两只鸟笼、十札白麻、笔三十枝、墨四方,绢麻米面还不算,各处犯事的人员虽羁押在殿中、由各司长官处置,也要到我这报一下,看有无可宽宥或从重者,本月宫人患病的有数十人,其中十一人由宫中给药医治以观后效,余人全部迁出养病,死者二十一人,老病而死十八,其中有一位经优抚恤,赠了三品虚衔,余人自五品至不入流不等,皆由宫中安葬,突发病死二人,怕有疫症,已当即烧了,连她们的屋子也都用醋、艾等熏过,犯事杖毙一人,送乱葬岗无碑,除补那二十余人的缺外,陛下那里要添两个看灯的,你那里仙仙报请添两个宫人、两个宦官,圣上口谕自内书堂选一个年在十岁、粗通笔墨的小娘子为上官承旨书童,高延福为高力士求一个‘在内屋端茶倒水的’,慧灯、慧云二师那里请添一个小尼师,阿德妾侍怀孕要添乳母、侍儿。入了秋,宫婢黄口以上登籍印臂,名册交来,也要一一查对,若见着熟人,少不得照拂一二,此外还要派人去催问宫田的租赋、贡献,预备元日的灯烛歌舞及圣上赏人的物帛,内外道场诸师、宗亲命妇等事亦须备好,防着陛下查问……是不是太琐碎了,听着没意思?”
我笑着摇头:“不是没意思,是我在这住了这么久,从不知道平常竟有这么多事要管——丽春台拢共就两只鸟儿,怎么又要换笼子了?灯烛什么,也没料到有这么多,挺贵的罢。”
她白我:“将至元日了,你那还用着去年的旧鸟笼,又是陛下常常去的地方,看见了岂不生嫌?灯烛等物,专供你用的才到我这里报一报,旁人到我这里都只一个总数。窗纱帘幔等日常所用也都不在里面,四季土贡也还没分呢。”
我对她吐舌头:“这么些事,亏你记得清楚,换了我,早就手忙脚乱了。”
她道:“都是家长里短,记得再清楚又有什么用呢。”
我笑道:“谁说都是家长里短,这是宫中内外几万人的生计福祉,若没你操持,别人不说,我那里一定是一团乱的,冷了没衣裳,热了没冰水,病急了没有药…”
她用力将我的嘴一拧:“放心,亏了谁也亏不了你。”
我对她吐舌头:“有你在,自然是亏不了我的。”又夸她:“宫中人事牵连,掣肘颇多,你能一处一处理得清楚,这本事堪比大天,不,不止大天,天官一部怕都没你厉害,朝廷之官不过数千,每年经天官者至多不过数百,你这里却是上下数万人,佩服,佩服。”
凡人总爱听人夸奖,连我的亲亲阿欢也不例外,被我夸得带出些笑意,偏还要故作矜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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